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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可他好饿。每一顿都吃七八分饱,没一会儿就饿了。

    饿得很难受,他想着少吃一点,吃完没一会儿又饿了。

    他现在一天天嘴巴不停,总在吃东西。

    来家里买东西、卖山货的人,都说他有福气,一般人家,这样吃早就吃穷了。

    陆柳听着心虚,也觉着是事实,总是笑呵呵的。但娘很生气,总要跟这些人说道说道,让陆柳只管吃。

    陆柳告诉黎峰,娘说我肚子里可能不止一个孩子,我明天要去摸摸脉。

    摸完脉了,他怀着双胎,写信时,手都在抖。

    喜悦与害怕交加,脑中杂思不断。

    他杂乱无章的写下来。

    【另外一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呢?壮实壮实,叫实实好吗?不顺口,我再想想。

    两个孩子好生吗?我以后再也不敢说你不努力了,你可太努力了。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呢?我心里还是怕,想见见你。

    我一定不会送孩子走的,我明天开始要很有干劲的去挣钱。我要把两个孩子都养得好好的。我哥哥在陈家吃过太多苦,我不愿意走这条路。】

    诊出双胎以后,陆柳连着几天都没睡好,陈桂枝跟顺哥儿轮换着过来陪他,跟他聊天说话,讲了很多黎峰小时候的事,陆柳很爱听。

    黎峰出生时就有八斤多,真正的大胖小子,很难生,生出来就嗷嗷的哭,附近人家都听得见响,说他以后肯定是响当当的好汉。

    陆柳记得,他爹爹说过,他小时候才四斤多点儿,很小一团,都不知能不能养活,哭都比别人晚,声气很弱。

    黎峰自小就调皮,还没学会走路,就把人的头发、胡子拽得生疼。到他能走能跳的年纪,简直是个混世魔王,满寨子的撒野,今天跟人打架,明天约人比武。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他还知道往家里跑,叫他爹帮他出头。

    父子俩个顶个的不要脸,还讲什么上阵父子兵,那几年,家里真是鸡飞狗跳。

    陆柳听得眼睛亮亮的。

    他一定是太过想念,所以才会想着,要是他们小时候遇见了会怎样。

    他想几天,落笔到信上,只有寥寥几笔。

    娘跟顺哥儿都说黎峰不爱跟小孩玩,以前连二田都不带着。

    二田去跟别的小孩玩,要是被人欺负了,黎峰还要再揍二田一顿。他觉着二田没出息

    ,一个男子汉成天哭唧唧的,丢出去连狗都不如。

    他小时候因为骂二田,挨了不少揍。每次都是趴在长板凳上,被竹条抽屁股,再痛也不吭声。

    陆柳也能抗痛的。

    他以前被人打了,也不会哭,他知道哭是没有用的。

    他突然就不怕生孩子了,都怀上了,怎么都是要生的,越怕越坏事。

    他跟黎峰说,要是我们小时候就遇见,你肯定不爱跟我玩,我挨打是不会哭的,但我平常在家里总是哭。你又不爱跟小孩玩,可我比你小五岁呢。你十三岁的时候,我才八岁。你八岁的时候,我才三岁。

    三岁……

    陆柳笑了一阵,在后面写道:我要把鼻涕眼泪都糊在你身上!

    他睡觉还是不大习惯,天热了,抱不住被子。姚夫郎得了个大抱枕,用竹子编的,很长一条,两头圆圆的,中间扁扁的,侧睡可以放放肚子。也给他送来一个。

    现在肚子还没长到特别大,他们需要在中间垫件薄袄子,这样就正正好。

    陆柳试过,确实舒服了很多,手感却不能跟真人比。

    他躺在炕上,想到之前他跟黎峰聊过的话——等天热了,就抱不住了,他俩各睡一边。

    陆柳不冷了,不用抱着黎峰睡了。

    不知黎峰热不热,想不想抱着他。

    这只长竹枕冰凉凉的,很适合夏季。

    可它窄小,也不软和。

    陆柳翻来覆去,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次日睡醒,才写下睡眠感受,在纸上总结道:“我还是喜欢跟你睡。”

