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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他?几乎是瞬间想到灯会?那晚,纪鹿和王五郎相谈甚欢,一口一个“五哥”,分?外?亲热。

    他?心中戾气横生,脸上却不?显。他?不?能吓到纪鹿,否则小娘子不?会?受他?的蛊惑,跟他?回家。

    谢如琢沉下?心,问:“你去王家做什么?”

    纪鹿老实地道:“探望五哥,他?病了。”

    王六娘也点头:“对,我五哥生病了,他?和呦呦交好,呦呦想陪我回家一起?去看看五哥。”

    谢如琢一直不?知,王五郎原来?一直在暗下?拆他?墙角……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纪鹿同他?关系匪浅,王五郎怎么还敢到纪鹿身边凑?

    谢如琢压下?那些焦躁不?宁的潮绪,他?抿唇,低声?:“孤也病了。”

    纪鹿纳闷地看他?一眼,“殿下?病了……那你寻太医不?就好了?寻我做什么?”

    “那你为何要去探望王五郎?你又不?是供他治病的药。”谢如琢同纪鹿据理?力争,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纪鹿去看王五郎。

    王六娘也觉得谢如琢有点奇怪,她皱眉,说:“五哥生病了,呦呦身为朋友,前去探望,不?是很正常吗?殿下究竟为何要拦呦呦?况且,这是她的自由,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您便是储君,也没理?由拦着大臣家中小娘子的出行吧?”

    谢如琢知道今日他不占理?,纪鹿和他?没关系,他?管不?了她的事。

    若他?们两人之间有婚约就好了,那谢如琢也不至于如此一筹莫展。

    谢如琢冷着脸,还是诡辩道:“治东宫如治小朝廷,王五郎乃东宫伴读,侍奉储君诗书,于孤而言,他?也是东宫的肱骨臂膀,既是心腹臣子病重,孤合该前往王府探望一二。如此一来?,我们也算同路。若是纪表妹和王六娘子不?嫌,还请上车小坐,孤即刻便启程前往王家。”

    谢如琢现在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他?虽然长身玉立地站在车驾前,王六娘却看出他?在强撑……怪厚脸皮,怪丢人的。

    纪鹿也知道,她明面?上还是要和谢如琢好好相处的,不?然等他?日后即位,给家中兄父穿小鞋可怎么办呀?

    纪鹿朝王六娘点点头:“走吧,殿下?的马车行?路快,我们还能快点去见五哥。”

    王六娘想了想自家那辆两个人坐着都嫌挤的小马车,认同地道:“皇太子的辇车确实气派。”

    两名小娘子挣扎一下?,还是规规矩矩爬上了谢如琢的马车。

    谢如琢看到纪鹿规规矩矩上车,脸色好看一些。

    他?没有再和她们讲话,只卷起?车帘,借着车外?照进的光,顺手翻阅起?六部递来?的文书。

    谢如琢年满十七岁的时候,谢蔺开始把六部诸曹的公事题本,匀出一部分?,交予谢如琢处理?。

    凡是谢如琢写下?批注的奏折,最?终还是会?送往御前,过一遍谢蔺的眼。谢蔺觉得儿?子处置不?错的奏章,他?会?特地拿出来?夸赞一遍,如谢如琢考虑不?周、稍有疏忽,谢蔺也不?会?责骂,反而是静下?心,手把手教孩子如何应对。

    谢蔺言传身教,他?确实在努力教导谢如琢,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心系百姓的好太子。

    纪鹿说好不?再搭理?谢如琢,可车内光华流转,夕光烂漫,偶有停留于谢如琢纤长眼睫处。

    纪鹿不?慎瞥见,目光久久停留。心里惊叹少年郎的美貌之盛,他?果然还是生得很好看啊。

    纪鹿又偷偷看一眼马车一隅堆积的文书……谢如琢被浩渺如海的文书淹没,他?一直在处理?政务,即便马车偶有颠簸,袖上沾了墨液,他?也没嫌。少年郎好整以暇地取帕子擦去指骨的墨迹,然后再次提起?笔。他?的动作熟练通达,似乎如此擦过成千上万次。

    纪鹿心知,谢如琢可能没有撒谎,他?真的每天?都好忙好忙……

    他?很有耐心,但这一份耐心,好像从来?没有使用在她身上。

    纪鹿默默地移开目光。

    今日是纪鹿第一次去王家,王六娘希望能给她留一个好印象。

    小娘子们说说笑笑,前往内院,而谢如琢贵为太子,亲临臣子们的家宅,他?被王家长辈众星拱月,簇拥他?前往前厅。

    谢如琢脱不?开身,他?必须维持储君的礼仪,不?让天?家蒙羞。

    家中下?人忙里忙外?,提起?十二分?小心,就为了好好服侍皇太子。

    可谢如琢一边笑语晏晏地应付长者们的试探,一边无聊地想:呦呦在做什么?

