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这么说着,屋里两个中年男人相?继走了出来,其中一人,叶芸见过,去年来家中报丧,她为他泡过茶,还有?印象。叶芸和闻斌一起往回走,他们?并排,却隔着微妙的距离。闻斌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叶芸,她身上幽淡的芬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让人紧张而着迷。叶芸则始终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白?闻赋在门前同闻斌单位的两位领导谈话,目光似有?若无地看着两人。
走到近前时,那位年长?的领导对年纪稍轻些的领导使了个眼色。
这人便?开口对闻斌说:“既然已经确保你安全到家,我再跟你聊下后续问题,然后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这位年轻领导递给年长?领导一个眼神,而后带着闻斌往水房那头走了几步。
年长?的领导低声道:“我们?进去说。”
几人相?继进门,佟明芳焦急地迎上来,白?闻赋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带上门,看向叶芸。
叶芸的目光跟他短促地交汇,又各自移开,听见领导开了口。
“把?闻斌支开,是要跟你们?说一些关于他的情况。这事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事情比较复杂,我长?话短说。”
根据单位领导的口述,他们?大概了解了前因后果。
闻斌有?个要好的同事叫彭亮,两人同时进的单位,年龄相?仿,性格也合得?来。巧的是户口关系都在二尾巷,久而久之?,两人成了最?铁的哥们?,经常一同上下班,搭伙吃饭。他们?俩都是瘦高的身形,出海在外衣服经常换着穿。身边人时常调侃,让他们?回去问问自家老妈子,是不?是走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些玩笑不?过是工作之?余,同事拿他们?打趣,谁能想到这玩笑话有?一天会在他们?生死攸关的时候,以这种方?式上演了。
起初船上最?先感?染疾病的人是彭亮,有?个与他接触过的同事在两天后有?了不?适反应,他们?迅速同其他人隔离开。被彭亮感?染的那位同事症状不?算太严重,但是彭亮的情况却急速恶化,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听见彭亮在隔离屋里撕心裂肺地喊,没人敢靠近。
大约第四天的时候,隔离屋里的物?资耗尽,彭亮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有?时候几个小时都没动静。船舱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在不?确定他们?的病因,船也无法靠岸前,没人敢拿命冒险,给他们?送物?资药品。
人没病死,也得?饿没,闻斌不?忍看着好兄弟折磨至死,主动站了出来。既然如此,另一个被感?染的同事,他也一并照顾了。
他已经很小心了,全身几乎都包裹起来,饶是这样,几天后,他的身体还是出现了状况。并且和彭亮一样,病情发展迅速,抵达吉大港的时候,他已经失去意识,不?再动弹,同行?人根本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人被抬下船抢救,心脏一度骤停,当地负责救治的医生放弃治疗。他说的是孟加拉语,连比划带说,他们?理解是宣布死亡的意思。
为了保证其他船员的人身安全,闻斌和彭亮被留在当地进行?身后事的处理,船只先行?回国。
在转移的过程中,当地人发现闻斌还有?微弱的呼吸,本着人道主义,他们?没有?将他活活烧死,而是半道把?他丢在了附近的山区里,并交代一位卡西族妇人隔阵子去查看他的状况,如果死了,立马通知他们?来拖人。
至于闻斌是怎么活过来的,领导没说,只说这事得?问他自己了。
总之?就是当地人准备去山区收尸时,发现他不?仅没死,反而能睁眼了,意识也在逐渐恢复。
他们?赶紧将这个消息送回国内,不?知道是当地人对国人长?相?辨识度不?高,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消息传回来,活的那个人,是彭亮。
领导接到这个喜讯,第一时间就赶去彭亮家登门拜访,并将这件大事告知彭亮家人。便?有?了后来佟明芳在供销社碰见彭亮妈的一幕,那时候两位母亲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身份被国外的人弄错了。
不?过这些并不?是领导要交代的重点,他神色凝重地告诉白?家人:“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得?到一个消息。由于手续问题,闻斌在当地滞留了一段时间,应该是急于回来,他曾尝试过极端的方?法,试图逃回国。后来遇到一帮不?怀好意的人,吃了些苦头。可能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他现在的状态不?大对劲。他被送去首都达卡后,那边有?一位在美国留过学的医生说他这种情况是Depressed
rea。但是目前,我们?这里的医院没有?这方?面的诊断记录,只能归于神经衰弱。”
领导说完这番话后,佟明芳完全呆住了,
话是能听懂,什?么意思就不?懂了。
叶芸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病,表情凝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闻赋沉默片刻,问道:“有?什?么比较好的治疗办法?”
