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相比于江愉辰的前程和下半辈子,相比于她一辈子都要背负的愧疚和自责,曲学文给她的那点伤害和委屈,她可以完全受得起。司烨由着她抓着衣袖,眸子却慢慢低垂了下去,神色里浮现很深的无奈:“不坐牢,怕是不可能了。”
沈言面色很是急切,刚刚一回来,佣人就给她喝了醒酒药,她现在整个人也已经清醒了不少,不再那么完全的有气无力了。
她急声再开口:“我有办法的,总之先将曲学文弄醒过来吧,哥,你帮我赶快去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治。”
她可以求墨泽江,墨泽江再一定有办法,可以让墨家放弃指控江愉辰。
至于曲学文,他贪钱贪利,司家有钱,沈言手里也有钱,可以满足他,让他放过江愉辰。
再是曲家那边,曲学文的母亲已经过世了,父亲就是一个酒鬼赌鬼,曲家那些亲戚也没多大本事,跟曲学文也一向没什么来往,这些人是不会兴起多大风浪的。
她越说越急:“我真的没事的,我就在这里好好躺着,我跟你保证,我哪里都不去。你快帮我去医院想想办法吧,先去救曲学文。”
司烨僵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反应,直到沈言不管不顾地想要强撑着自己下床再去医院时,他终于缓缓抬头看向了她:“曲学文他,已经死了。”
沈言急着下床的动作顿住了,随即她盯着司烨,嘴角扯出一丝僵硬至极的笑意:“你说什么呢?”
司烨声音艰涩:“医院那边,已经宣告他死亡了,没有抢救,人送过去就已经死了。妹妹,那样的人死了活该,你别想这个了,江医生那边,我会去想办法。”
沈言眸子开始泛红,嘴唇苍白颤动着,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死死抓住了被子开始发抖。
哪怕在酒楼那边客房里的时候,就有人检查了曲学文的鼻息,再说了他断气了,但沈言还是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她很吃力地出声,每一个字都在颤动:“怎么,怎么可能呢?不至于啊,怎么会死了呢?”
她嘴上近乎自言自语说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回想起,当时在那房间里,她躺在床上,听到的那经久不断的重物砸打在骨头上的声音。
那声音那么重,响了那么久,开始曲学文还有叫嚷求饶声,后来整个房间里,再也没有那个男人半个字的声响了。
沈言抓紧被子的手,无力地松开,她好像再一次经历了那种绝望,浴缸里的水漫过肩膀,再即将要漫过头顶。
她现在的感觉,甚至似乎比那时候还要绝望。
她身体往后摊靠到了床头,呼吸慢慢加重。
随即她猛地回过神来,咬牙抓着床沿下床:“我去找墨家,我去找墨泽江。”
第431章
他看着她,却恍如隔世
司烨立刻阻拦沈言:“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不能过去,而且曲学文刚死,曲家跟墨家人的情绪肯定都不好。
我听说他妻子带着他那个三岁的儿子,也已经赶回来了,你这个时候过去,他们难保不会拿你出气。”
沈言怎么可能还在这里躺得下去:“正是因为他们现在情绪不好,我才更加要过去。
曲学文这一死,曲家跟墨家的人这个时候最容易情绪激动,没准一怒之下直接就提交了江医生伤害曲学文的所有证据,向法院起诉去了。”
如果她过去,曲家跟墨家哪怕找她发泄,那也好过那边现在立刻去起诉江愉辰。
她但凡能过去设法拖延一下时间,想办法跟曲家和墨家求下情,或许一切还能有点回旋的余地。
司烨不想让她去,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江愉辰真的就这么因为杀人罪被判了重刑,不只是沈言,他司烨也得觉得过意不去。
他没办法只能应下来:“那我跟你一起过去,你好歹跟墨泽江也结婚了,或许看在这个的份上,墨家也能选择退一步。”
沈言点头:“好”。
这个时候,她能想象墨家跟曲家的怒意有多重,真要她自己一个人贸然过去,她心里其实也没底。
司烨开车带她去医院,这时候都快凌晨了,街道上根本见不到人影,四处冷冷清清的。
沈言回想起,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她还跟墨泽江一起,在那个包间里,跟她的家人,还有墨家那么多人,开开心心吃一顿小年夜饭。
墨泽江给她夹菜,围坐着的人谈论她跟墨泽江的婚期。
她这段时间也已经开始好好吃药调养身体,想象着不久的将来,会有她跟墨泽江的亲生孩子。
怎么只是过了短短的几个小时,现在就成了这样狼藉不堪的状态了呢?
