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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面前的儿子突然摔了筷子,连着肉丝和面条的筷子随着惯性掉落在地面,落在了干净而光滑的瓷砖上,留下一片油迹。

    林洲站了身,无名的暴怒蒸腾而起,“所以,你为什么要留下呢?这么多年,是谁在养你?林建业有花一分钱吗?是你觉得看不起你的人,在养着你。那你为什么要接受呢?”

    “我......”王秀萍失语,从来没想到过儿子会跟她说这个话。这么些年,为了生存,她需要看林建华脸色,要讨好孙玉敏,甚至今天看到了他们的女儿,她都要讨好着,毫无长辈的尊严。而儿子,竟然来问她,为什么?

    “我......我不是为了你吗?”

    “对,为了我。”林洲点头,手握了拳,克制着自己说更多,“我先走了。”

    回去时遇上晚高峰,堵车时林夏拿着湿纸巾擦了好几遍的手,越想越气,后悔没反应过来,后悔没当场发作。

    印象中,除了第一次遇到程帆的饭局上,她被人咸猪手,之后几乎没有被如此冒犯。

    从前她是林建华的女儿,现在她是程帆的妻子,也是建林集团的副总。以这样正式的身份出现在各类饭局上时,各类牛鬼蛇神,都要忌惮着点。她更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对方敢做初一,她就要做十五。

    今天这件事就跟吃了个苍蝇一样,谁能想到她爸的弟弟,是个死变态?

    不由得联想到,当年孙玉敏不留情面地把林建业赶出了钢丝厂。看着前面缓慢移动的车流,林夏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怒火没了刚才那阵迅猛,刚刚恨不得打电话给程帆,让他找人把林建业手打断。

    她也没有稍微平静点,边气边将怒火转移到程帆身上,你是我老公,你他妈人呢?这都饭点了,都不能打个电话过来问我有没有吃晚饭?我要饿死了,你是不是再去找一个?

    在堵吐之前,她终于开到了家附近,两脚油门后开进车库,回了家。

    开了门,林夏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他一般回来的都比她晚,她边在玄关换鞋,边拨了电话给他。

    不知为何,她今天就想跟他找个茬。

    除了程帆在飞机上,她几乎所有时间打电话都能联系到他。他就算再重要的会议,都会先接电话跟她说我在开会,没急事我先挂。她就不能做到这一点,怕自己开会接电话,别人觉得她不够专业,把私人事情放在工作之前。

    他很快就接了,就一个字,喂。

    脚踩进了舒适的平底凉拖里,她打开柜门将鞋子扔进去,“你不出差的日子,我不敢参加饭局,准点下班回家。也不敢发信息问你,怕你觉得我在查岗。我今天回家纠结反思了一小时,才敢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个老婆?”

    林夏关上了柜门,转身正要往里走去时,看到他正懒散地半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是知道他要找她算账,她先来给他找茬了?

    “你还挺准点的。”

    第29章

    林夏知道他今天一早就起来陪他妈去体检,却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回家。

    他已洗完了澡,随便套了条运动短裤,身上清清爽爽的,左侧一缕发梢还在滴着水。懒洋洋地站着等她。此时看他倒觉得没那么严肃,甚至难得在他身上看到一股少年气。

    也许是她转瞬即逝的错觉,她也没见过十几岁的他,不过之前聚会时,就听他大姨说过,说他从小就持重,甚至能让成年人产生压抑感。

    林夏倒没什么被当场戳破的尴尬,若无其事地反问了他,“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老婆,就早点回来了。”

    “家里?”脚从高跟鞋里被释放,踩在有些许回弹力的拖鞋里,小腿肌肉顿觉松弛,她走到了他跟前,“难不成外边还有一个?”

    “说不定。晚点下楼去跑步,顺便......”程帆想借用她上次说的偷情,可又觉得十分不文雅,“私会外边的。”

    “那我今晚得好看你。”

    程帆站着没动,“怎么看?”

