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04章

    可是据她所知,梁国这些年因外戚干政一直内乱不断,锦王殿下此前好几次不费吹灰之力赢下战役,靠的都是攻心之计。

    梁国太子与皇后,以及此前被林庭风一剑砍了脑袋的柯善将军,三股势力掣肘多年。

    柯善一朝身死,这两人应该忙着瓜分他的势力,无暇顾及其他才对。

    且边城一直以来守备森严,若他们临时派人潜入定然来不及,行事的细作怕是一早就混了进来伺机而动。

    难不成是柯善死之前未雨绸缪的部署?

    想法刚冒出头,便被宋言汐否决了。

    柯善虽骁勇善战是鼎鼎有名的名将,却也是出了名的炮仗脾气,向来是想到什么便去做并无很深的心机城府。

    他之所以这么多年带领部下跟锦王殿下率领的将土打得有来有回,靠的全是他的勇猛无畏和手下几个兄弟的忠心。

    朝中有人曾经戏言,说如此莽夫为梁国第一大将,只能证明梁国气数将近。

    甚至有人说,以程端的勇猛,极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柯善。

    如此直来直去的人,这种阴损的招数,他便是想到怕是也不会用。

    宋言汐正出神,忽听暗一问道:“方才姑娘为何不让我直接将那人扔出帐篷?”

    他陪王爷驻守边城多年,手底下不知道操练了多少兵,刺头更是没少碰见,再硬的骨头只要到了他手里也能变成乖绵羊。

    就刚刚那人的德行,他甚至都不用动手就能让他老老实实配合。

    “你能扔一个,还能扔十个百个?”

    宋言汐抬头看向北边天际,轻叹了一口气道:“人都是惧死的,尤其是这些活得小心翼翼,平日里连温饱都难以保障的人,仅仅是活着对于他们来说便是天大难事。

    他嘴上越是嚷嚷其实心中越是怕死,其他人也一样,逼得太急反倒会适得其反。”

    暗一恭敬应声,迟疑了片刻才道:“有邱将军他们在,王爷定不会有事。”

    意识到是自已表现的太明显,宋言汐轻咳一声道:“我只是有些不放心王爷的伤,尤其是肩上的箭伤才刚刚结痂,切不可过度劳累。”

    暗一点点头,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却仿佛在说“姑娘你不必解释,我都懂”。

    宋言汐只觉得脸颊一阵燥热,好在有棉布挡着,不然定要被人瞧见她此刻脸红至极的模样。

    “姑娘,你看。”

    顺着暗一手指的方向,宋言汐这才发现原本乌云遮蔽的位置,赫然高悬着一轮弯月,明亮的月色将周遭的景物和地上的路照得格外清晰。

    暗一向来波澜不惊的声音带了欣喜,“皓月当空,如此好的视野,梁军今晚不会有动作了。”

    此时夜袭,无异于把人头送上来让他们割。

    “是啊。”宋言汐低喃道:“将土们今夜能睡个安稳觉了。”

    王爷肩上的伤,一日虽恢复不了太多,可多歇一日总好过不歇。

    有神医谷特制的金疮药,再配上她昨日给的调养气血的药,只要伤口不裂开再过几日便可恢复的七七八八。

    有邱小将军在身边,他应该不至于忘了上药。

    宋言汐和暗一默契地抬头看着高悬在空中的弯月,谁都没再开口。

    *

    城外营地。

    邱宗平巡视完回到营帐,佩剑都没下就要继续跪。

    下一瞬,一本兵书兜头砸了过来。

    力道不重,侮辱性却极强。

    双手下意识接住书,邱宗平硬朗的脸上多了一丝委屈,压低声音道:“王爷,我都已经十八了。”

    墨锦川:“嗯,再过两年可以娶媳妇了。”

    邱宗平蓦地瞪大眼睛,“娶什么媳妇?末将不需要这种东西。”

    害怕再被砸,他忙道:“末将誓死追随王爷,王爷如今二十有八都不曾着急娶妻一事,末将怎敢越矩。”

    “觉得本王老了?”

    “自然不是!”邱宗平急急道:“王爷曾言,好男儿当血洒疆场守护家国,不可耽于男女情爱。”

    他又道:“我是王爷带出来的兵,自然要同王爷一般,为国尽忠绝不动娶妻之心。”

    墨锦川微挑眉,似笑非笑问:“谁告诉你,本王不打算娶妻?”

    第226章

    王爷怎可做出强抢臣妻之事?

