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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今天没能去打听山货的价位,夫夫俩去了杂货铺,买了个药罐子,回到铺面,就要煎药。

    陆杨拦着谢岩,不让他在铺子里煎药。

    “我们铺子是卖吃的,前面客人买吃的,我们在后院煎药。别管这药治的什么病,沾了病气就是不吉利。我们带回家煎,回头找个水囊、竹筒,我在家喝一碗,带一碗到县里,中午热一热,晚上回去再喝一碗。”

    铺子还要挣钱,不能任性。谢岩听他的。

    今天不出门,铺子里四个人就太多了。

    午饭应付了一口,饭后陆杨交给陆林一件事,让他出去逛逛,各个铺子问问,也去集市上瞧瞧。

    “你来帮工这么久,也没出去玩过,今天办个公差,顺道溜达溜达。就问问山货的价钱,不拘什么东西。还有皮料、皮制品,都可以问问。”

    他们这些人,居家过日子,大字不识几个,背书或许不行,记各类东西的价格,还有哪家便宜哪家贵,他们也跟状元郎似的,过耳朵就记到了心里,忘不掉。

    陆林也想出去看看,还问陆杨:“要是有老板找我们收山货怎么办?”

    陆杨说:“先让他报价,再问他要多少。然后你说回来跟你老板说,两边合适,就带你老板去见他。”

    见了,就是满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见,这事就黄了。随便吧。

    陆杨想收山货,放到铺子里卖,不过他这里暂时吃不下大批量的货。

    要是有大老板收,他可以作为中间人,介绍给弟弟。

    小商铺还没影儿,先来个实际的生意,黎峰的娘就要高看弟弟一眼。

    弟弟再怀个崽,天塌了,有黎家母子顶着。

    陆林应了话,像模像样的背起背篓。

    见了他的背篓,陆杨又紧着教他一句。

    “大伯他们不是在编竹筐吗?县里有筐铺的,我这一直没抽开身,你出去,要往东边走,沿街问一问,找到筐铺,问他们收不收竹筐簸箕。也问他们要不要竹席。这种铺子,自家没多少人,价格合适,卖就卖了。不如散卖挣钱,但竹筐簸箕不会堆家里占地方,早点换成铜板,然后找机会去一趟义庄。”

    陆林听得脑袋连点,再听义庄,给吓得一激灵:“啊?!”

    陆杨说:“你不知道,县里天天有死人,不是河里捞的,就是街上捡的。尤其是冬季,多少人冻死?我之前就想说的,怕你们介意。这不,我们也相处这么久了,互相知道,你明白我没坏心思就好,回头你考虑考虑,回一趟娘家,跟大伯他们说说。编些草席、竹席,卖给义庄。义庄有衙门发钱,用草席竹席量大。比竹编挣钱。”

    陆林:“……”

    他心肝儿都在抖。挣死人钱?

    陆杨一眼看去,就知道他在抗拒什么。

    “挣的活人钱,是衙门的钱。官老爷发的,干净得很。”

    陆杨还瞄了一眼蹲在角落,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傻柱,跟陆林说:“没事,到时让傻柱去送货。”

    傻柱:?!!

    陆林:“……”

    真可怕啊弟弟,以后我都不敢惹你。

    有这事压心头,陆林出门遛弯儿的心情都淡了,走到街上,被冷风一吹,他都打颤。

    要是某个小巷里冷不丁出来个人,他能抱头猛跑,嘴里喊爹又喊哥,还时不时骂一句张铁。

    而铺子里,谢岩满脸愁容,问陆杨:“我们这儿是不是缺个掌柜的?”

    陆杨笑嘻嘻的:“我跟你说,郎中的话你也不能全听。劳累,什么程度叫劳累?我一天天这么精神,你早都看见了,真累了,我会告诉你。还有劳心,怎么叫劳心呢?这些东西,我打眼一瞧,心里就有了主意,又不是费劲去想的。”

    陆杨抓着他的手捏来捏去,坐着聊聊天,手里都不得闲。

    谢岩看着他,一时无奈,想了想,他跟陆杨说:“店里有两个帮工,你可以闲一点,不用着急往外跑。你不是说人脉也是生意吗?可以去别的铺子串串门啊,比如丁老板那儿?”

