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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他听说,柳哥儿小时候发烧,也差点没了。

    都是没钱惹的事,现在他们长大了,都能挣钱了,日子就好了。

    陆林说:“学医难啊,没门路也学不了。”

    一路闲聊,陆杨跟谢岩到家,陆林还要往前走一阵,终于有空跟自家男人说话。

    他俩进院子,朦胧听见陆林说:“柳哥儿说明天吃年糕,你等着,我给你带一块尝尝。”

    陆杨忍不住往那边瞅了一眼。

    谢岩当他也想吃年糕,说:“我明天给你烤,给你加糖吃。”

    陆杨心里暖暖的,他跟谢岩说:“今天委屈你了,难为你没跟我闹性子,回家还惦记着我。”

    今天见了弟弟和弟夫,谢岩夹在中间受了点气,过后也没参与话题,主动去前面看店了。陆杨回来早,俩人现在才能好好说话。

    谢岩不介意这个:“他俩都是小辈。”

    就凭这一点,他就赢了。

    陆杨笑了,两人进屋,吹灭灯笼,围桌吃饭。

    赵佩兰在灶屋跟陆杨说了很多,那些闷在心里好久的话讲出来,她神色都轻松了,饭间问过谢岩晚回家的缘由,一听要带陆杨去医院看病,她又紧张起来,吃了饭,再次把她那对金玉耳环塞给陆杨,说什么都要他先拿着。

    “看病费银子,郎中说很多病都是早看早好,早点舍得花钱,后边就省钱。”也能救一条命。

    陆杨推辞不能,把耳环收下了。

    他跟赵佩兰也是那话:“娘,我没别的事,就最近起早出门,来回吹风脑袋疼,一点小事。”

    小病拖久了就是大病,赵佩兰嘱咐谢岩:“你陪着柳哥儿去,多问问郎中。”

    有的郎中傲气,不喜欢跟大字不识的病人讲话,坐下摸脉就开药。

    一贴药写出来,诊金就到手了。抓不抓药,要不要继续治,就是别人的事了。

    谢岩是书生,他识字,他问郎中,郎中会多说几句。

    谢岩应了:“放心吧,我早跟他说好了,明天就带他去。”

    陆杨还想再拖拖的,等年后杂事收尾,搬去县里,怎么都成。现在是不好爽约,说明天就是明天。

    晚上洗脸泡脚钻被窝,陆杨很想与谢岩温情,闲话些家常琐事。

    但跟弟弟说的一样,夜长无聊,两口子躺炕上,被窝里贴着,聊天都没劲,非得做点什么才好。

    陆杨想想做点什么,又想矫情一下,最后以学字的名义,让谢岩给他念书听。

    没旁的事,就玩状元郎好了。

    谢岩有书,启蒙书都背熟了,他不用陆杨去拿书,可以先背他听,一句句告诉他是什么意思,听熟了,到白天,再写下来,教他念。念顺了,把字对上,逐个认。认完了,再拆散句子,让他继续认字。这就差不多了。

    可惜,陆杨对启蒙书不感兴趣。

    他就喜欢不正经的东西。

    他叫谢岩:“状元郎。”

    谢岩应声:“嗯?”

    陆杨笑了:“嘿嘿,你还说你不喜欢,你看看,我叫你状元郎你怎么答应了?”

    谢岩:“……”

    陆杨的手搭过去,随时准备挠他痒痒。

    “你都应了,不考个状元说不过去吧?”

    谢岩突然觉得考正经状元很有意思,他可以去考科举,挣功名,而不是什么精榜提名。

    陆杨摸他:“过目不忘是吧?背两句我听听?”

    谢岩脸色涨红,小声嘟哝“有辱斯文”。

    他最近新发现一个背书方式,越想忘掉的越记得牢,真是神奇。

    陆杨给他改小名:“以后我叫你斯文。”

    谢岩大惊失色:“什么?”

    陆杨跟他装可怜:“哇,你好惊讶啊,大才子跟我这个目不识丁的小夫郎没有话说是不是?”

    这肯定不是。他平时那样强势,突然露出可怜表情,还这样说话,好伤心的样子,谢岩一下慌了,哄他说:“行行行,我就叫斯文,你想怎么叫都行。”

    陆杨继续可怜:“你好不耐烦啊,我怎么叫都行,你当然这样想啊,我叫你,累的是我。你两耳朵一闭,还管我叫你什么?”