    离得他很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清新水汽,若非要辨别味道,就只是她买的沐浴露,酸涩而醒脑的青柠味。不知为何,用在他身上时,她觉得味道格外好闻,甚至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穿着平底拖鞋的她比他矮一头,她忽然踮起脚尖,想闻他身上的味道,可以再亲他一下。

    程帆终于动弹了下,偏了头,再伸手推开了她,“洗澡去。”

    林夏内心翻了个白眼,他有点洁癖,选择性的。他洗过澡,她没洗,就不准她碰他。

    她知趣地退回去,肚子有点饿,她撂下他往厨房走去,“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我点了寿司外卖。”

    她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双眼放了光,就听见他补充了句,“没点你的。”

    林夏没理他,开冰箱从冷冻层拿了香蕉,再洗了盒蓝莓,再加了半杯的牛奶倒进搅拌机里,打一杯果昔。

    紫色的液体倒入玻璃杯中,在厨房的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颜色,从热浪滚滚的外边回到家,一杯冰甜的果昔,是夏天才有的惬意。

    满得快要溢出来,杯壁已经冒了层冷汗,她喝了一口,冰冷落肚,刚刚怒火的余烬被这一杯彻底浇灭。

    程帆进厨房时,看到她臀半倚靠在料理台上,回到家,早上被挽起的头发已半松散着,慢悠悠地喝着杯果昔,似乎在发呆,迷离的眼神添了层无法形容的妩媚感。

    她嘴角边沾了些许的果皮细粒和白色的奶,他看的不舒服,拇指抹过她的嘴角,却也没立即洗掉,下意识摩挲着指腹上的颗粒,“怎么知道要查我岗了?”

    看着她又喝了口果昔,他没忍住提醒了句,“少喝点,寿司我可以分你点。”

    林夏看了眼他,没说话,端着杯子走出厨房。

    查岗,林夏只是当作情趣难得为之。

    这种事,且不说对方会厌烦,自己也会累。他又不是普通上班族,如果真有这心思,他有太多的时间和机会。要真事无巨细的查岗报备,把生活当成谍战场,总要先逼疯一个。

    更何况,她信任程帆,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结论,可以通过严密的逻辑推导得出;也可以脱离思维框架,由感觉直接得到。

    刚遇见程帆时,她是后者。

    如果是前者,倒不是她自恋到他有多爱她才不会出轨,换一个人,他也一样。性格与生活理念,决定了他大概率不会干这种事。

    还记得恋爱时与他去东京玩,他一个移居日本、好几年未见的朋友招待了他们,请他们吃了河豚料理。

    一顿饭功夫,对方除了发牢骚说依旧无法适应异国生活,又吹嘘了下自己的事业。自己和老婆在日本做生意,孩子在香港读书。已经在东京港区买了两套房,还想在香港买套更大的房子。两人为了孩子与家庭都很拼,是事业和婚姻上最好的合伙人。

    听到这,林夏还以为这是在晒家庭和睦,还挺难得的。结果人下一句就是,但已经对彼此失去了兴趣。更是隐晦地提了是各玩各的,在外面才有新鲜和刺激感。

    林夏克制着自己才能不露出震惊的表情,借口说喝不惯鳍酒的味道。

    回酒店后,程帆说我也是好久不见他,这两年行情好,他赚的挺多,想不到就变得这么张狂。

    他甚少评价他人私事,但站在窗前看了许久的夜景,说了句,头脑被下半身主宰,寻求刺激毫不节制。这个年纪,这样的状态在做生意上,挺危险。

    是他的朋友,林夏并不评价,只是随口说,新闻上哪个富豪不乱搞。

    他没否认,说我们这种普通人,跟他们身家不知差了多少个零,还要学人家乱搞,大概率画虎不成反类犬。他们可以输很多次,普通人输完一两次,就再也没翻身的机会。

    比起寻常打工者,他算是有钱;比起顶点的大富大贵者,就是普通人。并非谦虚,只是太过清楚自己的位置,有些事能干,有些雷点不能碰。人的工作与生活没有清晰的界限,当私生活上溃乱时,精气神会被急剧消耗。世人只羡慕赢者,尸骨堆成山的输家并不被人看到。

