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夏知道,很多人对她的评价是,她不如她妈妈有能力。甚至她自己做重要决策时,都要揣测,如果是孙玉敏,她会怎么做。正看完了报表时,敲门声传来,她起身去开了门,是刚刚让老李去喊的周旺财。
角落里放着一箱矿泉水,她拿了瓶递给他,顺手给自己拿了瓶,“坐。”
周旺财坐下时看到桌上散落的纸张,这是来看账本了,但她难得把他喊到办公室,不知这要干什么。
林夏拧开瓶盖,喝了口,跟他闲聊了句,“上次在逛街时,还遇到了你女儿,她在买瓶香水。”
“买那玩意干什么?乱花钱,又不能吃,往身上一喷就没了。”
“周叔你落伍了,现在女孩子赚钱自己花,买个大牌香水很正常。”
“花露水也香的嘛,买大牌就是虚荣心。”
“也对,香水喷完就没了,还不如买套房放着实在。”林夏笑了下,“周叔,您工资也还行,怎么没想着给女儿在市区买个房?”
周旺财直摇头,“市里房子几万块一平,我哪里买得起?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得攒钱给自己养老呢,这事哪里能指望女儿?”
“最近厂里怎么样?”
“还行,发了季度奖金后,大家干劲都挺足的。”
“那就好,厂由你管着,我放心。对了,早两天我还遇到了我叔叔,你认识吗?”
她就一个叔叔,周旺财心中一慌,莫非她知道了他最近和林建业一起鬼混?但又不可能啊,他咽口水时才发现异常口干,“认识啊。”
她的手无意识地捏着矿泉水瓶,盯着周旺财继续问道:“我突然很好奇,当年他为什么被赶出钢丝厂,那时候你在厂里的吧。”
没想到她是问那件事,周旺财愣了下,“我不知道啊。”
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大约记得林建业来厂里闹过一次,就再没来过,具体原因,他并不清楚。但那时孙玉敏辞退了一批亲戚,林建业只是被包括在其中。
林建华办了厂,生意做起来后,自然不免有亲戚过来干,包括王秀萍那边的。效益好时,有人在这吃白饭少干活,林建华只顾着在外面谈业务,有业务持续能赚到钱,这些事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遇上行业周期性,生意不行时,问题就暴露出来。竟然还有亲戚吃里扒外、收好处买了劣质模具,拉了两回模芯就有裂缝,拉出来的钢丝全部报废。修模具的人也不干事,尺寸搞不对,经常被客户退货。
孙玉敏直接动了手,将这些人全部辞退,包括林建华不方便出面的、王秀萍那边的亲戚。
听着周旺财把当年这些大致说了下,林夏看着他,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了他?”
林夏不悦被反问,“你出去吧。”
“好嘞。”
周旺财起身出去,关了门就变了脸色,多问了句,就自讨个没趣,被她呛了声。今非昔比了,她真是对自己这个师傅毫无尊重了。
林夏又把会计喊来,问了报表中的几个疑点后,就结束了这一趟的工作。要没什么事,估计要一两个月后再来这了。
她临走前看了里边的卧室,空着的床,干燥的卫生间,外边的沙发也没有凹陷的痕迹。
这个办公室,后来装修过,有了建林集团后,孙玉敏也很少来这。
置身此间屋子里的林夏,不知曾经的孙玉敏,是如何顶着压力与谩骂,将那些人辞退。以此为起点,开启了她的事业。
一个不在乎任何外界评价的女人,在掌握了世俗的权力与地位后,那些曾对她攻击谩骂的人,会毫无自尊心地爬过来,祈求她的施恩。
