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前将军垂下头,声音略显低沉。尚在东夷的三十万大军本就集结了北齐大半兵力,加之皇上包藏其中的心思,这三十万大军可不仅仅肩负着向南扩张领土的使命,现下鱼符出现在军营之中,便说明西澜已提前将北齐的兵力控制,更或者说,半个北齐都被西澜拿捏在敌军手中。倘若皇上执意继续出征,要想赢得这场战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西澜自行撤兵。
“何时的事?”南宫洵敛眸。
残符,他又非没有收到过,这时听面前之人说起,一时竟也觉得能接受。此话问出,不过是想要个明确的答案。
前将军道:“一刻之前。”
“一刻。”南宫洵下意识地眺望右手边上并看不真切的鹏举城方向,内心微澜。
他二人,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又算得那般恰到好处,是下定决心同北齐对立了么。
“罢,从长计议也无不可。”南宫洵忽然道,一面走向大帐,轻轻揭开,“营中余下的……”他话未说完视线触及里边相拥而立的二人正正好向他望过来,听闻耳边利剑出鞘的兵器相撞声,以及身侧前将军略为失神的一声“长公主。”
“尘暮与朝阳等了皇上已有好一段时辰,皇上若再不来,指不定,”尘暮脑袋轻倚在朝阳身前,微顿了顿,继续道,“这军营怕是不得安生了。”
“放肆。”
南宫洵抬手制止前将军,目光落在眼前气定神闲的二人身上,挥退身后一干人,大步上前坐上一方杌子神态自若,“倒是朕倏忽,怠慢了两位贵客,却不知今日二位造访北齐军营,是为何事?”
尘暮与朝阳对视了一眼,看清他眼中和她如出一辙的淡淡惊讶,遂朝南宫洵道:“左不过这几日与夫君二人闲逛至此,闻及军营之中诸多抑怨恐慌,便进来一看究竟。”
南宫洵道:“见到了,又如何?”
若是刨根究底,这军营之中的恐慌怨声,还不是他面前这二人引起的。
“他们虽都是军营中人,但不意味着他们每一人都应舍身赴死。”
尘暮慢慢道,眸中晦暗一片。
“既已从戎,何妨战死疆场?”
“可如今,他们不是在英勇就义,而是前赴后继地送死。”
数万活生生的性命,他竟因一己之私而弃之不顾,在他眼中,营中兵士为国捐躯都是理所当然么?何况当下局势,已由不得他肆意妄为,北齐三座城池皆已被西澜控制,他怎番都是负隅顽抗。她不信,事到如今,他还会有还击的可能,且就算他手中还有王牌,她亦留有对策。
“不到最后一刻,岂论胜负?”南宫洵慢慢道,“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朕不过是顺应天下局势。”
“国虽大,好战必亡。”
闻言,尘暮身形微微一僵,看向进帐而来的貌美妇人,极短的惊诧之后眸中划过一抹感激,对上朝阳一副了然的神情,不由默默将视线落到南宫洵处,果不其然见他神色惊疑地从杌子上慢慢站起身直愣愣地看着那妇人,良久不曾言语,只是看着她。
那妇人望着南宫洵,继言:“此一战,多少将士横尸沙场,民怨兵变烽火连天,国不成国家不成家。万千枯骨堆砌出来的血海之路,就真的是皇上您想要的么?”
他会走到这日这步,多少与她有关。他小时便被先皇发配至边蛮,吃喝用度皆是按照军营里的规矩,没有她在身旁,自然缺失了人间的温情,以致他有能力独自撑起一片天对抗先皇后与太子的时候却已然不需要她在旁侧相伴。可也因此,他与营中军士的关系更为亲近,而今北齐伤亡惨重,他如何不伤怀。而他作为帝王,却只能掩藏自己的情绪,以屠戮与胜利祭奠北齐儿郎。可他不知晓的是,战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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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月千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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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百姓流离失所、将士身首异处的结局,他兴师动众只为开疆扩土,最后只能将他围困在自我编织的青冢里,越行越远。
人一旦尝到了欲-望的好处,便会失去懂得适可而止的能力。她是他的母妃,又怎会不清楚他的野心。西澜举兵是为止战,而北齐,却是为战而战。她若再不现身,她的洵儿便不会停手。
“家?何以为家?”南宫洵忽然低声笑了,“是她二人让你来劝朕的?”
