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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混蛋啊!以前自己的早饭,虽然不会像宴席一样,动辄来个百十头羊。然而,该有的却也一样不缺,特别是他最爱的羊肉汤,那必须是天天都不能少的。哪里像现在这样,这群臭和尚,一口一个出家人清净之地不能沾染荤腥,逼迫他跟着一起吃素!

    这日子,是一个曾经的皇帝该过的吗?

    也罢,五国城的日子不也过来了,忍一忍,说一定哪天,这个百里不屈就走了呢?他走了,那个小胡,留下他,自己的日子可不就好多了!

    真是板荡识忠臣啊!自己做了这么许多年的天子,现在也就剩下这么一个忠臣了啊!小胡啊小胡,如果我真有出去的一天,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二)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每当赵佶想起曾经那丰亨豫大的日子,一次一千只羊的宴会的排场,一群人在身边奉承的美妙,就觉得如今这在少林寺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最起码不是一个曾经的皇帝该过的。

    但是每次想起自己在五国城的地窖里瑟瑟发抖的惊恐感觉,就觉得耳朵旁边那时时刻刻响起的阿弥陀佛声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自己刚刚到少林寺的时候,说不怕是假的。最是无情帝王家,做过官家的人,如何不晓得官家最在意些什么?这不孝子为了以绝后患,每日来个半斤砒霜噎死他,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是,听到这不孝子一路胜利,甚至把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金国打回来老家,他反倒是感觉安全了下来。

    毕竟,这下,谁还想用他搞事情,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他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废物,官家还不如把他废物利用一下,展示下自己的宽容仁慈呢!

    就是,能不能想办法拍拍这不孝子的马屁,不说别的,就把这每天逼迫自己练武练的浑身疼的百里不屈调走也是好的啊!就留下小胡,小胡,对,留下小胡,这样自己就能过上那不好不坏的日子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手上的动作当然不可能行云流水。果不其然,这招“黑虎偷心”似乎做的还不如昨天到位。耳边又想起百里不屈硬邦邦的声音“太上皇这招黑虎偷心做的不好,照例今日是没有青菜的。”

    得,你不说我也知道。但是我不怕。

    你以为小胡是你的好战友和你穿一条裤子,不晓得人家到底是懂得忠君的道理的,每日晚上你睡下,什么蘑菇,什么青菜我吃不到?

    (三)

    伴随着耳边“邦、邦、邦”的木鱼声终于消失不见,月色已经是铺满了整个少林寺,让整个少林寺似乎都变得稍微不那么面目可憎了起来。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太上道君皇帝赶紧起身开了门,果然,胡笠就站在门口,手里提了一个大大的食盒。看见他出来,微微躬了一下身子,喊了声“太上皇”。

    赵佶感动得几乎鼻涕眼泪都要一起流了出来,从前他是官家的时候,奉承讨好他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从东京可以排到琼州。其中,奉承的出格的也有不少,就差没跪下来给他舔疮口了。

    可是,世殊时异,先前巴结他的人,如今都对他避如蛇蝎。如今,还肯在晚上给他从厨房里偷偷带一点素斋给他的,只有眼前的这个胡笠。

    素斋的品种并不丰富,只有炒熟的青菜、豆腐、蘑菇等寥寥几样。然而,比起之前百里不屈给他的几乎是白水就馒头的饭菜,毫无疑问已经是极好的了。

    “若是朕还有出去的那一天,一定让九哥给你个好差事”,太上道君皇帝看似诚恳地来了这么一句。

    “臣为太上皇,是臣子本分,太上皇不必放在心上。”胡笠回答的一板一眼。一看就是个踏实的。

    伺候完赵佶用饭,胡笠倒退着走出了房门,还轻轻带上了,临走前还不忘了嘱咐自己一定要好好休息。赵佶鼻子一酸,当年门下三千人,如今只有谁?

    将来,将来若有机会,是可以求求不孝子给他个好差事,但是现在,却要想办法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千万不可以调走!不然,谁晚上给朕带饭?

