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支援支援
*
飞机舱门刚关上,尤金才瞄到不知什么时候偷溜上来的小不点儿,手里的枪杵了杵人,“你来干什么?”
小萝卜头伸出手,眼神坚毅:“给我一把枪吧,我枪法可准啦!”
他盘算着飞机已经升空,尤金总不能真把他踹下去,于是露出精明一笑。果然,尤金看了看人又觑一眼飞机,欲言又止,吩咐士兵随便给他拿把枪。
拿到枪的小萝卜头很是高兴,这摸那捧,枪在手里转来转去怎么都摸不够。这东西可比他原来的烂枪好多了,男孩儿爱惜地抱着。
瞧他一副没见过世面那寒碜样,尤金不屑收回视线,警告他:“到时候你别乱跑,就呆在飞机上,什么也不用做,别让子弹打爆你这颗脑袋听见没有。”
“知道了。”小萝卜头坐到他腿边,表面乖巧得很,心里暗想得让他看见自己的能力,一会儿子弹保准一打一个准!
与此刻,孟拱河谷的战况不容乐观。
孟拱河谷本就是个险峻地势,四面八方下来的敌军并未采用人海战术进行包围,而是出动不计其数的直升机进行榴弹轰炸,天坑的地形,这令刚修筑还未完全巩固的暗堡成为任人刀宰的鱼肉。
榴弹炮一颗又一颗砸下,地面防守逐渐被击溃,熊熊火焰燃烧着这座险峻的山谷。
巴克即刻改变了战术,勒令追踪火箭炮对准正狂轰乱炸的飞机。
暗堡中,追踪直升机的火箭弹并不多,与擅长空战飞行的敌军来说简直以卵击石。他们就如土丘被捣毁巢穴的蚂蚁,急促而危旦。
好在局势迎来了逆转的机会,库芒山下来的直升机已经赶到增援,开始与半空中的敌机周旋对轰。这让地面的巴克有了喘息的机会,可机会不等人,局势并未有太多的好转。
枪林弹雨中,巴克被掩护上了直升机,他并没选择直接离开,而是猛拉回旋纵杆。阿帕奇以眼镜蛇战术性地回旋在山谷里翻身,下挂的长工雷达锁定,毫不犹豫摁下武器扳手。
一枚搭载地狱火导弹弹射而出,半空炸出漂亮的蘑菇火焰,反击得十分迅猛。
这时,无线频中巴克听见了尤金的回应:“巴克,情况怎么样?”
巴克躲导弹的功夫,抽出空,喘息着笑回他:“放心吧老大,能解决。”
话刚落,滋啦一声,无线频被干扰切段。尤金耳痛扯掉,心里却总有股不对劲,立刻传去通讯,好在收到了库芒山纵队支援的消息。
这边,信号被一发榴弹炮击溃。敌机以前后左右四架的包围模式想集火炸毁阿帕奇,巴克暗骂一声,再次故技重施想升空域,只是很可惜,没能冲去。敌机通过双重雷达锁定一次次将他逼得极限擦火,好几次险些炸毁螺旋桨。
巴克不能再与他们周旋下去,脑子迅速做出最快反应,操控着直升机贴山脉飞行,试图甩掉身后这群跟屁虫。
副控武器台的飞行员神经快紧绷到极限,听着巴克一边指挥,一边摁下攻击位。极速颠簸的飞行给心脏带来的负荷程度堪比窒息缺氧般痛苦,巴克顿感肾上腺素飙升,只剩下了疯狂。
在敌机愈发接近时,猛地拉杆回旋升空,四架咬上来的敌机没能反应过来,一架直接撞毁山谷。
在这种险象丛生的山谷低空飞行本就是搏命,稍有不慎便会机毁人亡,更何况是在极速贴地飞行的情况下,比的就是谁操纵躲避障碍的反应快。
巴克抬手比了个手势鼓励,一排白牙笑得好看。
后三架敌机明显不打算再追,而是选择飞回孟拱河谷继续进行轰炸。中控屏中,巴克预料到他们行径,本想再试图阻击,没曾想地面热成像中开始显示不对劲,密密麻麻的人头从山谷四通八达冲锋。
这意味着孟拱河谷的暗堡已经到了最后命悬一线的地步,一旦冲锋结束,彻底失守。
这种情况下,巴克不可能再让三架直升机赶回去支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咬着牙开始以一敌三反击。榴弹炮像不要命地砸。
孟拱河谷的优势拉锯越来越大,敌军已经击溃数个暗堡防线,从库芒山脉飞来的直升机坠毁了两架,增援的人手如同填命,乱枪下,存活的时间甚至不超过半小时。
河谷中硝烟四起,炮火连天,谷底堆出的尸山血海被烧得焦溃,目及之处,河水被染得腥红发臭。这里顷刻之间成了残酷的熔炉炼狱。
尤金还没赶到之际,收到了巴克最后的通讯:“老大,告诉中将不要再向孟拱河谷增援人手了!停止增援!停止增援!”