早在很早之前,他就不知家是什么了。或于寻常百姓而言,家是再平凡不过的充满温情的居所,于他而言,却是可望不可即亦不愿触碰的模糊的地方,那里只有算计,只有冰冷冷的赏赐与宫殿。他生命中唯一一抹光亮,都随着父皇的一道圣旨渐渐暗淡,而今当这束光重现眼前,却是为阻止他而来。
那么多她可以回来的时候,偏偏挑在北齐与西澜两军对峙之时。她不愿回来宫中他尚能理解,可这么多年,她都忍得住不联系他,甚至连她并未身死都不差人告知他。
“国家二字,自古便不能等同。家为小家,国乃大家,大家庇护小家,小家得以昌盛成大家。皇上若愿意给百姓一个繁荣昌盛的大家,必得护好每一个小家。”妇人看向依在朝阳怀中的尘暮,声音愈见得轻柔,“她拦着我不让我出来尚且忙不过,又怎会让我前来劝皇上。”
南宫洵微微一愣,旋即紧紧盯着面前的妇人,“你,可是哪里不适?”言罢又下意识地将眼角余光瞥向尘暮二人。
母妃从不喜欢参与到政事中去,更不喜打打杀杀的战争,而今时却现身北齐军营大帐,还是跟着他们二人一道前来,莫不是尘暮与朝阳这些年一直在对母妃用药控制了她的身子,意欲用母妃要挟于他?
“尘相家的千金品性如何,这些年来我看得真真切切。当年若不是得她相助,恐怕早已死于先皇后派来死士的剑下,今日也不能站在此处与皇上母子二人团聚。”妇人望着眼前多心谨慎的南宫洵,不由笑道,“当年就落下的病根,以至于现在出来的时日久了,便会体乏无力,今时能再见到皇上,却是再好不过。”
“我从未求过皇上任何事,那么今日,能否求皇上,弃战撤兵?”
☆、北齐撤兵
南宫洵深深望着面前如一阵风吹过便会离他而去的女子,袖下长指划过掌心,沉眸不过片刻,一个箭步将忽然直直倒在他面前的女子抱在怀中,柔声道:“洵儿只想做母妃的皇儿。”
若侵尽天下之国而无母妃的踪影,他要这天下,何用?
“你说,他这是同意撤兵的意思么?”
尘暮看着南宫洵抱着他母妃走出军营大帐,仰头问向身旁的朝阳。她可没忘方才这人制着她不让她上前探看南宫洵母妃,这会儿得空,仍放心不下。她更没想到,性冷如南宫洵,心中那处柔软之地,竟是他的母妃。
“兴许是,兴许不是。”三皇子将人儿揽在怀中,低头看着把小脸几乎皱成一团的小人儿,好笑道,“你那么忧心忡忡作甚,他宫中的御医自然要比民间的大夫好用些。”
南宫母妃的病何止是当年未及时医治留下的病根,她的心病怕才是她的身子迟迟未见好转的源头。如今寻得一个机会才越过心中屏障与南宫相见,又是在富庶皇宫,时间一久,她那病症自然会药到病除。原一直都以为南宫野心过剩,时至今日他才有些明了,南宫心心念念统一四国开辟疆土,也许只是为了捕捉心中一抹期冀,一束关乎他母妃的渺茫的希望。
先前小人儿一直瞒着他曾救过南宫母妃的事,大抵是为防他将她牵扯到战事中来,却不知她即便不入俗世,也洞悉世间之事,才会在这时候现身他二人面前。
尘暮轻叹一声,小手箍紧他的腰身,“但愿一切能按她想的那般,也不枉费她踏出清静隐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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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直留滞在东夷的三十万北齐大军班师经鹏举入缚平关,西澜留于东夷的十万军队亦在同一日荣归故里,只回到西澜之时,现身西澜的军队足足三十五万有余。