    月光下,胡笠的鼻子也酸酸的,太久了太久了,那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第98章

    阴谋诡计空一场

    郑亿年前半辈子,靠着当宰相的老爹,泡在丰亨豫大的蜜水里,若不是一场靖康梦碎,他怕是要当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衙内。但北面五国城的四五年的囚徒生活,打破了他一切的优越感。

    自从兄长郑修年去了北方当间谍,他就像是在这东京城里隐居了一样,先从九品开封府机宜文字,熬到了从七品起居郎,踏踏实实,没有辜负当年的嘱托,奋力供养了嫂嫂和几个侄儿。

    等到郑修年回来,静塞郡王说到做到也求了免罪恩典赏了田庄财帛,兄弟两个觉得总算苦尽甘来,喝的大醉一场后分了家,但也和和睦睦地过起了日子,只觉得往日富贵和昔年苦难,都已经过去。

    不过既然分了家,来往也少了。直到八月份,他忙完孟太后的梓宫安置事宜,难得休沐,却看见几月不见的兄长皮包骨头地出现在自家门口,见了他,竟然差点跪下,带着哭音道:“老二,救我,不,我没有救了。救救你的嫂嫂侄儿。”

    郑亿年立时感到不妙,赶紧把兄长拉进家里,听他一说前因后果,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几乎喘不过气来,瘫倒在椅子上,指着郑修年的手指都是颤抖的,“你你,你是想郑家满门陪你去死,这是什么,这是刺王杀驾!夷三族的罪过。”

    郑修年怂包一个,哭道:“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他做的,只当他是走投无路来讹诈我。他知道我在北边好多勾当,威胁我若不收留他或者灭口,非叫我流放三千里,还逼着我不让你知道......若不是前些日子李相公杀人抄家的事,我哪里想的到啊!早知道我就去自首,好歹就是我一个,现在如何是好啊老二?”

    郑亿年疲惫地闭上眼睛,久久无语,最后才说了一句:“人已经在你宅邸住了几个月,郑家想摘干净是不可能了,现在只能什么都不做,等着陛下圣裁了。”

    “不用,不用你去首告吗?”郑修年心思蠢笨却不坏,实在不行他惹下的事,总要把弟弟一房摘出来。

    郑亿年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再跟他说,如今骊山之变,渊圣和南方大族都连在一起了,首告与否,还能有区别吗?分家与否,也没什么用处。何况那位靖康太子来了京城,又会掀起怎么样的风波?这个时候,就是等死,也好过找死。他最后叮嘱兄长做的,就是稳住那个高益恭,别叫他跑了,那样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大约二十天后,他被传唤时,竟然像是脖子上的刀终于砍下来一样,反而安了心。告诉静塞郡王人在那里,亲自带领他们抓的高益恭,这也是个狠人,当即就要自尽,但是杨沂中何等缜密之人,带足了高手,跟着来的王世雄一个反剪就把人拿下了。

    郑家兄弟自然就和五花大绑的高益恭一起进了大内。此时晌午已过,宰执尚书们都很疲惫了,赵官家贴心地允许他们先去休息一二,别累坏了,实在不行的回家休息,反正结果不会瞒着他们的。但是开玩笑,谁会走呢!

    连已经老迈的吕好问和许景衡都是一碗丹参鸡汤下去继续坐下听。待到高益恭带到,莫俦和李邦彦一起激动,喊道;“就是他。”只不过李邦彦说话还是漏风。

    赵玖示意了一下,杨沂中给他取了嘴里塞着的核桃。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就是,“昏君,要杀便杀,老天无眼,杀不得你,时运不济,老子认栽!”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赵玖都愣了。想他当皇帝这么多年,天天后宫里桑树鱼塘、整顿军队打胜仗,均田给农民,闲下来还搞点邸报原学,怎么说也跟“昏君”俩字没关系吧!你见过灭了两国,连妃子都只有俩的昏君?

