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45章

    陆柳就买了三个饼子,县里吃了一个,带回来了两个。

    一个念着黎峰,一个念着娘。

    这算什么乱花钱?

    陆柳说:“实在不好再买,不然也给顺哥儿买一个。”

    二田两口子就算啦。

    黎峰不觉得浪费,但不敢拿到娘面前说,他问陆柳:“饼子呢?”

    陆柳拍拍小胸脯:“在我怀里。”

    饼子很烫,放怀里要把他烫坏,黎峰当即皱眉:“怎么放怀里?烫不烫?快拿出来。”

    陆柳以前穿不暖,今年有了棉衣,就可劲儿穿,外头一件大棉袄,里面还有一件小夹袄,他不烫。

    他把饼子都拿出来,黎峰塞了一个到自己怀里藏着,跟陆柳说:“你等会儿见了娘,就说你只买了一个饼子,听见没?”

    陆柳“嗯嗯”点头,“我知道啦!”

    两人进屋,黎峰把饼子交给陈桂枝,跟她说:“这饼子我吃着好,你去县里又舍不得买,我就让他帮着买了。他实诚,捂怀里带回来的,现在还是热乎的。”

    陈桂枝很不乐意跟黎峰说话了。

    见面就夸夫郎,生怕她哪里不满意,她说她不满意了?

    她接了饼子,留他们吃饭,黎峰不留。

    “我回了,东西还在大强车上,我们回去清点清点。”

    陈桂枝听了,就看向陆柳,问陆柳今天买了什么。

    陆柳一一说了,大多都跟黎峰有关系,这这那那的,都是大峰大峰大峰,陈桂枝听了都头大。

    她问陆柳:“你没添置个什么?你不缺什么?”

    陆柳跟黎峰过日子,没觉着缺什么。

    他茫然摇头:“娘,我买漏了吗?”

    陈桂枝:“……”

    我看你是缺心眼。

    陈桂枝挥挥手,让黎峰领他回去。

    从傍晚开始,天色黑得很快,他们进屋说几句话,天就见黑。赶车上路,肉眼可见的黑夜降临了。

    二黄跑在前头带路,骡子车紧跟着它跑,一颠一颠的把陆柳颠到了黎峰身旁,夫夫俩挨着坐。

    陆柳在黎峰身边,就有了莫大的安全感,他很享受这样的安定幸福。

    他以前没想太多,认为他跟哥哥长得一样,换就换了,反正黎峰是要娶个夫郎的,他就是黎峰的夫郎了。

    今天遇见谢岩,他看谢岩对哥哥的在意,突然意识到,黎峰可能并不想换亲。

    夫郎跟夫郎是不一样的,他没有哥哥厉害,被陈夫郎怼到脸上,也只能艰难憋出几个字。

    他希望黎峰能喜欢他,像谢岩在意哥哥一样在乎他,知道真相也会选择他,跟他过日子。

    他不自信,想着想着就哭了。

    陆柳迎风擦擦眼泪,一开口就有鼻音。

    “大峰,娘是不是嫌我笨啊?”

    你会不会也嫌我笨?

    黎峰没想到他会哭,侧目看一眼,夜色模糊,泪水映着月光,让陆柳的眼睛盈着细碎的亮点。

    他牵着骡子,空出一只手给陆柳擦眼泪。

    “你别多想,我娘给钱你,是想你添置些需要的东西,你没要买的,她没话说了,不是嫌你。”

    他的手很粗糙,每一次触碰,陆柳都会觉得刺痒刺痒的,却从来不躲。

    黎峰看他哭成这样,更不敢说他已经发现换亲之事,只喊他小名:“小柳,你放心,我想跟你过日子,就会让我娘喜欢你,她没什么坏心思,你别哭。”

    黎峰不擅长说软话,讲一句比风还重。

    他说:“我心疼。”

    陆柳笑起来,眼睛弯弯,又挤出两行泪。

    “嗯,我不哭了。”

    第35章

    小撒娇精

    夫夫俩回到山下,

    先去大强家拿东西。

    等回家,陆柳抓紧弄饭。

    天都黑了,再不快点,

    人要饿坏了。

    今天买的东西都不是急缺的,

    陆柳想放放,等明天再收拾。

    他回屋就点上蜡烛,各处亮起光,急忙忙往灶屋里去。

    黎峰说:“煮个鱼汤算了,我们把饼子分了吃。”

    陆柳想了想,

    他吃鱼汤和饼子肯定够,黎峰累了一天,

    这点东西过不了夜。

    他说:“我煮鱼汤面吧。”