    地里的麦子黄了,老农们等着收成。

    他们要看天上的云,以此来推断抢收的日子。

    如果未来一段时日,没有连绵暴雨,他们要把麦子多留几天。

    多留几天,每家能多出上百斤的收成。

    每逢麦收时节,山寨的人都会聚集到新村,各家都帮帮忙。

    陆柳好久没出门,也想出去散散心。顺哥儿陪他到新村看看。

    这一天,陆柳在二田家里吃饭。

    二田变得很沉默,据说他去上溪村闹了一回,把老丈人家能砍砸的东西都砍了一遍,两条斧子抡起来不管不顾,差点伤着大舅哥,从那以后,王家不认他们这门亲戚了。王冬梅没了娘家。

    两口子过日子,二田说了算。王冬梅时常想拿捏他,二田把她绑到车上,把她送回了王家。

    她还大着肚子。路上眼泪都流干了。

    她又被她大哥送回来了。

    村子都没进,她自己走了好远的路。

    这回见面,他们之间没有话说。

    这个家死气沉沉的。

    陆柳中午没吃几口饭,他吃不下去。

    新村距离农田很近,他们返程的时候就能看见一些。

    田垄上,许多人戴着草帽、握着镰刀,三五成群坐在一起。

    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在看天。

    他们等晴也等雨。

    陆柳也这样等待过。

    他那年十五岁,有把子力气,也拿着镰刀跟父亲一起去抢收麦子。

    那是他第一次下地抢收。他们家地少,重活不会让他干。

    那一年的天色很可怕,早说了是晴天,村里的老庄稼汉都说是晴天,他们安心等着。

    早上还在地头看太阳,中午回家吃饭,乌云压境。

    他对那天的印象很深刻,几乎所有的人都立马扔了碗筷,拿上镰刀,还能动弹的人,不论老少,全都奔向了麦田。

    雷声轰隆里,很多人哭着割麦子。还有人失了力气,跪地求老天别下雨。

    他们根本来不及收。

    那一天,是虚惊一场。

    被大风吹来的乌云,又被大风吹到了更远的方向。

    可能是落在了山里,也可能是落在了山那头。

    他们备受煎熬的,迎来了大丰收。

    陆柳伸手摸摸麦穗。

    有一阵风吹来,滚滚麦浪带来让他熟悉又满足的气息。

    他抬头看看天,日光灼灼,万里无云。难得的好晴天。

    他叫上顺哥儿一起回家。

    到家写信。

    他写下了他参与过抢收情形,还告诉黎峰他爱上了写信。

    能识字写字真的太好了,他感到幸福。那些令他难忘的人和事,都不会被遗忘,他会写下来,留待以后翻看。

    他想好了第二个孩子的小名,可以叫他小麦。

    麦穗和青禾,是他们这里很常见的名字,包括青麦、小禾、麦黄、麦花,都是常见名字。

    小麦比较少见,这跟喊庄稼似的。

    陆柳觉着庄稼挺好的,小麦也很好。

    麦子黄了,要丰收了。

    陆柳希望这个季节能给他带来好运。

    信的结尾,他想画一束麦穗。

    可怜他字都还没写明白,哪会画画?

    画出来歪歪扭扭,他嫌丢人,就在后面欲盖弥彰的画了很多个圆圈。

    就当这是他不会写的字,等大峰回家,让他猜。

    哪句合心意,哪句就是他想写的。

    第104章

    谢岩看画

    陆杨去府城后,

    家里气氛变得沉闷。

    谢岩早出晚归,保持搬家以后的日程,每晚都会回家。

    他跟娘的性格都变得外向了些,

    话比以前多,

    现在可聊的话题也多,但不知怎的,他俩说着说着就会沉默。

    谢岩聪明,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他知道原因。因为陆杨从不让话题掉地上,不论是谁,