“这种情况不?像是发烧感?冒,今天吃个药,过两天就能好的。它是需要一个过程,跟环境啊,情绪啊,都有?关系。这才回来,我们?都不?清楚他的情况,还是再观察一阵子。”
佟明芳一脸的难以置信:“我看着好好的,怎么就病了?我跟他说话,他不?挺正常的吗?”
领导解释道:“一般情况下是正常的,尽量不?要刺激他,要保持心情舒畅,慢慢恢复,应该不?是太严重。我们?呢,也只是把?情况跟你们?家属沟通一下,有?问题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门外有?了动静,领导适时止住了话,他打开门对另一位同事说:“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白?闻赋和佟明芳起身相?送,叶芸也跟在后面。在走廊分别的时候,那位年长?的领导看向叶芸,问道:“你是闻斌爱人小叶吧?”
叶芸的神情顿了下,佟明芳眼神飞速扫过,僵着脸应道:“欸,欸。”
“闻斌可是惦记了你一路,你后面好好陪陪他。”
叶芸垂着头“嗯”了声,白?闻赋瞥过视线,盯住叶芸,眼底墨黑一片。
佟明芳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挡在了叶芸和白?闻赋中间,客客气气地送走领导,然后催促着他们?进屋吃饭。
眼看着闻斌和叶芸走进家,她匆忙回过头来,指着白?闻赋:“你别莽撞。”
白?闻赋缓缓撩起眼帘:“我莽撞什?么?”
佟明芳现在一头乱,只知道二儿子好不?容易活着回来,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家里安安稳稳比什?么都重要。叶芸性子内敛,做事谨慎,她暂时倒不?是很担心。就担心自家老大,胆子大做事果决,要是犯了糊涂,家里就得?不?得?安宁了。
她慌急慌忙地交代了句:“你少说话,交给妈。”
她说了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进了屋,白?闻赋回过头掠了眼,眸中覆上不?寒而栗的凶光。筒子楼里不?少人伸长?脖子看热闹,他这一眼瞥过去,带着明显警告的意味。
今天早上,因为他的事,筒子楼里发生了不?小的争执,这会倒是没有?一个人再敢出声,大家假装没看见,各忙各的去了。
磊子激动的要跑去白?家找闻斌,被磊子媳妇拉住,死活不?给他去。
“你先不?要急着去找他,缓两天。”
磊子不?解:“我兄弟还活着,这么大的事,你干吗拦着我?”
磊子媳妇黑着脸:“你个嘴上没把?门的,去了要是胡说八道就闯大祸了。我警告你,那是别人家里的事,让人家自己解决,听到没有??”
磊子嘀咕了句:“造孽啊!”便?回了房。
......
白?闻赋推了门进家,原本叶芸坐的位置上,现在坐着闻斌。而叶芸,就像她初来白?家那天,坐到了他的对面。一时间,所有?人都归了位。
白?闻赋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叶芸始终低着眉。吃饭的时候,气氛安静得?有?些异常。佟明芳一个劲地招呼闻斌多吃,叶芸一声不?吭,闻斌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会看向叶芸。三个人虽各怀心思,但都有?些莫名的紧张,只有?白?闻赋看上去依然是那副寻常的样子。
他打破了沉默,问闻斌:“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闻斌回道:“基本上没大碍了。”
说是没大碍,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脸颊也凹陷进去,原本就不?是很胖,这样一来,瞧着过分消瘦了。
下午闻斌一回来,佟明芳见到他这受了大苦的样子,抱着他就哭了一场,哭完让春娣帮忙,赶紧弄了一只鸡回来,熬上了鸡汤。
鸡汤这会放在桌子中间,白?闻赋拿起汤勺,舀起一个大鸡腿放入闻斌碗里,问他:“单位领导对你有?什?么安排?”