    韩世忠大怒,正考虑要不要再来一下子,却听一旁曲端呵呵道:“老天果然是无眼的,叫你主子这等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贼子居然只是一刀之快就死了,你这个给个奴才当奴才的,十八年后不消说还是个奴才。别跟老子说什么忠仆不忠仆的,你这等燕云汉儿,先投辽国再侍奉伪金,又是什么忠义之人,不过是摇尾巴的丧家之犬,谁给块骨头跟谁走罢了。官家仁德给了你们做人的机会,可偏偏有些人就是喜欢当狗,吃屎多了,说出来的话也是臭的。”

    自从赵不凡、夏侯远战死,他心里大为震撼,脾气也收敛了许多,口上积德也不少,如今一气呵成,果然是曲大本色,朝中诸人侧目,只是不但无人斥责他,反而暗暗觉得爽。

    术业有专攻啊。

    高益恭生平也是第一次遇到说话这么好听的人,目眦欲裂,骂道:“我等也不过求个安生日子,是你们这位官家,绝了我们的路,自然得叫他死。”

    他这话一出,别人还没怎么样,郑修年先软倒了,这不是坐实了他窝藏逆贼的事实,真要遗祸全族了啊。

    当然他只要不随地排泄大小便,也无人理他,杨沂中就喝道:“高益恭,官家前往长安,明明比预定行程早了两日,你为何能挑拨梁兴等人夜间演武。”那次可真是危险,不知底细还真以为是叛军呢。

    高益恭到了这等份上,情知不过一死,嘿嘿道:“那当然是你们辽阳郡王刘晏也是燕云出身,告知于我,才让我差点得手啊。”

    虽然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是刘晏还是心头喷火,赶紧跪下道:“官家,臣断断没有,姓高的杂碎,你.......”再是辽国进士出身也要骂脏话了。

    万幸赵玖及时阻止了他,对着高益恭说:“朕这些日子见到的叛臣,没有一个膝盖硬的过棉花,唯独你还有点骨气。但你既然是个敢作敢当的,就不必攀咬别人,刘晏万里归国事朕于危难,多少次同生共死,他要是心怀不轨,朕早死了一万次了。你想在朕心里种下刺,也是不能的。”刘晏听后差点掉眼泪,又磕了一个头才起来。

    高益恭听后反而沉默,却听赵玖道:“秦桧想在大宋立足,朕在一日,绝无可能。所以他千方百计地拉拢一切对朕不满的力量,哪怕万一的希望,也要致朕于死地。这没什么难猜的,再说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朕经历战阵,万一不幸,皇子尚幼,渊圣及其子也不是没有机会的,这等计谋若没有秦桧,你们这帮人也组织不起来,可惜啊,摧枯拉朽之下,金兀术都是一个身死国灭,何况他秦会之,但势力已成型,总有侥幸之心或者你这样的仇视之人。再蹦跶一二,挑拨也好传言也好,不过给朕添了点麻烦而已。”

    高益恭这时反而冷笑,道:“人人都说官家万岁,但不晓得底下却有这么多人盼着你死。也是,都说你是兴复之君救民于水火,但天下大乱还不是你们赵家惹出来的,既然是为了你家天下,有什么可以称道的!”

    赵玖无所谓,“朕又不是国债,哪能人人都喜欢。”复又叹息道:“朕真是年纪渐长,居然和你啰嗦了这么久,罢了,上次这么说我的,还是杜充那獠呢。不过朕真是好奇,你不过秦桧伴当,为他如此是为什么?你本是燕云汉儿,家里又不是大族,朕是没给秦桧活路,可却没有绝你的路,人说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江南旧族恨朕还有原因,可你为什么舍得一身剐,来算计朕?”

    高益恭居然红了眼眶,“我没读过书,是主人把我捡回去养大的,这条命早就是他的了。”

    赵玖再次感叹,“还真是秦桧也有三个好朋友啊。正甫。”早已经防着高益恭自杀的杨沂中娴熟地卸了他的下巴,一挥手自有亲兵带人去了皇城司,总有手段让他把事实吐干净。

    至于李邦彦、莫俦、薛弼等人归于刑部,剩下的喽啰归于大理寺,女眷发往皇城司,这个时候没人讲人道主义精神。

    赵官家好像也累了,喝了冯益端上来的大理普洱月光白,对着郑家兄弟道:“二位爱卿是郑娘娘的族人,但怎么还当自己是伪金的臣子,看来朕这个官家也让你们不满了啊。”

    “噗通”一声,这下连勉强保持镇定的郑亿年也摔倒了。

    不过对于赵玖和满朝文武而言,他们不过就是小咯罗,一看官家没有法外开恩的意思,马伸自然也接手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想来宫中郑太后是不会不识趣的求情的。