离开前,林夏看着这间屋子,却觉得无比陌生。对她的妈妈,她几乎是一无所知。而这些过去,是个巨大的黑洞。抓着门把手时,似乎只要往又即将陷入一片黑暗的屋子里看上一眼,就会被无尽的黑暗吸入、被深渊凝视。
她往里看了眼,用力地关上了门。
出了钢丝厂,在镇上开车时,虽有人行道,但保不准有突然冲出来的路人,林夏开得并不快。
镇上有座庙,没开到跟前,大老远的就能看到黄色的墙体。当初建庙时,乍富的林建华捐了一大笔钱。常被当地人说,他能有今天,都是建庙的功劳。毕竟一命二运三风水,努力都排不上号。
还没开到跟前,就看到两人正从大门口走出来。王秀萍手里拎着好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红塑料袋,林建业开了车帮忙放到后备箱,再开车带她而去。
林夏在后面开得慢,看着远去的车辆,忽然就将车停在了马路边,这里不会有人贴罚单。拿了包,走到庙门口时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进去。
庙颇大,门前种着石榴,已经有了拇指大的果,正对着大门的是大雄宝殿。林夏没有进去,继续往里走着。
看见有人从地上一层的一道门里走出来,她顺着台阶而下,走了进去。里面一片阴凉,看到墙上、佛台前都摆放着一个个名字,才意识到这是往生者被家人供奉在这。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在这间颇大的屋子里,一座座小佛像前找着名字。可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什么。
她出了这层,又爬了阶梯,沿着通道往里走去,边走就听到了后边一座殿里传来僧人们的唱诵声,有两人跪在了前边的蒲团上,这是正在进行一场法事。
林夏没有继续前行,就到了右手边的偏殿中。夏天燥热,但身处佛殿中,倒没热得那么难耐。
佛像前的香炉前燃着三根香,旁边摆放着鲜花瓜果,还有个空置的多层烛台。
她正在抬头看佛像时,旁边一人走出来,主动搭了话。
“施主,你在求什么?”
林夏转头看这人,穿了黄色的方袍,不知和尚、住持和方丈的区别,倒不知如何称呼,她摇头,“我没有在求什么。”
她指着面前的烛台问,“师傅,请问这是什么?”
“长明灯。”
“有什么作用?”
“指引方向。”
“能给往生者指引方向吗?”
“可以。”
“好。”林夏拿出手袋中的钱包,“我能把这个烛台点满吗?多少钱?”
住持微微欠身,“施主随喜就好。”
林夏拿了五十张百元钞票给了师傅,“谢谢。”
住持挺诧异,来庙里的年轻人哪里有现金,早些年移动支付兴起时,寺庙还象征性只收现金,后来只能随了大流。面前的年轻女子,拿出钱时都没有数,像是提前准备好一般,给钱利落而大方,更没有什么唱诵念经的需求,连话都懒得多说。
住持从下边的柜台里拿了两盒酥油灯,放在了台面上,“点燃了放在烛台上。”
偏殿中除了他俩,并无旁人,庙里访客也不多,林夏直接提了需求,“师傅,能让我一个人在这待会吗?”
“可以。”住持出去后,顺手把门给半掩了。大门口送了货来,是新鲜的花卉、水果和素食,后天还有一场大法事要做。
林夏拿着一元硬币大的酥油灯,拨开了棉线头,靠在蜡烛前,“呲”的一声被点燃了花火,她放在了第一层的烛台上。如此往复,几乎成了机械性动作,一个个拿着酥油灯,点燃,再放上。
哥,我一直把你当竞争对手,可你从不在意。
结束是一种自我选择,但你为什么要那么干脆?