    纪鹿在应对王夫人的打量。

    她不?知道,王五郎早把心上人的事告诉母亲,还想请母亲去纪家提亲。

    儿?子快要十八岁,也是大郎君了,可以先将婚事定下?来?。

    王夫人听说过纪鹿,知她是纪皇后疼爱的侄女,也知她容貌不?错。

    少时郑氏牵着女儿?去赴宴,席间的老少,无不?夸赞纪鹿玉雪可爱,定是观音座下?小仙童托生来?了。

    女大十八变,女孩儿?褪去幼时的青涩,也长成窈窕灵秀的小娘子。

    王夫人对纪鹿的容色很满意,紧绷着的脸也舒缓一些。

    她为纪鹿准备了好吃的茶点,没有打搅两个小娘子玩耍。

    王六娘却知道,能得到母亲的认可有多难,她激动地握住纪鹿的手:“阿娘喜欢呦呦!我就说,世上没有人不?喜欢呦呦!”

    纪鹿被小姐妹的话搞懵了,她轻轻“啊”了一声?。

    王六娘不?理?她,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五郎。

    王五郎听到了,心情舒爽,就连身上的病都好了大半。

    纪鹿没在王家留太久,她先回了纪家。

    倒是谢如琢敷衍王家的人,又去探望王五郎,一路忙下?来?,都已是月上中天?。

    他?打算回宫,临出门的时候,听到王夫人和王五郎在房中私语。

    王夫人:“你看上的纪家小娘子,我见了,人长得标致,规矩也好。你既喜欢,我便挑个十五的吉日,请媒人登门求亲。两家总要先定下?婚事,才好密切往来?,不?然要教人说嘴,说是私相授受了……”

    听完,谢如琢沉着脸离开,他?算了一下?日子。

    这个月已是二十八了,王家说的十五,是下?个月吧?

    倘若纪家眼皮底子浅薄,真应下?婚事怎么办?况且纪鹿逆来?顺受,给她安个未婚夫,她还真的敢和人培养感情。

    那他?算什么?

    谢如琢凤眸阴寒,他?都献吻过两次,纪鹿这是……吃干抹净不?认人吗?她倒是想得很美啊。

    -

    纪鹿并不?知王家的事。

    近日,谢如琢不?知是真死了心,还是政务太忙,距离那一日两人同行?去王家的事,似乎已经?过去许久了。

    纪鹿原以为自己的日子会?平平淡淡过去,可就在十五这一日,她上街为小马驹买珠翠马鞍,后颈遇袭,一下?子陷入黑甜。

    再次醒来?的时候,纪鹿被关进一间装潢素雅的寝房。

    她脑袋有些昏沉,瞥向屋舍一隅,那处的桌案上,还摆着一个熟悉的泥塑娃娃。

    她腿骨酸软,踉跄下?地。

    走近一看,竟发现,这是她曾送给谢如琢的磨喝乐……

    那这里是?

    纪鹿心有所?感,她走近门窗,大力推动,却发现所?有的窗户门扉都被上了锁。

    纪鹿气得要哭,大声?喊:“有没有人?放我出去!如琢?殿下??!有没有人?!”

    没人来?为纪鹿开门,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的眼泪又落下?,她受惊、惶恐,身体不?安地颤动,像一只被关进囚笼的、孤苦无依的小鸟。

    直到门缝拉开一线,煌煌灯光照亮门外?那一张姣好美丽的脸。

    谢如琢身穿一袭碧荷圆领袍,他?像是刚沐浴更衣,发尾微湿,眉弓凝水。那一双漆黑的凤眼,朝纪鹿睇来?,他?反手将门关上,合得严丝合缝。

    他?没有暴露任何能供小鸟逃生的缝隙。

    纪鹿竟觉得眼前清隽的少年郎有些陌生,她曾经?想过,谢如琢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慵懒之态,和他?作为皇太子时的持重冷静一点都不?相干,私底下?的谢如琢究竟是什么样?

    可现在,纪鹿好像窥见冰山一角。

    谢如琢并没有那么良善。

    她莫名有点害怕谢如琢,她觉得他?和记忆里的那个偶尔冰冷偶尔温情的小郎君相去甚远……

    但纪鹿还是不?愿把他?想得这样坏,她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纪鹿抹去眼泪,笑吟吟地迎接谢如琢,她说:“殿下?,我还以为我被人掳走了,原来?是你救了我。看天?色不?早,呦呦想回家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谢如琢冷眼旁观纪鹿撒那些拙劣的谎话,他?还是不?喜欢她掉眼泪,他?抬手,轻轻地抹去纪鹿眼角湿润。

    泪水淋湿他?的指腹。

    谢如琢吻去指尖,他?说:“今晚可能不?是回家的好时候,再等几日吧。我已将求婚的旨意送往御前,父亲会?允的。今日是十五……王夫人上纪家提亲了,我不?想你回去,再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说话慢条斯理?,一心为纪鹿着想。

    可纪鹿分?明能听懂,谢如琢是怕纪家应下?婚事,因此强硬地将她关在此地。

    谢如琢……疯了?!