    官家的身世不会有任何反复了,可是他心里有没有刺,谁敢打赌,起码郑太后不敢。

    林景默在心里默默地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上了频率,赵官家隔日就晓谕秘阁,此番谋逆案查清之后,着宗正寺理清宗祧,大宋天子本人以道君第九子的身份,入继哲宗赵煦为子,以孟皇后为嗣母,特恩章惇配享哲宗之庙。

    虽是顺理成章,却也着实激起了东南西北、四海列国的议论纷纷。

    ——小剧场番外——

    张荣的业余生活

    “俺婆婆若见我披枷带锁赴法场餐刀去呵,枉将他气杀也,枉将他气杀(哭)。告哥哥,临危好与人行方便。”一身布衫的范成大正是十六岁的年纪,本已经变声,但是学起窦娥临死前的哀怨,竟然也不由的带入其中。

    他尚且如此,我们穿着夹袄的张大头领“砰”地一声,第八次拍响了桌子,骂道:“狗官,狗官,逼杀孝妇,天理不容,梼杌梼杌,听着就是个狗官。”

    他身侧的兄弟哪个不是被逼上梁山的,对着贪官污吏昏君奸臣恨得牙痒痒,纷纷跟着一起痛骂,万幸我们小范进士经过一年的历练,已经熟悉了准岳父的大嗓门,等他平静下来,道:“鲁王,这梼杌别名傲狠,中国神话中上古时期的四凶之一。《左传》早有记载,官家给这狗官起这个名字,也是有用意的。”虽然已经定亲,但是张二姑娘年方八岁成亲还早,他也只好这么称呼。

    张荣大碗茶吞入腹中,道:“也只有官家,才知道咱们老百姓的难处,可是这偌大宋国,总要那么多州府县令,小范啊,你长大了出去外放,不指望你穿红戴紫,但也要像官家学习,把老百姓的难处放在心上啊。”

    这也是好话,范成大自然肃然答应,然后又道:“鲁王,这出《窦娥冤》乃官家为了警示亲民官而做,市井里早就拍成戏了,您如此爱看,为何不去城里瓦子,听个痛快。”我的嗓子也好歇歇。

    张荣黑脸一垮,道:“哎,你当我不愿意去看,可是我这脾气,别看着看着上头了,把这些演张驴儿、狗官的打死了,那我不也成了狗官了吗?”

    范成大:.......泰山大人说的好有道理。

    第99章

    正式过继

    俗话说的话,三木之下,没有不招的犯人。何况皇城司的种种手段经过改良之后更是可止小儿夜啼。杨沂中早锻炼出来了,可他手下的镇抚使、都头乃至小牢子都表示很开心。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多朝廷大佬的一致表扬,鼓励他们对死硬分子阴狠毒辣,报效官家。

    当然,真正的死硬分子只有高益恭一个。但再是死硬,最后在一双幼儿被杨沂中抓住后,也不得不说了实话。

    其实很简单,秦桧的计谋可谓毒辣深远,如果赵官家晚几年北伐,或者一战而败可能就会爆发内部剧烈矛盾。但是秦桧一朝身死,李邦彦等人也不无辜,为了过的像个人上人,挑拨了很多被罢免的江南公阁成员和不甘心家族败落的两浙、福建大户,还有对大宋仇恨满满却嫁入宗室的贵女。

    据说薛弼还试图联系过李纲的幼子李慎之,忽悠这娃,结果他还对李纲没说啥大逆不道的呢,就被他爹打的下不来床了。

    对此赵官家表示我们可以怀疑李纲李公相的军事能力和主守立场,但不能怀疑他抗金的决心和士大夫品格。

    当然,他这样的结果就是未能及时发现此次阴谋。

    至于李邦彦、莫俦、薛弼和章宿和汤思退父子、郑亿年兄弟的罪过刑部一一审理明白,大理寺复核,就交给了秘阁。

    结论很简单,前四人斩首诛族,另外两家人包庇,全家流放辽东开发。至于死了的杨愿,对不起还得开馆剖尸,家人连坐。唯独秦桧夫妇,死的透透的,尸体也被野狗啃了,王氏娘家也跑了,只能发海捕文书。