我有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没有看出你是在跟我......告别
我不怪妈妈责怪我,她比我更痛苦,比我更多次试图从过往的蛛丝马迹中捕捉到自己不曾留意的证据再次责怪自己。
你在时我们不亲近,走了也不去看你,别怪我,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妈妈。
我过得很好,你让妈妈想开点、别那么难受就行。
最后一盏酥油灯点燃后,被放到了最顶层单独一个的位置。至此,整个烛台上闪耀着一盏盏的烛光摇曳,在庄严的佛像前,在肃穆的佛堂里,掩着的门缝里传来前边的诵经声。
林夏却没多呆一分钟,转身就走。
与死亡相比,诉说自己被忽视,都是种无病呻吟。
她一个将近三十的人,早已不在乎。
第32章
已经到了七月末,虽然得益于物流仓储与培育技术,不论哪个季节都能吃到西瓜,但林夏还是记得外婆说的,过了立秋就不要吃西瓜。
今年夏天,她还没吃过几次西瓜。人的生活习惯会因为另一个人而改变,她之前独居时,经常下班后在楼下水果店拎个西瓜回家,洗完澡挖半个西瓜当晚饭。
这个月程帆出差多,遇上他不在家,会觉得买个西瓜没有他在分着吃,很浪费,她也懒得买。
看到路边的瓜田,不知本地种的西瓜如何,想着在立秋之前再吃一次,林夏停了车,往着瓜棚过去。
瓜农在树下阴凉处用草堆与木头简易搭建了卖瓜棚,林夏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两个女人的闲聊声。
“你个要钱不要命的东西,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哎,别提了,去镇上挂水了。昨天请假时,主管的脸色都跟死了妈一样。”
“怎么了?我说你就是干的太辛苦,赚的这点钱以后都得拿去看病。”
“去你的,还不是我家老头子瞎搞,害得我吃痛苦。来,给我拿个瓜。”
听了这一头雾水的对话,林夏走上前时,才发现这是熟人,周旺财他老婆,董莉。
董莉看到林夏,赶忙跑过来打了招呼,“夏夏,你怎么来了,都好久不看到你了。”
“来厂里一趟,回去了,路上顺便来买个瓜。”
“哦哦,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回来跟王秀萍一起祭拜你奶奶。”董莉压低了嗓门跟她八卦着,“你不知道,她请了多少个和尚道士在那念经呦。她那么抠门的人,今天跟不要钱似的拿着那么多贡品去祭拜。那个架势,跟她过生日是的。夏夏你们可真大气的,不跟她计较这些钱。”
一向不喜欢听人说废话八卦的林夏,此时却是没打断,还笑着听,似乎没一点不耐烦。董莉这人自以为聪明,觉得她应该讨厌王秀萍,站在她的立场,说些碎话献殷勤。
不必拂了对方的好意,这类人好打发,只要给点蝇头小利,就能替你奔波做事,甚至不给好处,只需作出信任的姿态,都能让她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而且听她说这些闲话,就知她的信息搜索能力很强,更会看人脸色,既给出信息量,又揣测人心说出对方想听的话。这些都是混社会的软实力,只可惜放在了八卦琐事上,常常还管不住嘴。
“没事,奶奶的冥寿,晚辈应该尽孝,我们有钱就该多出点。”
“我家倩倩还说你上次请她吃饭了,还挺贵的,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女儿长得很可爱,跟我很投缘。”林夏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到树下,离瓜棚更远了些,“她以后要换工作或有什么事,你让她尽管来找我帮忙就行。”
董莉喜出望外,林夏是谁,孙玉敏的女儿,建林集团都由她来管。那些个没脑子的,还觉得是林洲。有林夏这一句话在,就能给她女儿更好的工作机会。
“妈呀,我那个死丫头,能跟你投缘,真是她的荣幸。”
“帮我打听件事。”背后是大片的瓜田,旁边放了个“刚打农药”的牌子,看着董莉眼神中的惊喜,林夏直接开了口,“林建业,当年为什么被我妈赶出来。”
董莉大脑转了几个弯,难得不多话,不问原因,甚至灵机一动,还猜到了她想要不为人知的低调心理,“好的,我去打听,绝对不会让人知道跟你有关。”