    陆杨答应了。

    他也有考虑,小铺子要不起两个帮工。

    就看丁老板,开着酒铺,一天少说能卖二两银子的利钱。这还是门店的,还有老主顾,家里办酒吃席,一车车的酒往府上送。再有货郎来买酒,与一些客栈、饭馆有合作。

    要是人脉再广一点,酒能卖到赌坊跟青楼,真是泼天的富贵。

    这样大的老板,都只请了个掌柜和账房,小伙计是自家亲戚家的孩子,工钱很低。包吃包住,干三年活,送去酒庄打杂学手艺,然后再换个亲戚过来当伙计。小算盘打得响亮。

    他们家不能比,钱没攒多少,生意没多大,比着丁老板欺负人可不行。

    但年后,铺子里肯定会有人员变动的。请两个人,村里还有个张铁揉面,他们供不起。

    傻柱刚好放回去,留陆林在这儿。

    年后谢岩去上学,平常陆杨跟娘也能搭把手。

    有个重活,他就花钱请人帮忙。

    帮一次,给个五六文钱。一个月顶了天三百文。顺手的事儿,别人挣钱爽快,他花钱也痛快。可以降低压力。

    要是山货多,黎峰也愿意把野味送到他这里,他就考虑再请个伙计。比如陆林的男人张铁。

    这事得看情况,他们没多余的地方住人。

    也是因铺子里各处寒酸,一看就是草台班子,陆杨暂时不好出去交朋友,左右隔壁的熟悉就行了,往别家跑,别人还瞧不上。平白惹人厌。

    他跟谢岩说了很多开铺面的事,从伙计的人数和工钱,聊到他们的住处伙食,再又说起一般该是怎样,遇见个黑心肝儿的又是怎样。

    冷不丁的,还说:“对傻柱来说,我就是黑心肝儿的老板。”

    傻柱连角落都蹲不下去了,问陆杨需不需要跑腿:“我这人闲不住,在铺子里待一会儿,浑身都不舒坦,陆老板,你使唤我干干活吧!”

    陆杨指指还没卖完的一筐年糕:“这得五十斤,你挑担出去转转。”

    一担分两箩筐,成年壮汉挑着不累人。

    傻柱忙不迭应了。

    陆杨还留了些年糕,等晚上收工,各人分一点,今天有傻柱的份儿,给他个年糕激励激励,让他娘跟着一起卖力干活。

    铺子里就剩他们夫夫俩,这点心里话,陆杨不藏着,叭叭叭给谢岩说了出来。

    谢岩反握住他的手,学着陆杨的样子,在他掌心和手指上捏来捏去。

    他不善人情世故,可他察觉了陆杨的异常。平常陆杨也很活泼,嘴皮子伶俐,这这那那的很能说。但不是今天这样,东一下,西一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到后面,都忘了他最初开始是想说什么,顺着话题拐个弯儿,又开始了新话头。

    他不久之前,见过陆杨这样子。

    那一天,陆杨跟他坦白,说心里慌张,看完戏,还想糊墙。

    谢岩摸摸他的脑袋。陆杨激灵了下,眼睛频繁眨动,罕见的可爱。

    谢岩又摸他的脸和耳朵,陆杨跟不习惯被人类触碰的小刺猬一样,每根汗毛都在抖。

    他两眼圆睁:“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有辱斯文!”

    谢岩没有斯文了,他跟陆杨说:“你别怕,我离不开你,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陆杨一身的尖刺变得柔软,他大咧咧的坐姿收敛,拖着凳子靠近谢岩,跟他挨着坐在炉子后,看着面前叠放了五层的大蒸笼,嗓音也被蒸腾的热气浸透般,沙哑而湿润。

    他说:“你说什么大话?我才不信呢。”

    谢岩又抓他的手,放至唇边连亲好几下。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学的糙话,他跟陆杨说:“给你涂口水,这叫一口唾沫一个钉。”

    陆杨笑坏了!

    他也不怕了。

    不管啦,他家状元郎好哄又好骗,他能把人抓手心。要做什么,还得听他的!

    陆杨生疏撒娇:“完了,我手上好几个钉子,好痛啊。”

    谢岩想了想,把他的手捧手心吹了吹。

    陆杨笑哈哈,什么看病治病,简简单单就拿下!

    第49章

    我们家又断粮了?

    寨子里藏不住事。陆柳去一趟县里,

    县里哥哥给他拿了二十个大肉包子带回来吃。还不加在县里吃的。这消息先在新村传开。

    人家开着铺面,年糕都在那儿代卖。看在陆柳的份上,摊位费没收,

    辛苦费不要,

    卖什么价,给他们什么价。过几天直接收钱就行了。

    十五去的县里,十六开始打年糕,陈桂枝要跟人解释年糕的去处,顺道说起了陆柳的县里哥哥,

    然后又顺道说起了那二十个大肉包子。聊着聊着,再谈起了这位好哥哥给的人情关系——往后他们家能卖货!

    问问他们平常都要买什么,

    能拿的都拿到寨子里来卖,大家省个脚程,

    他们挣个嚼头。

    打年糕就几家合伙,但压年糕的媳妇夫郎多,话递出去,他们出了黎家院子,

    回家讲两句,各家走动之间,就藏不住话了。

    而山下,

    姚夫郎早上起晚,出门一趟,刚好碰见陈夫郎,

    顺嘴阴阳怪气:“呀!这不是陈夫郎吗?你听说了吗?陆夫郎的哥哥给他拿了二十个肉包子诶!”