    但是赵官家估计是被人提醒,觉得郑亿年是个接班干脏活的料,破例给留下了,当然官身是没有了,去太常寺做一名皂吏吧。

    哦,对了,还有高益恭,没啥说的就是凌迟之刑,根据《宋刑统》高家两个幼儿不杀,可以进宫当内侍或者贬为贱籍。

    这等大案赵鼎等人不敢专擅,请赵官家做主。赵玖一看就道:“朕这一勾朱,就是五家几千口人命啊,太残忍了。”

    赵鼎拱手,“官家,自古谋逆,就是如此,这还是改过刑统之后缩减了连坐范围,而且十四岁以下七十以上者免罪,已经是仁慈了。”

    赵玖道:“朕还是不忍,这样,这些人家也别分年龄了,全部送到西辽去吧,记得和胡闳休说,按人头收钱。”

    赵鼎:.......“臣遵旨。”我果然把你想得太高尚了。“只是安定侯和东海郡侯夫人等,乃是皇族,臣等不敢置喙,请官家处置。”

    “赵谌首告有功,无罪有功,就发往广西南路,在临近大理的地方做个.....昆明郡公吧。至于赵杞等四人,朕答应过乔太妃,就各降一级爵位,改发往南阳安置吧。那个韩氏,就是韩昉之女,已经坐实传播谣言,就赐自尽,给个体面。乔贵太妃也不要再回扬州了,就在东京养老吧。”

    赵玖一一交代清楚,看着底下众臣子欲言又止,忽然反过闷来,这是都想问渊圣的处置却不好开口,就叹息道:“我这大哥也是可怜,他的妃子不是死在五国城就是改嫁了,嫂嫂殉节了,这儿子也跟他闹翻了。这样吧,听说那韩七娘子温柔贤淑,请洞霄宫行个方便,许她在山底盖屋,每逢初一十五去向渊圣请安,代替丈夫尽孝。”

    全程参与的众宰执、尚书:.......你这是准备让韩七娘发挥口才,早点给公公披麻戴孝吧!算了算了,谁让这事渊圣是自作自受,没有出格,我们就没看见。

    接下来还有大事呢。

    没错,赵官家要正式改换爹娘,呸,过继给伯父伯母了。

    这可是一件大事,但也不是无案例可考证。本朝英宗就是过继给仁宗继承皇位,而那个之前一直被当成可达鸭标杆的汉光武帝刘秀,更是在自己继位之后,为了加强自身合法性,把自己过继给了西汉元帝。

    对此秘阁尤其是礼部万分重视,在正式的文书里再三强调了哲宗的正统地位和孟太后对官家的恩德,不组合成为一家三口简直是人间惨剧。礼部和光禄寺再三排练了赵官家的过继程序,反正赵官家的长辈就那么几位,谁也不敢说个“不”字,太上道君皇帝都“自愿”地说出同意把皇帝儿子过继掉,此声明刊登邸报明发天下。

    当然,据说韦太后大为不满,闹了几场,赵官家不耐烦理她。直接让乔贵太妃去劝她,更据说当天夜里这塑料姐妹花吵得屋顶都快翻了,但是第二天开始韦太后就不闹了。

    十月初一,赵官家正式称呼哲宗赵煦为“皇考”,孟太后为“皇妣”,改太上道君为“本生父”、称为皇叔,韦太后为“本生母”,郑太后被称呼为皇叔母,二位太后地位不变,但名分上从此就成了婶婶。

    当然这一切不是没有波折的,大儒刘安世就上书反对这种过继,认为他这是有违孝道的做法。而且也有退休官员如范镇认为哲宗以昭怀皇后刘清菁为妻子,官家理应认其为母,因为孟太后之复位乃是臣子拥立,不是正嫡。对此,赵官家的反应是收下没回复,然后给哲宗和两位皇后都加了美谥,至于怎么平衡,还是请养父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决断吧。

    当然,这些声音都是很微弱的,这次谋逆案件对江南一些在野官员打击巨大。他们很多人固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架不住你亲家的女婿之好友就是逆贼啊,再不老实一点牵扯上去,名声可就全没有了。对于这些清流来说,简直是杀人诛心。