林夏点了头,“好,帮我去挑两个西瓜。”
董莉热情地给她拿了两个西瓜,再亲自到地里去摘了几个香瓜,帮她拎到了后备箱里,坚决不让她付钱。
这点钱,林夏也没跟她争。从后视镜里看到董莉挥手告别的身影,村里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只要有心打探。
戴奕的行程跟着程总走,程总上午去了趟工厂,下午回公司亲自处理了一个高管。
集团很大,繁多的业务部门,本土和境外的分公司,以及各地的办事处就有若干个,如果董事长不想自己累死,势必要放权。
总有那么一两个,在盈利能力强的部门,试图绕过程总的决策圈,自我发挥不算,还要唱反调,还觉得这是在谏言。
当时那人在会议上第一次跟程总唱反调时,程总不置可否,并不在乎自己被反对的样子,似乎是听取了对方的意见。但当时在一旁的戴奕知道,这人待不久了。
当然,程总给了人面子,让人自己提离职。那人自己放弃了股权,可见程总手里有些什么证据。
集团股份集中,程总有绝对的掌控权和一票否决权,对于这么一个白手起家打拼起来的生意人,不需要接受任何下属的意见。
再高层的管理人员,不过是在老板搭建的框架和平台上工作,并不是多稀缺的人才。很简单的道理,你不认同我,对我不忠诚,那你就走。
敲门进入办公室,戴奕发现程总的脸色不善,今早来了就这样。他倒不会跟下属发脾气,只会高强度工作,处理完手头事情,他把下面一个月的工作及行程都定下了。
但不知道程总今年什么时候休假,去年是秋天。工作上掌控欲强的人,休假时真能丢下所有事不管,只要不十万火急,都不要给他打电话。他还说了句,如果公司离开了我就不能运转,那我的管理就是失败的。
戴奕跟程总对完行程后,要离开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程总,您订的车,下周就能到了。”
“好。”
戴奕说完就离开,目测这辆车是给林总的,林总的生日将近。但程总很有界限感,很少让助理处理私人事情。
电脑屏幕上正开着邮箱界面,程帆仔细看了遍邮件,下意识皱了眉头。他站起了身,倒了杯茶,冲了十几泡,茶味依旧在。
他在美国并无多少生意,但人脉广。
林建华此次去美国,见了一个人。那人不干净,游离于官员及其家属之间从事生意,是个白手套。
不知孙玉敏去美国这两年,当真是修身养性,什么都不做?
程帆一路摸爬滚打而来,见过的鬼比人多,多疑是常态。他不知道林建华会有什么动作,只是A市投资的事,让他心有芥蒂。就多留个心,看了下他去美国干什么。
他从不吝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心中叹了口气,与两只老狐狸相比,家中那个,太傻,心也不够狠。
工作处理完后,程帆离开公司,晚上请苏城喝酒。
出来的晚,到会所时,他迟到了一刻钟,苏城已经开了酒,小酌了一杯。什么都比不上繁忙工作一天后,一个人静静呆着先来一杯。
“你请我喝酒,还迟到,你好意思?”
程帆拿了酒杯,倒了一杯,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是你早到了。”
苏城冷笑,“抢了我顶级选配的车,就这态度?我可是提前三四个月定的,马上都要拿到车了,就被你截胡了。”
程帆耸肩,“你会有更好的。”
“你可真疼你老婆,她知道你给她买车了吗?”
“不知道。”
他上次说了句换车后,刚好知道苏城定了辆卡宴,配置不错,白色的外观,也适合她,他强行加了价,让苏城把车让给他。
虽然正要赶上林夏生日,但程帆没当作是礼物,给她换一辆车而已。也不是什么限量版,两人都低调,连跑车都不买。炫富哪用比豪车腕表,比公司股价不就行了。
再说她对物件没什么贪恋,珠宝和手袋于她来说只是点缀。
说实话,他真有点不知道给她送什么生日礼物。生日也就定餐厅,送束玫瑰,再......去开个房。
“那我还得帮你瞒着她,给她个惊喜。不过送车太实际,不浪漫。”
程帆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说送什么?”
“送礼要投其所好。”苏城想了半天,林夏这女的,他妈的根本就不算个女人啊,“要不,你把她家公司买了送给她?”
“这很浪漫?”程帆笑着摇头,“这是恐怖。”
“怎么,怕她有警戒心,防着你?”