    她笑回了句,你可不普通。

    他说哪里不普通,做企业的,最大乐趣也就是看着钱进进出出、越来越多,再把钱投到更多给自己赚钱的地方。再经营个家庭,能让这两个不出问题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平日里他不会聊这些,连所谓承诺都说的少,这只是他的随口感叹,绝不是对她借机表达。

    当时的林夏就隐约知道,如果要结婚,他是个不会错的对象。

    不想看到他,林夏端着杯子边喝边去了衣帽间找睡衣。

    夏天即使大部分时间都在有冷气的室内与车上,也不免在穿行间隙晒到太阳。不用他说,她回家都要先去洗个澡。

    果昔喝了半杯就被她放下,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看到里边地上有水,是他刚刚洗过的痕迹,她也懒得再去另一个浴室,直接脱了衣服,扔在了脏衣筐里他的衣物之上。

    微热的水冲去了外头的灰尘与汗意,指腹在头皮按摩着,再仰着头将头发冲干净,舒服到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里边摆了好几种香味的沐浴露,她最近用喜欢用果香,梨子味,感觉很适合夏天。

    她将头发捋到脑后,睁开了眼要拿沐浴露,却看到了他的手表被扔在了旁边,估计是他忘了脱,随手放在了这也没拿出去。

    他对物件不爱惜,摘了就随手扔,家里各个角落都有过他的手表。

    偶尔一次,他开完会回家,脱了西装外套,进卧室时将手表从手腕摘下,放在了她的首饰台上。他估计在想事,摘个手表都慢条斯理。躺在床上的她说了句,你这样挺像电视剧里杀人前把手表取下的。他走近了她,说是吗?

    他有洁癖,断然不会穿着外边的衣服坐到床上。那次他也没有脱衣服,让她跪在了床边。卧室的灯被关掉,不知是不是会议推进不顺,他的心情不太好,连带着动作都有些粗暴,一片漆黑之中,她只能握着掐在她腰上的手。

    林夏的手忽然移到他用的青柠味沐浴露上,挤了两泵抹在身上。比起要用很多护肤品的脸,胸什么都不用涂,皮肤就足够细腻而柔软。手掌滑过留下一层泡沫时,忽觉异常敏感。

    两人夫妻生活一向和谐,除了各自出差时间挺多。就算作息不一致要分房睡,但也不影响打炮,甚至新鲜感依旧。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结婚后能偶尔贪欢。她挺大胆,有时会在月经前后一两天让他不做措施。

    这次月经迟来了两天,他们也快近一周没做。

    擦干身体的林夏看着镜子里裸着的自己,她怎么还跟婚前一个德行。

    林夏出来时,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了半桌的食物,是她最喜欢的店之一。一大盒新鲜海胆,色泽鲜艳的寿司被装在精致的木盒里,怕是不够的样子,还有一盒海鲜饭。角落里还有盒毛豆下酒,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程帆拿了两个杯子过来,看她坐在地毯上,洗完澡穿了条宽松的衬衫裙,捧着剩了一半的果昔,筷子都没动。

    他坐下倒了杯酒,拿了片海苔,铺了点米饭,再放了满满一层海胆包起,本想给自己吃的,但还是塞到了她嘴边。

    她也没端着拒绝,就着他的手,两三口就吃完了鲜美滑腻的海胆,吃完还说句谢谢。

    看她连着吃了好几个寿司、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他问:“这么饿,下午没吃点东西吗?”

    她愣了下,在愤怒所剩无几、心情足够平复后,听到他提起下午时,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当时那一瞬的慌乱无措、事后恼怒自己不够反应及时的懊悔,并没有被她遗忘。

    对他的信任是,如果跟他说,他肯定会作出反应,而不是质疑她,你是不是想多了。可这种事,太难堪而难以启齿了。

    委屈让人软弱,她也可以成熟到处理这种小事,本想说下午有点忙,却忽然问了他,“要我被人欺负了,你会帮我揍他吗?打断一只手那种?”

