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已命血影留在西澜皇宫,父皇与母后不会出事,你尽可放心,”男子拥住身前的人儿,柔声道,“月牙骑既已出世,由不得你我再等下去。”山巅风起,吹过崖上相拥的二人,只消片刻又掠过二人俯冲而下,银色玄甲在月光之下摄人心魂地夺目。
☆、月牙骑(终)
尘暮眼中不忍之色快速地压下,听闻他说起月牙骑,心下一凉。终究,她还是将月牙骑带出了那一片绝壁之下。
自那日被他劈晕在宣明殿醒来已是明月当空,父亲亦已安然回了相府。也不知是近来发生的事多了还是确实太久未见过父亲,这一见,才恍然发觉父亲额角鬓发隐隐显白。大抵是朝阳已将诸事告与父亲知晓,以至她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闻父亲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不待她多问便领着她一路向以往明令禁她私自擅闯的父亲的书房走去。
她亲眼看着父亲将半卷挂在书房正堂墙上那幅最为显眼的山水壁画取下来完全展开放在书案之上,微微一愣。原身偷着拉青梨一道来书房寻找她的“呈堂罪证”的时候便一直惦记着这幅画。这幅画她从未曾见过父亲将它完全打开过,也不曾将它取下来,因而每每见到这副半卷半敛的壁画之时心中好奇得紧,曾不止一次地想要自行取下来看个究竟,可那幅壁画就如钉在墙上一般怎么也无法将之取下来。时间一长,她也不便不再惦记了,这会儿见父亲亲自取下来,才明白个中蹊跷。
原这画上藏有玄机,其上飞禽之眼深黑空洞一点,实为画眼,父亲拿与银针一般无二的钥匙轻轻一放,只闻一声轻微的声响,这画便从墙上脱离了下来。
“这幅画卷是你母亲留与你的,为父一直不希望有朝一日你会用到它,然如今的北齐王,早已不是当年卑微谦恭的皇子,若纵其发展,四国百姓必然陷入无尽的战火中。纵使月牙骑的出世必将引发四国动荡,比起无谓的万人枯骨,为父宁愿能以同等的代价制止他的野心换得无辜百姓的性命。”
父亲的话一字一句地落在她耳中,她方才明了南宫洵殿中那道绘景彩纱屏上的手法缘何如此熟悉。宣明殿里的那道屏风之上的山水线条勾勒的手法,与眼前画卷上的,分毫不差,连那份比例都似乎是成倍地还原出来的。父亲书房中搁了多年的画卷,原是一幅绣画,一幅藏着月牙骑线索的画。
可南宫洵,又怎会对父亲书房中的壁画感兴趣?
诚如父亲所言,月牙骑的出世必将无可避免地导致生死血战,而南宫洵一早就将主意打在了她手中的月牙骑上,她能做的,便是赶在南宫洵之前找到月牙骑所在之地,以月牙骑主人的身份将这支骑兵带入四国境内,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战止战。父亲说当年母亲将画交给他的时候并未将个中奥妙告之他,只忧心父亲不靠谱地向己国北齐告密。她听来一笑而过,心中却是犯难。所幸,南宫洵这么多年盯着这幅画却迟迟没有新的进展,可也一样说明,她找到月牙骑的可能性也与他同样渺小。
如她心中所想,接下来的几日时间,她不曾有过半分进展。若不是当日青梨的突然闯入,她也不会无意之间将拿在手上的那把细如银针的钥匙尖对准了自己不慎划破了肌肤,血滴入那飞禽绣眼不过眨眼的工夫,原先的画卷竟全权变了方向,连那小小的一只飞禽都转向变成了蝴蝶。山水画改向之后她的指尖方一触及画卷,其中部分山头勾勒而出轮廓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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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荧蓝的光,一如傲魂变成发簪之时顶端半翅的颜色。