    陈夫郎不知道,

    陈夫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姚夫郎笑呵呵,转道去找陆柳唠嗑。

    陆柳也起晚了,

    姚夫郎来的时候,还跟黎峰打了个照面。

    黎峰见了他,正好有事说:“你今天在家吗?”

    姚夫郎问:“怎么?”

    黎峰说:“我要把二黄送到三苗家去,家里就剩我夫郎一个人,你要是在家,就帮着听听这头的动静。”

    姚夫郎:“……”

    狗子果然不能婚配成功,哎。

    “行,你走吧。”

    屋里陆柳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本想再睡个回笼觉,这下也不好睡了,急忙忙从炕上爬起来。

    室内还有散不去的味儿。姚夫郎是过来人,进来就知道他们两口子造小人了。

    哪有什么味道一晚上散不去的?大早上的过来,都这么浓。啧啧。

    姚夫郎进屋,欣赏了一会儿陆柳的慌张,又跑出去看,黎峰已经赶车走了,二黄也走了。

    他又跑回屋,把陆柳好好臊了一通。

    “你俩整晚不睡觉啊?年轻真是好。”

    陆柳都不敢说,他们是睡了一觉起来弄的。

    他手脚麻利,收拾好铺盖,就把窗户支起来,冷风往里灌,没一会儿就散了味儿。

    姚夫郎跟他说了今早碰见陈夫郎的事,还邀陆柳出去玩。

    “你不是要去寨子里转转吗?我跟你说,就现在,就今天,最合适了!”

    陆柳不懂:“怎么合适?”

    他还想洗洗晒晒。

    姚夫郎笑嘻嘻说:“因为你有个好哥哥啊!”

    陆柳听了就笑:“你说得对。”

    显然,他理解的意思,跟姚夫郎说的意思不是同一个。

    陆柳想了想,答应了。他有点累,出去遛弯儿歇歇,顺便说说小铺子的事。

    家里还有酒呢,这东西贵,早点卖掉。

    他让姚夫郎等等,他漱口洗脸,到灶屋看看,热了个包子吃。

    他还给姚夫郎一个,姚夫郎说什么都不要了。

    陆柳昨天已经给他两个了,再拿,他脸皮没那么厚。

    姚夫郎还说:“想也是,你家以前开铺面的,在县里住了十几年,认得的人肯定也是开铺面的。”

    陆柳只笑不说话,啃完一个包子,又去后院喂了兔子,看天色好,紧赶着又把二黄窝里的稻草和骡子棚里的稻草拿出来晒晒。

    姚夫郎都要等得不耐烦了,他才跟过来挽着姚夫郎的手,和他一起串门去。

    山下唠嗑,有固定的去处。

    别的季节就找个通风口坐着,也常去别家院子里唠。

    冬季就去别人家里坐,要是有太阳,就在太阳底下坐。

    去谁家,有说法。

    一般都是热情好客,家里热闹的。

    别家先不去,姚夫郎带陆柳回他娘家。

    姚姓在黎寨是第二大姓,祖上是四兄弟落户扎根,靠着四户祖宗,根连根的长,到如今,许多分支算下来,都沾亲带故。

    因姚姓跟黎姓也有婚配的先例,姚夫郎嫁给大强之前,还找人算了十多天,就看他俩的亲戚关系到了哪一步。

    “亲戚关系太近,会生傻孩子。”

    陆柳以前没听说过,他点点头记下来了。

    他问姚夫郎:“畜生有亲戚吗?”

    姚夫郎:?

    陆柳嘀嘀咕咕的:“我想多养几窝兔子,家里那只母兔下崽,养大了不就又能怀崽生崽了吗?现在看来,好像不行。它们都是一窝生的,要是怀崽,可能生傻兔子。”

    姚夫郎笑了:“我以为你骂我呢。”

    他说:“兔子生傻兔子又怎样?它又不考状元。”

    已经知道考状元的另一含义的陆柳:“……”

    两人说着话,从陈夫郎家门前经过。

    陈夫郎嫁的男人姓王,在黎寨是小姓,男人也是猎户,和黎峰玩得好。

    姚夫郎跟陆柳说:“你应该见过,他男人叫王猛。和你家大峰最好了。”

    陆柳见过,但不知道跟黎峰最好。

    “怎么好?”

    他还以为大峰跟三苗玩得最好。

    姚夫郎自小到处听人说话,也说别人的闲话,耳朵里听得多,上嘴很快。

    “我们这儿的厉害猎户都姓黎,外姓人很难学到真本事,我娘家的叔伯们也是,他们没啥本事,教给儿孙的就浅。但也不是每个姓黎的汉子都能学到真本事的,人家要先传给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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