闻斌告诉他:“说是让我先回来休息一阵子,后面可能会安排其他的地面工作。”
说罢,闻斌看向叶芸,对她说:“我之?后就不?去跑船了。”
叶芸抬起视线,点了点头:“也好,出去太危险了。”
闻斌心头一热,目光炯然地盯着叶芸的眉眼,她不?着痕迹地偏开头去。白?闻赋将另一只鸡腿舀给了叶芸,她看向伸到面前经骨分明的手,心绪翻腾不?止,却没有?勇气抬起头看一眼这只手的主人。
只听见他对闻斌说:“既然到家了,就安心把?身体养养好,养结实了再想后面的打算。”
闻斌应道:“是,大哥,这两年劳烦你了。”
白?闻赋敛回视线,没应声。叶芸眼皮子跳动得?厉害,佟明芳两根筷子摆过来弄过去。
吃完饭,大家难得?没急着下桌,聚在一起说会儿话。佟明芳问起闻斌被送往山区后,病是怎么好的。
据他所说,刚被送去的时候,人是没有?意识的,等?他有?意识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身体虚弱,再加上缺水没粮,人都爬不?起来。
那个卡西族妇人压根就没打算来看他,后来有?天山里下了大雨,那个妇人和她儿子被困在附近的山头,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他这里,就跑了过来。
闻斌先是感?觉屋外升了火,有?人交谈,他试图去听,却听不?懂他们?说的语言,那时候的他根本发不?出什?么求救的声音。
后来那个妇人的儿子好奇地伸着头往他这里看,闻斌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提着残存的一口气,抬起手拍地。
虽然那会他已经拼尽全力,动静依然微弱,好在老天留了他一条命,被那个小男孩发现了,跑出去告诉卡西族妇人。
卡西族人没敢靠近他,临走的时候,用竹竿挑了一些食物?和水放在他的身边,人就离开了,直到他被赶来收尸的人发现。
现在闻斌回想起来,他笃定是彭亮在天之?灵,还了他一命。
生畏死因,死畏生因,生死无门,不?由人控。谁也说不?清他那会人都没了意识,为什?么还会吊着口气。
旁人都认为这是奇迹,闻斌不?这么认为,他知道为什?么自己不?甘愿死去,也知道差点放弃的时候,是什?么让他苦苦撑到今天。
说起这段经历,闻斌的视线始终落在叶芸身上。白?闻赋靠在身后的墙上,淡若无痕地瞅着她。
而叶芸,谁的目光也无法回应,只能是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木质纹路。
佟明芳开口道:“行?了,不?说了,都过去了。老二刚回来,今天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
闻斌下了桌子走回房,临到门口的时候,瞧见一屋子叶芸的东西,他回身看她。
叶芸抬起眼帘对上闻斌的视线,心脏一紧。白?闻赋落下手边的茶杯,“咚”的一声轻响,却是把?佟明芳惊得?不?行?,赶忙冲着闻斌说道:“叶芸今晚去我屋睡。”
说完,又跑到闻斌跟前,低着声音对他说:“这么久没见了,都适应下。”
闻斌也感?觉到了一丝尴尬,当初把?叶芸接来家时,对她还没有?这种情怯的感?觉,第一天就把?她拐进房,也没考虑到会不?会给她留下不?正经的印象。如今再见,他在她面前多了重顾虑,对待这段关系也不?再轻率而为。
他同意了佟明芳的安排,问叶芸:“你有?东西要拿吗?”