    李光说的好,都无君无父了,还算什么士大夫,人都不算了。

    所以按照钦天监册出的吉日,十月二十,赵官家本人终于在登基十二年之后亲自去了洛阳八陵,参拜哲宗永泰陵。当然,想让他斋戒三天沐浴焚香是不可能的,他没跑马带着御前班直打鸭子就是给面子了,在规定时间内身穿玄衣,纁裳之衮服,头戴垂白珠十有二旒之冕冠,带着天子仪仗,对这位从来没见过的嗣父大礼叩拜,念了李秀之写好的稿子又亲自焚烧。这一切已经把一旁的大宗正赵皇叔感动到不行,就差抹眼泪了。——尽管对于帝王来说已经仪式简化到不能再简化。

    连赵玖拒绝在之后参拜各位祖宗的陵寝,只去了太祖陵墓前行礼,也没那么失望了。接着又是宰执等参拜历代先皇陵墓,焚烧官家改了父母的通知书,请各位祖宗见证。

    只能说,官家足够任性之余,稍微听话一点,就会让人无比开心。

    倒是一旁打杂的万俟卨感慨万千,九年之前,他和胡寅路过洛阳八陵本想祭拜,可是却得知金兵为了陪葬品也为了坏大宋的风水,盗掘皇陵,掘墓开棺,而闾勍他们这些人为了保护又搭上不少人命。陵区内瞬间尸骨遍地,烟火弥漫,简直是虎狼都避着走的凶地。

    而如今官家虽不喜祭祀,但早已拨款修葺了列祖列宗的安寝之地,收拢骸骨重新下葬不在话下,若是太祖太宗真有灵,该是不会怪如此任性的官家。

    毕竟,没有官家,大宋都亡了,他们还有啥香火祭祀,说不得连骸骨都没有人收敛呢!

    第100章

    等终军之弱冠

    当日赵官家就歇在了汪伯彦自焚殉国后稍微修整的洛阳旧宫,本来以为这祖宗们说不得还要入梦,结果一觉到天亮,噩梦好梦都没有。于是这洛阳又成了他的临时办公地点,四方消息汇总,当然,有东京秘阁和燕京尚书台组合,需要他签字的事多,决断的事少。

    黄河的治理他也一直在关注,仅仅是一年就已经见效,除了赵通判本人的身体状况堪忧之外,进展顺利。赵官家于是在孟津设立了河道总督办事处,方便他随时了解进程。

    但京东两路的地上河尤其严重,刘洪道已经亲自来此汇报,准备带着人去考察,准备下一部进行堤坝设计,然后再实行“束水冲沙”实验。因为投资巨大,巡河御史萧恩也跟着去了,绝对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说到钱,这次谋逆之五家万余人分批都被卖去了西辽,耶律大石给与了很好的态度和价格,抄家又是一笔横财被官家分给了胡寅,今年终于燕京和东京没再打官司。燕京建设也平稳的进行着,赵官家亲自为内城四门题字,分别是德胜门、复兴门、宣武门和东直门。并且对画图纸的工部员外郎赵伯驹提出表扬,这人居然用炭笔画图,近乎素描,实在是个人才。

    但这么其乐融融的日子没过几天,赵官家就被一份奏折给惹火了,大冬天的差点要喷火,吓得来送奏折的虞允文都劝道:“官家,不要气大伤了身体......”

    “你教朕如何不气!”赵玖平日里还是很给这位近臣面子的,毕竟得力而且是张荣女婿,但今天实在气急,“徐俯早年也是气节之臣,第一批领着家仆参加张资政(张所)的勤王之人,亲眼见过朕无兵无粮的窘迫吗,怎么如今竟然要朕裁军十万,御营一共才二十万,上来砍一半,他干脆让朕自废武功如何?更过分的事胡世将当过兵部尚书,居然也跟着嚷嚷,真理只在剑锋之内,懂不懂啊!”

    没错,河北东路经略使徐俯参奏王德等十大罪状,同时要求赵官家裁军的奏疏把赵玖给气着了,更过分的事胡世将虽然没那么狠,但也表达军队太多了现在无用,徒然浪费军饷。

    搞得赵玖想写一部《国防论》喷他们一脸唾沫,靖康之耻才十二年啊,当初不知兵也就罢了,现在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太过分了,没有军队,你当四周邻居都是善男信女啊!

    这个时候刘洪道不得不打个圆场,道:“官家,其实此时由来已久。臣在江南西路时,也是亲身经历过兵民难调之苦的,二位同僚其言不可取,但问题确实存在的。”说的赵玖平息了一下火气,转悠了四五圈,最后叹息道:“朕又何尝不知!”

