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远不远?”尤金动作利落地处理野鼠,扭头问他,“行了,山里窜来窜去也危险,别跑了,就这个吧。”“不是很远,那地方有条小路的,山上下山都很方便,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了。”小萝卜头信誓旦旦地起身,又是一溜烟儿钻进密林里,跟猴似的,尤金抓都抓不住,只能任由他去。
指挥室里的人走出来,看见的就是他蹲在地上处理野鼠的场景。苏韫照照灯,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胃酸反上来,扶着身边人止不住干呕。
太恶心了。
尤金此刻一手血肉,下巴上沾了不少破开内脏的星碎。
强光晃过来,他一皱眉,挡住眼睛:“干什么呢!想照瞎人是吧?”
苏韫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电筒,龇牙咧嘴看他撕扯着内脏,“那个,是老鼠吧?你大半夜从哪抓的老鼠?”
“你管———”看清她身侧的男人,尤金立马收回不耐烦,笑笑,“这是那个小鬼头抓来的,做个夜宵吃。”
“夜宵?”苏韫不可置信地扭头看陆熠,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虐待部下了吗?沦落到要吃老鼠。1037,⑨6^⑧⒉1看,后章
接收到信号,陆熠冷漠道:“没别的吃了?跑去做饿死鬼,大半夜地抓老鼠。”
尤金立马扔了老鼠,极不情愿地站起身,“二哥,你要罚就罚吧,我是真饿了,大家都在休整,总不好去把人家弄醒了给我做饭。”
要问为什么不自己做饭,尤金炸锅跟炸手雷差不多,真动了手,今天谁都别想睡觉。
“小萝卜头呢?”苏韫左看右看也不见男孩儿身影。
“他说这附近有条溪水,给我们整些东西来。”尤金聪明跟自己摘开关系,“我让他别去了,这小孩儿不听。”
山间野兽众多,窜来窜去也实在危险,苏韫皱皱眉,也没说什么,她管不了那么多。
走回指挥室内,陆熠还在外头教训尤金。
等男人再进来,人儿不见了。
彼时,一抹轻快矮小的身影穿梭在丛林中。
小萝卜头记性不错,这条溪水里有下笼子,挽裤脚捞了半天,从里面捞出来几只半死不活的泥鳅,顺手还逮了条水律蛇,无毒的,个头特别大。想了想,男孩儿拿起地上的石头猛砸烂蛇脑袋。毕竟也这是顿肉餐,明天中午熬个蛇粥什么的,算得上一顿补养。
又摸了些趴地虎,小萝卜头把东西扔在岸上用口袋兜着,打算直接回去。
走出小溪,地上的苔藓很滑,差点儿一脚摔下去,男孩儿劫后余生地裹紧怀里的食物。下了溪流,他还没踏上返回的小路,忽地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太对劲。
小萝卜头立马躲回林子里。
他常年奔走山林,对于虫兽的声响几乎可以立刻判断出来,这绝对不是动物,而是人的脚步。事实证明没错,就着月色,他看清了黑压压一大波人全副武装地快速上山。而这个方向正对的是他们的营地。
糟了!
男孩儿屏息后退,飞快地离开密林。这群人走的是近道,他只能绕远路,即便夜黑看不清摔了几个跟头,也一刻都不敢停。
这边,苏韫走出营地外,伸了伸懒腰。
天边还是黑漆漆地,望了好一会儿,她实在睡不着,走回指挥室内,陆熠已经开始低头做部署。看见她进来,抬抬眼皮,没管。她自顾拿走桌面上的两个碗,想送到厨帐中。
因为做了无烟灶台,基本都是靠近树林,厨帐距离营地近乎十多米的距离,看着刚换完一轮岗的士兵,苏韫微微一笑,往厨帐走。
与此时,几百米外,密林中巡逻的士兵刚准备交换返程,扭头的功夫,身后不知何时蹿出几名全副武装的人,捂住人口鼻利落割喉抹脖。
越来越多全副武装的人从四面八方包抄,血腥气无声蔓延在寂静的夜色中。
苏韫刚放下碗准备离开,四周黑矬矬地,她忍不住打了个抖。刚要转身,耳朵敏锐听见了一丝响动,她多心回头一看,黑黝的密林里什么都没有。
听错了?
