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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家里米面粮油都有,肉、菜要麻烦一些,要是娘不愿意单独出门,可以让张铁每天送些新鲜菜过来。

    陆杨让谢岩鼓励娘亲多去铺子里走动,常常一个人闷在家里,时日久了,心生郁气,对身体不好。

    他也嘱咐谢岩,读书勤奋可以,不要太刻苦。

    谢岩也是瘦叽叽的人,往前十几年都没练过身子,还吃了很多年的苦,突然之间要兼顾学习与健身,还想抽空写书挣钱。如今陆杨不在家里,他要撑着门户,肩上担子重,实在累人,让他劳逸结合。该歇就歇。

    他又把邻里情况写在纸上,大家相处甚好,这阵子没多余的青菜就算了,有多余的青菜,还是出门问一问。

    与邻居结缘,不指望讨要好处,也不指望他们回礼。家里有急事,能有人帮一把、传个口信儿就够了。

    他知道谢岩读书总是不知时辰,要是想念他,肯定会画画。

    再简单的画,也是需要时间的。陆杨又特地提醒他,夜里不可熬灯油,照着往常睡觉的时辰,该上炕就上炕。

    陆杨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内容有些乱,总体意思就跟钱在哪里、衣裳在哪里、纸墨在哪里、注意休息、我很爱你一样。

    谢岩听话,这阵子很少落笔画画,平常心有想念,他看画居多。

    他新攒了一些画作,是他看陆杨写字、练画的情形。

    去过府城以后,陆杨气质有了很大变化。他已有温柔的眉眼,多了些坚定踏实。一看就是定了心。

    谢岩很为他高兴。

    今天,他拆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很薄,只有三张纸,两张是画,一张是字。

    画上的人,是谢岩。

    陆杨暂时做不到把心里的人画出来,他是明目张胆看着谢岩画的。

    两幅画都是谢岩读书的样子。一副是清晨坐炕上,衣衫都没穿齐整,突然有了灵感,立马研墨写文章的画面。

    一副是他夜里熬灯油,坐着写还不够,凳子都被他推到门口,站在桌前奋笔疾书。

    陆杨作为初学者,画作不如谢岩的传神,线条都在抖。从脸上看,更是看不出一点儿谢岩的影子,只能从房间布局、人物穿着、行为动作上去推断。

    这就足够了,谢岩很宝贝这两幅画。这是他夫郎给他画的。

    他再看信。

    第一封信很温情,第二封信像恶作剧,谢岩仿佛听到了声音,看见陆杨笑嘻嘻朝他做鬼脸,问他是不是每晚都躲在被窝里哭。

    陆杨是去过府城的,他在这天,提前做好了计划。

    他要去大酒楼吃饭,点一堆状元菜,给他家状元郎庆生。

    他之前在村里,听谢岩念过几句诗文,很是喜欢,谢岩给他写下来了,他一直都随身带着。

    后来听过更多诗文,也认得了更多字,慢慢都会写了,他还留着。

    陆杨学东西,喜欢实用性,诗文他没背几首,这会儿就跟谢岩说:“虽然我们不在一桌吃饭,但这一天,我们都为着同一件事吃饭,也算同庆了!”

    他想要谢岩的书生脑袋领悟其中意思,尽力做了比喻: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被同一轮月亮照着。

    谢岩领会了,心有涟漪。

    这晚,他没看书,坐椅子上,望着陆杨的画像看了很久。

    日子往前过,到七月初一时,他拆了最后一封信。

    这封信里,只有一幅画和一张信纸。

    画作进步很多,人物形态很准,一眼看过去,就是陆杨。

    谢岩突地坐正。

    他夫郎难道是个天才?

