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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她离开时门没关,听着外面的脚步与闲聊声,看着密闭的百叶窗,林洲感到一丝措手不及。他从来没想到,她会作出这个决定,主动说出这个话。

    她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年纪比她小。这到底是她城府深,与其等着林建华给他,倒不如自己做个人情,虽然这个人情会威胁到她的地位;还是她纯粹是太单纯。

    林洲有点看不懂他这个妹妹了。

    林夏回到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腰都有些酸痛,站了好一会,还下腰拉伸了下,等着李伟国的到来。

    李伟国是集团老臣,她进集团后,在人事与利益关系上,他对她有过提点。

    这人是当年从体制内出来的,这个行业里,这种背景的并不少。之前还听过一个真实的笑谈,若干年前,一人有了点资本积累后,就想做房地产。但对这个行业不懂,就请了体制内一级别不算低、也不算高的官员,让其帮忙参谋参谋,问问这事到底能不能干。人家拿着文件和数据分析了一通,说能干。然后这个分析把自己也说服了,辞了职跟人一起下海去了。

    正在喝水时,门被打开,林夏放下茶杯先打了招呼,“李叔,你来了。”

    她打开抽屉柜,递了个茶饼给他,“从我老公那偷的,送你。”

    李伟国笑了,年纪大了后,倒是爱上了泡茶、喝茶,能够修身养性。她老公是个懂货的,这两年可从她这喝了不少好茶,边将茶饼挪到自己跟前,边笑着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要说正事前,林夏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他:“我爸最近,对他弟弟,有什么安排吗?”

    “林建业?”

    “对。”

    “至少我这里不知道有什么安排,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上次看到了他来公司。”

    李伟国挺惊讶,但又正常。孙玉敏不在,这妖魔鬼怪都要出来了,各有各的心思。

    林夏没打算继续问,“对了,跟你说件事,我打算让林洲做工程部的副总。”

    李伟国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你疯了?”

    林夏耸了肩,“没有,现在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太低了。他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让他干?”

    能在公司高处呆很久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她不是刚进公司、很多事要仰仗他的小林总了,此时是出于礼节事先告诉他,而不是征求他的意见。

    “好,那你要考虑好各种可能的结果。”

    林夏笑了,“会的,还要谢谢李叔一直在背后提点我。”

    对这件事,李伟国没再发表意见。算是看着她在集团里成长的人,他内心到底是有担忧。她这到底是能收服林洲,还是在养虎为患。

    这个孩子,跟她的妈妈,有很多地方相同,但有些地方,是本质的不同。

    林夏跟李伟国聊完事后,又开始忙A市竞标的事。

    不知是不是最近用眼过度,眼睛对着电脑时就感到酸胀。重要文件,她都打印了出来看纸质版。看着报告文件,她用笔圈圈画画着,记下一些关键的数据。

    这么大的合作,双方的沟通大多由下属完成。但无法完全避免见面,正式竞标前,他们会要亲自开场会。

    她已交代了人,先去预约李子望的时间。

    正揉眼睛时,秘书敲了门进来,送来了她刚刚让买的冰美式。

    “谢谢。”

    林夏忽然想到程帆上次给她滴的眼药水,滴完就舒服了很多,“对了,帮我去买一瓶人工泪滴。”

    “好的,什么牌子?”

    她没想出来,也懒得问他,先急救下,“最贵的。”

    第27章

    Amy去公寓找了李子望,他昨天出差回来,今早发了简讯给她说不去公司。

    她是他下属,共事好几年,已成了朋友。最近工作实在是繁忙,很多决策要他拍板,当面汇报的效率最高,她就拿着文件来他家找他。

    进了门,看他一副恹恹的样子,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盒拆开的感冒药。

    安静家中唯一的声音来源是桌上的IPAD,听着熟悉的台词声,Amy看了眼屏幕,看着眼窝深邃、带着忧郁气质的英俊男人,笑了,“你怎么在看这个,不过这么经典的剧,重温也很棒。”

    她学生时代看过这个剧,听两个帅哥说着纯正的伦敦腔,已是种享受。还跟着模仿里面主角的穿搭,里面的搭配法则,放到现在都依旧经典、不过时。

    不过,她最念念不忘的是,“不知Charles有没有爱过Sebastian,我觉得是有的。”

    不知工作风风火火的下属,竟然还有这想法,他问:“他们之间有爱情重要吗?”

