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想着,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沉重,心底深处揪疼。那天的记忆就好像是一场噩梦,哪怕我现在死了,没有记忆里的痛觉,也不免想起那种被洪水席卷侵蚀的强烈窒息。
雅儿,这或许就是你妹妹的命数,我明日便派人出去找,司徒家的人,死了也要安葬入坟的。
娘的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难得她愿意为我做一次事。
我爹沉着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知道他一向不在意我,大约只有切身相关的利益,才能让他动容吧。
娘若当初真的生不了孩子,他大概也会无情的休书一封。
道士说姐姐是福星,他便对姐姐好,说到底,对他而言是我没有价值罢了。
我跟着姐姐飘进了她的房间,她一路都没有说话,眉头紧蹙着。
我听到她在心里说:回个家都能出事,真是蠢货!
9
从前过了生辰便是上元节,司徒雅一向是最爱热闹的。
到了这时节,她就盼着和陆沉相遇,缠着他买花灯。
我其实不爱看灯。
一家人出门,满街灯火,我总是孤零零的跟在后头,眼瞧着前面的欢声笑语。
说到底,我还是喜欢在江南,坐在河岸边,瞧着满池的莲花水灯,静静的啃着陆沉为我买来的藕粉糕。
桥下偶尔有船夫划着桨过去,青绿色的水面上,微风吹起一圈圈涟漪。
而入了京,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光。
就算遇见陆沉,姐姐也会先一步围在他身边。
我想着这次大约也是如此,却没想到,上元节这天,司徒雅竟连门都没出。
爹娘以为她身子不适,还从宫里请了太医。
谁知,她只问了一句:司徒余的尸体找到了吗?就哐的一下关上了门。
整整一天她都没有出来。
我倒是陪了她很久,一直听着她的心声。
她絮叨了很久,多半是埋怨我,后来哽咽着,在心底说了一句:阿余,对不起。
记忆里,司徒雅总是清高自傲的,我从未见她有低头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还是与我亲近的,有什么好的也都会分与我,只是爹娘待我冷落,后来我们便疏远了。
尤其在陆沉对我频频示好的时候,她对我就更厌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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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是没有找到我的尸体。
因为我爹刚刚升迁,家里办丧事晦气,所以我连一场像样的葬礼也没有。
只是在我住的小院子挂了几条白幡,除了司徒雅,也就只有春眠来为我点了一炷香。
母亲还是记挂着我的。
这样想着,心里就多了一丝慰藉。
春眠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布娃娃,我瞧着眼熟,似乎和儿时母亲送我的一模一样,我一直很珍视,每晚都要抱在怀里入睡。
因为这是独一无二的,姐姐并没有。
二小姐,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布娃娃,所以重做了一个,就让它陪你吧,到了地下,也不至于孤孤单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