    谢岩在被窝里翻滚,给他看耳朵:“没有闭住,你叫什么我都听得见。”

    陆杨说:“我叫床你也听得见?”

    谢岩哑声,身子比炕还火热。

    陆杨推他:“你再把我烫坏了。”

    谢岩默默挪开一点儿。

    陆杨又拉他手:“哇,你好舍得我啊。”

    谢岩又抱回来贴着他。

    陆杨笑得不行,跟他说:“成亲不好。”

    谢岩都急了!

    陆杨又说:“跟你成亲才好。”

    谢岩满足了。

    情绪大起大落,他觉得他已经无欲无求了。

    然后陆杨说:“你要是肯教我认字,背书给我听,就更好了。”

    谢岩弱弱说:“杨哥儿,认字是有启蒙书的。”

    陆杨亲他一口:“我们俩是夫夫,正经拜堂成亲的,我们这种关系,启蒙该用什么书?”

    谢岩:“……”

    行吧,他没有斯文了。

    长夜漫漫,今晚辱斯文。

    第48章

    看病

    见过弟弟,

    陆杨如约见郎中。

    他对医馆有种惧怕,清早到铺子里,他赶着包包子、蒸包子,

    先往隔壁酒铺送了十个。

    丁老板平时买包子都是十个十个的买,

    他答应请人吃包子,不能太少了,太少了人家不够吃,还要拿钱添补,或者心里不爽,

    直接没有下次了。

    这两天的包子吃一些,送一些,

    盈余不多。

    陆杨跟谢岩算了笔帐,自家的东西,

    利钱就算了,这里大概花了一百一十文左右。

    谢岩不管这个帐,长得一模一样的亲兄弟,吃几个包子没事。

    丁老板这边,

    对他们也有好处。不用算太仔细,给就给了。

    “你忙完了吗?我看你忙不完,我们先去医馆吧?早去早回。”谢岩说。

    陆杨心里一叹。

    的确,

    迟早要去,都答应了,去就去了,

    再拖延下去,

    谢岩就知道他害怕了。

    他收拾收拾洗洗手,跟陆林说包子蒸上了,让他时不时去后边看着火,

    蒸好就拿前面来卖。

    “我跟阿岩去一趟医馆,还想打听打听山货的价格,可能要中午回来了。”

    现在离中午也没多远,陆林看看天色,应了话。

    陆杨想去远一点的医馆,离得近,万一有人去打听,不够烦的。

    谢岩都听他的,只要肯看郎中,看哪个医馆的郎中都行。

    路上经过干货铺子,陆杨顺拐着就想进铺子问问价,被谢岩半拉半拽的带走了,最后直达医馆。

    “华佗医馆。”谢岩念了牌匾上的字。

    陆杨:“好大的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好大的庸医。”

    说归说,进门以后,陆杨就老实了。

    县里医馆基本都是一个布局,正门进来,就是柜台,几个伙计在柜后看方子抓药。柜台后面沿墙摆放着药材柜,一格格的药草分门别类,看着很齐整。

    大堂东西两面,有坐诊的郎中。通常只有一个郎中在,今天东边看,明天西边看,病人特别多,就东西两边同时开诊。

    冬季冷,很多冻病的人,今天东西两边都开诊了。

    陆杨在县里过日子,有经验,他早上出门带了棉帕来,排队的时候,给一个谢岩,他拿一个,两人都捂着口鼻。

    谢岩对医馆还算熟悉,有段时间,他经常来医馆抓药。

    那些记忆太深刻,到了医馆门前,他话都少了。听陆杨的话,用棉帕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始终紧紧牵着陆杨。

    许是沉默让他不安,他跟陆杨说:“你别怕,我喝过药,要是尝味儿,那肯定是苦的。你到时候就捏着鼻子大口吞到肚子里,一口气灌完,然后抓紧漱口,再喝点糖水。蜜饯不管用,舔出一点酸甜味儿都裹着苦。”

    陆杨笑了,“为什么我要喝药?”

    谢岩愣了下,也笑了。

    “对,你不喝药。”

    没病就不喝药。

    很快,到了他们。

    陆杨坐下,把手搭在脉枕上。

    人多,郎中看病流水一样,手指往陆杨手腕上一搭,就要提笔写方子。

    郎中拿到了笔,落笔之前顿住,回过头又给陆杨摸了个脉。

    “哦,你不是风寒。”

    这郎中须发皆白,长得很靠谱。

    谢岩跟他说:“我夫郎经常肚子疼,他说是笑岔气,您给看看?”