    “为什么不重要?Sebastian是如此渴望Charles的爱。”

    李子望笑着摇了头,“人的感情很复杂,用爱情去概括太简单了。在关系里,爱情有时候只是微不足道、随时会被放弃的一种。”

    Amy心中不认同,如果够爱,就不会放弃。即使不是爱情,如果一向克制的Charles试图救赎Sebastiaian也不会走向毁灭。

    平时两人不会聊到爱情的话题,Amy也并不打算与他讨论这个。而他也进入工作状态,暂停了平板。

    此时屏幕正停在阴郁的男人身上,他手里抱着一只熊。

    工作之前,Amy习惯性地看了眼手腕的表,记下开始时间。他们家族的投资范围很广,她按市场和重要性划分,简洁而抓重点地向他汇报着。

    生病了到底不舒服,他坐着撑头听着,一部分当即就做了决定,是放弃还是继续投,一部分研究不充分、行情不明朗,先放着。

    Amy最后说到了内地市场,“与建林集团的合作,现在双方律师正在过法条,对方现在约您时间开会。”

    “是不是还有几家内地公司,之前说要跟我谈,被我暂缓了。”

    “是的。”

    “那把这些会议都安排在一起,我去趟京州。”

    “好的。”

    “对了。”Amy想起什么,翻开笔记本上记下的资料,“我们在新加坡还没谈下的程飞,是建林集团林总丈夫的堂哥。要不要通过这层关系,再跟程飞去谈一下?”

    李子望皱了眉,“不用,程飞是我学长。那个合作有点复杂,先暂停。但不退出,大概率谈不成,但加入竞标能给做个人情。”

    “好的。”

    杯中的水已凉透,他起身倒了杯温水,头依旧昏昏沉沉,走到窗边,远眺醒神,背后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她的丈夫,是个很成功的内地商人。

    从京州到新加坡,从建林集团的合作,到程飞的项目,都有程帆的身影。

    李子望有去查过此人,不必亲自认识一个人,通过其公司重大的决策行为、个人的投资史,就能大概描摹出一个人的性格。

    这个人野心勃勃,激进到冒险的投资行为背后,是慎密的研究与审慎的决策。绝不是豪赌,从不倒下的,没人是赌徒。

    内行人一看就明白,狂妄的性格、年少的得意,很难让人谦虚。这样的投资习惯,一定是用真金白银交了学费养成的。果然,他早期经历过一次近乎破产的投资。

    关系是一张网,两三个电话、一顿饭,就能更具体地拼凑出这个人。

    比如,他手段强硬,擅以雷霆之势攻城略地。

    比如,他在商场和官场,如鱼得水。

    也许这并不是一个褒义词,李子望初到内地,接触过很多人,官商界都有,能够在这两个地方生存,需要一种很深的生存哲学。这是件很难的事情,并不比做生意简单。

    还有件坊间传闻,早年程帆刚发达时,他一个义兄,被当地黑势力勾结了关系网送到局子里。他捧着两袋子的钱,把人给捞了出来。

    程帆有个背景深厚的家庭,他的哥哥将来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出那事时,他父亲尚在高位,他完全可以动用一些权力帮忙,但他没有。

    从世俗的角度看,那样的身家背景,林夏选择他,是件很正常的事。但不知,到底是她主动选择了这一段给她颇多益处的婚姻,还是她的家人要求她这么做。毕竟,她很重视家庭。

    曾听一个已婚朋友说过,两人当朋友时,什么都能说,要做了夫妻,很多话就不能开口了。

    在他看来,做心理咨询不是件奇怪的事,至少这是个疏通自我的选择。四位数起价的咨询费,只要支付得起高昂的价格,就当找个朋友聊天了。

    但怪异的是,她为何要独自来这么远的地方?