还有不久之前给她打电话,说祝她小年快乐,要请她跟墨泽江吃顿宵夜的江愉辰,现在就这么落到了警局里去,或许会再是到监狱里去。
沈言坐在副驾驶上,她感觉刚清醒了一点的脑子里,迅速再又快要成了一团浆糊。
已经发生了的一切,和即将要面对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巨大的恐惧和茫然。
车在医院外面停下来,外面是树影在昏黑的地面上晃动。
司烨看沈言一时没有下车的意思,觉得有些不忍心,也有些恨和不甘心。
明明他的妹妹才是受害者,怎么现在却反倒要落到她来求情的地步?
司烨并不想进去,现在不只是对曲家和墨家的其他人,哪怕是对墨泽江这个昔日的朋友,他现在都一点也不想去见一眼,下意识地,只觉得反感。
他沉声开口:“也没什么好进去的,我看这时候,曲家跟墨家也不会是讲道理好说话的。要不回去算了,就明早我带你一起去趟警局,也去看看江医生。”
说到这个,他想起来还即将要面对的一个很头疼的事情,江家的人,怕是也很快要来司家找沈言的麻烦了。
沈言只是在车上多坐了一会,随即她慢慢地深呼吸,再推开了身边的车门。
下车时,她开口道:“来都来了,进去吧,总是要想办法的。”
江愉辰现在还待在警局里,难道她就因为胆怯而将自己缩起来,逃避掉本该由她来承担的一切吗?
司烨没再出声,下车跟了她进去。
医院住院楼大厅里冷冷清清的,除了急诊窗口坐着的一个值班医生,其他一个人都没有。
沈言跟司烨进了电梯,再是电梯在顶楼停下,电梯门打开。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走出去,再慢慢在死寂的环境里,缓缓听到了不远处混乱嘈杂的哭叫声。
司烨能感觉到,沈言多少有些害怕,他走在她身边,伸手牵紧了她的手臂,掌心再收紧了些,无声安抚她。
走过走廊拐角时,声音和视线里的一切,都立刻清晰了起来。
沈言看向走廊尽头,就看到抢救室外面,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带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儿,几乎是在地上哭闹打滚。
那女人的哭喊声特别尖锐,也正是因为太激动尖锐,反倒是到底说了些什么,让人有些听不清楚了。
大概也就是哭诉曲学文死得冤枉,哭诉他们孤儿寡母以后没了依靠,日子没法过了,再是叫嚷着墨家无论如何要给她丈夫做主,好好讨个公道。
还有一些格外粗俗不堪入耳的词汇,辱骂着江愉辰。
她的声音特别大,让站在她旁边的墨泽江还有墨夫人,以及墨家的其他两个长辈,都根本插不进话,所以也就都沉默了下来。
除了那边的一些人,在不远处,还站着傅星寒跟明叔。
傅星寒过来,也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过来看看情况,比如曲学文是不是真的死了,曲家跟墨家的人又有些什么反应什么打算。
他觉得这些,对沈言来说都会是很重要的一些事情,因为毫无疑问,接下来沈言最想做的,是将江愉辰救出来。
要救江愉辰,从法的角度来说,最重要的一个量刑标准之一,就是曲学文死了没有。
而从情的角度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曲家跟墨家的态度了。
身为死者家属,曲家跟墨家决不决定起诉,决定起诉到哪种程度,也会对江愉辰的判刑造成至关重要的影响。
所以从司烨别墅那边离开后,傅星寒就来了这里,看着曲学文被推到抢救室外面,再被医生检查后直接宣告了死亡。
再是墨董事长跟墨老爷子几个人都赶了过来,带着曲学文的尸体先离开了这里。
而随后赶到的王莉,也就是曲学文的妻子,带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冬冬,在这抢救室外面撒泼打滚不愿意走。
所以墨夫人跟墨泽江只能先留在了这里,暂时看顾王莉跟冬冬两个人。
沈言没有顾及王莉声嘶力竭的哭喊,仍是一步一步走近了过去。
墨泽江就站在一旁,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王莉的大哭大闹,直到他听到脚步声,侧目看到出现到了这里来的沈言。
墨泽江从来没这样觉得过,分明是出现到了他眼前来的沈言,现在却离他那样远,远到他们好像是处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他很短暂的愣怔后,很快往沈言这边走过来,拦住她不让她继续往王莉那边走。
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破开了一道大口子:“小辞,你先回去。”
沈言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面走。
墨泽江感觉王莉的视线已经看向了这边来,他有些着急拦到了沈言的正前面:
“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再说,你听话,先回去。司烨啊,你带她先回去吧,她现在没必要来这里。”
墨泽江的声音很低,身后不远处的王莉并没有听清楚。
但看墨泽江明显的维护和阻拦,王莉很快就明白了,突然出现到了这里来的人是谁。
她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很是激动地面目狰狞朝沈言扑了过去:
“就是你吧,你就是沈言吧?就是你叫了你外面相好的男人过来,杀了我老公的是不是?!”