    他先取一碗面粉出来揉好,然后放碗里盖着醒面,

    再去水桶里捉鱼。够两人一狗份的鱼汤面,需要捉两条大点的鱼。

    陆柳杀鱼去外头,灶屋外有个大木墩,跟水缸挨着近,

    家里杀鱼杀鸡都在这里弄。

    黎峰喂完骡子,过来给他点了只灯笼照明。

    陆柳回看他一眼,笑得甜。

    他杀鱼利落,

    刀背敲敲鱼头,趁着鱼脑壳发昏,他就把鱼肚剖开,

    掏出内脏,

    再刮鱼鳞。就近舀两瓢水冲洗,鱼洗干净,木墩也就冲干净了。

    黎峰看得挑挑眉毛。

    他之前还没看过陆柳杀鱼。

    处理鱼就去灶屋的案板上弄,

    他手脚真是快,两条鱼在他手上,不一会儿就骨肉分离。

    冷锅热得慢,锅热起青烟时,他已杀好鱼,再等油热,两条鱼已料理完毕。先榨炒鱼骨,混着姜丝炒,把骨头里的腥气都爆出来。

    鱼汤要用热水炖,陆柳怕灶眼里的水来不及热,还抽空取了两碗出来,等水咕噜噜烧开了,锅里的鱼骨也焦黄焦黄的,热水下锅,浓香扑鼻。

    今天只弄鲜鱼汤面,没别的配菜,他趁着煮汤时去揉面。

    面已经醒好了,揉一揉,擀成长条,拿菜刀邦邦剁几下,就有一案板的手擀面。再来过滤出鱼骨,加入鱼片煨炖一会儿,将面条倒入锅里,加点调料就能盛出来。

    陆柳跟黎峰说:“我还会做一种鱼汤,把鱼料理好,整条下锅煎,煎熟以后用锅铲把它斩得烂烂的,然后再加热水煮。煮完把鱼肉鱼骨一起过滤出来,再加点葱丝、姜丝,把鱼骨鱼肉炒一炒,又是一盘菜。这个菜刺很多,我嘴馋的时候就爱这样吃。”

    一盘菜吃一下午都吃不完,要细细慢慢地咀嚼,直至每一块鱼肉都被咬化了,确认没有一点浪费,才将舔得一点滋味都不剩的鱼骨吐出来。

    他看黎峰吃饭快,大口大口吃得很香,认为黎峰也不会喜欢烂烂的鱼骨菜。

    黎峰的确不喜欢,吃一口菜,不够费劲的。

    但他跟陆柳说:“改天有人来我们家吃饭,你就弄这个菜。”

    陆柳听得直笑:“他们会不会骂你?”

    黎峰摇头:“不会,我去别家,他们也这样弄的。”

    各家日子都一般般,来了客人,搞几盘素菜不像样,弄荤菜又不够吃两口的,鱼骨菜就佷受欢迎。

    一条鱼,出一锅汤,一个菜,这就算两个荤,划算。

    还有猪杂、鱼杂,都是内脏混炒的东西,腥味重,料理不好很难吃,这东西上桌也是一盘菜。

    陆柳记下来了。

    汤面出锅,他用大汤碗给黎峰盛了满满一大碗,他就用阔口饭碗盛半碗。

    灶屋里生了火,比堂屋暖和,两人晚上就在灶屋里吃,搬个小桌子过来,一人一张小板凳。

    黎峰把饼子拿出来,徒手掰两半,分一半给陆柳。陆柳又掰一次,只吃一半的一半。

    他饭量就那么点,黎峰没说什么。

    饼子有了凉气,不如刚买的时候好吃,陆柳吃得很满足,咬一口饼子,喝一口热乎乎的鲜鱼汤,间或拿筷子夹一块鱼肉吃、夹一筷子面条吃,肚子里暖呼呼的。

    等他吃好,脸色也好看了,哭红的眼圈都消肿了,黎峰看着松了口气,跟他说起三苗的亲事安排。

    “腊八当天我去得早,你就和顺哥儿一起跟着娘,直接过去吃酒就行了,份子我给,你不用管。

    “我成亲时用过的皱纸红花还在,要找出来,挂骡子头上。这两天,挑个日子,你多烧点热水,不管天气怎样,我得洗个澡。”

    黎峰说着说着就笑了:“虽然不是我成亲,但我们几个身上味儿太大,出去接亲不吉利。”

    谁臭烘烘的去接亲?

    陆柳全都点头应好。天冷,他们都是擦身子,洗澡不勤。他也想洗澡,到时跟大峰一起。

    他还疑惑:“这次不用卖年糕吗?”