通讯中的声音粗旷不稳,急得像发吼,伴随而来的是极其刺耳的滋啦嘶鸣。
尤金意识到不对劲,再次试图连线中控频道:“巴克、巴克,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没回答,巴克再一次与飞来的榴弹炮擦肩而过,以一敌三的下场就是此刻每一秒都面临着被追击轰炸的风险。当被三架雷达火控锁定时,低空战术没用,抬升空域也没用,什么办法都不再有转机,巴克自知这是一场无法回航的飞行,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
机翼尾部开始起火,浓烟慢慢灌入机舱,呛得人冒泪。
通讯并未切断,尤金焦急的声音放大:“巴克!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要恋战,马上飞回来,回来!”
面对疯狂的呐喊声,巴克被呛得双眼发酸,说话一字一句带咳:“我、我回不去了、老、老大,对不起,现在有三架敌机锁定,我、走不了了,告诉、中将,不要再增援人手了!”最后一句铿锵有力,巴克咳出泪来。
“我不管你什么情况,回来!我的话都不听了吗?蠢货!快回来!你是不是想违抗军令!我让你回来啊蠢货!”声音又气又急。
巴克心中酸涩,身为军人,即便他早就做好了以身殉职的准备,但在这一刻,听见了尤金的声音,还是觉得难受。他想,老大还是这副急性子,改不了了。
巴克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听话,而是头也不回地往选择奔赴战场,最后留下的话沉重如山。
“真的,老大,我回不去了。”
尾部的火焰已经蹿升至螺旋桨,在整个外壁炙烤着,而机舱内逐渐升高的热温预示着飞机已经抵达极限,看着中控屏中红色的感叹标志,巴克闭了闭眼长吁一口气。
群
回家
回家
三十秒,这是他给自己祷告的一生,走马观花的机会。即便这个机会不怎么凑巧,还得不停躲闪射来的致命榴弹炮。
在最后关头,巴克已经做完预备,飞机峰回路转,开始不要命地反击。
一次次地弹射炮弹,阿帕奇已经来到了最后的极限,火焰几乎要将人肉烤焦,副座的武器操控员毅然也做好赴死的准备,两人都面色镇定做最后的回击。
可以死,但绝不会白死。
“150空域方位,夹角。”
飞行员明白他的意思,在雷达控制后,利落弹射下最后一发炮弹。
随着机身一阵颤抖,阿帕奇也跟随着导弹一起迅猛飞出,直接往穿透,往两架飞机区间撞去。
敌方飞行员瞪大着眼反应过来想撤退,为时已晚,阿帕奇是抱着必死之心撞上来的。
半空,三架直升机撞作一团,本就燃烧火焰的阿帕奇几乎是一点就燃,连跳机求生的机会都没有。随着撞上的瞬间,顷刻发生大爆炸,将所有东西都炸了个粉碎。
最后的火焰包裹下,巴克眼前慢慢变黑,灼烧带来的极大疼痛让他能保持仅剩一丝理智。
天,亮了。
巴克想,和以前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两样,天还是那么蓝,云很多,就算埋尸他处,这里山清水秀的好像也挺不错。可尤金还没还清他的钱,他还没有娶一个漂亮的老婆,他,只是有点可惜而已。
有点、可惜而已。
巨大的爆炸声,天空晃出刺眼的白光,炸毁一团的直升机摔进了深不见底的山谷中再次发生二次大爆炸,将四周树木、将一切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运输机中,在接收到巴克牺牲的消息时,尤金愤怒抓住副机的飞行员质问,“你说什么?谁死了?你他妈再说一遍?”
“巴克少校、确实牺牲了。”副机遗憾地低头,“我们接收到的他最后给出的通讯是撤离,撤离孟拱河谷。”
“他不可能会死!瞎说什么?现在马上立刻去孟拱河谷!”尤金急得瞪眼,枪不要了,扔在地上要往主驾驶舱走。
士兵们纷纷起身,将人扯开:“少校!冷静!”
