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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若是只知其一,不大看得出来,觉出差异,也只会当心情影响了神态。

    两个都看了,还知道这样像的人有两个,就很难把他们混淆。

    夫夫俩越看越心惊,越惊越看。

    他们越看,陆柳也就越慌,慌起来坐不住。

    陆柳忙着找事做,他去灶屋把鱼放到水桶里养着,再把炉子提到堂屋里来。

    屋里烧炉子,可以烤火暖一暖。

    昨晚才拿了些年糕回来,家里红糖没有了,但两个爹带了糖过来,可以烤红糖年糕吃。

    陆柳不知道,忙起来才会露馅儿。

    他做事的姿势、习惯,都是两个爹熟悉的样子。

    陆杨的蹲姿像个小汉子,单膝略低,烧炉子是在侧面蹲着,玩火熟练,炉子里放两根柴火,就把一束稻草拿手里点燃,看它们烧了小半,火势大了,才往炉子里递。

    陆柳则是乖乖蹲炉子前,两个脚后跟都落地,正面生火,规规矩矩地架柴火,往柴火底部的空窝窝里塞干草,火折子点燃干草,他会拿烧火钳去夹,不会大胆用手去递。

    王丰年前几天看陆杨烧炉子,都没多想,今天再看陆柳烧炉子,心都在抖。陆二保跟他同样的心情。

    夫夫俩又惊又怕,他们的情绪直接影响到陆柳。

    陆柳忙忙碌碌想改习惯,结果把几块年糕烤得乱七八糟。

    两个爹看破不说破,慌慌张张给他找补遮掩。

    三个人互相看一眼,什么事都藏不住了。

    家里除了他们,只剩两只兔子一只狗,但他们不敢挑明了说。

    陆柳想,他只要不承认,就没有露馅儿。

    两个爹则怕认错,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都不敢说。怕伤了陆杨,也怕影响到陆柳。

    他们变得客套又熟悉,寒暄的话题让陆柳眼睛发酸。

    王丰年问他在黎寨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陆柳一串串答了很多:“有些不习惯,但我不常出门,就都挺好的。家里什么都不缺,每天都能沾点荤腥,不是鸡蛋就是肉,前天我还吃了鸡蛋饼!加了四个鸡蛋的饼子!昨天跟着大峰一起去打年糕了,他娘也挺好的,给我拿了兔子回来养。母兔下崽,又能换钱。公兔养大了,过年吃掉……大峰很厉害很可靠,二黄也会看门,没谁来找麻烦,哦,二黄就是那条狗,家里还有骡子车,去县里也方便……哦哦,还有,我今年有好几身棉衣,最重的那件足足三斤!穿身上跟裹了棉被一样,可暖和了!”

    这一番话听得两个爹眼睛湿润,王丰年擦擦眼角,连连点头说好。

    陆柳问家里怎么样,王丰年说挺好的。

    距离他们出嫁没多久,家里变化不大,现在大伯家帮他们买卖土地。

    他们家里鸡都卖了,只剩菜园子在料理,夫夫俩闲着,去给养猪的人家帮忙,随怎么忙活,今年辛苦一些,来年养猪就熟悉一些,努力养大肥猪,挣了钱,什么都好了。

    陆柳听得眼睛晶亮,还是哥哥厉害,猪崽都能弄到。

    他也不喜欢家里那几亩地,太散太瘦不出粮,以前总不敢换,怕断了收入来源。现在好了。

    王丰年看他喜欢听,就跟他说陆杨去卖肉包子的事。

    话没说破,提及卖包子,他们说的是“柳哥儿”。

    陆柳听着怪,心里想着别的事。

    初遇那天,哥哥一直盯着包子摊看,原来不是饿了,是在观察?

    他又记起来回门时,陆三凤说陈老爹想吃他做的包子。

    哥哥的手艺一定很好,他还没吃过呢。

    聊一阵家常,陆柳放松下来,笑容乖乖软软,看得他两个爹的心直直往下坠。

    太熟悉了,真的错不了。

    两个孩子胆大包天,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身份。

    他们出了家门,回看一眼,都不敢在黎寨多留。

    到了官道上,夫夫俩想商量个事,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茫然无措,心里又空又挤的,杂乱无章。

    原来他们惦记的那个孩子,早就回家了。

    他们要去上溪村,看看陆杨。

    此时的陆杨,正在哄陈老爹。

    陆杨和弟弟见面以后,对陈老爹的埋怨就淡了。

    不是亲生的,还是小哥儿,能养活就不错了。

    陈老爹今天来卖豆腐的,集市上叫卖一个多时辰,才把豆腐卖完,老远听见陆杨喊爹,他都不乐意搭理。

    陆杨看他这样,猜到肯定是算计落空,有点想笑,也很好奇,赶着驴车追上去。

    “爹,怎么了?气成这样?”

    路窄,两辆车并排挡路了。陆杨把驴车停到墙根,扭头看陈老爹没走,坐骡子车上等他,又笑眯眯问:“你还跟我生气啊?”