    这幅画,是陆杨坐桌边的样子,他侧目看着谢岩,视线仿佛透过了纸张,直直与人对视。

    谢岩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把信纸展开。

    信上开头,陆杨连着写了很多个“哈哈”,问谢岩是不是很惊讶。

    “我告诉你吧,我是拿纸蒙着描摹的!描了好多张,就这一张能看的,是不是很惊讶!哈哈哈哈,我本来想画你的,可惜你在画里只占个小角落,有个小背影,实在不好画。”

    信结尾了,谢岩意犹未尽,他看看画,又把信重新看了一遍,突地勾唇笑起来。

    这确实是陆杨的风格,好像他俩面对面的在聊天,说了什么不重要,话题怎么开始的不重要,怎样收尾也不重要。他们只是随口聊一句。

    他们在一起过日子,不用每一句话都有含义,只是平常罢了。

    谢岩手里拿着陆杨描摹的小像,抬眸看看墙上挂着的画像。

    他看画中人,画中人也在看着他。

    第105章

    赌石

    陆杨第二次去府城,

    碰见雨天,花的时间久一些。

    躲雨之后,路也难走,

    各处坑坑洼洼的。他们下地推车的次数得有上百次。

    因运货辛苦,

    刚出县城那阵的兴奋,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土坑水洼击碎,一行七个人,走得极其沉默。

    陆杨带了个伙计,这是借来的,

    他们要对人好一些。把事办了,跟认真办了,

    是有区别的。伙计又不是壮劳力,这些活他干不来。

    陆杨更不用说,

    同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夫郎,谁要他来推车?

    陆杨不与人争执,跟他们分工,到歇脚的时候,

    就把干粮料理了。

    但凡生火,就是他来掌勺。

    如此紧赶慢赶的,花了足足十天才到府城,

    比赶考多用了一倍时间。

    他们此次带了两千斤货,路难走,为了不翻车,

    行进速度慢了些。

    到了府城,

    陆杨没到乌平之家的宅院去借住,让伙计带路,找个客栈歇脚。

    过了考试的日子,

    府城人流量少了许多,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却并不拥挤。

    要房间的时候,陆杨跟黎峰小小争了几句。

    都是一块儿出来的,陆杨不好单独住一间房,就说都在楼上住,黎峰说他们几个去后院里住大通铺就行。

    一间房费足够三个人住大通铺,他们还不知要住几天。

    王猛和三苗他们也是说住大通铺,有片瓦遮雨,有个铺盖躺平就够了。他们以前在野外,还没这个条件。

    生意刚起步,能省就省。

    陆杨就说:“那你们平常洗澡,就到我屋里吧。”

    睡大通铺的人是没条件洗澡的。

    这主意实在不好,他不介意,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传出去像什么样?

    再说,这不是还有个借来的伙计吗?让他也住客房。他们几个去这个伙计屋里洗。

    陆杨权衡一番,点头答应了。

    抵达第一天,他们洗漱吃饭,休息一晚,次日清早,就挨家上门送货。

    有三家好找,都是有铺面的。早都说好了,货到结款。

    两个游商的货,则先放在登高楼。货款在余老板这里,一并结了。

    这一百三十多两的货款到手,他们的心都定了。

    陆杨不白来,先放了十两银子在这儿,他六月二十一要请一桌酒。这钱是他掏腰包,没拿货款。

    交付以后,他们在府城走走看看,这帮山里汉子,都是头一回出来。

    人多显眼,他们分作两头。黎峰带着二骏和四猴,让伙计领路。

    陆杨之前来过,识得一些路,带着王猛和三苗先去找丁家烧刀子,把丁老板的信送了,看能不能拉到些生意。

    府城之繁华,远远不是三水县可以比的。

    王猛跟三苗都有些沉默,两人跟在陆杨后边,话都很少说,眼睛十分警惕,像两个忠实的护卫。

    陆杨跟他们说府城街连街的铺面。

    人多,饼子大,哪怕同类型的生意街连街的开,大家伙还是能吃饱饭。

    他们要是能把菌子生意做起来,以后再带动别的山货,富裕的就不止他们几个了,整个山寨的人都会富裕起来。

    这话听得人心里暖暖的,很有冲劲。

    上山的猎户,都跟生意打交道。

    他们平常有竞争,打猎要争,猎到以后也要争。

    打不到货,养家糊口都难。打到了,卖不出去,白忙一场。家里总不能成天吃猎物度日。

    他们这些猎户平常也有打架的时候。分猎区以后,互相拌嘴多。到集市上,尤其是去找老主顾的时候,打起来的概率很大。

    因为老主顾是能被抢走的。再有,这些有钱人有恶趣味,看他们为一只猎物的去向,为着几串钱打起来,嘴里说着“不要打”,眼睛里都是笑。

    府城真是不一样。他们住宿的时候,整条街都是客栈,出了街,走一段路,还是客栈。

    到街上逛,挨着客栈的街道,卖包子馒头和各类饼子的小摊也是街连街,口味多到数不清,花样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王猛跟三苗都去过陆杨的铺面,在县城,包子馒头的生意,做不到这么大。

