方寸戒面，内涵丰富--民间老银戒指小考

　　摘要：人类对身体的装饰历史十分久远，作为较早的手上饰物，戒指虽是一个小而精微的门类，却承载了丰富的语义。不同于西方把戒指作为婚姻的约定和媒介，中国古代对于戒指的认识和使用自成体系，有着更多的功能和佩戴方式以及更加深刻的文化内涵。
　　
　　关键词：老银戒指；装饰图案；语义构成
　　
　　古时富贵人家多配戴金饰和珠宝翠玉，而平民一般多戴银，加上明初对金银材质的运用有严格的等级之分，一般平民妇女的首饰材料只能用银。因此，明清以后，银制戒指成为民间最常见的样式。
　　
　　一、古代民间老银戒指的种类
　　
　　民间老银戒指，虽说只是质朴的白银材质，却因为繁复精细的工艺、内涵深厚的图案、丰富多变的造型而独具魅力。
　　
　　从形式上可以分为圈戒、活口戒。圈戒的指环封闭，不可调节，一般是量身定制的。活口戒的指环接头不焊死，可根据手指的粗细调整，佩戴方便，因而最为普遍。从题材上可以分为盖戒、文字戒、响铃戒、连环戒、镶嵌戒等。这些戒指有的拙中藏巧、朴中见美，有的精细繁缛、巧夺天工；内容林林总总，题材广泛，品种多样，佩戴性强，深受人们喜爱。
　　
　　（一）盖戒
　　
　　盖戒是活口戒指最常见的制式。这种戒指指环为狭长的条状，戒面较大且形式多样。还有一种叫长皮戒的盖戒，戒面多为竖直的长椭圆形，比一般的盖戒戒面长，最长的长皮戒戒面长度可达48mm,短的也超过30mm.盖戒的戒面有着极其丰富的造型和图案，代表着不同的吉祥寓意。装饰题材以花卉果实纹样最为常见，动物类有喜鹊、锦鲤、金蟾、梅花鹿、蝙蝠等；此外佛僧仙道、戏曲故事、吉祥符号等也是常见的装饰题材，表达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如祈福、祝寿、辟邪、讨口彩等。
　　
　　（二）响铃戒指
　　
　　响铃戒指也就是俗称的甩戒，这种戒指多为圈戒，通常是为女子量身定制、成对佩戴。戒面垂下流苏或坠子，坠饰多为各式铃铛，举手抬足之间，环佩叮，故名响铃戒指。戴着这种戒指，行动上有一定的不便，因而配戴的主人，一定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有闲贵妇。据说在清代山东胶东地区，女子出嫁上花轿的时候佩戴这种戒指。响铃戒指的形制基本上与挂件、步摇大同小异，穗状串饰力求繁缛、精工，昭示女子的财富和地位。
　　
　　（三）连环戒
　　
　　连环戒也叫智慧戒，是指一个戒指面加多个银环组成，每环交错套在一起，其中只有一环和戒指面是连接的，展开时好像长蛇，把环叠起时，形成一个戒指。连环戒指环环相扣，象征爱情，紧密相连，彼此独立却缺一不可。连环戒指以四连环、九连环最为常见，最多可达十三连环。其中九连环戒指，是取其日后有九子十二孙之意。这种戒指类似我们现在的魔方，散开后不识诀窍者很难将其复原，是古代银饰能工巧匠智慧的成果。
　　
　　（四）文字戒
　　
　　文字戒是指以文字图案做装饰的戒指，结合多种书法字体，循“意”造象，具有丰富的寓意，可以直抒胸臆。如在戒面上刻有诸如“福”“禄”“寿”“喜”等文字的吉祥文字戒指，表达着款款的深情和殷殷的祝福；还有一种是在戒面上镌刻主人的姓名，方便盖章时取用的印章戒指，比如抗日时期宋庆龄就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印章戒指，走到哪里都可以为八路军和新四军募捐抗日急需的医疗物资和捐款签字盖章；另外，随着西洋文化的传入，人们用流行的字母来装饰戒指，成为当时非常时髦的字母戒指。
　　
　　（五）老银元宝戒指
　　
　　古人虽有“视死如生”的文化观念，但有的时候却把“死”看得比“生”更重要。在古代墓葬中的随葬器物，象征财富的金银元宝是必备的物品。到了清未民国冥元宝演变成元宝冥戒，在全国盛行。元宝冥戒的配戴是将元宝放在手心一面，死者把手握拳，将元宝握在手中，即所谓的“手握元宝”,寄托了生者不忍心死者“空手而去”,希望死者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富足的用意。
　　
　　二、老银戒指的图案的题材
　　
　　民间老银戒指，有着极其丰富的造型和图案，代表着不同的吉祥寓意，表达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当时的主人在使用之余，还能欣赏和体会到图案纹饰中的层层寓意，给人们带来精神上的愉悦。人们表达自己的意愿不仅用文字，还常用物象来表现，内容更为丰富。老银戒指的图案按题材分可以分为人物、动物、花卉果实、文字符号等；按内容来分可概括为祈福纳吉、伦理教化、驱邪禳灾三类。
　　
　　（一）人物类
　　