    两人早已分手,臆测对方的婚姻状态,不是件礼貌的事情。

    一顿敲击后,Amy暂时完成了这一趟的任务,工作紧绷着的弦松懈,打了哈欠伸了个懒腰,想起平板刚刚最后一幕,她闲聊了句:“我前两天还看到,这只熊出了复刻限量版。”

    正在想事的李子望被打断,回头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

    “泰迪熊啊。”

    “还买得到吗?”

    Amy惊讶地看着他,“你要买?”

    “帮我看看。”

    “不是吧老板,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要买泰迪熊。”

    李子望笑了,“你这是年龄歧视,你不说了是复刻限量版,收藏一个说不定以后可以拍卖出高价呢。”

    “你少来啦,我帮你留意下。”Amy收拾了东西要离开,看着他站在窗边,外边天阴阴的,似乎在他身上笼了层孤独与阴郁,“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

    人老了就会感叹,养孩子没用。

    虽在一座城市,没良心的儿子都难得回家吃饭。

    不过这事也怪不了小儿子,今天周敏出门体检前,还对着刚打完太极回来的老头说了句,谁让你每次都对他摆一副脸色,你看他什么时候主动回过家?我还得借着体检才能劳烦他陪我下。

    老头冷哼了声,说他这就是欠骂。

    又在她面前发了句牢骚说,他就是咱程家爷们里最不行的一个。

    周敏白了眼他,大儿子在异地工作,每半个月打一次电话过来。小儿子电话都不给他打一个,他心里估计也郁闷。

    程云鹤这人观念传统,在高位呆了太久,商人是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地位并不高。生意做的大与小,都不能改变这一本质。

    这爷俩就是犯冲,还都嘴硬。他书房里一张八仙桌的玻璃底下,还压着一张被剪下的报纸,刊登的是儿子公司上市的新闻。

    周敏到体检中心时,看到程帆已在接待处等候。

    比起惯常体检处的熙熙攘攘,大多数人一早来排队,急赶着体检完还要回去上班,即使当场出不了结果,但某些检查项结束时医生的一两句话,就足够让人焦虑,紧锁着眉头离开。此处简直算是安静,人不多,每个步骤都有护士在柔声细语的提供着指引,耐心而专业。

    虽然这里能够一对一的服务,但到底是上了年纪,独自来做体检都觉得要个亲人陪,周敏就把儿子喊了过来。

    “想让你来陪我做个体检,我还提前一周约了你时间,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程帆拿了单子,扫了眼上面的检查项目,还算全,“这一大早的起床陪你体检,我也挺不容易的。”

    周敏没搭理嘴贫的儿子,继续抱怨着,“为了今天的体检,我已经连续运动了快一个月,晚上就吃点沙拉垫肚子”

    “这不挺好,继续保持。”

    他可真会说话,周敏也没时间抱怨,就被带去抽了血。

    被儿子带着一项接着一项检查的做,一个多小时才做完全部的项目,离开前他还特地去找了工作人员,关照将检查结果也发他一份。

    空腹来检查,做腹部超声前又喝了两瓶水,上完了厕所,彻底饿了。体检中心有早餐提供,但周敏没在这吃,被儿子带去附近酒店吃早餐自助。

    估计他挺忙,米粉被端上桌时,他还在拿着手机回信息。

    想起上次聚会时儿媳妇一句“无心之失”,看他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时,周敏突然发问:“最近还和林夏分床睡吗?”

    程帆放下手机,不知他妈从哪知道了这件事,但床上的事,能有几个人知道?

    “没有这回事,你从哪听的谣言?”

    “你结婚三年,我都没敢在儿媳妇面前说过一句生孩子,总能在儿子面前催一下的吧?”

    “咱程家不都有后了吗?您着急什么呢?”