    和平年代,军队的军纪和日常开销总是和地方管理矛盾不断,韩世忠又被胡寅抓回燕京看着御营左军看着了,连离开了岳飞的御营前军,也被莫州知州梅烁和相州知州赵伯药投诉严重影响地方经济复苏。

    更不用说只顾着发财的张俊部右军,海盗属性还没退化的李宝部海军,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因为《窦娥冤》已经打人数次的张荣部水军,西军习气满满的吴玠部后军,搞得各地方官都去找官家投诉,只是没人说这么过分的话而已。反倒是顶在大同一线的曲端部骑军好些,毕竟那里军事意义重大,仁保忠也不敢胡咧咧。

    至于马扩部义军,都去横山以西吃沙子了,要不是户部和兵部的财政军械记录,好多人都能忘了他们的存在。

    另外需要表扬的就是晋王李彦仙和太原知府宗颍这对搭档,前者严格主动清理,后者积极建设善于调节(全是被他爹宗泽逼出来的),整个太原欣欣向荣几乎没有恶性事件发生,虽然还做不到军民鱼水情,但对比下来实在是最亮眼的一个。

    赵官家看着李秀之整理的汇报,总算看到一个好消息,准备趁着天还不是很冷去一趟太原府,亲眼看看,顺便号召各地帅臣和地方官学习人家是怎么搭档的,总不能朕天天就给你们断官司吧?

    裁军当然也是不可能的,这么大疆域的国家,二十万军队保底。

    对此陪伴官家而来的大员以及洛阳本地的李维都没有意见,反正反动势力已经落网,指望这位陛下不去各地溜达是不可能的,再说以他搞钱的能力,说不定宗颍还挺欢迎呢。

    但没想到在出发前又出了事,鸿胪寺少卿徐兢带着使节团回来了,直奔洛阳而来,见到赵官家第一句话就是,“官家,大理高氏欺人太甚,请您为臣等做主啊!”

    赵官家还没反应过来,众臣已经勃然变色,撮尔小邦,当年就是大宋最虚弱的时候也得老老实实,现在居然还敢挑衅使团,真以为秦王拿不动刀还是魏王指挥不了大部队了!

    赵玖也觉得不可思议,道:“到底如何?难道高氏真的敢于扣押段智兴不成!”怎么回来的人里没见到他。

    谁料徐兢说话大喘气,道:“不是,他不肯与交趾罢手,只说会更改作战檄文。臣虽不知兵,可这都开打了还有何用处?因此严词训斥,没想到当夜我等住宿的四方馆就来了杀手,多亏岳都头警惕才将他们杀死,段智兴当即就找高量成要说法,结果高量成说这些人都是交趾国的探子,意在杀了我等让大宋一怒之下与交趾联合灭了大理国。”

    话虽如此,可人都死了,还不是由得你说。赵玖怒极反笑,道:“那你等如何处置的?”

    徐兢惭愧道:“臣一介书生,险些被他糊弄过去,还是岳都头二话不说,冲到隔壁交趾国使臣住的院子,把人杀了个干干净净,说这下大理就清白了。”

    洛阳旧宫内一时安静地连炭火燃烧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岳云这呆头鹅,离开了他爹,这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哦不,战略思维。

    还是李秀之抓住了重点,问道:“徐少卿,照你这般说,那是高家吃了亏,怎么还说他欺负咱们!”

    “因为我等分析这事就是那大理国君臣的毒计,分明想扯我大宋入局,未料到岳都头闹到这般大。高泰运那老头,也就是高泰明之后的高氏当家人当晚就死了。高氏非说是岳都头胡作非为气的,因他是岳王之子,陛下驸马,不敢让他赔命,居然想扣押我等让大宋赔偿。”徐兢气愤的说,作为老牌官宦子弟,虽然他也是靠外交吃饭的,但我天朝上国的观念严重,就是靖康年间,也没受过这样的气啊。

    “然后呢?你们一行二百多人,就跑出来你们几个?”