“嗯。”叶芸回道,进屋将自己的一些贴身物?件收拾了出来。
白?闻赋背靠在走廊上抽烟,她走出屋子向门外望去,他也正好在瞧着她。
青烟缥缈,镜里采花。
第34章
叶芸晚上睡得不是太好,
她?不习惯跟佟明芳睡,总感觉有些?别扭和拘谨,但眼下这已经是最合适的安排了。深夜里,
她?的脑子里面很多思绪搅在一起,
难以安宁。
说来,她?到?城里都这?么长时间了,可是真正安稳的日子却没多久。
直到?确定和白闻赋的关系后,她?才渐渐不顾外面人的眼光,
过了几天?舒心太平的日子。然而这样的日子,随着闻斌的回归,再次覆灭。
早晨,
叶芸
起来稍迟了些?,
她?从水房回来的时候,闻斌已经帮她?把热粥盛好,
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陪着她?。
佟明芳不知道在做什么,人始终没走?远,
在桌子附近忙忙叨叨。白闻赋起来很早,家里灯泡不亮了,他一早把新?的灯泡买来,正在排查线路问题。
见叶芸吃得差不多了,
闻斌对她?说:“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外套的内衬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了叶芸面前。
这?张纸漂洋过海,
几经生死,
始终贴着他的心脏随身携带。
叶芸放下勺子,
拿起这?张巴掌大的纸片,
上面用?线条勾勒出?她?的样子,她?盯着纸上的画,
思绪惶惑和惊讶。
闻斌倾过身来,对她?说:“这?是我刚出?海时画的,想你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画得怎么样?”
叶芸握着纸片的手指微微发烫,纸上的她?还是梳着两个辫子的模样,身上是那件的确良的碎花裙,面带微笑。
她?将纸片放在桌上,还给了他:“挺好的。”
闻斌拿起这?张纸,眼里晕着化不开的惆怅:“我被送去山里后,躺在那个土房子里的茅草上,是你一直陪着我......”
叶芸面色凝结,佟明芳拿着抹布无意识地挥着,余光紧紧盯着老二,白闻赋踩着凳子站在高处,彼时也低垂下视线。
闻斌口中的陪伴,当然不是叶芸本人,而是这?画中人,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陪伴。他能?说出?这?句话,足以让叶芸的心绪翻腾不止。
闻斌苍白的脸上露出?细微痛苦的神情,对叶芸说:“我就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死啊,我要是死了,你可怎么办,我不能?撒手丢下你......”
说到?最后已是哽咽,一个大男人在叶芸面前红了眼睛,她?怎么可能?不动容,在闻斌说出?这?句话后,她?已眼眶湿润。
她?几乎要忘记了这?个男人的长相了,可他才应该是她?原本的丈夫,在地球的另一个地方,哪怕奄奄一息,却始终惦念着她?。靠着对她?的念想,挺了过来,这?样的震撼对叶芸来说沉重?到?令她?无法呼吸顺畅。
人心是柔软的,说不感动,又谈何容易,更多的是愧疚,这?样情绪在叶芸的身体里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让她?不忍心再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
闻斌突如其来的情绪起伏,让白家人发觉了异样。从前的闻斌,豁达开朗,再怎么样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至于这?么情绪化。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叶芸,忽然抓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腕,眼睛里好似蓄满海水,汹涌而深切:“我最遗憾的是,没能?在临走?前和你去照相馆拍张照,我要是能?有你一张照片,也不至于想你的时候,连样子都见不到?,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照相馆?”
佟明芳瞧了眼白闻赋瞥过来的眼神,赶忙丢了抹布,插嘴道:“哎呀,才到?家跑去什么照相馆,叶芸还要去裁缝店,活那么多,赶紧的,别迟到?了。”
佟明芳说话的时候,叶芸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擦了擦眼角。
闻斌也收起伤感的情绪,闻道:“我听妈说你现在在张裁缝那边?”