疑惑间,苏韫往前回了两步,总觉得还是不对劲。等再回头,确信了真的有情况。
密林中一闪而过的一抹高大身影绝不是野兽也不是树影,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如果是巡逻的士兵绝不可能黑压压地不带任何光源。
她立马拉响警报,脚步极速往营帐跑:“有情况!有情况!”
在迈开第一步时,密林中早已经无数双眼睛盯上了她,只要她再踏进一步,再停留久一点,她会被拖进黑暗里,那把刀会直接将她喉咙捅穿。
关键时刻,苏韫是机灵的。
在她拉响警报时,一把狙击枪早已经锁定她身影,营地中乱作一团,探照灯打开,所有人迅速整合。
苏韫还没跑出去,最近传来一声枪响,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苏韫错愕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将她扯入怀中的男人。
熟悉的怀抱,滚烫的温度,还有喷溅在她脸上的血,一切都太杂乱。
苏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快速拖进带掩体的营帐内。劫后余生带来的恐惧感致使她双眸不停发抖,苏韫看着面色苍白的男人,吸了吸鼻子,大约是害怕,眼泪登时就掉下来。
愿望
愿望
这种情况下掉眼泪是最没用的事情。苏韫手忙脚乱地跪在地上翻找医药箱,想替他先止血,边找嘴里慌乱问着:“我们、我们先撤退吧、这里的直升机可以启动吗?我们、我们先走吧!”
陆熠咬牙扯开衬衣,接过她手里的纱布自行包扎。
与其他狙击子弹不同的是,这种空尖弹是尖刺型,击中目标后会在体内产生小爆破,几乎是瞬间就能扩大伤口的规模,造成止不住的大出血,灼伤感同等,痛苦至极。
那颗奔她而来的致命子弹,就这么被他拦了下来。苏韫惊慌失措地帮他包扎,脱掉了衣服,血洞的伤口几乎肉眼可见的狰狞,身上的道道疤痕是她所见过的,她克制住眼泪,拼命按捺自己要冷静。
纱布一缠上,血瞬间打湿,像泉水一样汩汩流出。
好在医护兵赶到了,苏韫立马撤到一边,看着士兵最快速度替他做包扎。
陆熠脸色白得吓人,却只是皱了皱眉头,临危不乱,对着闯进营帐的陈醉立下吩咐:“发信号,现在兵往密布山走,孟拱河谷必然也会有所行动,立马召集调动库芒山支队,直升机赶到增援,刻不容缓!”
通讯兵以最快速度发去增援信号。
陈醉反应过来:“他们是故意放弃孟拱河谷的!等着我们往里钻,放松了警惕后突袭。”
陆熠闭眼,抿唇算是默认。
屋外,第一批扫荡进来的人已经被乱枪消灭,杂乱的枪声停了,几分钟的时间,扫荡完毕,尤金一刻也耽误不得,掀开营帐。入眼,陆熠赤着上身正处理伤口。
“二哥!”尤金的枪险些没攥稳,跑到他身侧查看伤势。医护说必须马上进行手术取弹,否则必然会失血过多,伤口无法愈合,拖着就是死亡。
听完,尤金一拳打在地上,起身,“现在巴克那边说不好遇到袭击了,十分钟前发去了讯息到现在都没回。”他咬咬牙,转过身,“二哥,我们现在得离开这里,机器鸟探回来的消息,第二波人会在不到五分钟之后赶到。”
陆熠起身,陈醉连忙扶着,生怕他倒下去。
“分两纵队,一队撤回库芒山。”陆熠下了命令,“一队赶去增援孟拱河谷。”
“是!”