吵吵嚷嚷的机舱里,谁也没注意小萝卜头的动向。他偷偷看着发生的一切。他要替尤金出一口恶气。
这么想,小萝卜头更立下志愿。
一边,尤金终于被摁下,整个人垮身,不可置信地跌坐在椅子上。
少年低头掩着面,迟迟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明明还活生生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巴克这个蠢货,到了这种时候还逞什么英雄,到头来,他还没有还清巴克的钱,没有带他娶到老婆,这么多东西,他要怎么还得清?他该怎么还清。
尤金声音哽咽,双眼发涩,肩膀克制不住地发抖。
飞机快要接近孟拱河谷时,开始返航,尤金却忽然起身下了一道命令。
“继续进孟拱河谷。”
众人一惊,就在刚刚,他们已经收到了陈醉下达的消息,不必再增援孟拱河谷,转而向就近安插的库芒山阵地休整,等待最新命令。如果冒着大不韪进入孟拱河谷,那就是违抗军令,谁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有人劝道:“少校,这种情况下违抗军令是死罪,您要三思。”
死不死的也得去,大不了先斩后奏。尤金冷眼再次下令:“现在这里是我说了算,我让你们去,你们就得去。”他拿过一侧士兵的枪,上膛拉栓,“谁再多话,就地枪决。”
一句话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各自归位,尤金坐在位置上,固执地抱头压制内心的躁动。
小萝卜头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身侧,摁了摁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坠毁的飞机距离孟拱河谷还有一段距离,望向浓浓黑烟处,很容易就搜寻到。
绳索降下,尤金独自一人先走向荒芜处,走到飞机残骸边。其他士兵警戒四周。他蹲下摸着被烧成灰烬的飞机残骸,痛苦地闭上了眼,火焰还在烧,烫得他无所适从。
少年一言不发低着头拾起烧成一团黑乎乎灰烬的骨骸,上面巴克的徽章还亮着,手被烫出了水泡,依旧倔强地捡拾。尤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得带巴克回家,这里太冷了,荒野不是他的归宿,所以,他得带他回家。
遗骨最后全都装入准备好的裹尸盒。那么大一块头,最后竟被一个小小的盒子装满了。
尤金双手捧着,所有人齐齐向裹尸盒敬军礼默哀。
上飞机之际,进行最后搜寻扫荡的地面部队正巧碰上,尤金没打算恋战,上了飞机直接勒令起飞。
然而,上了飞机,尤金却发现有人不见了。
他意外地在听见了杂乱的枪声,心中顿时明白了。舱门打开,机舱内的人开始出动掩护小萝卜头撤退。
小萝卜头躲在一个半个身高的河滩石上,腰上挂了一圈榴弹炮,他在发现有人接近时,第一时间没有跑,而是选择弄死几个泄愤。腰上的榴弹是他趁所有人不注意在后舱偷的,他得帮尤金报仇。
尤金气得发疯,一个两个都不要命,都跑去找死。
他命令火力掩护,让小萝卜头赶紧回来。
可枪声太密集,小萝卜头根本听不清,他攥着榴弹扔出。嘭地一声,炸了个人仰马翻。男孩儿得意极了。
“赶紧回来!小兔崽子,你他妈要命不要?别他妈做蠢事!”边端枪掩护,尤金气得破口大骂,“蠢脑子!赶紧回来!”
小萝卜头身上的炸药很快用完了,敌军开始进行扫荡推进,他搓了搓鼻子,拿枪的手还在发抖。现在的情况,他别说要开枪,就连探出个脑袋都会被打成筛子。
他看着尤金端枪的帅气模样,笑了笑。随后一个箭步滚到另一个更小的石堆前,子弹从他脑袋擦过,留下狰狞可怖的血条。
报仇
报仇
小萝卜头疼得嘶哈一声,擦掉血,伏地前进。
这里的石块堆高,他身体矮小,是个很好的掩体,于是他匍匐前进开始接近飞机。
尤金眯着眼,扣下扳机,替他打掩护。
快了、快要接近了,小萝卜头胜利在望,刚预备起身迅速爬入,一个扭头的功夫,眼尖看见了不远处一把架准的枪口。那枪口小萝卜头认得,是狙击枪,对准的不是他,而是———
没有思考的功夫,小萝卜头在开枪之际快速爬起身将尤金推倒。
小小的身躯竟能爆发如此迅猛的力量,尤金被猝不及防地压回机舱内。小萝卜头闷哼一声。他扯开压在身上的男孩儿,刚准备开口骂,顿感不对劲,低头,手上温热的东西正汩汩从指缝渗出。
小萝卜头后知后觉自己中弹了,疼痛感快速蔓延神经,他看着自己胸口贯穿的黑洞,一时间怔愣。想说话,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气。
好疼啊,真的好疼,小萝卜头奄奄一息倒在地上,脆弱的瞳孔中不停流泪。
机舱门已经关上,他们正在离开这个炼狱之地。
尤金像疯了一样,一碰也不敢碰地上虚弱的男孩儿,鲜红的血染了一地,小萝卜头的体温正在快速下降,同行的士兵现在只能做简易的包扎止血,等会营地后再进行取弹手术。
可能等得到吗?这颗子弹直击心脏,血像不要命地流。尤金颤抖着手,将枪扔了,半跪在地上跟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谁让你私自跑下去的?蠢货,一个两个都是蠢货!你不准死,死了我就把你尸体从这里扔下去让狼吃个干干净净,听见没有?”