第432章
下跪,我就求你这么一次
司烨一听就来了火气,他一向是没受过气的,更从来就不懂忍让这两个字怎么写。
虽然来的路上,他也想好了,要跟曲家和墨家好好协商,尽量让江愉辰需要承担的后果小一些。
但现在一看王莉这副一上来就骂人的嘴脸,他脾气就控制不住了:“你嘴巴放干净点,你自己男人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
王莉一听,哭得更凶了,一副要扑过去吃了沈言的凶狠模样。
墨泽江回身,面色疲惫不堪地阻拦王莉:“适可而止吧,曲学文自己先做了什么,你也已经都知道了。”
王莉哭得像是天都要塌了:“他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
他只不过是喝多了酒,神志不清才糊涂了,可你们不能杀人啊,你们要拦着他要打他骂他都行,你们不能杀了他啊!”
她说着将冬冬搂到自己怀里来,小男孩也“哇哇”大哭起来。
“冬冬在国外闹着要爸爸,我才连夜带他赶飞机回来的,他还说着要给爸爸一个惊喜。
我老公他哪里是那种人啊,他只是喝多了啊,就算有错那也应该是警察跟法院罚他,你们就这样杀了他,你们这是趁人之危,不讲道理啊!”
她越说越泣不成声,墨夫人也一直掉眼泪,走到她旁边来,心疼不已地安抚她:“莉莉啊,你别太伤心了。
放心,小姨会给你讨公道的,以后你跟冬冬母子,有小姨在,有墨家照顾你们。小姨将学文当自己孩子似的,以后你跟冬冬啊,也就像墨家自己的孩子似的。”
沈言手心抓紧,来的时候抱着的不多的那点希望,现在也慢慢几乎都没了。
她听得出来,无论是墨家还是曲家,只怕都不可能放过江愉辰了。
墨泽江神色痛苦,打断了墨夫人的话:“妈,你别说了。”
墨夫人拍着王莉的后背安抚着她,闻言声音有些激动地扬高:“妈说错了吗,王莉难道又说错了吗?
学文他是喝多了,沈言喝的那红酒,警局那边也验过了,那酒只是酒精度数偏高了些,只能是酒楼里为了挣钱,拿了以假乱真的假酒,所以度数才高了些。”
她越说越觉得曲学文罪不至死:“学文他没在那酒里下任何药,无论是沈言还是他,都只是喝醉了。
他酒后犯了糊涂,但喝多了的人能有多少力气,那江愉辰进去阻止他就行了,觉得不解气再打骂他几下都行,可那江愉辰干了什么,他干了什么?!”
想到那酒楼服务员后来在警局那边说出来的现场情况,墨夫人都觉得心惊:“学文是被他用拳头,用客房里的座机,一拳拳一下下活生生给打死的。
学文他挨了上百下,额头脑后脖子,整个脑袋都快被砸烂了,小江啊,他是你表弟,是你亲表弟啊。
他要不是酒后误事,他能碰沈言吗,他敢吗,他就那点胆子,这个表弟你还不了解吗?”