    老郎中手指一直没离开陆杨的手腕儿,闻言嗤笑了一声:“笑岔气还用来我这儿费钱?”

    陆杨帮着谢岩:“瞧您说的,我夫君疼我不行啊?再说,我们要是懂,也不来您这儿了。”

    老郎中让他伸舌头。

    陆杨警惕得很:“干嘛?”

    老郎中指指他后边排队的人:“不看就走。”

    陆杨老实伸舌头。

    伸完舌头,又听话解开棉衣,被人摸了肚子。

    谢岩的眼神也不对劲儿了。

    但陆杨被老郎中摁两下,马上露出吃痛的表情,他就顾不上别的,忙问:“怎么样?他是哪里痛?”

    郎中不理他,问了陆杨一串问题。

    是胀痛还是隐痛,食欲好不好,会不会吐酸水,平常有没有重压感,吃饭痛还是空腹痛的。最后还问了什么时辰睡,什么时辰起。平时干什么的。

    陆杨被他问得心里发紧,说着说着,手心都凉了。

    然后老郎中看看他俩,提笔写了方子:“还年轻,能养养,去抓药吧。一副药三碗水,没银子就煎两次,煮六碗。吃一个月的药,再来摸个脉。”

    陆杨问他:“什么病啊?”

    老郎中只顾写方子,拍桌上就叫下一个。

    陆杨不满意。谢岩看了方子,跟他在旁边站着。

    方子写得简单,正反两面的字。正面写着几个症状,外邪犯胃,饮食不节,胃脘痛、肋痛、腹胀闷等,又写疏肝理气、和胃止痛等医法。

    反面写着两个方子,分丸药和水药。

    丸药是医馆煎药过后制成药丸,吃起来方便,要等七到十天,也更贵。一贴药三两银子。就够吃一个月。

    水药是抓草药回去煎煮,有钱就一副煮三碗水,抓一包药,吃个七天。没钱就煮两回,抓一次药,吃半个月。省钱的法子,一个月要一两银子。再拮据一点,一个月五百文钱。

    他们手上没多少银子,折中一下,吃水药,一副药吃七天。

    先吃一个月,下个月再看看病情有没有好转,药方换不换。

    谢岩趁着病人起身的空隙,抓紧问老郎中:“先生贵姓?我夫郎这个病需要吃多久的药?这药伤身子吗?平时我们要注意什么?有没忌口的?”

    谢岩裹着灰扑扑的长棉衣,瞧着有点体面样,但看不出来是书生。老郎中见他是看完方子才问的话,就让他坐下,跟他再说了几句。

    “你夫郎身体亏空得厉害,都是熬干油,看着是治胃,其实是疏肝养心。吃多久的药,看怎么吃,怎么养。平常肯定不宜劳累,非要劳累,那别伤神,硬要伤神,那就花钱吊命。”

    陆杨一听,什么不宜劳累别伤神的,穷人身子富贵病,真是要了命。

    他今天不想拿药,谢岩抱着桌子不走,把忌口的都问出来,带着陆杨去把第一个月的药抓了。

    两人出了医馆,陆杨抿着嘴巴,不想说话。

    他心里感动又别扭,还很怕这个病难治、费钱。

    要是能治好,那也罢了,老郎中说话保守,怎么都不托底,一个准话都没有。他们现在日子刚好一点点,真的只好了一点点。万一被他拖垮了,陆杨不会原谅自己。

    回铺子的路上,谢岩跟他说:“我们一个月一个月的慢慢治,有钱就抓个药,没钱就摸个脉。”

    身子不爽,源自银子的压力就更大了。

    谢岩怕陆杨忍不住操心钱财,拼命奔波,又跟他说:“铺子就这样开着,有钱抓药,没钱摸脉,再穷咱们就凑合着过。”

    他同样的话说两次,生怕陆杨背上重重的包袱,身上的病还没开始治,就得了心病。

    陆杨这阵子劳累,身上没养出肉,手腕细细一根,谢岩牵着他,大拇指能跟别的手指交叠好多。

    他一时眼热,差点当街哭了。

    陆杨无奈,振作起来:“行行行,听你的,有钱就治,没钱就攒,好吧?”

    谢岩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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