这山水的轮廓,原来竟是地图的走向。即便南宫洵再聪慧,也万万不会看出地图的走向以后还需反个方向。他若当真看出个其中端倪,这么多年来,也是一直与初衷背道。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觉着前所未有得遗憾,未能有机会再见母亲一面。究竟是怎样一个奇女子,能将她往后的一切都谋算得如此精细,甚至,还指了个夫君护她一生无虞。
她与他二人照着画卷上现出的地图探到了上京城外的七里坡,山势险峻路道盘旋,中间狭窄的一道天堑两旁是一眼望不尽的万丈悬崖绝壁。而过了七里坡,再有三里的地方,便是母亲的青冢。
母亲生前与父亲在一起的时日少之又少,常年留在南灵,因而遗愿落冢于北齐,父亲也便照着母亲的心愿在城外择了一处风水宝地。说是风水宝地,到底还是在母亲的算计之内。
南灵皇室族人落冢于北齐之地,又有谁还会把心思再放到七里坡。且七里坡,据闻从未有人走过这道险坡登临山顶,山巅之上的风光几何,更不曾有人清楚。
今时她与他登临此顶,才知晓七里坡之上的山巅,背临北齐命脉缚平关,而正面相对的,便是北齐皇城。若再说得宽泛些,整个北齐都在她的视线之中也不为过。此处,除了是月牙骑绝佳的容身之所,也不失为一个制高的哨台。
尘暮偏过身望着目之所及近乎连绵不断的一片连着一片锃亮的如浪涛般的银色玄甲,左胸膛处似乎涌动着一股名为自豪的强烈情感来。她从不知,仅仅一支长年不曾见光的军队身上所携士气,竟堪比数万万之众的大军气势。
她突然有些明白,南宫洵为何整出这么多幺蛾子算计她。这样的军队,若能据为己有,区区四国之境何足挂齿,只怕一统四国以后,他还会不断向各处开疆拓土。只是,百姓的疾苦他身居高位看不透,连万千将士的性命他都能一眼不眨地肆意挥霍么。
都说帝王绝情,只是身在皇家多少身不由己,南宫洵到得今日这般冷心冷情的地步,与先王又如何脱得了干系。但愿此一战以后,能令他看清当今局势全权收了他的野心。
“嘭……”
夜空之上一束青色烟花自东面炸开,照亮了山巅之上绵延数里的玄甲,以及三皇子淡漠暗沉的双眸。
尘暮喃喃道:“开始了。”
☆、三块残符(上)
尘暮话音才落,身后银色玄甲军队犹如潮水般急退,一时间马蹄声如雷奔,大军自山巅俯冲而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渗透北齐三大要城,凭两千铁骑率先悄无声息地攻据临近西澜的高昌城,城池被占之时,守城将领亦不知何时趁乱逃离不知所踪。
消息传至北齐皇宫的时候,已是月挂中天。
南宫洵沉眸一一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众臣,长指轻叩着龙座,眸中犀利之色稍纵即逝,“高昌城守备何在?”
高昌、鹏举、嘉义三大城池乃是北齐分置三足而立防御西澜、东夷及北面未名之地的咽喉所在,芙蕖县又在其中,拿下高昌就等于是切断了北齐大半的驿站。驿站一旦出事,整个皇宫便如同失去了双耳,而今高昌城被不知何处窜出来的一支军队轻而易举地拿下,守城将士亦杳无音讯,分明是早有预谋公然对抗他北齐。然,掌管高昌城的将士何时这般无能,竟任由一支不过二千骑的小队如入无人之地。
“启禀皇上,吾等迟迟未得高昌城守备的消息,依臣之见,大抵是敌军早在高昌城安排了内应,战况紧急,守备不敌便让城池落入敌手,”上将军容成武道,“高昌城的意义之于我朝无需多言,为今之计,只有再派人前去,重夺高昌城。”
南宫洵略一思索,道:“不知容将军觉着何人能胜此重任?”
