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看太子实在不像话,怎么能这样凶明曦,刚想转身推门进去,就听得明曦的声音传来,却让我顿住了脚步。「楚明煜,你还记得我十岁时的样子吗?」明曦突然叫出了太子的名讳。
太子拧着眉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想来你也不记得了,那时候你刚被册封太子不久,父皇母后恩宠,宫人巴结,哪里会注意我这个前皇后所出的公主呢?」
太子不耐烦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楚元四十年,我十岁,我母后去世三年,」明曦掰着指头回忆,「我宫里的太监小桂子被人诬陷偷东西生生打死在我眼前,我的乳母张嬷嬷被杖责二十大板鲜血淋淋地扔进了浣衣局,我的贴身宫女被掌嘴五十打得满脸是血发配到各个宫殿做粗活。而我,在看完这些血淋淋的场面之后,被逼着喝一大碗刚出锅的鸭血汤。」
我顿时绷直了身体,紧紧握住了拳头。
「我每天要吃五顿饭,鸡鸭鱼肉都有,只是不放盐不放调料,鱼不刮鳞片,猪肉还带着血丝。来监视我的嬷嬷盯着我吃完,一口也不能剩,如果剩了就撬开嘴使劲往里塞,如果吐了,就抓来以前跟过我的小宫女掌嘴,直打到满脸是血。」明曦的声音依然淡漠,似乎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我很快就听话了,每顿饭都使劲拼命吃完,然后我就胖了,胖得让所有人都嫌弃,衣服永远是小一个尺码的,看上去丑陋不堪,那时候你们几个皇子见了我都是绕道走的,而父皇,从我胖了之后再也没正经看过我一眼。」
我从来不知道明曦的过去是如此,如此……我的心仿佛在滴血,心头各种复杂情绪交织。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自己不争气,不会找父皇告状求救怪谁?」太子道。
「是啊,所以说太子殿下,你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去找父皇告状求救呢?」明曦反问道。
太子哑然,明曦曾经的困境跟他目前的现状一样,其实都是因为父皇的漠视造成的,始作俑者是皇帝。
「父皇永远是对的,作为他的子女,若不能讨其欢心,就是错了,哪里问得着错在哪,错处是什么这样的话来呢。」明曦道。
太子听言沉默了,喃喃道:「父皇永远是对的,永远是对的吗?」
「是!」明曦道,「当然,如果将来殿下登基了,殿下也永远是对的。」
太子突然两眼发光地看着她,明曦缓缓站起身,说道:「皇后说,让我抱走孩子给她瞧一瞧,我跟你说一声,就带着乳母过去了。」
「皇姐,」太子突然喊住她,「你就没有、就没有,恨过父皇吗?」
明曦低下头,说道:「我曾经发誓如果出了宫,就再也不回来,哪怕过庶民的生活,也不再沾染皇宫半点。」
「那你为什么?大婚后像变了一个人?」太子不解道,我也紧盯着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嫁的人是周斐啊,人活在这个世上,总得有点执念,才能活得久一些。太子殿下,您好好想想你的执念是什么,想通了,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明曦说完,便向门外走来。
我突然一慌,闪躲开来,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竟然心虚得不敢跟她见面。
06
明曦的来访很有成效,太子想了一夜,突然振奋起来,一大早就拉着我一起写奏折。
从自己幼时所受父皇教导开始写,言辞恳切,听得我都肉麻不已,但是太子仍觉得不够真诚,又撕烂了重写,此后每天一封奏折,哭诉过往,感伤辜负皇恩,可谓字字泣血、声声落泪。
这样的奏折一连发了三十多封,终于盼来了回音,皇帝赐了一些吃食过来,又给小皇孙添了两个乳母。
宫里多是人精,皇帝稍微示好,就引得风向急变,之前处处怠慢的宫人们一下子又都热情起来,生怕过去各种慢待被太子记仇。
02
「戏我」这场废太子风波竟以此种方式结束,不得不说背后是多少方势力博弈妥协的结果。而这一切也无从查起,无可查起。
但是太子从此像变了一个人,一改往日勤政的形象,每日只侍奉在皇帝身边,陪皇帝求丹问药,极为忠孝听话,一时间,父子二人似乎恢复了往日情分。
而朝堂进入内阁把持朝政的局面,一时间效率极其低下,上行下效,多个部门互相推诿责任,混日子成为政治正确,谁也不肯再当出头鸟。
我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朝廷,自请下放到地方锻炼,太子给我安排了去处,临走前紧握我的手说道:「你等等我,千万不要在下面被挫没了锐气,我一定会召你回来!」
我在他身边虽然年头不长,但一起共度最黑暗岁月的情分在,我相信他有一天终究会实现他的理想,而我也有我的坚持。
我给明曦送了一封信,奢望临走时能见她一面,只是我在城口等了半日,父母都等得心焦,她也没出现,我怏怏地离去。还奢望什么呢?我这一走,不定何年何月能再回京城,我已经耽误明曦很多年了,承诺也没有做到,我已无脸再见她。
我下放的地方是振江郡平西县,任知州,这里是镇江王的属地,也是军囤制最混乱的地方之一,我特意要求下放此地,就是想在下面切实地了解为什么当初我们的军囤制改革会失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我相信,假以时日,我一定会制定出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改革政策。
平西县地处偏僻,风沙多且荒凉,流民多,土匪多,官府屡禁不止,甚是头疼。我初来乍到,因太过年轻,当地土官虽当面奉承我,私下里却阳奉阴违,不甚配合。
正当我打算在平西县大展拳脚之际,京城远道来了一个车队,被当地官吏引导着找到我的宅院。
当明曦带着帷帽从马车上被搀扶下来时,我觉得我就像做梦一般,直到明曦微笑着走到我面前,说道:「封地和府中庶务都需要好好交代一下,加上路上走得慢了些,所以耽误了一个多月,等急了吧。」
我抱着明曦原地打转,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明曦放下京城舒适尊贵的一切,跟我到这偏远的边疆吃苦,还没名没分,我顿时觉得,明曦为我付出的一切,我竟然十分之一都无法回报,只能用我的一生去爱她。
我们在平西待了五年,那是我俩最快乐的五年,没有公主和周侍郎,只有两个最普通相爱的夫妻,如漆似胶,相濡以沫。
五年后,太子登基,我那时已升任振江郡郡守,整个州郡土匪已绝迹,军囤制改革试行初见成效,正打算向全国州郡推行实践经验,太子,哦,此时已是皇帝了,我婉拒回京的诏书,请求在隔壁州郡定州和青州监督推行军屯制改革,皇帝无奈应允,故我又在这两个州郡待了三年。
这离京的八年多,我跟明曦自由快乐,相爱相守,
共育有两子一女,
我已十分满足。
07
楚元五十六年,皇帝再次发布诏令,召我回京,升任户部尚书,全国推行军屯制改革。
同年,
皇帝给我和明曦赐婚,我总算给了明曦名分。
因违反祖制,驸马不得任实职,言官多有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