    邱宗平一怔,坚定的眼神一瞬变得复杂。

    他攥紧了手中兵书,犹豫再三,还是将憋在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那件狐皮大氅,本就是王爷为宋姑娘准备的,属下说得可对?”

    墨锦川唇角微勾,眼底多了赞赏,“猜得不错,有进步。”

    没想到他竟如此直白,邱宗平一早在心中盘算好用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礼的话,此刻显得如此多余。

    他攥紧了书,一句“王爷三思”都在嘴边打转了,硬是没敢说出口。

    整个边军中无人不知,他们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将军,唯独害怕锦王殿下。

    只一个眼神,保管叫他乖得好似那绵阳一般。

    无他,只因邱宗平算是墨锦川一手带大的。

    他自小性子顽劣,家中上下无人能收拾,邱夫人的身体又每况愈下,邱大人实在是无暇顾及便将他丢进了宫中请皇上代为照看。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躲过了宫中的重重守卫,又是怎么在一众官员的马车里独独选择了锦王府的。

    待墨锦川第二日醉酒醒来,发现身旁还有个孩子时,马车早已距离京中百里之遥。

    邱宗平紧攥着手中书,声音发闷,“属下本不该管王爷私事,可那宋姑娘,宋姑娘她……”

    “宋姑娘如何?”

    “宋姑娘乃是有夫之妇!”

    墨锦川神色淡淡,“此事举国皆知,说点本王不知的。”

    “王爷!”邱宗平气得涨红了脸,咬了咬牙道:“王爷为君,更是边军数十万将土的表率,怎可做出强抢臣妻之事?

    此等有损颜面之事,若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又将如何看待王爷。”

    话说到最后,他已微红了眼眶,“属下知道宋姑娘是好姑娘,秉性善良又明事理,可她终究已嫁为人妻……”

    “很快就不是了。”

    对上邱宗平疑惑的眼神,墨锦川道:“你方才的话,只有一句没说错。

    宋言汐她,是这世间顶顶好的女子。”

    想到那张明艳的笑脸,他的嗓音不自觉变得温柔,“本王倾慕她已久。”

    压下心头震惊,邱宗平问:“宋姑娘可知王爷的心意?”

    墨锦川掀眸看向他,深不可测的眼底泛着寒意,“她并非你所想那般随便的女子。

    若再有下次,自去领罚。”

    “是,属下谨记。”

    邱宗平双手捧着兵书,恭敬走上前递给墨锦川,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想问什么便问,不必憋着。”

    “王爷此次一人出城,宋姑娘应不知情吧?”

    墨锦川眸色淡淡,“你想说什么?”

    邱宗平一掀衣袍跪了下来,恭敬道:“王爷肩上的伤非同小可,还请王爷顾惜身体,暂时回城休养。”

    “回城?”墨锦川冷冷问:“你出城之时曾睁眼看过城内情形?”

    邱宗平低着头没说话。

    显然,他是看过的。

    往日里喧闹繁华,街道之上可谓是人头攒动的边城,如今家家户户皆大门紧闭,不过短短两日的功夫便静得仿佛一座死城。

    若非他策马经过之时听到不少压抑的哭声隔着院墙传来,邱宗平甚至怀疑那一扇扇关紧的门之后有无活人。

    他紧攥双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末将绝不可再让王爷遇险。”

    两年前的那场战役,若非他被梁军的一股势力绊住,及时前往北风坡支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兄弟惨死,王爷也不会断了双腿险些沦为废人。

    这两年间,六百多个日日夜夜,他没有一刻能感到心安。

    晚上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些兄弟死不瞑目的脸,流着血泪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救他们。

    明明最该死的人,是他才对。

    “站起来。”

    “王爷……”

    “站起来!”

    邱宗平捏了捏拳头,硬着头皮站起身,轻声道:“王爷息怒,当心隔墙有耳。”

    “原来你还知道怕,本王只当你这两年将军当的心野了,早已天不怕地不怕。”

    “王爷,末将不敢。”

    “你不敢?如今都敢教着本王做逃兵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墨锦川看着企图解释的邱宗平,冷着脸道:“两年不见,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王爷……”邱宗平骤然红了眼眶。

    墨锦川冷声打断他,“收拾你的东西,即刻返京。”

    邱宗平脸色骤白,脱口道:“末将不走!”

    “你是打算违抗军令?”

    “末将不敢。”

    看着墨锦川铁青的脸色,邱宗平嘴唇蠕动,似是下定决心般道:“王爷下令砍了末将的脑袋吧!”