    周敏瞪了眼他,“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气死了今天体检不就白做了吗?”程帆剥了个鸡蛋递给了她,“今年公司忙,很多应酬都要我亲自去,喝酒是免不了的。”

    呵,可真护着他老婆。她还没说什么呢,就先把理由找到了自己头上。

    周敏自诩是个心胸大度的婆婆,更是个有着正常双商、还颇有文化的女人,干不出什么挑拨儿子儿媳关系的蠢事,更不会变态到想去掌控儿子,但到底,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辛苦养大的儿子,娶了老婆后,凡事先维护自己的家庭,还容不得父母插手。

    她也很有分寸,尊重他们的私人空间。他们结婚后,她连他们的家都没有去过一次。

    平常人家正常的一句催生孩子,放到这,儿子糊弄了一句后,她都不再问,再问就要影响母子感情。

    对这个儿媳,不是很满意,也不是不满意。

    到了这个地位,儿媳妇不说要对儿子的事业有帮助,也不可能娶一个毫无身家背景的。林家不算穷,勉强够得上。

    就是林家曾经水深,但有点身家的,又有谁是彻底干净的?

    “行了,我哪里是恶婆婆会去为难小夏?”周敏拿着鸡蛋蘸了点酱油,“下周你哥回来,别忘了回家吃饭。有空给你爸打个电话,他这人说话难听,你让着他点。”

    “行。”

    吃完早饭,周敏被司机接走后,程帆开了车去公司。

    一大早就起来陪着去体检,吃完早餐,这早高峰都还没结束。他坐在车里,随手开了音乐,是一首《花房姑娘》。

    崔健是他们这代人的成长记忆,谁年轻时没听着他的摇滚跟着吼过。

    听着熟悉的沙哑嗓音,程帆难得放纵地一个人在车内摇头晃脑,跟着哼了两句。

    我就要回到老地方

    我就要走在老路上

    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

    好吧~姑娘

    一小段结束,程帆忽然想起了他妈问他的分床睡。

    除了他妈,还有谁知道他们分床睡啊?

    这件事传出去,真他妈挺丢脸的。在外人看来,他到底什么形象?老婆都不愿意跟自己睡同一张床。

    听着车厢内反复萦绕的“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他啪的关了音乐,想着晚上回家找她算账。

    第28章

    林夏下午跑银行办了点事,出来时就闻到一股刚出炉的面包香。

    寻着香味觅去,才想起这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传统糕点店。她读书时就吃过这家,蛋卷酥脆,鸡蛋糕软绵,沙琪玛甜而不腻,价格还很实在。估计是自家的店面,未被日渐高昂的租金淘汰,近年来都有了网红店的架势。周末和下班时间,都排满了人,没点耐心和运气根本买不到。

    林夏讨厌排队,在吃食上,如果排队要超过十分钟,她一般就选择不吃了。工作日的下午,难得只有三五个人在那等着,被香味吸引,也好久没吃这种老式点心了。程帆这段时间不出差,可以多买几种放在家。

    他这个人,自己从来不买零食,但会吃她买的。

    之前一款芝士饼干,网上卖的店很少,她把代购那最后几盒现货都包圆了,买回来放在储藏室里。每拆一盒,就顺手放在茶几上。一盒十片,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一盒她只能吃到两三片,就空了。

    虽然那次她把最后一盒藏到了自己卧室,但买到了他喜欢吃的零食她觉得挺开心。

    也许对家庭的懵懂概念来自舅舅一家,舅妈会记下每个人爱吃的,每个月发工资那天,会去市里的超市采购。每次都拎着满满的两大袋回家,给她和媛媛的零食买少了,媛媛就会指责妈妈偏心爸爸,尽买些他爱吃的。舅舅笑着说,她是我老婆,当然偏心我了。

    回到京州的家后,她拥有了很多世俗意义上很好的东西。自己组建家庭后,却在一些方面,幼稚地模仿并构建着记忆中家的模样。

    阳光依旧刺眼,林夏戴上墨镜,朝着糕点店走去。穿过马路,走到排队的人后边,她正要低头看手机时,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前边人的闲聊。