先前他拨了三十万大军兵分两路让他前去东夷的时候他婉言相拒,这个时候发话,他可不会觉得这位上将军会亲自请命领兵将丢失的城池夺回来。
果然,他才念完他的心思,便听容成武道,“微臣拙见,这高昌城正对西澜而设,加之此刻我军多半军力均在东夷与西澜军队共同东讨,而此次东征,西澜不过十万大军,其心或异。观之我朝,惟有右相一人,盖令敌军有所恻隐。”
他答应与西澜结盟一齐瓜分东夷,派出三十万大军南下东夷,而西澜却只出兵十万。虽则北齐兵力确实乃四国之最,东夷军纪散漫,可西澜只拿出十万的军队,比之北齐委实少了些。换句话说,西澜这葫芦里卖的药,并非寻常药,而是掺了毒分的毒-药,意欲下手的,便是军力略显瘠薄的北齐。
除了推卸自身责任这一毛病,容成武这句话倒是句句说到点子上了。可惜,即便知晓西澜图谋不轨,现在还不是他北齐正面出师西澜的时候。
凡是出战,皆需个理由,倘师出无名,不管是史官还是悠悠众口,都难以赌上。高昌城被占,那支两千人的军队却并未打出任何国家的旗帜来,显然不欲世人知晓出兵之国。然究其根本,大抵与容成武所言相差无几。也无怪乎,北齐与西澜的盟约尚达成,邀北齐共同出兵东夷本就是西澜之意,现今东夷才被二国瓜分,西澜便过河拆桥反扑北齐,听来着实不仁义。至少在出兵东夷的三十万大军整顿好一切整装待发以前,西澜的十万军队,还不能动。
南宫洵抬眸直视着身前的容成武,慢慢道:“只是尘相近日来偶感风寒,这几日一直未能见客,此回怕是还要仰仗容爱卿亮一回宝刀了。先前容爱卿将功名让于手下副将,这次,爱卿还是莫要推拒的好,嗯?”
朝阳与尘暮二人既然毁约算计到这般地步,又怎会让尘风凛继续留在北齐受他束缚,如今的相府,该一早是座空府了。想通这一层的时候,他倒是没有多大的惊讶或不可置信。毕竟若西澜真心实意与北齐结盟,将东夷一半的国土让于四国而什么都不做,这才会让他心下犹疑。今时知晓了他们的用意,反倒不那么忧心。虽他如今暂时将高昌城丢了,但若拼兵力与国力,他北齐如何会怕西澜。
闻出座上之人话中隐隐的威胁之意,容成武敛眉颔首,低声应下这桩差事。
自他被沈长策查了个底朝天起,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龙椅上的万岁爷哪天心血来潮想起来他这么个人,随便给他个差事再命人埋伏在半路上将他灭了,眼不见心不烦,死后再追加个什么冠冕堂皇的封赏那他可就不要太憋屈了。朝廷有令,不得私自收购贩卖与收藏兵器,可倒卖兵器这种事一旦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时间一长,四国之内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军营与商队都与他或多或少有些联系。本来,他身居高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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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担心北齐朝廷上会有哪个不知趣的朝廷清官揭发他,且他事情做得隐秘,凡事安排得滴水不漏,想来也不会有一条路走到尽头的时候,可偏偏让旁路的人给盯上,谁又能打包票说面前这九五之尊能被他瞒过去?