    说了什么,他都会笑盈盈接话,

    不管感不感兴趣,都会顺着说,总会以提问收尾,让话题发起人能说更多,

    席间也就更热闹。

    陆杨常说他是霸道性子,有时候欺负谢岩,事情办了一半,

    就会抱着他说软话,让谢岩多担待,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的,

    可以说出来,

    他会改。

    谢岩没提过意见。陆杨不知道的是,他的心非常温柔。那么烈的性子,有着那么温柔又宽广的心。他当家做主拿主意,

    也把家人都照顾得好好的。

    除却饮食起居,他们这个家也有了温暖人气,变得像个家了。

    六月二十一,谢岩的生辰。

    这天清早,赵佩兰给他做了长寿面,蒸了寿包。

    谢岩朋友不多,往年过生辰都是家里吃碗长寿面,往里卧两个鸡蛋。

    家逢变故时,正是他守孝期间,都没心思弄这些。

    今年还说会热闹一些,如今也是两人。

    他吃过面条,带上几个寿包,到了私塾里,他分给乌平之吃,跟他分享喜气。

    乌平之给他准备了寿礼,是一对鸳鸯扣。

    他原想送一套文房四宝,这个符合谢岩的需求和喜好。

    转念一想,还是拿了一对鸳鸯扣过来。

    他们平常穿的衣裳,用盘扣较多。

    盘扣可以单独缝上,掉了能缝补,也能替换。

    盘扣有很多样式,这样一对对的样式较为少见。男人在外,会穿得端方一些,不会搞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至多带玉佩、带帕子。

    谢岩仔细看看这对扣子,不知该怎么用。

    乌平之给他比划:“竖领衣裳知道吗?我之前穿过一件竖领的内衬,外头穿圆领袍的,领口这边,就看得见一枚扣子。你们可以做这种衣裳穿,缝上鸳鸯扣。”

    谢岩记得,稍作回想,收下了这份礼。

    晚间他回家,先到房里,把鸳鸯扣放到柜子里,出门前,看了陆杨的画像很久。

    觉着天色暗了,他才急忙出来,到灶屋帮忙。

    赵佩兰想让他去看书写功课,灶屋这点事,不用他做。

    谢岩坚持要来。他会做一些家务,厨艺见长,他肯定要帮忙的。

    赵佩兰看他神色不大好,问他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谢岩摇头:“没有,我睡得很好。”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希望他能与陆杨梦里相会,睡觉的时候很认真。

    偏偏越想什么,越得不到什么。这阵子,他都没做梦。

    他以前会做梦的,乱七八糟的梦都会。有时候还会梦见书上的字都活了过来,追着他问词义,要是答错了,那个字就会砸过来,在他的袍子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字迹。

    这些字迹会流动,让他见之不忘。他醒来以后,记得的内容更深刻,模糊的内容更清晰。他很喜欢这个梦。

    为此,谢岩还反思自己,他难道爱读书胜过爱陆杨?不然为什么梦不见他呢?

    这让他很苦恼。

    晚间吃过饭,他回房看书写作文。

    他在家里学习,总会侧目看画。

    以前陆杨在家,会挨着他坐。

    陆杨总说他看书专注又入迷,身边的动静都无法察觉,家里进了贼,在他耳朵边问“钱匣子放哪儿了”,他都会如实回答。

    其实陆杨看书写字的时候也一样。谢岩一开始是偷偷看他,后来会光明正大侧过身子看。

    陆杨干活的时候,像个小旋风,这里那里,目之所及,他都兼顾得到。专心思考的时候,耳边的声音小一些,他就会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他以前很少光明正大的看陆杨,搬家以后,这种事常有。

    现在陆杨不在,谢岩侧目,只看得见墙上画像。

    陆杨离家第一天,他就把三封信件都找到了。

    每一封信件都写着拆封日期,分别是六月初五,六月二十一,七月初一。

    初五那封信,在信封上,就用超大字体提醒他不许提前拆信。

    谢岩很听话,全都保存得好好的,到日子才拆。

    初五的信,内容很长,絮絮叨叨的写了很多。

    陆杨裁了很多纸,给他囤了些好墨条,让他尽管用,不要省着。

    雨天闷,窗前坐久了冷,他在炕柜里准备了棉布褂子。比他身上穿着的衣裳略厚一些,可以披身上防风。免得感染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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