    陈老爹看他这没心肝儿的样就来气:“你让你男人扒了我的棉衣,你还笑!真是翅膀硬了,连爹都算计,又吃又拿,我给你找门亲事,不是让你来讨债的!”

    陆杨听得一愣,愣完又憋不住笑,心中惊叹:弟弟真猛啊。

    他已经出嫁,不用吃陈家的饭,不再害怕陈老爹会把他卖了,如今跟谢岩生米煮成熟饭,在谢家的家庭地位高得很,对陈老爹少了恐惧,说话轻快,还有几分打趣。

    “爹,你也是真是的,哪能拿了银子连个陪嫁都不给的?不就是件棉衣吗?大冷天的,您就当心疼我了。”

    陈老爹冷哼:“回门就给我带了五斤年糕,把我棉衣扒了不算,还翻柜子又抢走两件,新做的豆腐都拿了一板走,模具都不还!你是黑了心肝儿,以为有男人就不用要娘家了?往后有事也别求上我!”

    话说这么硬,人却不走,还在这里等着陆杨应话。

    这姿态明摆着,生气,要哄。

    陆杨了解他,这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

    他劝了一句:“爹,要我说,这事是你太着急了,黎家再阔绰,那也是住山村,家里没营生。你要银子,要贴补,须得给他攒钱的时间,粮食都是一年一收,这银子哪能几天要一回?”

    看陈老爹眼皮子翻啊翻的,陆杨又道:“您消消气。棉衣豆腐都拿了,就算亲事平了账,两边修补修补关系,往后还能抱外孙。两家这样亲近,姓黎的能不给面子?哪能刚成亲,就把事情做绝?您又不是拿一笔聘礼就跑路,慢慢来,以后要什么没有?”

    陈老爹听见“平账”二字,气不打一处来。

    “你娘没说错,你就是心野了,胳膊肘往外拐。”

    陈老爹也不想抱外孙,他就想抱孙子。

    陆杨早知道小哥儿不值钱,闻言并不介意。

    他垂眸想想,把话题绕到了作坊上。

    陈老爹早点把作坊开起来,就能少去找弟弟麻烦。

    对陆杨来说也有好处,以后他们在县里碰见,陈老爹就不能惦记他的铺面。

    “抱孙子也不急啊,你这么厉害,挑着扁担就去县里把生意做起来了,还怕不能东山再起?你就是差个帮手,一个人能做几板豆腐?叫老大老幺都来帮忙,年后就能开起作坊了。”

    陈老爹正因做过生意,知道没钱的艰难,也知道从摆摊到开作坊之间需要多少银子,算算每日的利润,才心急如焚。

    他不年轻了,两个儿子也大了,没有时间慢慢攒钱发家了。

    县里一个铺面,按年来租,少说也得八两银子。他们上个作坊是连带物件一起典卖的,再重新开作坊,全都要添置,这些零散来算,约莫三两左右。

    他要开,肯定要选地段,成功开起来,怎么也得十六七两银子打底。

    作坊开起来,要收购大量豆子,这都是钱。

    前期可以苦一些,就住作坊里。

    他们两口子住一屋,两儿子住一屋,等生意做起来,再攒攒银子,租个小院子住,就能给老大说亲了。

    原本黎峰的聘礼是刚好够数的,他手里也余有一点。结果办喜事前,拿了些医药费,最近又是这这那那的开支。

    尤其是棉衣!没有棉衣怎么过冬!?

    看病的钱跟买棉衣的钱差不多,他当然选择买棉衣。

    寒冬腊月买棉衣,贵都贵死了。他添置了两件厚实的棉衣,就去了二两银子。

    陈老爹越想越气,又骂了陆杨一句:“真是白眼狼!白养你了!”

    陆杨听多了这种骂,过耳朵都当没听见。

    他仔细盘算一番,说:“趁手里有银子,先把作坊开起来?有个摊位,比散着卖挣钱多了。”

    散着卖,路上耗时久,货品有限,顶了天就两百多文钱,把成本刨除,一天约莫挣个一百文左右。还不能保证每天都能去县里,去了都能卖完。

    有摊位就不一样了,整天都有人气,周边住户一日三餐要吃饭,总有人光顾。做多了不怕卖不完,卖不完就做豆腐乳,怎么都不吃亏。

    到了县里,更加稳定,还能跟酒楼谈价,固定送货。这不是村里条件可以比的。

    陈家三个孩子,陈老爹最乐意跟陆杨说这些事。陆杨聪明,总能说到点子上,算账算得明白。

    陈老爹让他想想家里情况,陆杨想了。

    陈老幺懒,又爱惹是生非,豆腐坊就是被他折腾没的。

    老大就老实些,原想着说亲,现在作坊被老幺作没了,老幺还懒着,他自然勤奋不起来。

    两个儿子都帮不上忙,作坊开起来,每天也就两板豆腐。

    两板豆腐不顶事,年头忙到年尾,去除租子,只够糊口,这有什么意思?