    “老太太要活着,今年都八十了,肯定给她弄个风风光光的大寿。”

    这声音很熟悉,林夏放下手机,透过茶色的镜片,看了眼前边的两人的侧脸,果然是她认识的,林建华和王秀萍。

    “是啊,这给她做个冥寿也一样的。老太太爱干净一辈子,最后走的也利落,没拖着。”

    听着这话,她心里突然冒出一句很恶毒的话:早死早好。

    小时候听到舅妈骂了句,村里那几个老太婆,死了才好,不死,村子都不会太平。她当时并不理解脾气一向很好的舅妈为什么会这样骂人。后来才知道,那几个老太婆,不仅无故搬弄是非,还撺掇人回家教训儿媳妇。有个外地嫁过来的媳妇,没承受住,喝了农药就走了。

    “这种事,都是活人做给活人看的。人都死了,哪里真能收到啊?”

    为了明天的冥寿,王秀萍早一个礼拜就开始准备,叠元宝、定纸质寿衣,今天跟着林建业来市里拿定好的寿桃,顺便来买老太太在时爱吃的点心。

    “我哥相信呗,一早就关照我要去请庙里的和尚做法事,念经的尼姑都是专门从外边请的。”

    “他安排好了,结果自己不来。你说可真巧,他儿子的忌日,跟老太太的生日,没差几天吧。”

    本来打算装作没看到的林夏不想再听下去。万一听到点难听的,她很可能控制不了脾气、当场骂街做泼妇。

    她摘了墨镜,对着只顾着说话、没有往前边空地走的两人说了句,“麻烦往前走一下。”

    听了后边人的提醒,王秀萍下意识往后看了眼,看到时差点吓了一跳,许久没有见面,她试探着问出口:“林夏?”

    “这么巧吗?”林夏面无表情地说着本该一脸惊讶的话,但她不会少场面上的礼貌,“阿姨,好久不见。”

    林建业转头看过来,先是看她穿了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件略透明的防晒服,也不妨碍能看到勾勒出的姣好身材,手撑了把遮阳伞,露出的腿雪白而细长,再看到了她的脸,长得越来越像孙玉敏。

    林夏察觉到了他的打量,这样的注视有点不舒服,忽略了不适感,她喊了声叔叔。

    虽然心里从没把这个丫头当回事,但见了面,还是要把表面的关系打好,王秀萍一脸惊喜,热情地夸了她,“很久没看到你了,夏夏你怎么越来越年轻漂亮了?跟你大学刚毕业时一样,几乎没区别。”

    “阿姨你也保养得很好。”

    “你来这里买点心啊,这里的鸡蛋糕很好吃的。”

    “对,我来买点鸡蛋糕和蛋卷。”

    旁边的林建业忽然开了口,“公司很忙吧,平常都没机会看到你。”

    察觉到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林夏觉得莫名怪异,她懒得客套,敷衍都欠奉,说了句还行。窗口前的人刚好买完走了,她抬下巴示意,“轮到你们了。”

    王秀萍精打细算,要买哪几种及多少糕点,来之前就已经算好了。买时多拿了两盒糕点,让店员拿了另一个袋子装,再从兜里掏出两张红钞。现在到处都是手机付钱,手机付钱,就一点都不心疼,她还是坚持用着现钞。

    林建业先帮忙将打包好的点心全给提在了手上,王秀萍接过找零后,又数了遍才放进钱包里。

    她却没有立刻走,从林建业手里拿了刚刚额外让分开的一袋递给了林夏,“来,给你买的。”

    一袋糕点被热情地塞到了面前,林夏下意识直接拒绝了,“不用,您拿回去吃吧,我这里自己买就行。”

    “阿姨难得见到你,给你买点东西,你可不要嫌弃便宜。”王秀萍热络地拉过她的胳膊,想直接把袋子塞在她的手中。她向来习惯这样,家中来亲戚朋友,离开时她都要塞点东西做回礼,大多数人都不好意思拿,她都硬塞给了对方,对方就半推半就接受了。

