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如果能判到缓刑,在缓刑期间好好表现,不再有过错,就相当于不用再坐牢了。墨泽江没再吭声,旁边王莉被司烨拦着,还在骂骂咧咧地尖声叫嚷辱骂着。
沈言却只感觉,那些喧闹嘈杂的声音,全部被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她此刻能看到的,也只有一个墨泽江,能听到的也只有他的声音。
她满脑子的期待,都是墨泽江可以松口,说一声“好”。
他不会食言的,只要他答应了,江愉辰的前程就还有希望。
墨泽江现在手里有墨氏的实权,和过半的股份,就凭这些,墨老爷子跟墨董事长也不能完全拒绝他的要求。
相比之下,墨夫人虽然对曲学文的死特别愤怒,坚持不愿意放过江愉辰。
但只要墨老爷子和墨董事长妥协了,她墨夫人也无力改变什么。
沈言越说越着急:“我来的路上问过律师了,如果墨家跟曲家不能表示谅解,哪怕考虑到江医生现在已经不严重了的心理状况,他的刑期或许也会是十年起步。
如果他真的承担十年以上的牢狱,那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我这一辈子,怕也是什么都完了。”
江愉辰因为她入狱,毁掉了后半辈子所有的前程,那她沈言,以后又还能有哪一天,可以心安?
站在她面前的墨泽江,就是不说话。
沈言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一颗心缓缓往谷底沉:“我求你了,你帮帮我,放过江医生吧。
我可以给曲学文赔罪,去他坟前磕头,多少钱多少东西我都可以赔偿曲家,曲家还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责任在我,让我来担吧,这事情不应该跟江医生有关系,你们放过他吧。”
墨泽江眸底痛苦的情绪翻涌,他终于慢慢蹲身下来,伸手用指腹给沈言擦拭一脸的眼泪:“小辞,你别哭啊。”
沈言双目里浮现一丝光亮,她能感觉到墨泽江的不忍和动容,立刻着急伸手抓紧了他的手腕:“你救救他吧,我求你,你帮帮他吧。
这样的亏欠我真的担负不起,两年前我已经担负过一次了,我真的会疯掉的。”
两年前那次落海后,如果不是在半昏迷里得知了,江愉辰并没有死,或许她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墨泽江给她擦眼泪,他的声音很温和,却还是没有半点动摇:“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在我姨妈的坟前发过誓,这辈子,要照顾好我表弟,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现在我表弟死了,我做不到,也不能,去放过杀了他的那个人。”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让你去担责。杀了人的是他江愉辰,不是你。”
沈言面色缓缓变得绝望:“可你分明知道,是他曲学文有错在先。
江医生他只是情绪失控,他或许也并没想真的杀了曲学文,只是那样的情况下,一时失去理智,失手杀了他的。”
墨泽江很轻地应声:“他动手了上百下,不是一下两下,所以不是失手可以解释得过去的。”
沈言看着他,她看了很久,没再说话。
墨泽江那样直直对上她的视线时,看向她双目如同黑漆漆的深渊,他突然再不敢去直视她,侧开了视线。
司烨阻拦了王莉半天,看这个女人跟个疯子似的,怎么拦都拦不住。
他也彻底烦了,索性直接推了她一把,将王莉踉踉跄跄推到了一边去,再是王莉身体不受控制坐到了地上。
暂时摆脱掉了那个女人,他才快步走到沈言身边来,面色黑沉俯身将她拉起来:
“既然他跟这些人都说得很清楚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先回去吧,另外想办法。”
沈言突然就冷静了很多,刚刚哭泣求助的神色和话语也没了。
她很沉默地起身,随即再没看墨泽江一眼,跟着司烨离开。
墨泽江眼睛酸涩得厉害,他背过了身去,没勇气再看沈言那边。
这医院里吵吵闹闹的,他又感觉像是死寂地可怕,冷清地可怕。
那股如霜雪般的冰冷包裹着他,让他浑身不寒而栗。
司烨搀扶着沈言,一步步往电梯那边走。
直到身后墨泽江突然叫喊了一声:“司烨,你们让开!”