知道他只是一句玩笑而已,程帆却认真回答了他,“她不是要让人送的性格。自己拿到,才是最爽的。剥夺这种爽感,是一种恐怖的残忍。”
苏城看着这个多年好友,说话间眼神中的一丝温柔,让人感到陌生。甚至有点怪异,拒绝送给另一半最想要的东西,但这样的拒绝,才是另一半最想要的。
苏城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对了,你在越南的工厂,还准备追加投资吗?我也打算去越南看看,劳动力是真便宜。”
“我这里暂时不准备,明年再说。你可以自己跑一趟,你去的话,我让当地商会的朋友带你见一见人。”
“行,要真有打算,我去新加坡注册个公司,往越南投资。”
正在说话间,包厢的门忽然被打开,来人竟是苏文茜。
“哥,经理跟我说你们在这,怎么不喊我?”
“我怎么知道你来?”
“来吃晚饭呗,他家牛排不错。”苏文茜自觉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你俩聊什么呢,我坐着不会打扰你们谈正事吧?”
“估计你这脑子,也听不懂正事吧?”苏城端着酒杯躲过了妹妹的一记拳,“在聊他老婆生日呢,他说要给林夏送999朵玫瑰。”
“啧,多土啊。”苏文茜一脸不屑,“男人怎么就知道送玫瑰,是不出错的选择吗?”
苏城瞧了眼妹妹,“怎么,这是有男人送你玫瑰了?”
苏文茜含糊了句,“昂。”
“终于从情伤里走出来了?我就说,那个李子望,哪里配得上你?”
“去你的,什么情伤。”被拒绝时固然伤自尊,暗恋了去告白,结果直接就被人给拒绝了,苏文茜忽然对着对面的程帆说,“不过还得谢谢你老婆。”
握着酒杯的手一僵,“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文茜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打电话跟她哭诉,她劝了我两句。”
程帆抬头看她,“她说了什么?”
“她让我找下一个呗。”苏文茜想了想,的确是,有了下一个,上一个就很快被遗忘,跟现任在一起很开心,哪里还能想象被拒绝时在家哭的昏天黑地,她发了句感慨,“没什么不能被替代的。”
程帆把玩着酒杯,水晶酒杯中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各色的光交织着,算得上是流光溢彩,“是吗?”
这一个夏天,他们四个都好像没聚在一起喝过酒,苏文茜积极提议,“程帆,打电话喊林夏一起来喝酒啊,难得都在,就差她了。”
“你自己喊她不就行了?”
这不善的语气,见他弯腰倒酒,真没一点打算打电话给他老婆,想着他这人平时也这样,苏文茜自己拿了手机,直接拨电话给了林夏。
响了两声,电话通了,苏文茜直接开口问,“林夏,你在哪呢?”
包厢挺安静,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回家路上,什么事啊?”
“喊你来喝酒,在会所,你老公也在。咱们好久没聚了,给你半小时,赶紧来。”
“好。”
林夏挂了电话,下个路口转了弯,往会所的方向驶去。
来了月经,没了上午的困顿,还是有点累,她本想回家洗澡早点躺着,但电话都打过来了,去喝一杯也不错。
她很快就开到会所,进了一贯呆的包厢,跟苏家兄妹打了招呼后,就坐在了程帆的旁边。
他这人在外挺绅士,都会帮她倒杯酒,但今天见她来了也没动弹,看了她一眼,继续喝酒。
林夏并不在意,自己倒了杯,喝了口解渴。
包厢里的灯光温和而朦胧,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漫无目的地聊着天喝酒,是繁忙工作和生活里的解压。
奈何旁边这人气场太冷,林夏靠近他,低声问了句,“还生我气呢?”
虽然她觉得自己也很冤,他以为昨晚被他那么摸,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拿她泻火,她自己的火都没处发呢。
第33章
林夏没看到苏城老婆,问了句:“小范呢?”