    “我是守法公民,不干违法的事。”程帆又包了个海胆给她,“但老天有公道,会让他自己不小心把手摔断的。”

    他拿纸巾擦了手,刚刚开玩笑的神情瞬间消失,颇为严肃地盯着她问:“发生了什么?”

    林夏看着他这幅凶样,更不敢说了,他真会干出把人手打断的事,甚至他都不屑于偷着干这件事。

    “工作吗?”程帆皱了眉,“是A市的项目出问题了吗?”

    “不是A市的项目。”面对着他询问的目光,林夏没有撒谎,“是一件我能解决好的小事,如果我无法解决,我就找你帮忙,好吗?”

    他沉默了下,她为人好强,工作上的事,他完全能理解她的不想说,毕竟自己搞定才有成就感,“我希望你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都第一时间找我。”

    “好。”

    林夏觉得自己很奇怪,在生活细节处常对他说谢谢,但此时内心真正被感动到一点时,她却连一句谢谢你都说不出口。

    第30章

    “对了,我们今年还没去体检过,最近有空得去做一下。”

    一年两次体检,家中两人的保险也是林夏在买。之前她被身边朋友介绍了一起去香港买保险,但还是觉得以后万一理赔会很麻烦。她前两天约了保险员聊了下,准备再配置点保险。

    “好。”

    程帆看她已经吃饱,头发吹的半干披散在肩上,屈膝捧着手机在翻日历,两人并排坐着,并不避讳他看到自己的手机内容,她正顺手写□□检的日程提醒。

    本不算长的衬衫裙随着她的动作扯至腰间,夏日就算家中有冷气,也会漏下两颗扣子。不知在想什么,边看手机边无意识地啃着手。他低头便可见那一道沟,她洗完澡后从不穿内衣。

    林夏看着日程,下周的日程里备注了个开会,她还纳闷了下,怎么只记了个时间,却没写开什么会。想着明天去办公室,翻笔记本找一下。现在记日程的app都五花八门,她还是习惯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随时记下要干的事,重要的在手机上再写遍提醒。

    写完体检的日程提醒后,她就放下了手机,还在想到底是天热脑子卡壳,还是年纪大了记性力衰退时,就看到旁边的他看了她一眼。

    霎时间,林夏突然就想起来了,下周是跟李子望那边的开会。这件事会有秘书提醒她,手机里随便记了下,以防万一,可能当时觉得在手机里写个前男友名字挺尴尬的。

    她正想着,要不要告诉程帆。可又觉得,这是她工作的事,她都没有对方的私人联系方式。她心里没鬼,只是在公司开个会而已。

    他这人在工作上,比她更为理性客观、公私分明。上次跟他说过这件事后,他也没再问过一句,他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林夏还在犹豫间,就听见他说了句,“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看着她转过头时茫然的眼神,他适时提醒了她,“我妈今天来问我,我们是不是还分房睡?”

    她消化了下,才理解了他的话。

    虽然婆媳关系已经算理想的了,各自都有钱,犯不着住一起,一年见面次数也不多。程帆这人还行,从不让父母插手他们的事。她内心还是吐槽了句婆婆,管的真多。

    难得在妯娌间多说了一句话,就弄出了这种口舌是非。真不知是婆婆想太多,还是太厉害,这么一句话,就听出了画外音,还拿着去诈她儿子。

    大概率是后者,那么个大家庭里的女主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这种厉害,是绵里藏针,说话极有分寸,擅长藏三分让下位者去猜,做事更是滴水不漏。

    当时双方家长见面,回来后,孙玉敏跟她说了句,你的未来婆婆,不好惹。那时的林夏只觉得那是个养尊处优的妇人,说话很有涵养,心想若论不好惹,妈,谁比你更不好惹?

    但她还是问了句,如果惹了怎么办?