    “好叫官家知道,臣为使臣,如何敢行此丧权辱国之事。”徐少卿气都不喘“是段智兴和高贞明深明大义,劝说守卫反水了一部分,岳都头直接带着我们杀了出去,到了统谋府,那是高贞明的亲兄高贞寿的地盘,岳云联系了边境的杨再兴和郭进,又向高贞寿借了一千兵马,当夜便攻打起来。我等便回来禀告官家。那些蛮子当真不行,完全不懂阵法,待臣走到九江时,接到岳都头飞马来报,他们已经拿下东川郡,若陛下允准派兵,马上就能攻破大理本城。”徐兢像说书人一样的念着局势发展情况。

    吴益适时补充了一句,“到南阳时,大理国的求和使者比我们跑的还快,但他不知官家在此,去的是东京。”

    赵玖终于缓过神来,问道:“这岳云,一共带了多少兵马?”

    “回官家,我们二百,杨再兴部五百,还有借来的一千蛮子兵,共一千七百人。”数学很好吴益小心回答,不知道要不要补充一下御营精锐几乎没有折损。

    要是都是这样的兵员素质,那么大宋十万兵马足以,来汇报的林尚书想。

    不止他,许多人也这么想!

    第101章

    高歌猛进的岳云

    说实话,岳云自己也没想到走了一趟大理国,怎么就忽然成了书上写的班定远和王玄策,一个月功夫不到,他就饮马金沙江,过了东川郡,如今在鄯阐府(今昆明)等着修整兵马了。

    只能说岳云虽然内心深处怕他爹的军棍,老是被小未婚妻笑话为呆头鹅,也是公认的老实孩子,但血脉里的名将基因在经验积累到份上的时候,就如同火山喷涌一般,爆发出他自己都没有料想到的力量,谋划出像样的进军韬略。

    这真的是个意外,反正不是我挑事,岳云坚定的想,但是却被杨再兴嗤之以鼻,干了就是干了,男子汉大丈夫,弱冠之年灭国,别的不说,将来怎么也是半个冠军侯吧,娶公主也有面子。

    岳云懒得和他斗嘴,年纪就差十几岁,叫叔叔也不是哥哥也不是,干脆就当同袍使唤了,虽然他比杨再兴军衔还低一级。而且这次他也没指望打下东川郡来着,那时他们手里已经握着建昌府、会川府。有底气等着朝廷来人,而且建昌府是宁河平原腹地,非常适合居住生活的地方,直通成都是巴蜀与大理的经济走廊。而东川郡毕竟在金沙江以东,牛栏江以南,地貌也不熟悉,典型的易守难攻。可是杨再兴就是一个人来疯,硬是叫当地人找出水浅位置,纵马先先行渡河,砍杀十几名大理军官犹不知足,叫前军部射箭掩护,一身是血继续前进。可怜大理人民子弟兵哪见过这等比蛮子还蛮的勇将,跑的飞快。虽然杨再兴还是不可能游过金沙江,但却被岳云组织民夫,以国朝初年灭南唐的“浮桥渡江”的方法,过了金沙江,直取东川郡,然后又来到了鄯阐府。

    但没办法,有的时候不仅讲实力,还讲关系,要不是岳云的身份,高贞寿说什么也不可能借兵一千战马五百,打开统谋府借道宣威,让他们一路高歌猛进,来到了距离大理本府不到三百里的鄯阐府。把段和誉据说吓得心肌梗塞差点陪着高家老头一起去地府,君臣作伴了。

    这里地形难得开阔如中原之地,更妙在竟然还四季如春,当地人自豪地称呼为春城,士兵也歇了口气。虽然他们是等圣旨,但是也确实要休整,因为说来惭愧,这减员一百多人居然九成都是因为酷热和瘴气以及地形太过复杂造成的,这让岳云很心疼。可他清楚地知道,要不是自己是一路出使来的暗暗记载心里,还有高贞寿的人马到底熟悉西南风貌,这个损失只会更大。

    段智兴既然反了水,就只有跟着大宋混这一条路了,看着岳云一个人坐在滇池附近洗马,嘴角抽了抽,赶过去道:“岳官人,又有使节来了。”

    岳云手都不停一下,继续伺候岳父赏赐的河曲宝马“乌云珠”,道:“不是跟段郎君说了,岳某身份低微,不见来使,一切只听官家吩咐,叫段家和高家的人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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