只是此回西澜大抵是要与北齐来真的,皇帝陛下暂时还算不到他头上,就且认命一回,将高昌城从西澜人手中夺回。
皇上虽然并非言明北齐与西澜结盟之事,但前段时间大幅度地调兵遣将的消息及军队调度集结的方向,早就让众位大臣心知肚明,因而当宫中传出东夷那边的捷报时,人人皆是一幅了然不惊的模样,可万万没想到,西澜打的竟是这个调虎离山的主意,也不怕心急将自己撑住了。
南宫洵垂眸,“如此,朕命你带兵十五万前往高昌城,即日启程。”
高昌城极为重要,西澜那支两千人的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现身夺城,难保其后不会隐藏有西澜主力军队,因此容成武此去,攸关首战胜负关键。至于留在东夷的那三十万大军,他早就有意在蚕食东夷履行与西澜的盟约以后趁机灭掉西澜东伐的兵力,进而一举攻入西澜,此回既然是西澜先行不仁,便休怪他不义。北齐三十万大军斡旋于西澜十万兵力,剿灭不过是时间问题,如今要做的,便是等容成武夺回高昌,与东夷的大军一举挥师南下。
“臣,领命。”
“退朝。”
☆、三块残符(中)
翌日一早,上将军容成武持右符前往缚平关军营凭令调集十五万大军分成三拨前后急行高昌城,十五万大军形如三段长蛇东起缚平关,以西不断朝高昌城层层推进。
北齐大军此行,以五万人为首的轻装弓骑兵与步兵一路快马加鞭赶往高昌,第二段以重骑兵为主负责接替首军之后的作战,末段兵力皆是运输后续辎重以保证此战的顺利。缚平关据高昌并不远,若是急行军,不出两日便能抵达,重甲骑兵的速度比不得轻装骑兵,因此只能用来连接首尾部队,待到首军攻下高昌城之时再加入战斗亦不迟。
容成武将兵力部署妥当,遥想英年时候驰骋沙场时的快意与高昌城内嚣张狂妄的敌军,哪怕是未能与那数千占领高昌的骑兵正式交锋已感受到血液中沸腾的战意。
眼下他率先带领抵达高昌的第一批大军正处于士气高涨之际,随身而带的粮食与攻城兵器亦足够确保他们将高昌城内猖獗小儿围困其中并拿下整座城池,此时不攻,更待何时。容成武望着城墙之上寥寥数余人,眼中流露出嗜血的杀意,“传本将之命,天黑以后,即刻攻城。”
他北齐原驻守高昌城内将士无一生还,这份血耻,今夜便是还报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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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血残阳吞噬最后一抹余晖,大地笼罩上长夜墨色,战鼓声声自高昌城外拔地而起,密如蝗虫的箭雨夹杂着滔天的怒吼直逼城下。
一具具熟悉的尸-体身着异装自城墙高台上砸落,怔忪之间,己方大军背后与两翼方向霎时响起震天般的类如狼嚎似的呼啸,仓皇回眸,恍如黑色海潮平地卷席合围而来,银-色-长-枪在月光之下闪烁着夺命的光泽,一浪接一浪像永无尽头的漩涡朝五万大军合拢挤压,所过之处,泛滥血海。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一场完全意义上的屠杀。等待着北齐五万大军的,不是此前听闻的简简单单的两千骑兵,不是寥寥数千骑兵的高昌城,而是手起枪落的死神,一座以他们同伴为引的空城。
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疲累而训练有素的军队,宛如天生的战场之上的雄鹰,狠厉而决绝。
沉闷凄厉的呐喊响彻云霄,短促的嘶吼与纷乱的马蹄一声声一寸寸将惊惧灌输在每一个人心底深处,彻夜不息。
眼睁睁看着数万将士在银色的夺命长-枪之下一一丧命,容成武的内心几斤崩溃。高昌城上皆是北齐原来的守军,他们先前射杀的,都是自己的同仁!而敌军早就埋伏在他们之外,以口袋阵将他们围死在中间。如非亲眼所见,他实难相信,世间会有这般嗜血的骑兵。如若再不突围,今夜这五万的大军与他,都将一并交待在高昌城下。
城暂时拿不回来不要紧,重要的是尽力保全今夜在这处与这支可怕的骑兵对战的兵力,等到第二批军队前来支援以前摸清这支骑兵的来源与作战方式,方可彻底夺回高昌城。
忽而一声嘶吼,裹挟着容成武浑厚有力的命令响彻夜空,“全军听令,朝城前步兵方向突围。”
步兵的冲击力虽然大,究竟是在平地上,不如轻骑兵那般灵活,于其中寻得缺口较之与那帮子疯狂的轻骑兵交战寻找契机的几率更大。
不知上将军的猜测是否奏效,然当敌军步兵所开的缺口愈来愈大的时候,北齐将士是信了十分,人人争先恐后地朝着一个方向攻击,早先布置的阵型已然全线溃散。
良久,一身着银金色铠甲的男子悄然步到另一男子身侧,望着不远处如逃命般朝着一个缺口狂奔跑出的北齐士兵低声询问:“主?”