尤金走出营帐半分钟不到整合完队伍,螺旋桨搅动,直升机蓄势待发。上了直升机,尤金留下一队以最快速度增援孟拱河谷。
还没上运输机,第二波围歼的人已经开始突击,密林里的枪口火星密集如同雨点,不断混乱砸来。火力越来越猛,不知道哪里藏着狙击手,子弹精准地击溃掩护他们的士兵。一个又一个倒下,一个又一个替上。
苏韫被跟随护送着上飞机,刚到机舱口,负责掩护她身前的士兵身负中弹,轰然倒下,子弹从她脸颊擦过,血腥、硝烟味冲天刺鼻,她一刻也不敢停,跑进机舱内。
飞机以最快速度抬高升空,飞离这座枪声震耳的危险之地。
机舱内,苏韫冷静下来,同行的医护打算直接在直升机上就进行取弹手术。没有无菌消毒条件取弹在战场上是很常见的事情,但苏韫还是隐隐担心,这样太冒险了,一旦出现细菌感染,在这样环境下是绝对救不回来的。
可眼下没有更多的选择。
陈醉焦急地跪坐在一旁帮医护处理。这时候,失了那么多血,陆熠理智竟还清明,医护替他处理伤口,趁间隙,他没停手,抓着布防图对着陈醉补充部署命令。
陈醉在一侧边记边帮忙。
苏韫推开他,带上无菌手套,“我来吧。”
陈醉撤到一旁,看着女人颤抖着手帮忙,他有些担心:“你可以吗?”
“我、我可以的。”苏韫声线有些抖。
男人不看部署了,视线落在她身上,灼热到要将她烫穿个洞。
医护忽然大声:“没有麻醉!麻醉剂没有带上来!”他恍然才回忆起掩护撤退时,背麻醉的箱子被一枪打破,现在竟是一支都找不到了。
这意味着接下来要进行无麻醉的手术,要取出来得忍受非常人的疼痛,想清除就必须剔肉把碎弹也给清除。在战场上疼死的士兵不少数,医护担忧地看着他:“司令、司令。”
“直接手术。”陆熠意简言赅。
“你一支麻醉剂都找不出来吗?”陈醉不停翻箱倒柜地找,罕见地发怒:“身为医护兵,你干什么吃的?”
医护颤抖着,“对不起,箱子被子弹打烂了,现在真的不能再纠结下去了,子弹不挖出来,血止不住,司令危在旦夕。”
“就按我说的。”陆熠懒得再耗下去。
苏韫大空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下去了,唇瓣咬得血红,紧张地盯着他:“你、你真的要———”
陆熠打断她的话,苍白的薄唇扯出一抹笑,“你不是替我求了平安吗?苏韫,别对自己的心愿那么没自信。”他抬手用力摸了摸她脸,“我信你。”
话落,苏韫心头一震。她要怎么说,其实那个愿望是假的,是骗他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平安无事。这一刻到了口中却什么都说不出,说出来太过残忍了。
明明盼着他死,明明马上就要成功,苏韫怎么会觉得痛苦。
他救了她,她应该也要救他一次,她永远也不想亏欠他,这样才对。
眼泪无声无息地掉落下来,苏韫低头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触碰到他胸腔时,她能感受到他逐渐缓慢的心跳,以往熟悉的淡香全都闻不到了,只剩下汩汩流出的腥气。
苏韫配合着医护清理着血,做消毒,医棉球擦在他胸膛时,苏韫呼吸都放轻了。
手术刀切开皮肉,分离筋膜,分离肌肉时,她不敢看,盯着陆熠紧皱的眉头。不知是不是因为疼到极点,陆熠闭着眼,面部小幅度地抽搐。
所有人聚精会神,丝毫不敢懈怠。
二十分钟后,叮当一声,医用框里跌入一颗尖锐的子弹,取出来时,还粘连出一丝血肉。又过了十分钟,碎弹清除出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韫吞了吞口水,再次看向陆熠的脸,她遏制住激动,柔声:“取出来了,没事了,陆熠,你还能睁眼吗?”
闻声,男人即便眼皮沉如山压,也逆着抬起眼皮看她,安抚地想抬手,一抬,牵一发而动全身,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血,医护连忙摁住他:“司令,您现在不能乱动!”