    陆杨跟他们说:“我那儿馒头生意做起来了,把包子也带动了,现在一天能出二三十笼。你们看看他们这些小摊子的生意,光是卖馒头都忙不过来。”

    客栈里住的多是游商,游商过来一趟,总有肚子饿得等不及的时候,尤其这帮人还都带着护卫随行,伙计都不少,随便买两个垫垫肚子,人数上去了,销量不会低。

    这些东西也是干粮,离开府城的时候,再多买一些带在路上吃,怎么都有生意。码头在,人如流水,钱也如流水。

    陆杨回县城后,去拜访过乌老爷子。

    据说别的府城没有这般繁华,靠近运河的府城,才会沾光。

    陆杨给他们买包子吃,府城肉包子便宜一文钱,他们卖四文钱一个大肉包子。

    王猛两口吃完一个,说大实话:“陆夫郎,这个包子没你做得好吃。”

    他们还在包子摊旁边呢,三苗听得瞪大眼睛。

    此行路上,陆杨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让他们到了府城,被人欺负了,也要忍着。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们不是什么强龙。现在一点根基都没有,还在尝试阶段,要学会做孙子。

    三苗赶紧撞他胳膊,王猛立即闭上嘴巴。他俩都看向陆杨。

    陆杨若无其事,叫上他们继续往前走。

    不仅是他们,街头小贩也不敢随意惹事。

    吵嘴的功夫,就是麻烦。谁都不知道会不会踢到铁板。

    陆杨说:“如果我在他旁边支个摊子卖包子,他就会带人来砸摊子了。平常说一句好吃不好吃的,不要紧。”

    流水似的生意,最多影响几个人。过那一阵,他们还是挣钱的。

    府城有个很明显的特点,很多店铺都跟客栈一样,街连街的开。

    在县城里,只有一处地方是这样,那就是白事一条街,靠近义庄的那里。

    陆杨上回过来,主要是逛的码头。后来找过几家书斋选书。

    值得一提的是,书斋是少数没有跟风开一条街的铺面。这些书斋,都是在书院、私塾附近开着。很多都跟坐馆的教书先生有关,会里不显眼,没法子越过层层拥挤,看到摊位情况。

    黎峰告诉他:“那男人摊子上都是些石头。”

    陆杨要去看石头。

    他记得谢岩的名字来历。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他到摊子前挑石头。

    石头有价位之分,已经有些微玉色的石头,要一两到三两银子一块。露出一半玉色的石头,十两银子一块。

    箩筐里,有一堆灰不溜秋的石头。一点玉色都没有。这一堆,三十文钱一颗,一百文钱挑四颗。

    陆杨在摊子面前踱步,去挑选有些微玉色的石头。

    谢岩就是这类石头,认得他的人,都看得见他的过人之处。但他大半身子陷入泥潭,没人知道拉出来的谢岩,是块顽石,还是好玉。

    陆杨不会挑石头,以前都没听说过赌石。

    他没有眼力,纯看眼缘。

    他选了一块棱角莹白的石头,颜色不清透,乍一看去也不显眼,看起来很温柔、温润,也很耐看。

    这一块石头是底价,要一两银子。它只有棱角是莹白的。很突出的告诉看客,它的独特之处。似引颈争鸣。

    这就是他给他家状元郎选的生辰礼了。

    陆杨还问黎峰:“你要不要给柳哥儿买一块石头?”

    黎峰没这个眼力,不打算赌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挣了钱,会给陆柳买个金麦穗。

    陆杨侧目:“你行呀,是个会疼人的好汉。”

    陆杨又从箩筐里挑了两块石头。

    他不打算开出来,纯留着做纪念。

    他就是这种灰扑扑的石头,十分不起眼,扔到一边,是个不值钱的赔钱货。

    他撞得头破血流,磨去尘土,才露出一丝光华,让人知道他也能发光。

    他会送一颗给弟弟。

    他们要迎难而上。

    第105章

    归心似箭

    从码头离开,

    他们一行人去登高楼吃饭。

    席面是陆杨早都定下来的,他把话说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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