话语凶狠恶毒,小萝卜头却笑了,一笑,从喉管上来的血不停往嘴巴外冒,他的衣服已经能拧出血浆。
男孩儿倔强的声音很小,尤金必须要低头贴近耳朵才能听清。
“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闭嘴,别说这种废话,你不会死的。”尤金恨铁不成钢。
“对、对不起,如果我死了,哥,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我的姐姐,她在湄公河的赌场里,如果我死了,你就告诉她,我加入了山上的民地武装不会回来了,别告诉她我死了,她会难过的。”小萝卜头从怀中扯出一包东西,竟是一根拇指大小的金条,拿出来时粘着血肉,他说,“这个、这给她,她要过好日子,她要是问起我来、你就说、你就说我过好日子去了。”
尤金没有接,咬牙切齿地瞪他:“我是你什么人?凭什么帮你,闭嘴,别再说话了。”
小萝卜头的手腕细得像女孩儿,衣摆下空空荡荡地,这跟金条能帮他改善日子,他却选择留下来。小萝卜头以为总有一天他会拿着很多很多的金条带姐姐回家,现在看起来好像不行了。
他、就快要死了。
机舱内谁都不敢说话,望着他越来越虚弱的呼吸声,胸腔那颗心脏起伏开始缓慢了,小萝卜头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回去的救援,死在了冰冷的机舱内。
不到三个小时,尤金尝遍了生死离别的痛楚,少年半跪在地上,肩头轻轻颤抖。
两个蠢货,两个不听话的蠢货。他颤着眸伸手帮小萝卜头合上双眼,男孩儿原本黄扑的脸如今惨白吓人,在尤金替他盖上白布后什么都瞧不见了。
小小的身躯在白布下居然平坦得紧贴地面。
尤金捡起枪从地上起身,面无表情地坐回位置,漂亮的眼睛里只剩空洞无神。谁都不敢多喘一口大气,多嘴一句。
——
曼谷·军总部
反攻重创的胜利消息传回总部,萨普瓦一掌拍在指挥台上,脸上是遏制不住的得意。随机迅速着急骨干大会,他要的就是趁病索命,不给陆熠一丝喘息的机会。
骨干会议上,事情摊开,陆熠带兵失利,损失惨重,理应当问责,但萨普瓦为仁慈,交给众人来决定。
索隆攥着会议本,一言不发。众人都泛着一股不可言说的沉默。
反观宋陵甫,瞧着心情好的不得了,嘴角噙笑看向萨普瓦:“司令,我看到了这种情况,陆中将责任肯定是跑不了了。”
萨普瓦欣慰看向终于表率的出头鸟,“陵甫,你觉得应该处置?”
宋陵甫笑笑,看向众人:“这一出大失利,至少也得降一降职吧?这是最轻的处罚。”
降职,意味着接下来的就该是剥权的开始,萨普瓦对第二军区虎视眈眈,怎么可能会不利用这个给机会削掉陆熠的左右臂呢?两人这一唱一和地,果然宋陵甫就是头两边摇的狼。这么想着,宋陵甫刚好看过来,索隆只好喝水掩盖念头。
萨普瓦拍了拍会议桌,站直身,“今天这场会我也不为谁包庇,不替谁打掩护。”他意指先前与陆熠的情分,郑重其事道,“我也就说开了,此次行动的大失利与先前的事情大家也都有目共睹,我亲手提拔上来的人不堪重用,也绝不会容忍多占席位。”
话点到这里算是完全说开了。萨普瓦环顾在座的每一张面孔,肃然道:“特此,我决定收回第二军区的兵权,做出投票表决。”疼讯群四3酒五2四八三肆
此话一出,四周哗然。
颂信对视一眼,也是不答。能操作的几名高层纷纷缄口莫言。
宋陵甫忽然出声:“不过———”顿了顿,他笑着接上没说完的话,“我认为,现在为时还尚早,应该等陆中将回来以后再做惩戒的定夺,毕竟这场战还没打完,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众人又看过去,听着他分析局势。一出里一出外,谁都瞧不清他到底什么意思。
萨普瓦看着他,掩盖不悦。宋陵甫的架势,就是打算给陆熠一个保全的机会了,不愧是一个军官校出来的,好到穿一条裤子。他眯了眯冒出的戾气。
这场会并没有直接决策下来,会散,宋陵甫不出所料被留下来对峙。
萨普瓦扶着他椅背,低声警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陵甫摊手,悠闲地喝茶,“我当然知道。总司令,您可别忘了,现在军方高层对您的雷霆手段早就颇有微词,您前段时间结党营私的事情还没过去,现在贸然地去处理陆熠的兵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呵叻府那批兵也不会信服,搞不好要是造反,那事情可就大了,我这是在为您考虑。”
萨普瓦冷笑,“那你说该怎么办?”
宋陵甫道:“把他扼杀在缅甸,人死了,不就两全吗?一个死人总不会还跳出来再折腾。”他看好戏般,扬唇笑,“更何况他或者说对您来说就是个高危炸弹吧?以前站在一个阵营还好说,现在不一样了,要是他哪天要拉着你一起死,那当年的事情可就又得翻出来热闹一下了。”
当年———
提到字眼,萨普瓦苍劲的眸子颤了颤,旋即迸出杀意,“你在说什么?”
看他装听不懂,宋陵甫没再提,笑说:“没什么。”
宋陵甫走后,会议室里空空荡荡。萨普瓦直身,猛地将桌面水杯挥落。
当年,居然敢拿这个威胁他。陆熠、宋陵甫,一个两个都是训不听的狼。萨普瓦的眼色逐渐发寒淬出毒意。
问题
问题
*
广朗普依旧大雪纷飞,冻得人发寒。苏韫在屋里暖了一会儿又跑出屋外,手冻得红彤彤地,也没放弃,乐此不疲地玩雪。
陆熠本想斥责,看着她鲜活俏皮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下,拿了副白色指挥手套给她。
雪地里堆出了两个雪人,苏韫没玩过雪,凭着直觉弄得还不错。她双手抱胸,得意看着自己的作品朝陆熠炫耀:“还不错吧?”