司烨猛一回身,就看到王莉已经追到了他们这边来。
刚刚还被冬冬抓在手里的一只不锈钢水杯,此刻正直直朝沈言脑袋上砸过来,毫无疑问这东西是王莉砸的。
那水杯砸得太突然,王莉满脸都是凶神恶煞的恨意,司烨甚至来不及阻拦。
沈言本来就有些心不在焉,一时也忘了躲避。
而墨泽江跟墨夫人几个人,还跟冬冬站在抢救室外面,离沈言有一段距离。
墨泽江喊了一声,沉着脸急步过去,再是“砰”地一声,水杯砸在头骨上的一声闷响。
沈言在那一刹那闭了眼睛,预料中的痛感却并没有传来,她睁眼,看到的是突兀地出现到了她面前来的傅星寒,和从他脑后迅速掉到地上再反弹了一下的水杯。
她才想起来,刚刚过来时,她就看到了傅星寒也在这里,就站在离王莉他们不远处的走廊边上。
而刚刚沈言回身离开,听到墨泽江那声喊叫时,几乎是正好经过傅星寒身边。
王莉面色一时就慌了,她甚至开始分不清楚,刚刚是不是她太激动了,都没注意到冒出来的这个男人,才失手砸错了人的。
她神色有些错愕,很快回过神来,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别,别怪我啊,我要砸的不是你。”
第434章
必须告到他被判死刑
这一下砸得狠,加上又是直接砸中的脑后,傅星寒挨了这一下,眼前也发晕了一阵。
沈言面色愣了片刻,随即冷着脸狠狠瞪了王莉一眼,才走近过去问了傅星寒一声:“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好歹这一下也是替她挡了的,沈言真要漠然到不闻不问直接离开,也做不到。
王莉多少有点慌了,急声又指着沈言嚷了一句:“我是要砸这个毒妇的,你突然冒出来,我没看到。”
她这些年跟曲学文待在国外,一个女人又不怎么关注商场上的人和事情,所以并不认识傅星寒。
自然现在,她也不会想到,刚刚站在一旁跟个路人一样的傅星寒,这一下是特意过来给沈言挡的。
傅星寒本来想跟沈言说“没事”,王莉虽然砸得比较重,但倒也不至于就因为这么一下,把他给砸出个好歹来。
顶多,也就是头上的一点皮外伤了。
但这种事情也不太好说,毕竟头部是人体很脆弱的一个位置,有时候要是砸得不好,哪怕只是不轻不重的一下,也可能砸出大问题来。
他脑子里弯弯绕绕想了一下,神色却一直如常,微皱眉头应了一声:“不清楚。”
沈言看他这副不像开玩笑的模样,再想到一过来,王莉就那样咄咄逼人对她恶言相对,还一直想要动手,她现在也忍不住动了怒火。
看向王莉还在指着她骂,跟捏软柿子似的,她绷紧了脸,直接捡起了地上的那只保温杯,朝王莉身上就砸了过去。
沈言长这么大,就没跟这种泼妇对骂对打过,现在却感觉,压不住的怒气“噌噌”直往头顶冲。
拿保温杯回敬了王莉一下后,她再狠瞪了回去:“你别太过分,曲学文他死了那也是活该,我还嫌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摊上他那么个恶心玩意儿,现在还在这里维护他,口口声声叫老公,像你这种蠢货,就该你守一辈子活寡!”
王莉气得面色青白交加,跳着脚要过来撕扯沈言:
“你这个贱东西,你说什么呢?好,好!你现在嘴巴厉害,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指望你那个相好,能从牢里出来了!
我一定要告死他,让他在牢里坐一辈子!蓄意杀人,泄愤杀人,手法残忍,没准死刑都足够让他受着了!”