“穷寇莫追。”
男子垂眸淡淡扫过右手长-枪上贯至尖尾的血色,眸中划过一道精光。
新主子曾叮嘱过他,尽了兴便要休息一段时辰,以此来为下一次战斗做好充分的准备,今夜这一战,月牙骑已尽兴。
容成武拼死冲出一条血路杀出重围回到高昌城附近的落脚地时,却收到他先前安排于第二批当做后援部队的七万大军竟在一日之间全军凭空消失不知去向,惟有这名声称因“睡过头”而误了点得意保全性命前来报信之人幸免。
整整七万大军,不过一日的光景,既不闻战鼓之声,又不见返回,怎会凭空消失?
高昌城乃是北齐三大军事要塞之一,与鹏举、嘉义两城呈三角之势拥护上京,如今高昌城出事,他安排在第二批的大军亦如人间蒸发,思来想去,多半是鹏举城亦同于高昌,早已落入敌手,只是并未声张,为的就是引出北齐剩余兵力,逐个击破。鹏举城在缚平关之外,若单是去军营不会路过鹏举,而鹏举却能将军营里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这么一来,他调动与安排的军队便全权暴露在敌军眼中。
容成武望着身后方才与他一道杀出来的五千余骑,眸光渐冷,“传我命令,回缚平关。”
高昌城,仅凭那可怖的数千骑坐镇,他五万军力尚且不敌,若不与余下的大军会合,这五千人岂非白白送死。且,东夷那处尚有他北齐的三十万大军,缚平关又临东夷而处,只有回去缚平关,才有一线生机,至于高昌城,只能从长计议了。
是夜,才从一场恶战中逃生的一队骑兵趁天色未亮透照来时路返回,等到数日后去到缚平关下,路遇被扒了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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胄四仰八叉横拦在他们眼前的按原计划运送补给辎重的士兵之时,顿觉心头凛凛。连日来的疲累奔袭加上今日这一遭,已完全将他们的心理防线击破。如果说高昌城一战是他们侥幸杀出重围虎口逃生,那么今日便是把他们的认知悉数推翻的时刻。
那晚哪是他们求生心切战斗力大涨才逃出来的,分明是那支不要命的铁骑有意为之。当看见四周接连不断出现并将他们重重包围的与他们交过战的骑兵之时,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如此这般。
望不尽的银潮一步步逼近,直至夜色与其瞬息淹没他们。
☆、三块残符(下)
北齐七万军队不知所踪,八万大军先后殉国,上将军,行迹不得知。
南宫洵冷眼望着御案上碎裂的两块残符,握在掌心的金樽慢慢收紧。
假若单是西澜,如何会有这般不可测的兵力?容成武虽多年未上战场,毕竟是本朝大将,何况此次他拨下的军力远远多于西澜,本以为万无一失,不想还是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两道浓眉紧紧皱在一起,忽闻殿外嘈杂的叫喊声,眉心一蹙,思量间已放下手中金樽起身步出御书房外了。
南宫洵垂眸睨视着阶下形容憔悴的容雪,沉声问:“淑妃这个时辰来御书房,所为何事?”
这几日他一直待在御书房中亦下令禁止后宫嫔妃前来,以免因道听途说了些闲言碎语搅得前朝后廷人心惶惶,这时候夜已见深,容雪来此处,多半与容成武遇害的消息有关。然而话说回来,自她那日醒来发觉一夜间青丝不复以来,的确有段日子不曾见过他的淑妃了。
“皇上,臣妾斗胆来御书房,只为府上的婢子连夜进宫通知家父遇险的消息,此事可当真?”