叶芸点点头。
闻斌提出?:“我送你过去。”
白闻赋从高处下来,挑了凳子坐在门口,低头扔了根烟咬在嘴上,迟迟未点。
“不用?了,我骑车。”
闻斌愣了下:“骑车?什么时候买的?”
“就......才买的。”她?不自觉用?余光瞄了眼白闻赋,他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闻斌不再坚持,只说让她?路上慢点。
叶芸拿上东西走?到?门口,白闻赋长腿伸着,她?走?不过去,步子停顿住,白闻赋依然没动,好似没瞧见她?要出?门。
她?低声叫了句:“大哥,让一下。”
白闻赋黝黑的眸子动了下,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炬。不过叫了几天?的“闻赋”,他就又成了大哥。
看着叶芸因为闻斌而哭红的眼角,白闻赋叼着烟的唇边勾起冷淡的弧度,邪性、难测。最终他收起腿,放她?离开。
刚到?裁缝店,附近就有个老客拿着布上门,见到?叶芸便问她?:“我听说你家闻斌活着回来了?真的假的?”
叶芸紧紧攥着布,点了下头。那人还想再问,张裁缝抬起视线盯叶芸看了眼,对那个老客说:“你来我这?看一下。”
如此,岔开了话题。
然而在叶芸看不见的地方,闻斌的消息在二尾巷附近悄然蔓延。再加上原本以为会回来的彭亮,反倒回不来了,彭家那边哭天?喊地,这?事便越传越广。
马建良的姑姑回村前,去了趟供销社,打算从城里带些?紧俏的东西回去。听见别人在议论白家的事情,她?留心多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叶芸嫁的那个男人活着回来了,这?可是皆大欢喜的事儿?,她?盘算着回村就跑一趟叶家,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叶家人。
傍晚,叶芸骑车回家,闻斌已经站在走?廊等她?。来回穿梭的人们,小心翼翼地打量,低声地议论,这?些?都成了弥漫在上空的乌云,压在叶芸的头顶,让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佟明芳烧好了饭菜,叶芸回到?家后洗完手便去帮忙盛饭。闻斌几乎寸步不离,她?盛饭,他就端饭。
白闻赋回到?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人挨在一起的身影,不知道闻斌对叶芸说了句什么,她?对他笑了笑,一幅和谐温馨的画面。讽刺的是,几天?前,叶芸身旁的男人还是他。
叶芸不知道白闻赋回来,她?将灶台简单收拾了下,准备进屋的时候,回过身看见白闻赋的身影靠在她?身后的拉杆上,神色复杂地盯着她?。
叶芸的心脏瞬间收紧,疯狂跳动着。她?慌乱地转过身去,替白闻赋盛了碗饭,将碗递给他,躲开眼神说:“回家吃饭了。”
白闻赋直起身子抬手接过碗,指尖触到?她?的手,叶芸敏感地缩了回去,转身进了家。
吃完饭,磊子来找闻斌,闻斌跑去走?廊同?磊子叙旧。叶芸起身收碗,白闻赋抬起眼帘,接过碗重?新?放在桌子上,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掌心覆盖上来时,叶芸鼻尖便泛了红,她?看了眼门外,虽然看不见闻斌的身影,但依然能?听见他同?磊子的交谈声。
她?紧张地往回缩,白闻赋似想对她?说什么,佟明芳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吓都要吓死了,赶忙跑过去对叶芸说:“快快快,洗碗去,我跟你一起去。”
白闻赋抿着唇,眼神冷然地松了手。
从闻斌回来的那天?起,叶芸再也没用?过那台缝纫机,白闻赋的房门本就常年关着,闻斌并没察觉出?什么异样。佟明芳在这?件事上也是心照不宣,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她?是一天?都不敢外出?,特别是到?了傍晚后,三?个人都在家时,她?更是精神高度紧张。