“她最近在忙着策划画展,隔着时差跟国外艺术家沟通,忙到我有时早上醒来才能看到她。”
小范是苏城的老婆,家世优越,海外留学回来在尤伦斯工作了两年,回京州后开了画廊,为人颇努力,刚度完蜜月,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
“蜜月去了荷兰吗?”
“对。特逗,我们去的时候坐的是荷兰皇家航空,飞机晚点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起飞前机长说,不要担心起飞晚了,我飞快点,然后他还真提前半小时到了。”
苏文茜笑出声,“这开的还挺猛。说起坐飞机,我上周从广州飞回来,邻座估计身份特别,每次服务员都要从我面前挤过去,蹲到人脚边再说话。反复好几次,烦死了。幸亏我穿了裤子,直接翘了二郎腿,把前边空间堵死了闭眼睡觉。”
苏城乐了,这是他妹的风格,“人家重点人物,你要不满意,你买私人飞机去呗。”
“那家航空公司不行呗,别家的遇上特殊人物,乘务长先过来打个招呼,就没了。至于搞成人家还没喊你,就频频过来示好吗?”苏文茜瞪了眼她哥,“那你怎么不给我买个私人飞机呢,能让我和嫂子一起坐。”
“家里穷啊,你有本事就让你老公给你买。”
“那我可没这本事,只能靠爹妈亲哥。”
苏城真怕她开始胡搅蛮缠,开始转移矛盾,“你程哥都没买,我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苏文茜无语,逗他一下,何必吓成这样?
看着对面的两口子,倒是默契地一言不发。林夏这是刚下班,穿着黑裤白衬衫,简单的打扮,就用了首饰作点缀。衬衫解了两颗扣子,头发垂至肩下,依稀可见精致锁骨上的钻石项链,低调而矜贵。拿着酒杯的手,戴了个粉钻。她腿交叠着,低跟鞋半挂在脚上,旁边的男人一只手放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她估计是累了,难得懒散地坐着,就像是被他揽着一样。
“那是人林夏没开口,老婆一开口,程哥肯定买。”
正瘫着喝一杯休息的林夏摇了头,“我不想要。”
“你可真会给程哥省钱,他可是瞒着你,准备给你了礼物
。”听到她哥咳嗽了一声,苏文茜换了话题,“你生日下个月吧,准备怎么过,办个party大家一起热闹下。”
林夏觉得自己真是年纪大了,虽然也没跟苏文茜差几岁,但听到办party,想到要应付一堆人,就觉得很累。
“不了吧,工作排不开,可能要出差。”
程帆看了眼她,“去哪出差?”
“A市吧,竞拍我得去一趟。”林夏转头看他,“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去年的生日礼物是手中的戒指,他在澳洲出差,回来时给她带了颗粉钻。有点值钱,过于耀眼,刚戴时就被周围朋友夸了一圈,连一个合作方都问过她在哪买的,想去买给太太当礼物。
林夏并不痴迷珠宝,但收漂亮礼物总是件开心的事。
婚前觉得物质无需男人提供,她想要的都能自己买;婚后倒能慢慢接受被老公送礼物,感觉还挺好,毕竟不用自掏腰包。
一辆车,只是代步工具,算不上是礼物。看着她难得期待的目光,程帆十分坦诚,“没准备。”
他说没准备就真没准备,心中有那么点的失望,但她并未表现,当着外人的面,她开了个玩笑回他,“那我拿你卡自己刷。”
“好。”他低了头问她,“你想要什么?”
很难在物质上取悦到她,与其他猜,不如直接问她,他直接去买了就是。何必麻烦搞什么惊喜,效率多低。
“没想好。”
感受到身下一阵汹涌,林夏站起了身,往门外走去。苏文茜问了你干嘛去,听了说去厕所,她也说要一起。
“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来月经了。”林夏洗手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的疲惫难遮。
苏文茜拿出粉饼补了妆,“那你还不在家歇着,那么拼干什么?钱够花就行,不要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