    林夏觉得她莫名其妙,这几十块的糕点,至于吗?正把胳膊从她手里挣脱,要抽回来并往后退一步时,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拿过了王秀萍手里的东西,塞进了她手里,离开时还摸了下她的手背。

    她还没发应过来,对方就说了句:“别客气了,收下吧。”

    “对啊,别这么客气。”王秀萍笑着附和着,终于把礼送出去,又怕她再拒绝,就准备走,“夏夏,我们先走了啊,下次来家里吃饭。”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场荒谬的闹剧后,林夏终于察觉到了怪异之处,林建业刚刚是摸了她的手。

    抓了她的手腕,还要再摸她的手背。明明是极炎热的天气,手背却像是被毒蛇滑过一般,冰冷而恶心。

    “你还买不买?”看着面前的顾客在发着呆,店员看她手里已经拿了糕点,估计是不买了。

    “不用了。”

    店员给下一位顾客拿了一袋麻花结完账后,看了眼前方,眼睛忽然瞪大,刚刚那位顾客已经离开,但并未消失在视线内,只见她走到了垃圾桶旁,把手里的一袋点心毫不留情地扔了进去。

    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里边又一锅的鸡蛋糕出炉,飘出了异常香浓的气息。

    坐上车回家的王秀萍想着刚刚见到的林夏,人很高傲,一句多余的场面话都不说,那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跟她妈一个德行。

    “她都结婚有几年了,怎么还不生孩子?”

    “不知道。”

    “她老公家都不介意吗?”王秀萍纳了闷,“她老公是不是挺有钱的,她怎么还要在自家公司上班。”

    “谁知道?那么有钱的男人,说不定在外面有女人。”

    王秀萍冷哼了声,“有才好,活该。”

    回到家时,林洲已经回到家,正从后备箱内把水果搬下车。明天奶奶的冥寿仪式,他有工作,没空回来。心中有点愧疚,下班后买了点祭品送过来。

    “洲洲回来了。”林建业先喊了他,“这么孝顺,买这么多东西。”

    王秀萍把面点糕点都拎下车,“我去下个面条当晚饭,简单吃点啊。”

    “嫂子,天热,随便弄点就行。”林建业进了屋,喝了一大口水,看了眼同在喝茶不言语的侄子,问了句:“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

    “叔叔这么多年,也认识了些大老板,有机会介绍给你,你能为集团多拉点项目。”林建业忽然靠近他,压低了声音,“洲洲,叔叔希望以后能给你打工。”

    对于这个叔叔突如其来的示好,对于这个半辈子都靠着林建华、还没干出点什么事的人,林洲并不觉得他有什么能力帮到自己。甚至,这个不安分的人还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在建林集团,他实质上只有一个老板。所有的决定权都在林建华手里,他只要让林建华满意就行。

    但林建华的态度并不明朗,言语间似乎要他主动出击取代林夏,但并无任何实际行动来支持他。

    这些年的职场生涯教会了林洲很重要的一课是:不能被人当枪棍子使,即使这人是老板。

    林夏并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这次更是主动提出给他高位,他进公司时间并不长,这让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她在哪给他挖个坑。

    林洲笑了下,突然想起林夏对他说的话,“叔叔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

    “对,都是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林建业又倒了杯茶,顺手给林洲续上,换了个话题,“和周倩那丫头还好吧,真想不到你们会在一起。”

    握着水杯的手僵了下,他按下心头的不悦,“还好。”

    林洲忽而站起身,向厨房走去,“妈,晚饭做好了吗?我来帮你。”

    下了一锅面,炒了个青椒毛豆肉丝当浇头,王秀萍做好时,林建业却没留下吃晚饭,被人一个电话喊去喝酒。

    林洲盛了炒菜放进装了半碗面的碗里搅拌着,“妈,以后不要什么事都跟叔叔讲。”

    “什么?”

    “周倩是我女朋友这件事,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为什么?”王秀萍不满地唠叨着,“这么些年,谁都看不起我们,就他还喊我一声嫂子。他哪里会对我们有坏心?要防着他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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