“朕道你二人哪来的自信挑衅北齐,”宣明殿中,南宫洵退去龙袍,一袭天青锦衫加身,慵懒地坐在座上,“原是手中的筹码多了,便就有恃无恐了。”
月牙骑在她手中不说,连他的母妃也尽在她掌握中,她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晓的事。
尘暮只笑笑,看了眼桌案上的糕点,随口问道:“皇太后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那日南宫洵将他母妃带回宫中,次日便立其为北齐皇太后,既正了他母妃的名,又能将他母妃留在皇宫之中常伴他左右。只可惜了这么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皇太后,料想太后醒来闻见成堆宫婢一口一个“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地唤,指不定心中如何郁闷着。
“好多了,”南宫洵慢慢道,顺手捻起桌上一块糕点,似有所指,“这如意糕是太后今早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她知晓你要来,又苦于不能久立,便只好由御膳房接手。”
尘暮听他说着,一块如意糕才下肚,听出他话中的憋屈之意,不禁埋头低笑,“等太后娘娘身子好利索了,皇上大可以得了闲便与娘娘一道做糕点。”
果真,他母妃回到他身边,就如一个寻常的人一般,有七情六欲,会将情绪表露出来了。
南宫洵并未否认,忽而丢出一个瓷瓶,道:“你回去之后叮嘱下人一日两次让尘相吃下,过个一旬时日,他体内的毒便能完全解了。”
尘暮拿起瓷瓶的手一僵,又听他道,“朕之前一直对你有所图,而今却是不需要了。代朕转告尘相,便说朕愧对他,日后他若有所求,朕定全力满足。”
他竟暗中对父亲用了毒,且这么多年府中上下无一人知晓,就算当初她与朝阳提前将父亲私下送去南灵,一旦父亲体内的毒素发作,他们中谁人都不会知晓。北齐与西澜两军对峙的时候他若以此为挟,这场战争,根本无需花费那么多心思,也不需要平白牺牲北齐那么多将士。比起他,她似乎才是更残忍的那一个。
尘暮心下发怵,默了许久才抬眸看向坐在对面座上好似转述了一件平常小事不足挂齿的帝王,敛下心思,笃定地说:“相府里拿着皇家俸禄之人存了几何,皇上可曾知晓?”说完美眸轻转落在前头不远处的那扇屏风上。
这屏风如此成倍比例地还原父亲书房中的绣画,多半与他安插在相府中的眼线有关。她自来到这处,便从未听闻府中下人异动,若非父亲疏于计较,就是府中拿着双份月俸的婢子奴才的数量已多到不容小觑的地步了。
南宫洵听后,倒只是再看了她一眼,转而应她,“尘相除了娶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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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身份家事不俗的夫人,委实查不出别的什么朕想知晓的,那些人留在相府的日头久了,早便不再寻思着再回皇宫,你大可放心。”
尘相两袖清风,他作为帝王自然乐见其成,不到万不得已时候,不舍也不会对其下手。因而当迫不得已需得从尘风凛身上做手脚的时候,他选择了一种不易被人察觉的慢性毒-药。尘相如此,尘暮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那些人既然愿意留在相府,便就随他们去,索性这皇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人。