陆熠眯着眼瞧,要说好其实没好到哪里去,说不好,也算有个样,但人胜在脾气大,说不好那是要生气的。所以他有模有样点评,“不错。”
勉强合格。
苏韫接受了他的夸赞,搓了搓手套,将自己肩头的雪拍掉,“陆熠,你真有眼光。”
男人挑了挑眉。他哪天没眼光?
望着白茫茫一片的群山,苏韫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男人将她拢在怀里,下巴枕脑袋上,轻蹭了蹭。
苏韫哈了一口气,热腾腾的温度顷刻之间成了白雾,飘向远方。
呆了一会儿,陈醉急忙从屋子里跑出来,向雪地里的男人汇报情况。苏韫身上的温度褪去,她看着进入指挥室的陆熠,莫名地也感到一丝不安。
———
抵达营地时,已经是近乎一小时后。下了飞机,尤金一言不发进入指挥室。
昏黄的灯光照不出他血色,少年弯腰坐在椅子上,手撑腿,眼眶微红,低着脑袋不说话。
情况已经传达完毕,孟拱河谷阵地丢失,死了那么多兄弟,消息恐怕已经传达总部。
陈醉拍了拍他脊背安抚,尤金看他一眼,脑袋再次垂下去,丝毫不减当初的意气风发。
沉默的不只有两人,陆熠攥着烟,迟钝几秒,还是决定点燃。烟雾一口一口从肺里吐出,胸腔承受着蝼蚁啃噬的痛苦,陆熠掐烟的手逐渐不稳,最后只能含在嘴里。
这种时候,他身为指挥官,比任何人都要难受。但眼下并不是哀伤的时候,整顿完剩余的兵力,陆熠以最快速度修改部署。
这次来势汹汹的围歼战是萨普瓦要置他于死的一击,扛过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陆熠站在指挥台前,等待着那通电话。
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陈醉死死盯着那通始终没响过的通讯,心中万般不是滋味。倘若吞攀不来,那么就只能背水一战,等待梭攀的增援。
陆熠走到尤金身前,手压着他肩膀,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尤金抖了下肩膀,仰头看他。
少年眼眶微红,吐字含糊:“二哥,巴克死了,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能力把他救回来,我真的、”话语逐渐哽咽,“真的很没用,那个小鬼头也死了,他们就死在我面前,我什么也做不了。”
他迷茫地颤眸,“为什么会这样?”
打仗总是要死人的,陈醉知道这句话不该说出来,但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谁都没办法改变。他叹一口气,干脆背身不看尤金。
陆熠盯着他的眼睛,宛若看见了当年的自己。站在这里,五年前的他也曾问出过相同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也迫切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但今时不同往日,彼时他已经有了抗衡的能力,这场用人命献祭的阴谋场,得由五年后的他亲自击溃。
否则,怎么会甘心?他不会甘心的。
当初没能得到的答案,陆熠今天告诉他,“只有赢的人才有资格活下来,才会有喊冤的话语权。”
尤金怔愣着,呆呆看着他。
只有站在台面上活下来才有开口说话的机会,死人,只会是被踩地垫脚的傀儡。今天他们站在这里,还活着,就意味着拥有翻盘的资格,哭喊没用,只有以牙还牙,把那些人拖进地狱里彻底扼杀掉,才能平息所有的不甘。
尤金收了情绪,沉默点头,一个人往屋子外走去了。
这时,通讯兵站起身,一脸欣喜地汇报:“司令!吞攀部回电了!人手已经抵达休整,只等咱们一声令下!”
接随而来的是轰炸任务完成的喜讯,通往增援的路段乃至密支那的铁路被炸断,陆熠要的就是将这些人后路切段,里应外合,形成一张大网围捕,彻底歼灭。
不到五分钟,通讯兵再次报来喜讯,“梭信将军已就位,增援部队抵达部署位的库芒山。”
“好!”陆熠一拍敲定,没有丝毫懈怠,立马召开部署,“令吞攀分两个纵队以孟拱河谷南侧进发,库芒山守备部队分四拨,以梭信为两队,先一轮轰炸,随后守备部队跟上,翻越库芒山抵达孟拱河谷两侧,做前后夹击围歼之势,剩余守备军分两拨,一拨镇守加迈,一拨守住炸毁的铁路、增援路段,彻底堵死他们的后路。”
“是!”陈醉肃然敬礼,接受命令。
陆熠撂下烟,表情冷然。
现在这场阴谋游戏才算真的开始。萨普瓦、萨普瓦,群雄逐鹿,分定天下,既然没能一招摁死他,那就看看今日鹿死谁手了,他不屑地笑。
屋外,看着走进雪地里的尤金,苏韫喊住他。
“你怎么了?”