    不知她的问题是不是太幼稚,孙玉敏竟然难得被她逗笑,开了句玩笑回她:撒个娇找你老公帮忙喽。

    听了回答,其实她并不开心。难道我嫁了人,就没有娘家了吗?惹了婆婆,就只能找老公吗?我有这么厉害的妈妈,为什么不能出面帮我呢?

    当结了婚后,生活重心转向自己的小家庭,没有谁排挤她,就是自然而然地从呆了二十多年的家中剥离。父母从不是爱听家庭琐事与细枝末节的人,就算遇到了难处,也难以说出口。

    他们给她的,已经够多。一个实力雄厚的娘家,是她在这段婚姻关系里的底气。

    看开之后,倒再没什么难过,甚至觉得自己想多了孙玉敏的那句话,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

    “那你跟她说什么了?”

    他剥了个毛豆扔嘴里,“跟她说,我们感情很好,不分房睡了。”

    听了这话,别说找老公撒娇了,林夏简直想掐死他。下周就要去你妈家了,你是想让我被骂吗?当然,你妈不会骂人,只会春风化雨般的温柔,让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程帆看着她不说话,她不回应,这帐怎么算?他的名声可是可能被她毁了一半。却见她倏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客厅,不知是去了卧室还是卫生间。

    被他开了句玩笑,就生气了?

    今晚都没晚归,的确能不分房睡了。

    程帆不慌不忙地喝完了杯中的酒,再将桌上的包装盒收拾了扔到垃圾桶里,去卫生间刷牙。

    正挤了牙膏,将牙刷放入口中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她进来了,看了眼镜子里的他,就走到了他身后,抱住了他。

    当柔软贴在他后背上时,刷牙的手一顿,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牙,也不说话,仿佛后面没人一样。

    给他买过电动牙刷,但他不喜欢用。脸贴在他的背上,连带着身体都能感受到他手臂摆动的轻微震动感。他的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抬手刷牙时,都能看到手臂的肌肉轮廓,很有力量感。他不注重防晒,却没黑到哪去,但与她的手臂放一起时,能感受到明显的色差。

    林夏很喜欢他的身材,赏心悦目,还只能被她摸。当手摸到他的腹肌时,她开了口,“我没有跟妈说过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理解。”

    程帆看着镜子,浴室的光线很好,她比他矮,藏在他身后,看不到她的脸,一只细白的手臂从腰际伸出,却藏到了他的短袖里。人还抱得他更紧,镜子里的他皱了眉,似乎是抗拒的样子。

    “我好怕我说错了什么话,你回来要找我问罪。”她的脸在他背上蹭了下,“你妈妈误解我就算了,你还不相信我。”

    程帆端起洗漱杯,吐掉了泡沫,漱了口,利落地将牙刷扔回原位,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扯了张她的洗脸巾,一只手擦去脸上的水,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渐向下的手扯了出来,“别动。”

    身后的她真是听话的不动,将打湿的纸巾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时,他转了身,手臂发力,将她抱到了洗漱台之上。

    他站在她的□□,她的衬衫裙有些凌乱,中间的扣子开了一颗,估计是刚刚抱着他乱蹭时解开的,她低头就可见他正认真地将那颗扣子扣上。

    “我这是在向你问罪吗?”扣子遮住了眼前的春光后,他抬头看她,“我不能问一句她为什么知道吗?”

    “可以,那你要听我讲清前因后果吗?”

    “不用。”

    林夏有时摸不清他的心思,明明是来质问她,此时又像是懒得听下属说过程只要一个结果的老板。

    顶光打在她的身上,不那么厚实的衬衫裙内里有了色彩,他极有秩序感地从最下边一颗扣子开始解开,“我没有不相信你。”

    “那你为什么要跟妈那么说?”

    程帆笑了,真笨,“那我下次给你圆回来。”

    看到他的笑,林夏就知道刚刚被他骗了,可他刚刚那么正经的表情,她就算心中有猜疑,也不敢确认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开玩笑来吓她,这是挑拨婆媳关系。

    “谢谢老公。”

    他挑眉,难得听见她在床下喊老公,这么点小事,她至于吗?