陆熠对着她笑,笑得憔悴却好看:“我还没死呢,哭什么。”
看着双眼红得跟兔子似的女人,陆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求的愿还挺灵,以前我是不信,现在有点了。”
哪里是她求的愿望灵,分明是他自己命大。苏韫心虚地点点头,“很灵,所以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58.铑啊咦群
陈醉半跪在一侧,沉默一言不发。
逃离
逃离
飞机还没落地,库芒山上收到袭击快讯。
直升机掠在头顶,往下,是战火燎原。炮弹砸下的每一处地方,山火遍布。枪声已经全然听不见了,只剩下猛轰的炸药。
飞行员猛地推升操纵杆,运输机以一种滞空状态升高空域,通讯频道中,传来惊措:“我们遇到追击了!库芒山正处于危险方位!”
陈醉刚预备走到驾驶舱查看,一步迈出,整架飞机失衡,朝右倾斜。所有人栽倒。苏韫一个不慎摔在他身侧,以半趴在男人身上的姿势环着,险些摁上伤口。
飞机稳定后立马起身,“你、你没事吧?”
男人白着脸,表情没有丝毫起伏:“有一点。”
“啊?”苏韫吓坏了,跟着医护左右查看他的伤势,没找出一点纰漏。于是疑惑地问他,“是怎么了?”
就见他慢悠悠地看过来:“你压到我的手了。”说完,连咳嗽两声,身体抖了抖,试图抽离被她膝盖骨顶住的手掌。
“哦….!不好意思。”苏韫赶忙起身。
得承认,苏韫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医护兵,关键时刻,没事也要被照顾出毛病来。陆熠打消了让她帮忙倒水的心思,让她就坐着别动。
陈醉冲到驾驶舱时,中控屏幕上显示着飞机尾巴后几座危险红标识,敌机正试图以三角形拉锯战术将他们拦截下来,不,不算拦截,陈醉坐上副操作台,屁股还没热,后头的直升机已经开始亮弹发射。
运输机并不具备迅猛的火力攻击,周旋三架战斗机着实吃力,只能试图逃离这座被围捕的牢笼。
然而身后的战机似乎打准了要机毁人亡,调整了攻击,飞行雷达锁控,下挂的长弓火箭弹随着一阵颤抖,接二连三直直发射出来。
陈醉有些急了,推纵杆,飞机倾斜躲避。情况不容乐观,飞机旋螺桨开始燃火,冒出浓浓黑烟,再开下去,没个十多分钟,飞机会失去飞行能力,机坠人亡。
此刻,运输机犹如旋转台,不停地颠簸摇晃。
通讯中,陈醉贴心提示:“坐稳了,我们后面跟了几架飞机。”
苏韫学了聪明,与医护死死将男人固定,但架不住他要起身。
好不容易稍稍平稳一点,陆熠不知什么时候坐起了身体,俊脸上平静,揉了揉眼睛,扶着机舱就要起身往中控舱走。
等苏韫发现他起来已经没办法拽下来。受了那么重的伤力气还能大得吓人,苏韫佩服他体格。架不住他行动,只好摇摇晃晃扶着他来到前舱。
“二哥!”陈醉意外极了。
男人没有理会他,戴上传讯耳机,陆熠盯着显示屏中的坐标点,原本库芒山驻扎的几个支队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只有一个在半山的支队幸免于难。他即刻下了调令撤离库芒山,转回密支那。
现在重要是甩掉后头死咬的战机。
陈醉担心他会亲自上阵,眼神示意苏韫带人下去。
运输机并不具备反击能力,在空中就如同折翼的鸟。敌方驾驶舱再次锁定了这架正试图低空贴着山脉飞机躲避的飞机。
库芒山脉四处险象丛生,低空绕山而飞无非就是想通过极端的操控摆脱追击,但这并没有什么用。敌方飞行员眯了眯眼,再次摁下雷达锁控,打算速战速决进行精准打击。
然,后两百米最尾端不知何时也混进来两架阿帕奇,先一步雷达计算数值,长弓地狱火导弹直炸而来。
嘭———
半空巨大的烟雾火光将快翻出鱼肚白的半空又点亮一角。一架敌机未刹住,伴随着第一次爆炸声,垂直坠毁山窝,再次引发一场大爆炸。