难得一见的关心。尤金脚步停下,回头看她,“没事。”
她好奇地问:“小萝卜头呢?他不是跟着你上飞机了吗?怎么没见到人。”
尤金僵住,坦诚:“死了。”
死了?苏韫惊诧住,视线看向运输机。运输机的舱门还开着,能看见地上隐隐约约的一滩血迹,她愣了愣,不再阻拦尤金。
尤金没有离开,走到她面前,突然问:“那个小孩儿是不是有个姐姐?”
苏韫木然点头,过冷的天气使她无法迅速思考,只能愣愣地回答,“他、他说要去找他姐姐,是不是也跟你说了。”
尤金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苏韫吸了吸鼻子,勉强找回一丝思绪,“没有照片,凭一句话就是大海捞针。”女人直勾看着他,眼神像问“你要找吗?”
尤金沉默不语,显然料定了答案。苏韫也没打算多管闲事,不再过问。
她望向白雪皑皑的群山,心头止不住感慨。
人命真是个脆弱的东西,轻易就能被左右,想捏死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夸赞
夸赞
夜深了。
除了站岗巡山的哨兵,驻留的士兵们吃饭时都围在灶台边。寒冷的天气令人食欲也下降,驻扎野外的伙食不如在家时精细,炊事员将饭端进屋里时特地多煎了两颗蛋专门照顾在这里唯一的女人,而苏韫只吃了两口垫肚子,饱了也就算了。
陆熠独自呆在指挥室中,一盏昏火,照得影子模模糊糊。
苏韫披上了大衣走出来,看着蹲在地上囫囵吃饭的士兵们,情不自禁停下脚步,扫视一圈,看见了也蹲在雪地里和士兵们一同吃饭的陈醉。
白雪皑皑的环境中,一群大男人们嬉笑缓解战斗的气氛。
苏韫走至他们不远处,一名士兵率先瞧见了她,推了推陈醉,陈醉一愕,两人说了句什么,没听清,陈醉看过来,随后起身。
“苏小姐,不在屋里呆着在外面做什么?外面很冷。”陈醉说。
苏韫一笑,走近,“我不冷,你们怎么不在屋里吃?”
陈醉将碗搁下,没讲话。刚才话最多,最活跃气氛的一名士官咧嘴笑了笑:“我们人多,挤进屋子里站都站不满呢,而且我们是男人,怕什么冷?在外面儿照样热血沸腾,况且陈副官都亲自在这陪着,还有啥进不进去的,到处弄得湿漉漉地,麻烦。”
苏韫点点头,表示理解。
陈醉转个身,脑袋上的雪花扑倏倏掉上肩头还浑然不觉,呼出的气让镜片上起了层雾。从尤金登上直升机马不停蹄地请愿奔赴战场后,他便是现在这副一言不发的作态。
苏韫没有想安慰他的意思,这本来也与她无关,只是有些感叹。群依;依*037⑼6巴尔1
大雪天,刚出锅的热菜不到几分钟就会冻成一团,难以下咽,然而看着大家吃得香,为了缓解气氛,她开了个玩笑,“我觉得陆军长应该下令多开几个灶台,这次打了胜仗,等回去了,你们可以申请改善伙食。”
没得到众人的欣然接受,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后刚才说话的那名士官顾及到她是个女人,降了降嗓门儿又道:“我们以前的饭更难吃呢!还是军长自己批的改善条,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个集团军是单独领出来划分管辖的,一年要吃掉的军费数都数不清,财政部卡军费,经常搞一些虚令不拨款。”他嘿嘿一笑,“要不是军长顶着,态度强硬,我们这边缘部队恐怕百八十年都不会被总部重视。军长接管之前,老部队都是用着一些旧装备,现在呢?”他拍了拍手里的枪,“都是清一色新美式。”
“而且军长自己还贴部队钱,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哪里还敢多提意见?你看那些官高位重的有几个能做到咱集团军长这样?别说亲自带着我们下训了,平常就是一根毛的影子都见不着啊,现在我们装备全新,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批落手里,以前是不受待见,现在没有哪个军区能比得过我们。”
士官说完,脸上尽是得意。
陈醉默然,士官说完后,将碗撂下,“平常二哥对大家还是挺不错的。”
她还没说什么,一个个开始护主了,溅不得一点泥点子。看得出来,陆熠的部下对他誓死忠心,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给把枪一个命令就能喊出忠诚往前冲,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位司令的钦佩赞叹。
话匣子打开,大家开始津津乐道。
“是啊,是啊,就这我们还能有什么怨言。”
“我进部队的时候就是冲着这待遇来的。”一名士兵嘻嘻哈哈,脑袋上的钢盔被用力一拍,也不生气,继续道:“别打我啊,我说的是实话,那会儿征兵我还不愿意来,后来看见军长的照片我就来了,哪天我也得出出风头,不然对不起军长给的福利。”
士兵们七嘴八舌哈着热气讨论,无一不围绕着陆熠善待部下的举措。苏韫听得耳朵都快磨茧子。
苏韫站在了几分钟,活动结束,打算直接回屋子里去。一折身,反倒看见了走出门的陆熠。
男人披着一件军斗衣,站在昏灯下,照得影子萧条。
士兵们敏锐起身敬礼,立马收拾东西散开,开始各司其职。
原来这些人也只是打嘴炮,其实还是挺怕他的,人一来,立马老实站军姿,崇敬又畏惧。苏韫觉得好笑,不过话说回来,陆熠身上这股劲儿,没几个人不会怵。
“二哥。”陈醉喊。
陆熠置若罔闻,看了女人几秒,招招手,“你站这里做什么?”
