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豆腐很吸酱汁,他上回做的白菜炖豆腐,拿大酱炖煮后,极其下饭,黎峰夸了又夸。今天就再做个白菜炖豆腐。另外再炒一盘青菜豆腐,弄个萝卜丝豆腐汤。
三样都配了青菜,再来个红烧豆腐就差不多。
他淘米煮饭,趁着煮饭时备菜,米饭盛出来后,他一样样下锅炒。
做饭就是备菜久,这几样都是素菜,尤其是豆腐,熟得快,灶膛里火大一点,翻炒几下就加调料焖,不一会儿就出锅。
他做饭的时候,手脚没闲着,顺手把灶台都收拾过。
陈桂枝来看过几次,对陆柳的态度是满意的。
但她说:“一个荤腥都没有啊?这些菜拿出去不让人笑话吗?”
陆柳好脾气,擦擦手说:“今天拿了豆腐回来,我看大家都高兴,就说弄几个菜给大家尝尝鲜。”
他没说家里没荤腥可以做,看陈桂枝还是不满意,陆柳又说:“是我小气了,娘,要杀兔子吗?”
陈桂枝摆手:“不杀,过几天再说。”
做饭可以挑的毛病很多,比如灶屋里干仗似的乱糟糟,调料用得太过量,大手大脚不知节俭,再就是味道、分量。
陆柳对调料的添加极为精准,一丝一毫都不多,几盆菜摆桌上,分量看得见。这种大盆装的菜,须得重油重盐来炒,不然都白费劲,炒出来个顶个的难吃,全糟蹋了。
陈桂枝板着脸,去看调料罐子,先看油罐,再看盐罐,连她挂墙上的大蒜头和辣椒都检查过,都没用多少。比她做菜用得少。
陈桂枝又拿小碗出来,每样菜都夹一筷子试吃。
她以为会很寡淡的东西,入嘴的味道却很好。
味道最重的是用了大酱的白菜炖豆腐和红烧豆腐,可这样重的口味,她吃到嘴里,依然品得出豆香。
豆腐的鲜嫩和大酱的咸香融和,又香又下饭。
手艺好得很。
陈桂枝脸上有了笑意:“难怪大峰怎么都要回家吃饭,你手艺好。”
陆柳是个被动性格,别人夸他,他都接着。
陈桂枝看他只是笑眯眯点头,也不圆个话尾,嫌他笨。再看陆柳眼神温和,被她这样挑刺的流程检查,也没气性,便不为难他:“去叫大峰他们来吃饭吧。”
陆柳应声,这就出去。
这几天天晴,外面有太阳,男人们在院子里干体力活,棉衣穿不住。
黎峰的火气尤其旺,里衣都不穿,上身脱得精光,光着膀子干活。
陆柳来喊人吃饭,都不好意思往黎峰身上看。
这又被人打趣,还都笑嘻嘻的:“大峰,这是你的错,你夫郎都不习惯看你身子,哈哈哈!“
黎峰让他们都滚蛋。
到了饭点,院子里留不住人。
黎峰拿衣服披身上,比那些人都慢一步。
陆柳等着他,黎峰系衣带,他还红着脸望别处。
黎峰说:“你又不是没看过。”
陆柳老实:“黑灯瞎火的,我看不清。”
黎峰:“……”
那还真成他的错了。
他问:“那你摸清了吗?”
陆柳被他问成了磕巴,话都说不利索。
黎峰跟他耍流氓,衣服不好好穿,扯着领口让他摸。
周边没人,陆柳壮着胆子伸手,胡乱摸了一把就跑了。
黎峰人高腿长,普普通通迈着步子,都跟得上陆柳,和他前后脚进屋,陆柳不想给他说流氓话的时间,竟然跑去挨着陈桂枝坐了。
捧起饭碗,陆柳第一筷子的菜夹给了婆婆。
陈桂枝:“……”
“你把大峰招呼就行了。”
陆柳是真听话,第二筷子菜就夹给了黎峰。
席间由他两筷子热闹起来,打趣不断。
有个夫郎问陆柳:“你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
陆柳也没多想:“晚上的。”
满座都是笑。
陆柳呆呆想了想,会过意,再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他这样实在招人,吃完饭,黎峰找了个机会,把他堵着亲了会儿。
“你刚才没摸明白,等晚上的。”
陆柳含糊点头,全都说好。
下午还是干杂活,陈桂枝领着陆柳去压年糕。
拿模具,把年糕压成一个个的圆饼。
这边人多,二田的媳妇王冬梅跟陆柳坐一块儿,却隔着桌子跟陈桂枝聊天,拿话挤兑陆柳。
她说:“我昨天回娘家了,就上溪村,上溪村的谢家你们知道吗?他家娶了个好彪悍的夫郎,把一帮汉子都打得服服帖帖!昨天还去县里了!”