意识到有人增援,敌机开始升高空域,峰回路转地调枪头回击。
尤金绷着脸拉平纵杆,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与仅距离300米方位的敌机开始周旋,吸引火力,掩护运输机离开。
在察觉到了库芒山出事,尤金最快速度返回增援,好在,来得正是时候。
在这种多山脉地带,阿帕奇犹如乐园的主宰者,高机动性的灵活让它能够游刃有余。热成像系统中,火控雷达计算目标方位数值,导弹就位,随着锁定目标成功,武器操控舱的副飞行迅速连续发送导弹。
随着接连的火焰导弹发射,敌机避之不及,导弹像长了眼睛,自动跟随目标改变航行轨道,精准命中目标。
虽未造成机毁人亡,但足够拖延下时间。追击的几架敌机两架击毁,飞行员逃生,一架坠机爆炸。
“一个都别让他们活。”尤金不恋战,但也没打算放过,直接打开热像仪扫描。阿帕奇打开M230链式机枪,瞄准热成像中正逃生的的活物疯狂扫射。
没了飞机的庇佑,敌机飞行员脚未沾地,还在半空降落就被当成活靶子,身上处处枪孔洞印。
运输机最终平安到达密支那的葡萄县·广朗普山带。
这里与杰布山简直是两个极端,甚至与整个缅甸、东南亚都格格不入。
他们停在山上时,已经天亮了,山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四处都是冰渣子,树木被冻得垂下冰雕,宛若雪山之巅。
好在运输机里的物资齐全,像早有预备。苏韫换上了厚厚的棉军衣,披着狐绒的大衣走下来,看着眼前一幕,怎么都觉得不够。
实在太美了。生长在泰国,她从未见过雪,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气候地带竟也会下雪。实在震撼。
在密支那班瓦分镇3号界碑附近、广朗普,由于海拔与气温,每年的十月份都会降下罕见的雪花,直至来年的五月才会结束这场大雪纷飞的寒冷季节。
看着呆呆的女人,脚窝在雪地里也不觉得冷,冰雕似的喊不动,陆熠被人扶着,看了会,强撑拍干净她肩头的雪,“走了。”
“哦,好。”苏韫拔腿跟在他身后。
姐姐
姐姐
就像是早有预备,撤离入广朗普的根据地物资齐全,荒废的屋子里像仓库区,甚至连被子褥子都有。
尤金一下飞机,冷得直打哆嗦。鬼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多东西,带着小萝卜头换上了装备,将带来的队伍整顿完,这才跑回临时作为会议室的小屋子。
壁炉里已经燃起了火,温度一下就上升,尤金不冷,反倒开始热了。
小萝卜头老老实实搬了几个凳子过来,尤金啧一声,他极不情愿,却又只好蹲在外头劈柴。
尤金说:“十分钟之前巴克来消息,遇到一小波人袭击,现在解决了,我是怀疑这些人还有大动作,不过库芒山的人手残余的都增援过去了,就算是反扑也能再撑个一两天。”他皱皱眉,问,“二哥,你说吞攀的人什么时候来?他再不来打突援,我们带来的人迟早要被耗死在这里,根据探到的最新消息,孟拱、沙杜渣、英开塘、密支那外集结了一些不知路数的兵力驻守,明摆着就是想把我们耗死在山里。”
陈醉恰好从仓库里走出来,将军衣披在陆熠身上,“吞攀这种人无利不起早,倘若不来,也是意料之中,我看,也别指望他真能出兵,现在缅军高压,他办不好脑袋恐怕也要搬家。”
坐下来,陈醉看着沉思的男人继续道:“逼到最后退无可退,只能从野战军增派人手,调轰炸机来了。”
“这不好吧?”尤金也清楚,要是真把轰炸机弄来火力打击,军情局第一时间就会收到消息,不上报,就得被抓把柄,还牵连着那群西美国家引动战乱,到时候又扣一顶高帽子,陆熠必然要成为众矢之的,萨普瓦巴不得盼着人落马。所以他冷静思考,“依我看,再等个一两天也不迟,到时候申请调兵,反正报告是打上去了,从自己战区调兵谁管得着,这样想找茬儿也不好找。”