　　人物类图案又可分为典故传说人物、戏曲人物和佛僧仙道等题材。典故传说以说教为主，如三娘教子等；戏曲人物则是出自当时流行的地方戏曲，采用民间喜闻乐见的题材，表现有代表性的冲突场景，如白蛇传的借伞、西厢记的张生跳墙等；神仙类人物以常见的佛仙形象出现，如福禄寿星、和合二仙，等等。由于戒面的尺寸有限，这些人物形象大多概括而简练，动作夸张，形象自然而生动。加上各地的银匠处理的手法不尽相同，故事情节和人物往往需要通过依赖周围环境或者道具来暗示其内容，有的一目了然，有的则需细细思量。
　　
　　（二）动物题材
　　
　　动物题材图案强调动物形体具有的特定象征寓意，可借助谐音、象征和比喻的手法，与其他图案组合而成，表达人们的美好意愿和追求。动物题材大致可以分为：现实动物题材。如狮子、锦鲤、梅花鹿、喜鹊、蝙蝠，等等；非现实动物题材。如龙、凤凰、麒麟、三脚金蟾等；十二生肖题材。十二生肖在长期的流传过程中凝聚了丰富的文化内涵，成为中国独特而又普遍的民俗文化，丰富着人们的生活内容和雅趣。
　　
　　（三）花卉果实类
　　
　　花卉果实类图案将一些动植物的自然属性、特性等延长并引申，以谐音或象征的手法，用多种图案组成语义美好、形象鲜明的吉祥纹饰。植物纹饰较其他纹饰能更为自由地进行变形处理而形成完美构图和视觉效果，因此此类题材是老银戒指装饰图案最为常见的。
　　
　　（四）符号类图案
　　
　　符号类图案一般用一些特定的图案和符号作为特殊事物的代表或者象征。如用八仙的法器象征八仙的暗八仙；代表道教的阴阳鱼八卦；代表佛教的八宝、“卍字曲水”纹等。
　　
　　（五）文字类
　　
　　文字类图案直接将吉祥文字装饰在客体上是一种很好的表现手段。常用的吉祥文字有“福”“禄”“寿”“喜”等，其各种变体或书法形式都有较强的表现张力，体现出书法艺术、民族艺术和传统文化相应相生，颇具意味。
　　
　　三、老银戒指图案语义的表现形式
　　
　　先人制作的银饰意境深远，在这些小小的戒指上承载着大量的经典文化内容，这些内容既有来自文学和艺术作品的，也有民间流传的吉祥典故与传统民俗，并通过艺术的表现形式进行宣扬和流露，因此即使是不识字的人，也能口口相传，永不磨灭。从中我们可以学习到巧妙的构思、精湛的工艺；可以看到殷殷的祝福、款款的深情；可以窥见历史、探知民俗，还可以看到戒指后面深深的文化印迹。
　　
　　（一）暗示
　　
　　老银戒指有的图案带有暗示和说教的意味，常常用人们所熟知的历史故事及戏剧故事的人物图案，具有一定的社会伦理色彩，或委婉或直白地告诫、警示自己及子孙，以达到教化的目的。如“二十四孝”体现的是中国传统道德中孝敬父母、恪尽孝道的观念，“三娘教子”反应了当时人们提倡忠贞的思想，还有对一个女子辛苦又大义养子、教子的肯定，体现对重文求仕的推崇。这些装饰图案都以教人仁义忠厚、褒扬忠信孝悌，宣传人物品格或贡献为主，从某种程度上说，戒指是小小的无字教科书。
　　
　　（二）隐喻、象征
　　
　　在老银戒指戒面上，人们通常用暗喻或象征的手法来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诉求，这是中国人独特的表达方式，热切却又不显得过于露骨。银匠利用一些自然属性赋予的约定成俗的意义，将某些题材当做代表某种特定思想内容的表号。例如牡丹，象征富贵；瓜瓞藤蔓象征子孙繁衍；灵芝象征长寿。这种方式较为浅显地暗示出所要表达的意愿，人们可以比较直接地理解其中所暗示的含义。更多图案的喻意暗示是含混和隐蔽的，其隐喻性更为模糊和抽象，如用“梅兰竹菊”比喻君子德行、“松竹梅”比喻长寿百岁；由猴子、骏马组成“马上封侯”,等等，需要人们仔细品读才能感悟。
　　
　　（三）谐音取意
　　
　　老银图案善于利用巧妙的谐音，如用“蝙蝠”的“蝠”谐音“福”,以“鹿”谐音“禄”,用蝙蝠和梅花鹿组成图案，寓意福禄。又如金鱼与金玉，鱼又同音余，因此金鱼和其他图案组成金玉满堂的寓意，等等。不胜枚举。这种谐音的方式也是比较独特的，只有熟悉这种规则和语境的人才能读懂。
　　
　　（四）直抒胸臆
　　
　　老银戒指上的图案还有一些是直抒胸臆，用文字直接表达诉求，如直接用“福”“禄”“寿”“喜”等文字。
　　
　　四、结语
　　
　　老银戒指，从古至今虽为杂小之物，但却寄托了很多美好的寓意，构成“一句吉语一幅图案”的形式。这些图案具有丰富的内涵，在上面有读不尽的文章，看不完的景色，解不透的哲理，把中国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囊括其间，是智慧的凝结，是文化传承的途径，也是社会的一面小小镜子。
　　
　　参考文献：
　　
　　[1]扬之水。中国古代金银首饰[M].北京：故宫出版社，2014.
　　[2]谢建骁。古董金银器收藏投资完全手册[M].上海：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