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而等我再出来时,已是两日以后。这事的确做得荒唐,但我终于在楚明曦的眼中看到了除了淡然、闪躲之外的眼神,开始是惊诧,后来便是羞涩,但从始至终,她没有一丝挣扎,似乎我对她做任何事她都能坦然接受。
我顿时后悔不已,早知如此简单,我何必生生做了三年「和尚」!为什么要装无欲无求呢,那时我才发现,从她的发丝到指尖,她的每一寸我都想占有,爱哪里是神殿,分明就是十里扬州,灯火不休。
公主府的张嬷嬷很机警,当场就驱散了众人,并叮嘱了封口,此后到了饭点便轻敲房门把食盒放在门口,再悄然离去。
激情过去,我抱着她说了很多很多话,把我从未说出口的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并恳求她再等一等,等我想想办法,我此生只要她一个,千万别着急嫁给别人。
楚明曦捂嘴偷笑:「你啊,是被太子妃骗了吧,求亲我根本没答应,不过太子妃人品厚道,估计是太子的主意吧。」
我顿时觉得有理,太子这招使得,呃,其实挺好的,不让我急一急,两人憋死估计都说不清楚呢。
我逼着明曦发誓,无论如何也要等我,反正我已经不君子了,那就不君子到底吧。
明曦没有发誓,只是轻轻凑到我耳边说道:「你可以试试看,看我有什么事情会拒绝你」。我心口一热,便觉得古人诚不欺我,芙蓉帐暖度春宵,果然词句传神。
两日后,我神清气爽地出了公主府,归家后找了一份珍贵的字画到东宫酬谢太子。
太子接过字画,看我喜不自胜,顿足道:「哎呀,本想骗骗你让你死心的,没想到倒让你俩打开了心结,失策啊失策。」
我从没觉得人生如此畅快得意,简直比我登科中举还要高兴,毕竟学业对我而言,易如反掌,可明曦却让我远望了三年半,才互通了心意,太不容易了。正在我为将来暗自筹划时,却没料到朝堂变局已生,打乱了我的步伐。
04
在朝堂一派新气象下,太子再次提出新的改革,重新梳理军屯制,以平衡各地赋税,减少地方豪强士族兼并土地,让流民重获土地安居乐业。
我跟几位辅官摩拳擦掌,打算再大干一场时,却发现此刻的朝堂气氛逐渐不对。
首先是内阁六部,再三推诿,然后是几位尚书和御史联名上奏反对,太子打理朝政以来从未遇到如此反抗,一时意气之下,强行下旨执行,并派多位内宫太监巡视各地政策推行情况。
军屯新政勉强推行,却效果不佳,各地陆续传来反对声音,而请愿折子如雪片般从各地飞来,看得我们是头眼昏花,焦头烂额。
而不知道是谁竟然把久不理政的皇上搬了出来,一时间,朝堂乱局便呈现在帝王面前,太子自愧办事不力,自请责罚,皇帝安慰了他几句,并未多言,然而在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时,却出了事。
首先是李恕被人弹劾,贪污受贿,证据确凿,被当堂下了狱。
事后我们多方查访,李恕是被下了套,他出身贫寒,京城房产太贵,他便轻信了别人对其字画的高度褒奖,收取了二百两润笔费,就这二百两被生生改成二百金,且人证物证皆在,一时难以脱罪。
王宽与李恕出身相似,平日最是惺惺相惜,他当堂怒斥诬告之人,情急之下自愿罢官以保李恕清白。
没想到皇帝轻飘飘一句话「那你就回家吧」,就将王宽多年寒窗苦读的付出全部抹杀,自此王宽心灰意冷,对朝政再无眷恋,任凭太子如何挽留均表示去意已决,脱掉官服穿上布衣踏上了回乡之路。
襄国公一看形势不妙,押着楚云铮写了辞呈,并将他关在府中禁足,一时间,东宫四杰只剩我一人在太子身边。
我们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向我们扑面而来,而对手到底是谁,我们却不知晓,这才是最让人感到恐怖的事。
太子为了李恕的事情多次召见刑部和大理寺官员,旁敲侧击,甚至是好言相劝,想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却不料两位尚书大人秉公执法,甚至搬出太子严整辅国公的案例,因所有审理皆公开又有理可依,太子根本无从责怪,也不能公然袒护,一时间僵持不下。可不料一月余,李恕竟然无缘无故死在狱中。
太子怒不可遏,要求严查大理寺监狱,但查了半个月,一无所获,倒是大理寺卿一干人等上了请罪折子,将此事轻描淡写为意外,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噩耗接二连三,不久,王宽也在回乡的路上被人暗杀,死无全尸。一时间,太子府上下一片肃穆,人人惊恐。
我每日上朝皆做好不能回家的准备,小心应对,自觉愧对明曦。
明曦派人给我传话,要我每日务必穿着御赐金丝甲上朝,甚至还安排人在我府门口盯着,若是没穿就不让我出门,我无奈,只好每日都穿着,没想到没过几天就派上了用场。
那日太子上了一道陈情奏折被皇帝打回,并大发雷霆,而原因竟是里面有个错别字。
我等震惊之余,皇帝就叫人施以廷杖,太子不能打,则由我来代替。
不料官府一脱,露出了金丝甲,皇帝愣了愣,沉吟了片刻,便放过我一马。
05
时至今日,若我和太子还不明白我们是被皇帝为难,那我们就太天真了。
只是对手是皇上,这困局根本无解,我俩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到底哪里触到了皇帝逆鳞,竟惹出如此大的阵仗。
太子一时气急,加之心痛李恕和王宽之死,赌气跟皇上奏请要养病调养,不能上朝,没想到皇上立刻批复同意,并下令无关人等不得再踏入东宫以免打扰太子养病,这就是变相软禁了。
因为出了东宫便再不能进入,故我干脆留在东宫,开导太子。
没想到这一软禁,就是半年,朝廷一点消息也没传来,而东宫内早已乱成一团,下人们胡乱猜测,竟然有要废掉太子的言论传出。
太子开始还能沉着应对,后来生气愤怒,再后来沮丧甚至绝望,我除了宽慰陪伴也无良策,那半年真是阴暗得看不到希望的漫长岁月。
而压垮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来了。
软禁时,太子妃已有身孕三个月,而半年后则接近临盆,由于孕期忧思多虑,夜不能寐,故身体孱弱,生产那日竟没熬过去,诞下一位皇孙就撒手逝去。
太子茫然地抱着怀中哭闹不已的婴孩,每日待在王妃寝宫发愣,那身影憔悴绝望,令我都觉得心碎。
就在此时,明曦来了,不过不是来见我,却是来见太子的,当我闻讯匆忙赶到时,两人已在屋内开始交谈。
我站在窗外,透过缝隙贪婪地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越看越觉得顺眼,只是我近来面容憔悴,竟一时不敢进去见她。
「太子殿下,皇后很担心你,让我求了父皇来看你是否安好。」明曦说道,声音悦耳,我好久没听过明曦说话了,怎么这么好听。
「还没死,失望了吧。」太子却没有好气。
「太子不必赌气,太子妃的事情父皇和皇后也很难过。」
「哈,父皇会难过吗?哈哈哈哈哈。」太子夸张地大笑,我却看到他眼角的泪花。
明曦顿了顿,四下环视了一番,找了凳子坐下,继续道:「太子殿下,父皇永远是对的。」
太子突然恶狠狠地抬眼望她:「父皇是对的?把我关在这里,什么理由也没给,弄得阿诺大着肚子寝食难安,难产而去,他也是对的?如果他是对的,那你告诉我,我错哪里了?我错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