    扣子被他解了一半,脚勾上他的腰,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让他的手在两人腰腹间无法动弹,凑到他的耳旁,用极低的声音说,“为了弥补错误,证明我们感情好,我要不要告诉她,她儿子最喜欢跟我用哪个姿势,做几次,一次做多久?”

    程帆的身体骤然紧绷,推开了她,晦暗不明的眼神望着她,“那你先把答案告诉我。”

    林夏没有说话,只是吻了他,半秒就被他拿回主动权,发丝缠绕在他的指缝间,不甚温柔的吻有时连带着拉扯着她的头发,让她无法全心沉沦。

    他却并不要她的吻,很快就抱着她往房间走去,她被抛到柔软的床上,他打开床头柜翻找东西时,就听见了她说,“我来姨妈了。”

    卧室内沉默了许久,突然爆出一句粗口,“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作为跟了林夏快两年的李秘书,她算是半摸清了林总的作息。

    不出差的话,林总几乎每天都会来公司一趟,大多在十点前到。会让她买份早饭,总是同一家的咖啡和三明治。若晚上加班,她会在秘书下班前,让买份沙拉放在冰箱里。

    秘书是周末双休的,常常周一来上班时,看着办公室的使用痕迹,林总周末是会过来的。

    谁上班不玩手机?有时林总出办公室来找她,发现她在玩手机时,不会说什么,当没看见。她工作上偶尔不小心连着出差错时,会被林总训。

    今天林总姗姗来迟,快十一点才到公司,难得没喝咖啡,让她买了牛奶。李秘书将早餐送进去时,林总正掩唇打了个哈欠,接过牛奶时说了声谢谢。

    “林总,我那有红糖,您需要吗?”

    “不用。”林夏喝了口热牛奶,来月经就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有力气,今天睡到自然醒后,本不想来公司,又怕失眠复发,白天不敢再睡,支撑着来了公司。

    她打开笔记本翻了下,只看到是下周二的会议,但没写时间,她抬头问秘书,“下周二跟李子望的会议,定在了几点?”

    “他那边只说了周二下午,任一时间段都可以。”

    林夏拿了笔,在笔记本上边写边说,“那就暂定两点到四点。”

    “好的,那需要商务宴请吗?”

    按理来说,这么重要的合作伙伴,是需要进行宴请联络关系,无论彼此是不是觉得吃顿饭就能拉近距离,都要把宴请的姿态作出。

    但林建华又不在,没必要。

    “不用了。”

    “好的。”

    林夏起身找了咖啡粉,挖了两勺倒进牛奶里搅和,看着咖啡颗粒在杯中慢慢融化,在想关于多年前林建业被赶出钢丝厂的事,可以问谁。

    从前她知道有这么件事,但她不好奇原因。

    作为创一代的父母,对他们的家人亲友们,都帮扶不少。但具体有多少经济物质层面或关系人情,林夏不知,这是父母的帐,子女不能帮着算。

    孙玉敏那头的亲戚,算是好的,估计是外婆做人到位,彼此都有理有节,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来求人。舅舅家很省心,出钱送表姐出去读书,表姐靠自己找到工作留下了。他们一家去了加拿大也挺好,离孙玉敏近一点。

    林建华这边呢,见面时都对林夏特别客气,一口一个我家夏夏。但这些年,这些亲戚,也没几个扶得起来,要么缺钱了,要么找不到工作。连个考公务员进体制内的都没有。还有个考上名牌大学的,给小孩送了全套的苹果当礼物,给出了四年学费,结果毕业时学位证都拿不到,还来找他们给份工作。

    林夏能理解,在人情社会里,有能力时,对着有血缘的亲友,能帮就帮。但终日饲养,一切成为理所当然,毫无感激之心。那断粮之日,他们产生的滔天恨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林建业,这么些年,就是被他哥哥饲养的。

    如果要知道当年真相,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问孙玉敏。但她不问世事的姿态,还有这个敏感的时间段,林夏并不想去打扰她。