白闻赋很少有机会能?同?叶芸说上话。闻斌回来后,对叶芸的情感,除了男女之间的喜欢,还多了重?不太能?说得清楚的依恋。只要叶芸在家,他的眼睛总是停留在她?身上,这?样使叶芸变得很谨慎,愈发回避和白闻赋的交集。不仅是怕被闻斌瞧出?什么刺激到?他,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知道还怎么跟白闻赋继续下去。
这?样看似平静的过了几日,那日晚上叶芸起夜,白闻赋在走?廊抽烟,她?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脚步迟疑了下。
白闻赋没有回过头,叶芸便也假装没看见,关了门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折返时,白闻赋宽阔的身影立在楼梯边上,她?想依然假装没看见。人刚到?他面前,腰被横过的手臂束紧,抱起,离开地面。
,尽在晋江文
学城
双脚再次落地后,她?被放在了楼道的夹角处,他高大的影子笼了上来,将她?彻彻底底压向他,红唇被蹂躏、碾压。
叶芸想逃,他扣住她?的脑袋,不给她?任何逃跑的空隙。
久违的悸动一下子在心口炸开,她?轻颤着承受他的吻,双腿发软,人像脱水的鱼儿?,紧张害怕加上控制不住的情愫,快要站不住。
他接过她?身体的重?量,让她?依偎在他怀里。
放开她?的一瞬,叶芸眼角已泛上潮湿的水汽:“不要再这?样了。”
“哪样?”他强势地分开她?软趴趴的膝,眉目间蕴着烫到?人心底的热浪。
“要不然......我们还是先不要......”叶芸躲在他怀里,警惕地看着楼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什么人经过那里,害怕得说不出?话。
白闻赋却掰过她?的脸,逼迫着她?直视自己。
“看着我,不要什么?不要跟我好了?那你想跟谁,跟闻斌?”
叶芸的脸被他捏得嘟在一起,眼里水汪汪的,委屈得很。虽然她?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但眼下在情况还不明朗前,她?不想再跟白闻赋保持这?样扭曲的关系。
显然,白闻赋瞧出?了她?的心思,他收紧指节,细长的眼尾覆上一层薄红:“这?就怕了?想退缩了?你问过我同?不同?意吗?”
他的手滑进她?衣角,几日没碰她?,温软的身子入怀的那一刻,他便要失控。他呼吸粗重?地咬住她?的唇瓣,她?意识迷乱时,听见他说:“你都是我的人了,我不会同?意你退缩,就算是为了闻斌,也不行?。”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进她?眼底:“答应我。”
直到?听见她?嘤咛的一声“嗯”,他才肯放过她?。
他沉着嗓子说:“给闻斌一点缓和的时间,过阵子,我会想办法。”
他将她?的罩衫重?新?整理好,目送着她?回去。
叶芸走?到?家门前,回过头看了眼。白闻赋依然在那处,眉宇紧锁地望着她?,他的身影看上去清冷、寂寥。
她?不好受,他又何尝会好受。那是他的亲弟弟,他只会比她?更加进退维谷,骑虎难下。但他没有选择放弃,他眼里的坚定深深触动着叶芸,她?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弃他。
摸黑打开房门,叶芸刚上床,黑暗中便传来佟明芳的声音:“你去哪了?”
叶芸吓了一跳,回道:“去厕所。”
“去这?么久?”
“排队......”
佟明芳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第35章
(第二更)
叶芸早上?起来将罩衫放入盆中,
打算下班回来再洗。然而她从水房回来的时候,看见闻斌已经帮她洗干净,挂了出去。
叶芸愣了下,
大步走上?前对他说:“你怎么帮我洗了?”
闻斌回过身来说:“这件不要洗吗?”
“要洗的,
我自己会洗。”
意识到语气有些急,她声音放缓,补了句:“你不用帮我洗的。”
闻斌的头发?细碎而蓬松,他和白闻赋的五官并不像,
相比而言,闻斌的长相没有那么具备攻击性,更加如沐春风,
可?又会在某个瞬间,
他脸上?的神韵让叶芸联想到白闻赋,令她恍惚。
闻斌顿了下,
说道:“我看你赶时?间,反正我现在不用去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