沈言也不是傻子,从她刚刚一过来,这王莉跟墨夫人的态度。
再是她哪怕下跪,墨泽江也不愿意放过江愉辰,她就很清楚了,无论她做什么,墨家跟曲家都会照样将江愉辰往死里整。
既然反正改变不了结果了,也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了,那她为什么不能索性出口气,也算是为江愉辰出口气。
沈言面色阴冷,嗤笑出声:“好啊,你去啊。曲学文做过那么多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情,那里面最好没有你的任何参与。
否则你这下半辈子也别想好过,不把你跟曲学文那些丑事儿挖出来,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我也肯定不会罢休的。”
她这话有一半是猜的,但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乱说的。
之前沈言一见曲学文,很快就感觉这个男人不对劲。
后来她也就是想着,能抓住曲学文的一点把柄,或许能让那个放肆的男人收敛一点。
所以她找了时间,就让司烨帮她一起查了查,还倒是查出了不少东西。
但那些东西,现在曲学文既然都死了,对他也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了。
可她现在猜测,既然王莉是曲学文多年的妻子,看这模样也是个厉害角色,多半也性格贪婪,所以推测着,那些事情或许王莉也是参与了的。
如果能抓住王莉的把柄,那她沈言就不是跟墨家打感情牌了,而是可以直接来硬的,跟他们去谈条件。
王莉面色明显变了,声音也乱了些:“你,乱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老公都死了,你,你现在还诋毁他跟我。”
墨泽江有些看不过去,他见不得沈言这副模样,也不忍她去做这些,再是有一天来跟墨家直接撕破脸。
他到底是开口:“小辞,你别这样,江愉辰他只是会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也不至于添油加醋对他落井下石。
刑事责任是他该担的,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要不就到此为止吧,我们都别再闹了好吗?”
沈言看了他一眼,眸色冰冷得半点温度都没了:“不好,你既然说清楚了,我也不会再来求你了。
但江医生我必须得救,这就是我的态度,得罪你墨家,还是惹你不高兴,我都无所谓了。”
墨泽江眉头微蹙了一下:“你没必要这样,我只是认为他江愉辰该承担起他该担的那一部分责任。小辞,我们之间没必要弄成这样。”
沈言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让他担。”
墨泽江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明叔看傅星寒脸色不太好,担心他伤得重,几乎是指着鼻子就直接怒骂了王莉一句:
“蓄意伤人,这走廊监控都拍清楚了的。这位女士,要是傅先生检查出来了任何好歹,你等着担责吧。”
王莉看不明白,墨夫人可看得明白,就那么一下,能砸出多大的问题来?
这边起了争执冲突,墨夫人也很是不悦地过来开口:“傅先生,就那么一下,我替王莉给你道歉。
但你真要说多严重,也有点小题大做了吧,我看你别是想借这个机会来讹人,好帮沈言一些吧?”
王莉本来还有些胆怯,尤其是一看傅星寒那阴森森一张脸,她心里也完全没底了。
现在看墨夫人过来给她撑腰,她才立刻壮了胆子,也尖声为自己开脱:“就是,我那一下砸得又不重,你这不是想讹人吗?”
明叔直接举了手机录像录音:“蓄意伤人还态度嚣张不知悔改,推卸责任情节恶劣,我们会再找你的,这位女士。”
王莉气势立刻矮了一大截:“我,我哪有态度恶劣,我没有。”
傅星寒跟着明叔离开,不出一个小时,身为主治医生的白子瑜给傅星寒下了诊断书:
“重击致使轻微脑震荡,颅骨受伤,颅内出血,出现意识障碍和昏迷。其他问题有待进一步检查诊断。”
第435章
开庭,宣判
沈言跟司烨一起离开医院的时候,外面天色开始蒙蒙亮了,清晨四五点,医院笼罩在浓重潮湿的雾气里。
司烨刚刚开车过来时,直接将车子停在了医院外面的露天停车场上,现在跟沈言走出住院楼,就往停车场那边走。
这时候外面正是温度最低的时候,他看沈言冷得有些发抖,就将自己身上一件大衣披到了她身上。
司烨才想起来,傅星寒的一件大衣还在他别墅里,前不久傅星寒送沈言回来时,沈言身上还包着他那件大衣。
司烨想想也觉得有些讽刺,沈言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墨泽江跟墨家人还沉浸在曲学文过世的噩耗里,无暇顾及她。