墨泽江神色痛苦至极,他终于慢慢地,沉默了下来。
他一沉默下来,沈言就感觉,那种极深的寒意,入心入骨,将她浑身都浸透了。
墨家的人都相信曲学文的胆小,信他哪怕有贼心也没贼胆。
他们更不可能相信,曲学文碰沈言的时候是清醒的,这一切都是他早就筹划准备好了的。
曲学文死了,他的死亡,将他定位到了一个可怜的的受害者的位置上去。
墨夫人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沈言跟司烨:“请你们立刻离开,要我们放过江愉辰的事情,你们不要痴心妄想了。
还有,我希望从现在开始,除了你跟我儿子离婚的事情之外,其他任何时候,你都再不要出现到我们墨家任何人面前来。”
沈言咬紧的嘴唇泛白,再是血丝在唇齿间溢开来。
她终于开口:“对于曲学文的死,我可以道歉,或者在公众和媒体的面前去道歉,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的他,不是他的错。
我可以接受墨家跟曲家的任何要求,请你们放过江医生,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江医生会动手,也是我叫他过来的。”
王莉面色怒恨:“你终于承认了,你应该去坐牢,你也应该一辈子待到牢里去!”
沈言看向她,声音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可以接受这个条件,如果你们能放过江医生的话。”
墨泽江陡然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不可能,轮不到你去坐牢。”
沈言无神的目光看向他:“如果不是江医生动了手,曲学文这时候或许也死了,因为我也会动手杀了他的。”
她说着,看向墨泽江时,也不知怎么就多说了几句:“曲学文他不是喝醉了,他很清醒。
无论是他扶我进客房,还是他脱了我的衣服,他碰我,他亲了我的时候,他都很清醒。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他没有喝醉。”
墨泽江声线颤动:“小辞,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沈言视线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你大概也相信曲学文,觉得他只是喝多了,可他根本没有。
他将我压在床上的时候,我碰到了床头柜上的一把水果刀,如果江医生没有进来,我一定可以一刀捅死他。
人的脑后中间,一刀就可以致死的,我最清楚了,我又不怕杀人坐牢,我当时就想杀了他。”
她走近了墨泽江一步,眼底浮起很重一层雾气,看着他就笑了:“我好恨他,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理解的,我有多恨他。
我好不容易从死里再活过来,小心翼翼辛辛苦苦获得的一切,又全部被他毁掉了。
我要是现在能知道他的尸体在哪里,我现在都还想拿上一把刀去捅他几下。”
王莉怒不可遏地朝她吼叫:“你这个毒妇!”
司烨黑着脸立刻阻拦王莉,他一松开沈言的手,下一刻就听到“噗通”一声,沈言跪到了墨泽江面前去。
“你让他们放过江医生吧,我求求你了。我就求你这么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第433章
小辞,你别哭啊
墨泽江的面色彻底僵了,他从来没有设想过,也绝对不敢设想会有这一刻,沈言跪到他面前来。
如果可以,他无比希望此刻跪下来的这个人可以是他,是他跪下来,求沈言可以原谅他的选择。
可现在清清楚楚的事实摆在他面前,沈言跪下了求他放弃指控江愉辰。
而他心里很明白,他做不到,墨家跟曲家的其他人,更加不可能做到。
墨泽江的身体呆立在了那里,他甚至不敢低眸去看沈言一眼,每一个字都艰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辞,你起来,这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或许能想得到办法,让墨家跟曲家退让妥协,可是他,并不想那样去做,也不能那样去做。
曲学文死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没有了。
墨泽江相信,如果曲学文能活下来,就冲他对沈言做过的那些事情,他墨泽江也一定要将他再弄到半死不活,让他付出足够的代价。
可现在,他的命直接没了,墨泽江感觉,这个代价对于曲学文所做的事情来说,有些过大了。
或者说,他认为,江愉辰过分了,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曲学文就这么死了。
他姨妈的亲生孩子,他姨妈临死前托付他好好照顾的孩子,现在就这么死掉了。
墨泽江声音很低,带着很深的痛苦:“我真的,无能为力,警方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让他江愉辰全身而退的。”
这是杀人,不是小错误小犯罪,不是法律可以酌情宽容甚至免罪的。
沈言声音急切,事到如今墨泽江或许是她能给江愉辰争取到的唯一一点希望了。
“你可以的,你可以帮江医生的。你一定有办法能说服和阻止墨家起诉他,只要墨家不起诉了,曲家也一定会愿意放弃的。
多少钱我都可以赔,我赔偿曲家,只要曲学文的家属能表示谅解,江医生就算不能被免罪,刑期也一定可以大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