容雪近乎半跪在御书房前的石阶上,声音微哑,企望从身前的男子口中得知别于她已得的消息来。
她能安居妃位,仰仗的就是父亲在朝中的地位,如今父亲所带十五万大军悉数战败,她焉能安心待在后宫?府中婢子言辞闪烁,大令父亲是生是死尚不明确,而父亲既为北齐大将,敌军即便擒获了父亲也不会一时之间就杀了父亲,也只有眼前这个男子,才能调兵将父亲救出来。
南宫洵视线下意识地掠过容雪的发丝,眸光一闪,“上将军英武不凡,身手远非常人可比,审时度势亦是武将必备品德之一,朕不觉得上将军没有这份节气,淑妃以为呢?”
容雪瞳孔一缩,“可……”
他这话,何尝不是在提醒她父亲以前背着他所做的糊涂事。审时度势,度的可不仅仅是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势,还包括太平盛世下顺暗潮而流之势。父亲自以为瞒天过海的做法,终究没能逃过他的双眼。
南宫洵背过身跨进书房,声音愈发得冷下来,“夜已深,淑妃早些回去歇息,莫要伤了身子。”
如今正值北齐与西澜对峙之际,他又怎会再派兵前去救一人而牺牲数多将士,且容成武身为北齐上将军,西澜那处即便是将之生擒也不会立刻处决,短时日之内不会有性命危险,他现在要做的,便是部署之后的战局。只是容成武出事,他先前交付与他的调动军队的虎符亦不可能安然还与他手中,而要在短时间内再命人赶制如此虎符,只能是行之无法。现如今,若非他御驾亲征,此战,北齐必败。
目光触及御案之上沾了些许血迹的残符,遽然变深。
除却东夷那处三十万大军,以及已然无用的十五万之兵,缚平关的军营里只余下十万的兵力,倘他亲临疆场,再与自东夷凯旋的大军相会,算起来似乎足够与西澜抗衡,但同样难保现在东夷的那三十万大军能否顺利班师回朝。幸而当初早在他正式登基之前便又派人另外做了鱼形兵符以备不时之需,此次容成武推举的副将所带的三十万大军,调度征集之权皆归于鱼符而得以使他分别调令军队迎击西澜。只是西澜既早有意来个瓮中之鳖,那三十万大军恐怕也要吃一些苦头了。
西澜的兵力不敌北齐,便伺机将他北齐的兵力分散再逐个击破,这一招,不谓不高,这时候若想赢下这场战争并趁此兴兵而下,需得先让西澜分心,而令西澜分心,若是无法让朝阳与尘暮心生嫌隙,便只能从西澜朝堂中入手。
而据他所知,西澜王与其护国公戚永年并非表面上那般和敬。西澜若是内乱,战场上的局势便不会如当今那般好看了。
“启禀皇上。”
南宫洵收回心思,沉声问道:“东夷那边如何了?”
数日以来不曾听闻远在东夷的军队有何异动,便连他北齐的三十万大军也如断了联系般音讯全无。按他原先的计划,倘平定东夷的领土之后再做一段时日的休整即可趁势反扑西澜之军,现在虽西澜先行损毁盟约,那三十万大军也不会全无防备,更何况西澜此次出兵本就远远少于北齐,对付起来理应不难,然至今杳无音讯,细细想来,怕是有所疏漏。
来人答道:“仍是未有消息传来。”
沉默片刻,南宫洵忽然启齿:“朕,去缚平关。”
北齐军营设于缚平关,他若亲临前线,缚平关乃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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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平关地势险要,军营大帐设在山谷中腰的平地,连片广袤之地茫茫无垠与苍穹之顶相接,劲风猎猎刮过火光通明的帐子,凌厉之气飒然而起。
南宫洵一身鎏金色护甲现身军营之外,身后数十身着玄甲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死士分列而护。
“末将不知皇上亲临有失远迎,乃臣之失察。”
俄顷一道浑厚的声音自大帐之内穿透而出,转瞬间只见一男子屈膝伏于地,跪在南宫洵面前。
南宫洵见状,登时翻身下马虚扶了扶面前朝他参拜的大将一把,沉声道:“前将军快快请起。”
眼前之人不过不惑之年却已满面沧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或者说,是因为他的母亲。若说上京兵卫皆是容成武在打理,那么北齐的边防屯警均由此人全权负责。