    纪鹿牙关都在发颤,她忍不?住问:“殿下?,你在囚我?”

    谢如琢轻轻拧眉,“呦呦,你误会?了。无非是我知王家各房妯娌不?和,长辈俱是心怀鬼胎,你不?擅长家宅琐事,嫁给王五郎,会?受委屈,我不?忍你落入龙潭虎穴……”

    谢如琢温热的指腹,轻按在纪鹿嘴角,暧昧地流连,固执地摩挲。

    他?说:“呦呦,我今日接你来?此,是为了救你,我不?会?害你。”

    纪鹿的黑眸蓦然瞪大,她因谢如琢的触碰,竟有一丝战栗。

    他?怎会?、怎会?诡辩至此?谢如琢究竟在想什么!

    如琢x呦呦(番外九)

    断了

    如琢x呦呦(番外九)

    屋内,

    烛光微颤。

    像极了那一夜的雷雨,微弱的电光,在天穹闪烁,

    那么一丁点的雷光,

    那么细微的雨,

    却能?够瞬间击垮纪鹿的希望。

    那一晚,

    纪鹿没有等到谢如琢,所以她和他两?清。

    今夜,

    她已经放弃谢如琢,

    却又被他迫着,在这一座小小的宅子里相处。

    所有事,

    从来都是按着谢如琢的心意?进行。

    他从来没有问过纪鹿愿不愿意?。

    他只想纪鹿来满足他所有的不平、所有的不甘心。

    恶劣的、强势的谢如琢,纪鹿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纪鹿连眼泪都不知道?该怎么掉,

    她望着谢如琢出神,她:“如琢,我想回家。”

    她在强忍住哭腔。

    谢如琢能?听得出来。

    谢如琢有一瞬间的怔忪,他并不知,纪鹿能?够这样的害怕……怕到她明白眼泪无用,她甚至不敢在他面前哭。

    谢如琢瞥向一侧的烛火,轻声道?:“我会放你回家,

    只要你乖乖的,

    别哭。”

    纪鹿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

    她知道?谢如琢的武艺高强,她不可能?伤到他。如果谢如琢有困住她的意?志,

    她一定?逃不出去。

    与其激怒谢如琢,倒不如老实听话。

    纪鹿想,谢如琢不会伤害她。

    事实的确如此。

    谢如琢牵住纪鹿的手,

    他拉她来到床边。

    谢如琢将被褥铺平、整理好,拍了拍床侧,示意?纪鹿上榻休息。

    夜已经很深了。

    虽是夏日,但?这几日落雨,天气还是泛凉,屋内不用设冰鉴,薄被盖着正好入睡。

    纪鹿不敢动……她不傻,眼前的谢如琢不可理喻,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睡在一张床上,十分的不合适。

    像是看出纪鹿的顾虑,谢如琢又抱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

    谢如琢:“我在这里睡,你不必担心。”

    纪鹿下意?识问了句:“地上不凉吗?”

    谢如琢望她,凤眸里有深沉的情绪。

    但?很快,纪鹿意?识到,那句话像是一种隐秘的邀请,她错了。

    小娘子讪讪闭了嘴。

    谢如琢没有再多什么,他拿下一个?软枕,躺到地上。

    纪鹿觉得,她暂时摸不清谢如琢的想法,或许此刻,她不要激怒他比较好。

    但?,长夜漫漫,屋里又还躺着一个?人,纪鹿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地滚。

    直到小郎君被她吵得心烦,问:“哪里不适?”

    然?后,他听到小娘子轻轻地:“如琢,我饿了……”

    ……

    当谢如琢亲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素面进房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他明明想过,如何利用手段娶到纪鹿,如何教她明白她永远舍不下他,可最终,所有的硬心肠,还是会被那一句撒娇似的低喃融化?。

    谢如琢把面挪到纪鹿面前,声音微冷:“还有什么?不会还要我为你准备一碟红豆米糕吧?”

    纪鹿怯怯地:“如果有的话……”

    “没有!吃完就睡。”

    “哦……”纪鹿不再话了,她用筷子夹起一小撮面条,咬在嘴里,面条劲道?,鸡汤也很香,原来谢如琢会做饭啊,他什么时候学的?

    等纪鹿咽下第一口面,她问谢如琢:“你吃过了吗?”

    谢如琢看她一眼,沉默不语。

    有时候谢如琢觉得,纪鹿实在是个?再天真不过的小姑娘。

    他对她已经很坏很坏了,可她哭过以后,擦干眼泪,还是会和他玩,和他重?归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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