“那尘暮就替父亲谢过圣上隆恩,白白赐了相府几个下人。”
他这么说,就是完全信任父亲了,那么以后父亲在北齐的日子,也便不用她时刻惦记着了。
“你今日来,其实是想问朕,怎么知道月牙骑一事的罢?”南宫洵似有所觉地看了眼窗外,垂眸轻轻勾唇。
既然如此不放心他与她二人独处,又何必佯装大度应允他们谈话。既然应允了他们谈话,又何必听人墙根。
尘暮点了点头,她今日来确实是想知晓他从何处得知的月牙骑一事,还惹得她与朝阳差点分道扬镳。
南宫洵道:“北齐前将军曾访过南灵,对南灵长公主与月牙骑皆有所耳闻。”
“原如此。”
“还有件事,朕得向你道个不是。”南宫洵锁着尘暮慢慢转为惊愕的双眸,继续道,“朕初登帝位那段日子,本的确有意封你为后,只那时看不清自己的心,窃以为诸事尽在掌握,才纵容容雪挑衅于你,并默许她在你殿中的炉鼎下了毒。”
☆、国定民安
“也不知是她下手轻了些还是你命大,竟还是让你躲过一劫,最后还为他人做了嫁衣。”
当初他觉察到朝阳动机不纯,便将计就计默许容雪在他眼皮底下搞些动作,不料却反被朝阳算计了去。
南宫洵话音才落地,耳边果真掠过一股子疾风,不过转眼的工夫,那人就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睨视着他,怀中紧紧地箍着尘暮。心下好笑,仍只是抬眸迎上朝阳清冷冷的眸子,缓缓启齿:“三皇子这听人墙根的本事一点也不高明。”
三皇子不应他,眸中的森寒却是愈发得浓烈,居高临下地警告似的又睨了斜斜坐在座上的帝王一眼,连声招呼一并省去,强拉着怀中人儿作势就要离去。尘暮拗不过这人的大力气,堪堪偏过身留下最后一句,“青杳是个好姑娘。”
南宫洵躺坐在座上,含笑望着二人离去,末了才轻轻唤道:“青杳。”
这头三皇子赌着气将人儿从宣明殿中拉出来,火气蹭蹭不停地往上涨,偏生小人儿像也与他赌气一般违着他意,沉下脸看了看脑袋不及他胸膛高的小女子,一把将之横抱起,运起轻功便离开了北齐皇宫。
“你这人……”
尘暮一开口便是大口大口的寒风,郁闷地闭上嘴将脑袋埋在这人身前不再说话。他武功好,轻功也不赖,可轻功是这么用的么。再说了,他就听不出来南宫洵就是刺激刺激他么,这人还真不禁刺,直接就与她杠上了。不过话说,他身为西澜三皇子,还真躲在宣明殿外听墙根?
想着想着,不由抓着他的衣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幻想着这人竖着耳朵长身立在殿外假意心不在殿中的矛盾模样,她就觉着好笑。这笑归笑,南宫洵的话却也让她明白过来,原身究竟是怎么身死的。不是她命好,也不是容雪下手太轻,而是原身,早已身死。若是朝阳知晓她并非真正的尘暮,他会怎么做?
三皇子垂头望了眼怀中忽而欢愉忽而阴郁的女子,眼角温柔浅浅。
幸而诸事安顿以后还能伴在她身侧,守她朝朝暮暮。
三皇子将人带到七里坡的时候尘暮才歪着脑袋正眼看他,刚想问个究竟,眼角瞄到坡上熟悉的身影,粉唇来回张了张,终于还是那人先向她发声了,“主子。”
“你们,真的不愿待在四国之中么?”尘暮讷讷地问。
而今四国战乱方才平定,月牙骑就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人面前,却不能与百姓那般过些寻常日子么?