    他参与数钱分钱了,知道三苗家没分到多少钱,那几百文钱,置办酒席都不够。

    黎峰摇头:“我们等着月中去赶大集。”

    他跟陆柳聊得多,让陆柳分散分散注意力,又说:“三苗他娘会过日子,攒下的银子能不动就不动,一年就留出固定的花销,年头到年尾就指着那点银子过活。三苗成亲的钱早拿出来了。我俩成亲的时候热闹,他家也想办一场,花销就上去了,上次卖年糕的钱,够他们置办些红事用品,酒席就用自家攒的肉、蛋、鱼,存下来的银子基本没动。”

    陆柳跟着两个爹攒过银子,说起来都不叫攒钱,是一文文从嘴里抠出来的。

    他记得,到他成亲之前,家里才攒了一两多一点儿。谢家给了六两银子的聘礼,在乡里属于中上的数额。

    爹爹给他五百文,让他自己添嫁妆,又给他扯了红布做嫁衣,再买了新被子、新棉衣。六两银子听起来多,被子棉衣就花了三两多,红布还是最便宜的,又给他做好吃的补身子……他是拿聘礼置办嫁妆,两头相抵,没剩多少。可见嫁娶真的很费钱。

    他把这事记下,也要学习三苗的娘,好好攒钱。

    饭后无事,陆柳用剩下的鲜鱼汤面炖点菜叶碎,让黎峰去喂狗儿子,他洗碗烧水,夫夫俩收拾收拾睡觉去。

    陆柳泡完脚,身上暖,进了被窝,还是喜欢往黎峰身上贴。

    今晚黎峰不动他,陆柳赶集累,又哭了,他难得温情,只抱着人睡。

    陆柳却感到委屈,挨着黎峰等了好久,早已消散的泪意再次聚集,想哭。

    黎峰听他呼吸声,知道他没睡着,问他:“不困吗?”

    陆柳听见问话,跟做坏事被抓现行了一样,好生紧张,过了会儿才平静下来。

    平静后,他继续委屈:“你怎么不碰我?”

    黎峰听了笑,大手在他身上胡摸了几下:“你这小身板,再被我撞撞,就成破烂了。”

    陆柳觉着痒,缩缩身子,不往远了躲,还贴着黎峰靠。

    他心思简单说话直,都不跟黎峰绕弯子:“多撞撞就习惯了。”

    黎峰更是笑:“你不能补补身子吗?”

    陆柳认真思考,改口道:“那我要吃鸡。”

    黎峰:“……”

    是这样补吗?

    黎峰只是愣了愣,陆柳都跟天塌了一样。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

    黎峰翻身而起,今晚吃鸡。

    -

    上溪村。

    陆杨照例,天不亮就睁开眼睛。

    铺面正式开张以后,他那点忧郁心思都没有了,谢岩的哄睡大法自然失效,睁眼就起床,谁也拦不住他。

    他有生活习惯,长辈肯定是要孝敬的,婆婆平常把家里照料得好,他晚上回来有热饭吃,有热水用,也不用挨骂,早上起来后,理应他伺候婆婆,多了不说,早饭该是他来料理。

    家里面粉多,他打算做面疙瘩汤喝。

    这东西好做,面粉加水搅吧搅吧,就能下锅煮。

    纯面疙瘩汤已经很香了,陆杨还切了萝卜丝加进来。

    生活有了盼头,陆杨心头火热。

    他自己的身体情况,他知道,早年亏空了,现在看着跟牛马一样精神,实际一身暗病,早补早好。

    谢岩要读书的,吃喝不能短了。娘亲也一样,这些年苦日子熬着,身心俱疲,也补补。

    手里还没阔绰,要补也是小气的补。

    锅热下油,炒软了萝卜丝,取灶眼里的热水来熬煮。

    这个空闲,他才取去面粉。少量多次的加水,搅成细絮状的疙瘩,锅中水开,他再把面疙瘩倒入。

    一人一个鸡蛋,吃着奢侈。打散一个鸡蛋,把蛋液淋到疙瘩汤里,一个鸡蛋吃三个人,就还好。

    家里还有点面团,陆杨拿小蒸笼过来,蒸上三个馒头,再等疙瘩汤出锅,把咸菜炒炒。

    都出锅后,他在锅里添水,架上锅铲,将汤盆和咸菜碗放上去,盖上锅盖温着。

    陆杨回头收拾灶屋,趁着还没出发,再揉点面团出来醒着,等下带去铺子里包包子用。

    房里,谢岩挣扎着出被窝,揉揉发疼的额角,把衣裳都穿好,下炕时,果然如他夫郎所说,他两脚发软,险些下不来炕。

    追去灶屋晚了点,只看见陆杨一个人忙成小旋风,忙碌里不见疲态与怨气,一身朝气蓬勃。

    谢岩看呆了,本就没睡醒,面相更是傻愣。

    他来都来了,看也看了,还怕被发现一样,在灶屋门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他一来,陆杨就发现他了。

    静静展现了一下自己的飒爽英姿,陆杨猛一回头,果然把谢岩这个呆样全然收入眼底。

    他哈哈笑起来:“你站那儿做什么?要看就凑近点儿,离那么远,看得清嘛!”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