“哦,我透口气。”苏韫到他身侧,男人拍了拍她头顶的雪花。她瞧见屋里的饭还原原本本摆着,一口未动,有些惊讶,“你没吃饭?”
他在指挥室一呆就是几个小时,也不知在做什么,连饭都吃不下,而苏韫看着他这副经不起再折腾的身子也萌生出担心,人要是没被子弹打死,反而被饿死了,那该多窝囊。
于是她扯了扯陆熠袖口,“是不合胃口吗?”
陆熠反攥住她的手,“嗯,晚点再吃。”
苏韫想了想,说声“你等一下”便抽手离开。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汤进指挥室,一脸真诚地摆在他面前,往前一推,“你试试?”
陆熠望着面前的面汤,说不出话,沉默良久,他问,“你做的?”
女人点点头,双手搭在桌面,“可能不好吃,我也是第一次做,你试试味道。”
这算是报答他做的那一碗面条了,原本端上来的饭菜冷得能冻成冰块,哪里还吃得了,苏韫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悄悄搁在桌下。
这么一个不经意动作,陆熠敏锐察觉到,拽过她藏起来的手,白嫩的手腕上冒出了几颗红肿水泡,还没来得及包扎。
这是因为她怕凉了,没顾得上。
他皱眉,心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下,酥酥麻麻地。
“怎么弄的?”
苏韫收回手,不好意思地说:“水开了,忘记放油,再加进去的时候炸开了,不过这不影响味道啊,有厨师在旁边把关的,但是他没看见我先放的水还是先放的油。”话里打着哈哈缓解尴尬。
陆熠没笑,表情微微触动,滚烫的视线似乎要将她盯穿。
冷面
冷面
苏韫实在受不住他的视线,侧过脑袋指着面,“你快吃吧,再不吃就冷了。”
陆熠没听她的话,起身翻找起医药箱,找到了,不顾她挣扎劝慰,一股脑儿先替她包扎,等到处理完毕,面已经冷成一团,甚至开始结冻渣。
“你看,这次又浪费了。”苏韫惋惜地说,拿过碗就准备出去。
“不用拿走了,就这样吃吧。”陆熠拽住她手腕。
“这已经不能吃了。”苏韫无奈。
“荒山野岭的想找食物都难,苏韫,你怎么能浪费粮食?”陆熠挑眉,执拗地将碗重新撂下,当着她的面执筷吃了一口。
面确实冷得不能吃了,陆熠却津津有味,其实味道并没有那么糟,吃下去时是冷的,入喉却烧得他的胃滚烫,心头像被什么填充,由身到心都心满意足。
“味道不错。”他点评。
苏韫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像刚刚浪费饭菜的不是他一样。可当陆熠吃了一半面时,苏韫还是忍不住拦他,“别再吃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要折腾自己。”
看着她将面拿到一边的谨慎模样,陆熠觉得好笑又可爱。他没有阻止,只是让她把面放在一边别拿走扔掉,一会儿让炊事员再热一热还能吃。
“没必要的。”苏韫说,“一碗面而已,又不是什么珍稀食材,想吃再做一碗就是了。”
男人只是看着她笑,认真又严肃地说:“你的手艺很好,但这双手不是用来下厨的,这么漂亮的一双手,要是多出几条疤,你说好不好看?”
他知道苏韫爱漂亮的德性,一点儿不如意,那是要生气的。
如他所料,苏韫只思考了半秒,觉得有道理,点头,“知道了。”
转转眼,天又黑了几个度,夜晚的寒风呼啸吹得人直头疼。苏韫走回铺垫好的房间,诧异地发现房间刻意收拾得整洁干净,褥子又多垫了一层,躺进去暖和极了。
躺了会儿,困意几乎是瞬间就来。
指挥室内,陈醉走进来汇报最新战况,一进门发现陆熠正认真吃着一碗冷成渣的面汤,几乎是没想太多就上去阻止,“二哥?”