那人微微一愣,而后道:“昔时主人以精血与密钥打开七里坡上的封印,为的便是以战止战,然,月牙骑身上所带的杀戮与血腥已无法抹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嗜血无人甘愿剔去。眼下四国既已无战可打,这太平盛世之下,却是月牙骑最适应不了的日子;另则,月牙骑人人不通四书做不得书生,闲散的日子委实过不下去,莫不如归去故里。”
自他们有记忆以来便一直待在七里坡,外头又有主子的封印,寻常人即便跨进七里坡亦看不见他们中任何一人,自然也就不会有无辜性命惨死月牙骑手中。世人向往和平安乐,而他们,早已习惯了离群索居与无休无止的格斗训练。主子当初启动七里坡的封印,本非让月牙骑卖命,而是以尽量少的亡魂阻止更多人的流血。
主子的意愿月牙骑不会违背,他们的秉性亦难改。北齐与西澜在高昌城下那一战酣畅淋漓的屠宰几乎令月牙骑血液燃腾,主子却不会清楚,要他们忍住不动到手的猎物是何等困难。
先前北齐前往高昌的第二批军队,此时大抵已如数回到军营之中了。
尘暮静静地望着那人,手指却不安地在朝阳身上划来划去,状似平静道:“如此,我也不便强留你们了。”
“珍重。”
那人沉沉看了眼尘暮,背身走进七里坡,和暖温润的日光跳跃在他左手足有一人半高的长-枪之上,平添几分寒瑟凛冽。
“你是想问他关于母亲当年身死的真正原因。”
三皇子接过人儿溢出鲜血的手腕拿出巾帕轻轻擦拭,笃定道。
她向来藏不住话,对着月牙骑却这般话少,而她不下十次有意无意望着月牙骑张了口最终都选择保持缄默,多半是不想再麻烦月牙骑替她查个究竟。左右这次与北齐的战争,论真起来都是月牙骑在出力,到国泰民安之际,便让月牙骑功成身退,想来便觉对月牙骑有所亏欠。可她怎就忘了,她还有他。
尘暮从他掌中抽-出自己的手腕怔然朝着方才那人消失不见的方向,明显不买这人的账,“哼,当初母亲的身死不是你全权向我告知的?”
月牙骑一封印,这四国之内便算彻底绝了隐患。可她这么做,又何尝不是对月牙骑残忍。
“为夫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三皇子将人儿轻轻拥在怀中,低声道,“当年南灵王得知月牙骑的存在,一心一意愿望统一四国土地,母亲为阻止南灵王日益膨胀的野心,将计就计落入戚氏圈套之中。”
尘暮仰起头定定锁着他的双眸,问:“然后呢?”
“母亲最后,死在南灵王剑下。”
“南灵王?”尘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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哽咽道,“你的意思是,当年母亲死于……”
“只有这样,才能断了南灵王的野心,也只有母亲身死,才无人再有心思觊觎月牙骑,何况,”三皇子垂眸深深望着人儿,眸光微闪,“这是母亲自己的选择。”
他心知她一直对母亲之死耿耿于怀,可无论怎样,一切都已成定局。如今阻隔在他二人间的障碍一一扫除,而这天下大势已定,只除了她这一犹未可知的定数。他不知自己有几分把握赌赢她陪他一生,可哪怕是只有一分希望,他都不想错过。
尘暮忽然轻声道:“我想去看看母亲。”
母亲筹谋了所有,只为将月牙骑尘封在七里坡不受四国之人觊觎维持天下太平之势,甚至最后连自己的性命都搭上了,如今她重新将月牙骑封入这方险地,也算是圆了母亲的夙愿。只是可惜,如此以后,怕是再无月牙骑的音讯。
百姓只当四国帝王一夜之间多了几些温情体恤民间疾苦,却不知这太平盛世,付诸了几多未被人知的肉体凡胎。
“母亲,女儿来了,”尘暮俯身下来,指尖轻抚青石墓碑,眼中水光盈盈,忽而偏过身子拉过朝阳的衣摆迫令他一并蹲下,道,“母亲为女儿早早挑得的这位夫君,女儿甚是满意。”
旁侧三皇子挑眉,但笑不语,目光落在身前青冢上,唇畔笑意渐深。
远处二人于杉木下比肩而立,望着青冢前的一对璧人相视一笑。
“她当年定是不会想到,及方才出生的女娃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之时,会被我的孩儿捞了去。”穆离就那般静静看着他们,眼中笑意欣盛。
穆非肴收回视线,负手收于身后,开口应道:“长公主泉下有知,大抵也是乐意的。”
“她那性子,可是难说。”穆离笑笑,压下眸中最后一抹担忧,转身看他,“沉彩可也还适应?”