    她也尝试过很多次,想去联系孙玉敏,但她一通电话、一则短讯都发不出。去年从美国回来,她情绪就开始变得糟糕。

    她有跟咨询师讲过这件事,咨询师跟她说,尊重你的感受,你不想去做,就不要去做。

    那就只有一个人,周旺财,也许他会知道。

    第31章

    午后林夏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着睡了半小时后,起来驱车前往永胜钢丝厂。

    她喜欢开车,除非长途,都甚少用司机。

    程帆也是,去年两人去美国,全程自驾,在五号公路上一天跑了一千多公里。那边开车快而猛,遇上弯道,都不减速,依旧是110公里以上的时速飞驰着,更别提直道。在公路上狂飙着,在不确定的生活中找到一种自我掌控感。

    到厂里已经两点四十,林夏下车后就去了会计办公室。厂区内热而吵,办公室偏居一隅,一打开门,冷意便从脚底而来,。

    关了门,依稀能听到外边缓慢行驶的吊车碾压过地面传来的震动声,更衬托出了办公室内的安静。只有会计敲打键盘点击鼠标的声音、空调风机的运作声,以及躺在旁边沙发上睡觉人的呼噜声。

    林夏看去,桌上摆着一堆票据,电脑后边的会计戴着耳机在工作,而沙发上的,是司机田小鹏。工人午休在厂房阴凉处呆着,不知他为何跑到了这休息。

    厂里人从不敲门,进来就扯个大嗓门说事,杜会计录完了数据,纳闷怎么没声音,抬头看去才发现是林总。

    “林总,您来了。”

    田小鹏被这一句招呼声吵醒,在办公室内吹着空调午睡太舒服了,在家省电费空调都只开到上半夜,想继续睡时睁开眼看了下来人,结果就被吓醒,林总正面无表情的在看着他。他忙爬起身,可睡的腿发软,坐在了沙发上喊了声林总。

    “下午没有货要送?”

    “有的,正在装货。”他这是忘记设闹钟,就被当场抓住,又补了句借口,“我让他们装好了来告诉我。”

    “你面子还挺大,还得让人特地通知你。”这都快三点了,怎么可能没装好货,林夏没好气,“出去看看,别人家不敢打扰你午睡。”

    田小鹏赔着笑、讪讪地走了出去。

    门打开再次被关上,杜会计在旁边说了句,“他这几天晚上估计做贼去了,每天中午都要来办公室呼呼大睡一觉,呼噜声吵得要死。”

    “那你可以中午锁门不让他进来。”

    杜会计适时闭了嘴,林总不喜欢听闲话和废话,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找出了第二季度的财务报表,她加了好几天的班终于赶了出来,递给了林总。

    林夏接过文件,粗略地扫了眼利润表,说了句辛苦了,又合上了报表,拿着出门去了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她不常来这边的办公室,屋子空置着,门卫老李的老婆定期会来打扫下。钥匙在老李那,她这也有一把,但不知被她丢到哪去。车刚到时,老李就过来开了门,把空调开了。

    林夏抽了张纸巾擦了桌面,勉强算干净,没什么灰尘,估计是前几天刚打扫过。把包放下后,就拿了财务报表细翻了下。

    这么一个不大的钢丝厂,经营模式和客户都稳定,上半年利润还算可以,虽然钱不全进她口袋。

    她对这个地方很有感情,小时候暑假在这呆过,漫长的午后,坐在地上吃着西瓜看漫画书,抬头就能看到外边的梧桐树,一个人呆着,连蝉叫都难得不觉得烦人。

    毕业后来这,算是第一份正式工作。但又不是普通上班族,没有坐班打卡的要求,不是只要做好分内事就等着拿工资。她要找业务、应付各类检查、操持厂里一摊事,就怕自己要来了机会,却搞砸了被说你不如不折腾。

    的确,公司在创一代们定下的框架中允许,大多数时候二代们不折腾就是最好的赚钱。跟投资失败烧的钱比起来,买奢侈品享受生活,都是在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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