没能拿走,他不解地看着,“您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别再吃这些东西了,我吩咐人再做一些热菜。”
“不用了,我吃饱了。”陆熠好脾气抽了张纸擦唇,碗里的面已经吃得干干净净。
陈醉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好替他倒热水暖胃。
“直接汇报。”陆熠简短道。
陈醉将通讯的文件打开放置在他面前,愉悦道:“吞攀的部队成功汇合在孟拱河谷,率先打了个头阵,与我部库芒山的纵队配合进行第一轮围剿,而梭信率领的第二军已经奔赴战场,正在预备做第二轮的围歼战术,位于增援路段的轰炸任务已经成功执行,密支那铁路被炸断,想运兵增援就只能走空中运输机,不过他们进不来了,尤金最后一轮增援部队就位,只等着头阵的守军击溃,进行第二、第三轮的天坑包围战术,彻底将这群笼中困兽封死在孟拱河谷。”
他自信地说:“拂晓之前,就能听见胜利的消息。”
出动了那么多守备军,想不赢也难,陆熠这盘棋前期下得险,以身入局,为的就是能把敌军全都骗出,一次性清剿主力军以绝后患,清扫了这群主力军,剩下就不再有源源不断的增援,这么一来,一群散兵逐个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但陆熠不会选择拖,他要速战速决。
此刻的孟拱河谷砸下来的炮火比雨点还密集,枪林弹雨飙出的硝烟根本瞧不清视线,而可怕的是,失去绝对视力的情况下,即便有夜视仪也无法发挥大作用,因为头顶盘旋着不计其数的直升战斗机正进行毁灭式轰炸。
人就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轰炸宰杀。更为绝望的是,在敌军扛过了第一轮冲锋后,还没有两分钟的喘息,抬眸,惊恐发现头顶再次飞过一排直升机进行轰炸,炮火连天中,从河谷两侧出现了神兵天降,数不清的装备齐全的士兵正在发动猛攻冲锋。
弃盔卸甲没用,投降也没用,这群人是打算来全歼灭口的。
敌军溃散不已,开始往四周的山谷撤退,联系的通讯设备全数被炸断,能通讯的也早就被炸断了后路,增援的人手根本进不来,除了翻越2000米高的库芒山,可库芒山上是陆熠的守备部队,只有等死一条路。
他们这才惊惶失措,自己这是落入了一个逃不出去的包围圈。
轰炸下,人痛苦的嘶喊声已经全然听不见,火焰烧出一具又一具数不清的焦尸,尸山血海,血流成河,惨烈无比。
回拢。陆熠满意点头,让他继续说。
陈醉打开第二份通讯文件,他道:“迪普希殿下来信,让我们自己把控好力道,回来之后,萨普瓦恐有动作,让我们先一步做好反击的预备。”他接着说,“总部那边递来的消息,就在梭信派兵前,萨普瓦还专门召开了会议想撬第二军区的权,不过宋陵甫出了声,算得上帮衬了两句。”
这点是预料之中,宋陵甫身上什么毛病他门清,这会儿正打算搅浑水看戏罢了,陆熠道:“不用管他。”
其实陈醉不懂,宋陵甫究竟卖的哪门子药,陆熠不会轻信他这点陈醉是清楚的,可这颗不确定的定时炸弹也是极大的隐患,毕竟还是普南敦一个阵营,别说现在合作还不算达成,即便达成了也有反水的机会。所以他更担心的是现在宋陵甫有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道:“迪普希殿下已经算在王室面前勉强立住脚跟,现在正是与普南敦齐头并进的时候,他说,等回来之后不必再等那么多,赛卡与萨普瓦军政勾结的事情只差一个玄关就人尽皆知,要想撬动这一箭双雕的局,就得等您回来准备了,这是场硬战。”
“他还真是比我心急。”陆熠冷笑。
“是。”陈醉低头,“不过,梭信出兵的事情估摸已经传回萨普瓦的耳朵里,萨普瓦说不定正拍桌子,不过他也管不着,第二军区归咱们调动,申请的报告批上去,只要赢了,他也没法问责。”
“行,我知道了。”陆熠懒得再听下去,剩下的事情七七八八都能猜到。
一旦回泰国,真正无声的硝烟战就该打响了,这次,新仇旧账一起算。
他不屑一顾。
过往
过往
浑浑噩噩到了后半夜,苏韫被热醒,睁眼一瞧,身上沉甸甸地,手脚也暖得不行,甚至闷出了一额头的薄汗。
她起床,被子外又盖了一层,这还不止,掀开被子一瞧,脚、腰边都放置着几个持温热水袋。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苏韫微愣几秒。
出了被窝,身上又开始发冷,她望着空荡的房间,知道陆熠一定又是呆在指挥室里。
苏韫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睡在指挥室,就算战事吃紧,可这里也不是前线,还不至于到了连好好睡一觉都不行的地步,更何况他的身体还病怏怏地,当真是一点都不爱惜,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苏韫嘟嘟囔囔穿衣服起身往指挥室走。
指挥室里确实亮着一盏灯,可奇怪的是,进去了并没有见到人。
苏韫走出来,看了看四周,才终于在不远处的雪地里看见了如同雕塑般站直的男人。
大晚上地不睡觉,站岗?六捌,肆捌-捌伍-壹伍,六日日更
苏韫很是不理解,拖着步子走到他身后。
平常感官敏锐的男人此刻连头都没回,披着军斗装,站如冰雕,雪落了满身刻出他挺拔结实的轮廓。
莫名地,看不清表情,苏韫却在他背影瞧出一丝落寞,独身下,连影子都显得孤寂。
落寞?陆熠这样不可一世的人也会有哀伤春怨的时候吗?苏韫觉得不可置信。她以为站在他永远高高在上,丧失七情六欲,连骨子里流出的血都是冷的,可今天听见的一番话,看见他这副样,打破了她固定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