    陈老爹说:“你跟黎峰好好说说,算他借我的。再拿个十两银子出来,我给老大说个亲,作坊也开起来,这头顺了,以后不烦你们。”

    陆杨:“……”

    再拿十两,黎峰能把你的皮扒了。

    陆杨说:“爹,这事好解决,你现在不能一碗水端平,你要偏着老大。老幺做错事了,就得给他个教训。而且他年纪小一些,说亲要晚两年,你先把老大哄来干活。

    “你跟娘这么劳累,还不是为着他俩?先紧着老大的婚事,解决一个算一个。你跟老大说,挣钱以后,刨除成本开支,分他一半的利,让他攒钱说亲,他肯定乐意。老幺么,你不要管他,让他在村里待着猫冬。不然到县里又惹事,我们可赔不起了。”

    陈老爹定定看陆杨,冷哼:“长本事了,教你爹办事。”

    他直接走了。

    陆杨看他这态度,追着哄了一句:“这事好商量嘛,您别气,改天我给你送包子吃!今天我等人,就不和你走啦!”

    陆杨没说等谁,陈老爹默认是黎峰。

    他对黎峰还有恐惧,听闻这话,使劲赶骡子,跑得可快。

    陆杨看得直笑,心想着,陈老爹吃硬不吃软,遇见黎峰这个拳头硬的,也算一物降一物。

    弟弟跟黎峰才回门闹过一场,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去陈家。他趁早给陈老爹送包子,到家再劝劝,让他们早点去县里把作坊开起来。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不知道,陈老爹急急忙忙赶到城门口,跟黎峰正面撞上,躲都躲不及。

    城门口人群熙熙攘攘,黎峰跟三苗他们分开卖年糕,跑了很多地方,约好在城门汇合。

    见到老丈人,黎峰不如以前热络。

    “爹,今天来卖豆腐啊?”

    陈老爹才给陆杨甩完脸子,见了黎峰,脸皮抽动,问了句废话。

    “……你在这儿等杨哥儿?”

    黎峰摇头,说了大实话:“没有,他今天没跟我一起出来。”

    陈老爹冷笑不语。

    心眼真多,还骗他。

    他转眸想想,猜着陆杨也是来卖货的,不然黎峰没必要防着。

    养大的孩子,去别人家挣钱了。

    陈老爹突然理直气壮:“家里柴火不多了,你家靠着山,看着帮我弄些过来。”

    黎峰答应了。

    陈老爹客套问:“多少钱一车?”

    黎峰在空屋子里都堆满了柴火,给老丈人送一车过去不算事。

    他说:“不用钱,你不找我要钱就好了。这两天给你送去。”

    陈老爹:“……”

    这样小气,白长这么大的个头。

    第21章

    可怜的大峰(捉虫)

    县西一条官道太窄,

    陈老爹到陈家湾路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陆二保和王丰年。

    十多年没见,瞧着眼生,

    他轻飘飘瞥一眼,

    就移开视线,赶着骡子车下官道,回了陈家湾。

    陆二保和王丰年走到陈家湾附近,像村里有凶兽一般,沉重的脚步猛地加快,

    几乎要跑起来,直到他们看不见陈家湾,

    也没力气了,才蹲坐在路边歇脚。

    有三辆车经过他们面前,

    车上六个汉子,载了些红红的物件,极有辨识度,一看就是要办喜事。

    有个赶车的年轻汉子说:“三苗,

    你怕什么悍夫郎啊?再悍能有大峰家的夫郎悍?人家敢跟大峰拍桌子瞪眼呢!你看看他俩成亲后,把大峰给美的,一说夫郎就在笑。”

    陆二保和王丰年抬头看,

    分不清哪一个是大峰,也不知道这说的是不是黎寨的那个黎峰,视线追着他们走。

    几人哈哈笑着,

    黎峰注意到路边的两个人,

    朝那里看去。

    是对中年夫夫,年纪跟他娘差不多,灰头土脸的,

    满面疲惫。大冷的天,都一身热气,头脸冒汗。

    黎峰拉住骡子,停在道上,问他们:“你们这是去哪里?顺路的话我捎带一段。”

    陆二保知道不顺路,面对善意,还是回答了:“我们去上溪村的。”

    他们夫夫俩不健谈,说了上溪村不算,还说:“去看看孩子。”

    黎寨在西,上溪村往东,黎峰刚从那边经过,有个三里多的路程。

    他看看天色,再看看这对中年夫夫的面貌,可怜天下父母心,说:“我送送你们。”

    他让三苗换个车坐,把空箩筐都拿走。

    “你们到寨子里,给我夫郎说一声,我晚点回。”

    三苗笑嘻嘻道:“放心吧,到了寨子,我先去你家,再回我家!”

    陆二保和王丰年不好意思,连忙起身,又是谢又是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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