    墨锦川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宁死也不肯退?”

    邱宗平:“宁死不退!”

    话音刚落,一本兵书兜头砸了过来。

    看他一闪不闪任由书脊砸在额角,墨锦川气笑了,“臭小子,自已宁死不退反倒让本王当逃兵,本王从前就是这么教你的?”

    邱宗平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看那一动不动的模样,分明是在无声抗诉。

    只要王爷不肯答应,他便长跪不起,直到跪到他心软为止。

    看着邱宗平那执拗的样子,墨锦川忽然想到了年少时的自已。

    他感叹道:“本王当年第一次随军出征时,也是像你这般在殿前长跪不起。

    你猜,父皇当时是怎么做的?”

    邱宗平低着头,闷闷道:“皇上心疼王爷,必然舍不得王爷长跪。”

    听着他一语双关的话,墨锦川勾了勾唇角,道:“父皇什么都没说,一下朝便给了本王一脚。”

    话音刚落,他也抬腿给了邱宗平一脚。

    这一脚虽不重,却正好踹在肩膀上,直接将人踢翻了。

    邱宗平丝毫没有防备,一屁股摔坐在地上的时候人还是懵的,全然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皇上那么疼爱王爷怎么会舍得踹他,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再联想到自身,他迷茫的眼神一瞬变得有些委屈。

    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丢脸,一声不吭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不忘拍拍盔甲上沾的灰。

    一抬头看到墨锦川,邱宗平突然想到什么,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有些难以置信道:“王爷您的腿?”

    墨锦川满眼嫌弃,“以后出去别说是本王带的兵,丢不起这个人。”

    邱宗平被骂也丝毫不生气,激动地看着墨锦川的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一味的傻笑。

    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他试探问:“王爷的腿疾,可是宋姑娘医治好的?”

    第227章

    他若不死,王爷何时能抱得美人归?

    不用邱宗平再开口,墨锦川直截了当道:“她一早便让人给邱夫人送了丸药,夫人近来身子健朗,你无需担心。”

    他说着,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道:“过来搭把手,帮本王上个药。”

    邱宗平快步上前,伸手刚要去接瓷瓶就听墨锦川继续道:“先去打盆水洗个手,要净水。”

    “还要洗手?”邱宗平愣住了。

    之前王爷在战场上受伤,不便让外人知晓时,都是他偷偷在营帐里为王爷上药。

    大大小小的伤,不说一百也有八十,着急忙慌能抽空把药撒上已然不错,什么时候还顾得上洗不洗手了?

    还是说,王爷回京这两年养尊处优,被人伺候惯了,所以愈发讲究了。

    见他愣住不动,墨锦川压下补一脚的念头,道:“告诉底下的兄弟,之后再受伤时不可草草上药,上药之前尽可能将手上的血污洗净。

    若手上血污沾染上口,极易导致伤口红肿溃烂,严重者会引发高热惊厥。”

    “这些也是宋姑娘说的?”邱宗平表情怪异。

    怕惹恼了墨锦川,他赶忙道:“王爷息怒,当心肩上的伤。”

    拆纱布时,他还在感叹幸好伤到的是左肩不影响日后用刀,却在看见表面发黑的伤口时,瞬间咬紧了牙关。

    “梁国那些畜生!”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墨锦川眉头微拧,沉声道:“刺客并非一拨人。”

    “王爷是说,那晚放冷箭的并非梁国人?”

    邱宗平让人查过,当天服毒自尽死在宴上的女子,确是两国早些年安插进边城的探子,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反倒是后面抓到的那个刺客,虽一口咬定他是柯善曾经的下属,名字身份也都能对得上,却处处存疑。

    凡细作者皆是经过精挑细选训练有素的,身份败露的第一时间便是想尽一切办法寻死,力求能得一痛快少受点刑。

    真求死不能的,也个个都是硬骨头,不把牢里的刑罚全部尝一遍绝不可能吐露半个字。

    之前抓到的梁国细作,多是把刑罚经历了一遍仍撬不开嘴,硬生生在牢里因失血过多发热症救治无效死亡的。

    哪有像这种十鞭子下去,行刑的人才刚开始热身,就痛快一股脑全交代的?

    说出去,都嫌丢了细作的脸。

    他原本只当那人是梁国太子或是皇后手下的人,担心会被王爷事后报复,这才将罪名都扣在了一个死人头上。

    如今听王爷这话,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