北齐前上将军廖明诚,早年被他的太子皇兄一党因拥兵自重参了一本,父皇又亲近佞臣偏信皇后与太子,不问缘由便将其打入天牢欲秋后问斩,而上将军府上下两百余口皆被株连,等他从边境赶回之时为时已晚,只来得及筹划劫狱之事。他暗中筹谋好一切成功将其救出,却没想到皇后早在皇宫之中布下层层陷阱逼他就范,也正是因为那一次劫狱,彻底离间了他与父皇之间的父子亲情。不过离不离间又何妨,他自小在太子的光环之下,早便不需要父皇的垂青,如今放了一个朝廷罪犯,不过是再重回边疆蛮地罢了。
皇后与太子如此针对上将军,归根究底,皆是因为上将军与他母妃之间曾有过一段情。当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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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还是世家小姐的时候就与上将军心意相通,不料一道圣旨,生生将二人分开。母妃入宫不久便怀上了他,父皇大喜过望封了母妃妃位,皇后善妒,又闻母妃朝中有将军相护,一直以来便想扳倒母妃与上将军。无奈太子自小放诞慌纵不得父皇喜爱,每每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直到,民间流言四起,说他是母妃与上将军私会而得的野种,父皇又在御花园中亲眼看见母妃与上将军独处,一怒之下将母妃打入冷宫,而他,那时不过七八岁的孩童,也因此被指到军营边疆处。
后来听闻父皇消气以后曾多次去往冷宫探望母妃,而母妃自然是心灰意冷,虽则最后父皇下旨令母妃重回自己的宫殿,可究竟掩盖不了父皇对母妃所做下的一切。父皇一气之下就将母妃打入冷宫,何尝不是默认外界的传言,将母妃逼到无路可走?若非母妃心灰意冷,又怎会想到出宫去祈福,以致皇后有机会派杀手对母妃下手?
宫中上下口径一致,都言母妃是在祈福回来的路上突然腹中疼痛而去,可谁都明白,母妃向来少病,即便是生病也是因为后宫中的污秽诟病。况且,皇后自作主张在他赶来皇城之前将母妃下葬皇陵之中,让他错失了母妃的最后一面,他如何能不怀疑皇后。父皇作为一国之君,却任由皇后在朝中与后宫作威作福而不加以管制,母妃的死,又怎会与那龙椅之上的人无干?
他在皇宫的那么多年,一直受上将军之惠,他半身功夫,都是跟着上将军学的。幸而最后廖明诚在他的掩护下逃出重围,否则,要他以后得见母妃,如何交待。母妃对父皇有多少情谊他不得而知,然,面前这个将军,是母妃年少时候用心欢喜过的人,也是全力帮她护她的人,即便失去了父皇的宠爱,他亦义无反顾。那一别以后,他委实没曾想二人还能有再见的机会。若不是他当初去嘉义城巡查之时驻足雁灵江整整半日,也不会突发奇想派人横渡雁灵江,更不会知晓雁灵江之后,四国之外,竟真的存在其他国家,而那蛮凉,竟会有上将军的踪迹。至于他后来得以成功逼-宫-夺-权,除了他手中兵权与营中儿郎,亦离不开廖明诚的帮助。
廖明诚为他带来的,岂止是皇位与荣耀。他这一生,认真敬佩过的人,只有眼前这位。因而当他初及帝位,第一件事,便是册封廖明诚为北齐前将军,统帅北齐三军,而鱼形兵符的出现也是得益于廖明诚。
廖明诚望见年轻的帝王朝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脱口道:“皇上可是在担心留在东夷的三十万大军?”
容成武带领的十五万大军未捷,能让皇上万金之尊亲临缚平关的,大抵是留滞在东夷不曾有任何音讯传来的那三十万大军了。只可惜,就在一刻钟之前,他便收到了裂成两半的左鱼符。
南宫洵颔首,“朕不久前收得两块残符。”
“末将无能,那调令三十万大军的鱼符亦已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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