陆柳竖起耳朵。
谢家的夫郎,是哥哥吗?
王冬梅看陆柳听得认真,笑着撞他胳膊:“说起来也是巧,那个悍夫郎跟你一个姓,也姓陆。你们姓陆的都厉害,脾气都烈性。”
陆柳只想听哥哥的消息,也认为哥哥在谢家就应该彪悍一些,不然那些狼一样的人要怎么应对?软和一点都被生吞了!
陈桂枝冷眼旁观,只见王冬梅越说越咬牙切齿,而陆柳越听越是喜滋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这些指桑骂槐的话,亏得他笑得出来。
王冬梅把自个儿气到了。
“娘,你看他,笑面虎一样!”
陆柳:我还能当老虎?
他高兴道:“谢谢。”
王冬梅:“……”
你以为我夸你呢?
她拍桌起身,拿着模具换了一桌,别人问她怎么了,她就如此这般说陆家的小哥儿都厉害。
陆柳看她这样气,又想到陆三凤,决定找人请教一番。
他总这样也不成事,哪天得罪人都不知道。
这桌只剩下他跟陈桂枝两人,他稍作思考,认为请教是个能拉近人与人关系的事,便开口问陈桂枝:“娘,我好像把她惹生气了,怎么办啊?”
陈桂枝:“你怕她做什么?二田比大峰小,她就比你小,只有你骂她的,没有她骂你的。”
王冬梅才把家中洗劫一空去贴补娘家,陈桂枝说话没好气。
但陆柳当了真,还露出崇拜眼神,闪着一对星星眼,真诚道:“娘,你真好,有你给我撑腰,我就不怕了。”
陈桂枝:?
谁给你撑腰?
黎家母子俩脾气硬,为人吃软不吃硬。
陈桂枝想骂陆柳,张口却是一句:“好好干活。”
陆柳嘿嘿笑:“嗯嗯!”
陈桂枝:“……”
算了,等下就让大峰把他领回家。
第19章
打弟弟(捉虫)
黎峰今天很忙,他们一伙人晚上吃过饭,又打了两锅年糕出来。
陆柳跟着婆婆干活,碗筷都没收拾,先拿模具把年糕都压好,放在堂屋里晾着。
明天一早,黎峰跟三苗他们几个汉子就要去县里卖年糕。
陈桂枝让黎峰把陆柳带着一起去,“他是县里长大的,家里做买卖,比你们几个会卖东西。”
实际上在村里长大的陆柳:“……”
他慌了。
黎峰看陆柳一眼,说不带。
“几百斤年糕,好几个人跟去,车子上坐不下。”
以前都能卖完的,他们几个嗓门大,多喊几声的事。
陈桂枝算算货量,点头同意了。
她又带陆柳去抱兔子,教他怎么料理。
村里人料理兔子很简单,喂吃的喂水,要收拾兔子窝,别的就没了。
养得活,就留着。养不活就卖了。
过了冬月,进入腊月,就要筹备年节,陈桂枝跟陆柳说:“能养一个月就好,年夜饭吃兔子。”
陆柳记下了:“好,我会好好养的。”
兔子毛比鸡毛软和,摸起来毛茸茸的,跟二黄的触感又不大一样,陆柳很喜欢。
两只兔子装笼,他再把黎峰那份年糕装到背篓里,就可以回家了。
黎峰在院子里跟人商定了见面时辰,等人走完了,他让陆柳再等等,然后追到屋里,把早早躲到房间的黎田揪出来打了一顿。
黎峰比黎田年长三岁,长兄的威严,加上拳头和体力的差距,让黎田在他手下跟只小鸡崽似的,拎起来就揍。
黎田也是被打怕了。自幼调皮捣蛋都是黎峰收拾他,看见黎峰的拳头,他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只顾着护住头脸,一个劲儿的喊娘喊媳妇,求着哥哥轻点打,没一会儿就嗷嗷地喊疼。
陆柳听得一哆嗦。
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他怕黎峰吃亏,想过去看。弟媳王冬梅比他跑得快,到门口,里面堵门了,她进不去,在外面拍门拍得很急。
她哭喊:“大哥,我知道你气什么,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我爹病了,我们两口子手上又没有银子,跟娘说,她什么都不答应,我们只能偷偷拿了,你要打,你就打我!”