哪怕是一句安慰她关心她的话,墨泽江现在也没心思跟她说。
反倒是曾经将她亲手推入深渊、最让他司烨觉得不屑的傅星寒,将沈言送了回去。
司烨第一次生出一种怀疑,觉得自己当初那么努力和满怀期待地、撮合沈言跟墨泽江两个人,是不是错得离谱了。
沈言一进了电梯,到上了司烨的车,一直都没再说话。
她又恢复了那副死寂沉默的模样,就好像刚刚在医院走廊上情绪失控,跟王莉两个人大肆争执对骂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这么多年了,除了这一次,她又何尝在墨泽江面前那样失态过。
她像个笑话一样,在墨泽江面前下跪求助,再又在他面前仪态尽失声嘶力竭。
那些粗俗的、威胁的、咒骂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再是她看着墨泽江对她皱了眉头。
司烨给她打开了副驾驶车门,她坐上去之后,后背轻轻倚靠着身后的座椅。
在司烨将车开出医院时,她看向外面冷冷清清的街道,突然说了一声:“这一夜还真长啊。”
从她跟墨泽江一起去参加家宴,商议婚期开始,到她给墨泽江下跪,再算是完全闹掰结束。
原来睡一觉就能过去的一夜,也能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司烨开着车,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睡一会吧,你累了,这一晚也几乎没休息。”
沈言仍是看向车窗外,像是没听到他的话,隔了半晌又如同自言自语般开口:“我跟他,这下是彻底完了。”
司烨说不出话来,只沉默开车。
回去之后,沈言说想等天亮了,去看看江愉辰。
司烨就又给警局那边打了电话,什么话都算是说尽了,但那边态度很明确,江愉辰现在不能接受辩护律师以外的任何人的探视。
江愉辰现在的情况,虽然还没有被定罪,但已经算是十有八九,要承担刑事责任了的。
证据也已经有了不少,当时酒楼客房里,那两个服务员已经将看到的听到的,全部在警局那边如实说出来了。
所以现在,江愉辰已经待到了看守所里去,等待法院的最后宣判。
在法院判决下来前,他是不能接受旁人探视的,包括家属和亲友,都不能。
司烨很是无奈地挂了电话,回身就看到沈言坐在床上,很是期待地看向他。
他走近过去,只能委婉安慰她:“探视不了,再说这时候也没什么好去探视的。有这个时间,我们还不如多想想办法,看怎样能给他争取减刑或者免罪。”
沈言点头,没再多说:“嗯,知道了。”
命案审理流程复杂,江愉辰虽然已经进了看守所,但真正要等法院正式宣判,少说也还得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之后将近二十天下来,沈言跟司烨一直在设法,想找到王莉也参与了曲学文做的那些违反犯罪事情的证据。
但这么长时间找下来,几乎一无所获。
照理来说,像曲学文那种坏事做尽的人,王莉身为他的妻子,应该多多少少也参与了一点才是。
哪怕是知道了曲学文干的那些坏事,王莉却选择知而不报,这也可以构成包庇罪,是可以判刑的。
可司烨什么法子都想了,该找的人脉也都找了,却哪怕连能证明王莉违法包庇的证据,都没能找到。
再回去时,司烨也只能跟沈言直言:“多半是墨家帮她把痕迹都擦干净了,继续找下去没有意义了。
何况离江愉辰案件的开庭时间,也不剩下几天,再要继续找王莉的把柄,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沈言本来看他出去了一天,还多少怀了些期待,现在眸光也黯淡了下去。
她努力掩饰失望,再问他:“那傅星寒那边呢,白医生不是给他开了诊断书,说是颅内出血,加上意识障碍和昏迷吗?
这应该足够构成轻伤了吧,我记得法律上面,蓄意伤人致人轻伤,能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虽然刑期不长,但或许也足够拿来威胁王莉跟墨家了。”
司烨疲惫不堪地在沈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很深地叹了一口气:“也没用,我通过白子航,去暗里问过白子瑜了。
那诊断书是假的,傅星寒远没到那种程度,也只是想吓唬墨家,让墨家跟王莉退让。
可墨家不愿意让步,一来大概也是怀疑傅星寒造假,二来墨夫人表明了态度,哪怕王莉因为这个被判上个两三年的,也要照样坚持起诉江愉辰。”
司烨声音微顿,语气里是很深的无奈:“那王莉的态度,也一样,她是料定了,傅星寒多半不至于真的那么严重。
真到起诉她的时候,法院那边肯定是要另外派医生,重新确诊傅星寒的身体状况的,到时候他想装重伤,也装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