他就将沉彩一人放在蛮凉罕王那处虎狼共存的地方,亏得他放心。
“她的血脉可不是随口胡诌的,”穆非肴转眸瞥她一眼,“只是这几日又到月末时候,心中难免记挂神医罢了。”
他出来蛮凉之前便着手将琐事安排妥当,至于王后,这么多年容她蹦?Q了那么久,自然是得交由沉彩亲手解决。王后的父亲本就是四国之人,前些年逃回四国以后便也未再踏入过蛮凉,想来王后这个女儿也是可有可无的。罕王到了那般年纪膝下又无子,在他五十大寿以前得知了先王后的孩儿并未身死的消息,自然是拿在手心里捧着都来不及,又怎会舍得再对沉彩下手。而今四国算是重归太平,蛮凉那处罕王大寿将至,算算时间又到了月末,这时候请西澜的柔妃娘娘走一趟蛮凉,他寻思着,倒是正好。
小公主当年跟着他逃入四国的时候长途颠簸了有一段时日,她那时本就身子弱,又成日担惊受怕,一来二去便染了病痛,加上王后没日没夜地追杀,他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禁受不住。他与小公主有幸得身旁这位妙手回春的神医以及长公主相救,才保全了身家性命。小公主当初在穆楼初见尘暮照顾了几日便就与其亲近,这其中多半有些缘分因果循环。
穆离笑着道:“再有数月,她的身子便能好全了。”
眼下亟待解决之事皆已完毕,她唯一需要的担心,怕也只剩一件事。
但愿,暮儿与嗣儿二人地久天长。
☆、一世
“青梨,你这处彩绸挂起来了没?”春菡顶着满头细碎的大红花急急冲到青梨面前,气喘吁吁道,“公主最喜欢的便是这殿中的布局,你且过去我那处瞅瞅,看会不会挨公主的批?”
青梨摸了摸脸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活儿就被春菡拉了出去,才出了正殿老远就看见二公主依偎在准驸马身旁扮柔弱,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
要大婚的二人兀自快活也便罢了,偏偏还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
青梨略一腹诽正欲随春菡离去,不巧二公主就如背后也生了双眼睛似的转了过来,笑嘻嘻地看向她与春菡,一面朝她们走近,一面道:“手头的事可也做完了?”
“快了快了,”春菡忙不迭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再有半日的工夫便能装扮妥当了。”
青梨默默瞥春菡一眼,果不其然对上二公主微微眯起的带着危险讯息的双眼,“本公主寻思着与驸马的大婚诸事安排得匀称了,只差皇弟与皇弟妹二人不见踪影,你可知你家那泼皮的主子去了哪儿?”
朝蓝软声问面前尘暮的贴身丫鬟,一手搭在崔书之手臂上,佯装理解,心中好不气愤。明着她早先就与那二人打过招呼,眼下她大婚之期将近,他们却迟迟不见踪影,让她怎么不心急。
“婢子也不知,”青梨不准痕迹地退后一小步,继续道,“但是三日后公主的大婚,三殿下与皇子妃必会到场。”
她可不会告诉二公主,自早前西澜与北齐生战的时候小姐与殿下一同前往北齐,直至战争平息也再未回来西澜,期间只往宫中书了一封信,说是留她与容四在宫中既放心又能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待小姐玩得尽兴了便会回宫。只书信中一字未提二公主与驸马的婚事,大抵小姐早就将这事抛到脑后去了。不过,这可万万不能叫面前的二公主知晓了,不然等小姐回宫,摸不准会怎般罚她。她只好祈祷三殿下是个靠谱的主儿,待二公主大婚之日能将小姐带回宫中。
朝蓝一听,再要问个究竟,却被身旁的崔书之抬手制住,只听他温润道:“你二人先下去忙罢,此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