陆柳还往前走,被顺哥儿拉住了。
顺哥儿躲了陆柳一天,这会儿却愿意跟他说话。
“你不用担心,二哥都不敢还手的,还手也打不过大哥。”
陆柳想想黎家兄弟的体型差,顿住脚步,不往那边去了。
王冬梅还在叫喊,哭着求着让黎峰开门,让黎峰冲着她来。
陆柳头一次见这阵仗,被唬住了,一声也不敢吭。
此时,房间里,黎田不像弟弟,倒像个孙子,死命抱着黎峰的大腿,不让他抬脚,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更不像个男人。
这窝囊样,黎峰嫌得很。
“你有了媳妇,不想要娘了,可以,你去王家入赘,我不拦你。”
黎田竟然还敢顶嘴:“大哥,你别这样说我,是,我是给老丈人家拿了东西,可我那点儿算什么啊?你下聘都用了二十两,我不过是给冬梅家里送点肉蛋,这算得了什么?”
黎峰被他气笑了:“你跟我比?我娶亲找你拿一分没有?我克扣娘的吃喝没有?我惦记娘的银子了吗?”
话说到这份上,黎峰也懂了,老二是心里不满意。
黎峰告诉他:“你有意见,那我们把账算清楚一点,你把田地和房子的钱给我,我把娘和三顺接走。以后各过各的。”
黎田根本还不起这个账,他之前也跟着黎峰进山,学了三个月打猎就受不了。
山林里蛇多虫多,他怎么防护都不够,还总是无法分辨蛇与草叶,有一回,一条蛇都掉他脖子上了,他张嘴叫喊,这蛇头迅疾往他嘴里钻,吓得他当场昏厥。
从那以后,他说什么都不上山了,只愿意种地养家。
搬去新村的人,都按人头分田地了。
黎寨原就有旧村,分下来的田地少,男人两亩,女人和夫郎只得一亩。
这点地,只够糊口,没法过日子,黎峰那年就把打算说亲的银子又拿出来买了良田。
黎田开始种地了,黎峰也没闲着。
他们一家四口人,只有两个汉子,顺哥儿年纪小,骨头都没长结实,娘又年纪大了,再说,谁家让老娘下地干重活啊?所以黎峰不进山的日子,也下地帮忙。
这样一年年熬出头,他的兄弟来跟他算账了。
黎峰寒了心。
他娘说得对,老二疯了。
“你媳妇说娘这不好那不好,你是不是也这样想?”黎峰问。
黎田缩着脑袋,不吭声。
陈桂枝的偏心实打实的,一门心思向着黎峰,黎寨人都看在眼里,也都理解。哪家爹娘不偏心?而且黎家老爹去得早,黎峰小小年纪就进山,拿命换钱,亲事一年拖一年的,当娘的心疼,再正常不过。
陈桂枝也没亏待两个小的,黎田上头没爹,都有房有田的把媳妇娶了,还有什么话说?顺哥儿更不用提,带身边教养,现在走出去,多少人家惦记呢?
他不吭声,黎峰心更冷了。
他看也不愿意看黎田一眼,转身就走。
打开房门,跟王冬梅面对面站着,王冬梅的叫喊戛然而止,什么让黎峰来打她的话早已忘记,近乎贴着墙根让路,被黎峰冰冷的眼神看得瑟瑟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黎峰越过王冬梅,只看见夫郎和弟弟,让他们回屋里暖着,然后去找他娘。
陈桂枝在她的房间里坐着,这几天打年糕,家里用的柴火多,炕烧得热,进屋就有一股暖气袭人,让黎峰感到燥热。
他扯扯领子,跟陈桂枝说:“娘,你跟三顺收拾收拾东西,和我搬到旧村那边住吧?”
陈桂枝不去,“凭什么我走?”
她是当娘的人,做不到放着儿子不管,由着媳妇嚯嚯。有她在,王冬梅还会收敛一些。
黎峰说:“在这边住着太委屈了。”
陈桂枝真不搬:“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刚才也打了,你看看,打出个屁没有?现在就要人盯着他,守着家。过了年再说吧。”
她转了话题:“我今天看杨哥儿干活做事都挺尽心的,对你也好,脾性还不错。你们从陈家拿了棉衣和豆腐,骗婚的事就算平了账,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黎峰应下,也琢磨着老二的事,心里烦躁不已。
今天晚了,他跟陆柳带着年糕和兔子回山下,天上只见星和月。
陆柳挨着黎峰坐,骡子车走得颠簸,两个人的肩膀分了又合,撞来撞去。
他绞尽脑汁,对人情关系这块儿实在陌生,他常年接触的人少,也没听人闲谈别家杂事的兴趣,这时连安慰都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只能干巴道:“他现在还小,以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