陈醉说:“我的意思是,向缅政府借轰炸机,这场任务是跟缅军签的保密协议是没错,条款我们既然看不到,不打算通知,那就只好自己索取了,到现在缅政府这群老东西都不打算出一兵一卒协助,要他们点武器,到时候打了受益方是谁,舆情就在哪。”
虽是签订了秘密条约,缅军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迟出兵,导致迟迟未与陆熠的部队接应上。明眼人都能瞧出端倪,陆熠当然也不会抱希望,本就是一场设定的局,但倘若要借武器,人进了缅军基地,还能再推迟找几分理由就太刻意了。
不过陆熠并不打算这么做。沉默几秒,他做出决策:“两天后,电第二军区增援,让梭信亲自代我之口下令。”
“第二军区?”陈醉吃惊,“二哥,为什么调第二军区的兵?”
要说速度,自然是赶不上野战军的增援距离,而陆熠要让身为第二军区副司令员的梭信下命令,答案就只有一个了。想看看还能不能撬动第二军区的兵权。
离开的这几日,不清楚外面什么情况,萨普瓦必然有所动作。对于虎视眈眈的第二军区,要么换兵换帅剃了陆熠的骨血高干,将高层全都插入自己的人,即便他能成功回来,也达到彻底架空陆熠的权。
可谓前有追兵后有堵截。
陆熠没有多言,这副失血的尸体多挪动几分都疲惫万分,他声音逐渐虚弱,“命令梭信,若是总司令在我未回军部前下达任何调遣命令,不予理会,不得分出一兵一卒,有任何变迁,待我回去处置。军令如山,军法无情,违抗者,就地卸权。”
尽管陈醉还在担忧,也只能点头:“是。”
陈醉担心并不假,真要撬第二军区的权,梭信必然是拦不住的,凭他以下犯上立马就要被脱去身上的军装。但陆熠的命令沉重如山,他也只能全当是有了后路,陆熠不会打没准备的仗,这点,陈醉无比信任。
门外的小萝卜头劈着柴,看着苏韫在雪地里发呆,有些不理解:“你不嫌冷吗?他们都在里面烤火。”
苏韫转过头对他一笑:“不冷。”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呐,不过小萝卜头还是觉得他姐姐更漂亮。除了一言不发站岗的士兵,雪地里就剩下两人,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小萝卜头又开始提到姐姐,笑呵呵地,觉得干活都不累了。
“我姐很漂亮的,她比我见过的所有的女人都要漂亮,擦一点粉,白得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那你干嘛要上山做土匪呢?”
“哎呀,我都说了我不是土匪了,你太不会聊天啦。”男孩儿将柴火堆在一起,呸出掉进嘴里的雪花,弯腰,抬头叹口气,“不过长在这里,我这样的人生下来就是穷人,没有选择,上山就是最大的出路了,如果混出一点出息,我就能保护她了。”
“你的姐姐对你很好吧。”苏韫问。
“你这个简直是废话啦。”小萝卜头抱着柴又放下,嘟嘟囔囔地,“以前饿到没饭吃的时候,我姐会带我去山上找东西吃,运气好一点,还能找点肉,但是她总不吃,都留给我了,导致一直都瘦瘦的,手腕细得能捏断骨头。”
叹了口气,他忍不住要冒眼泪,为了不让人看到就说进了沙子,用手揉搓着试图掩盖,可这里除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哪有沙子?男孩儿用一种近乎哀伤的眼神望向被山围起来的远方,佯装让自己开心:“我以为上了山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过一点,可是我不知道她也是这样想的,她听村里的人说去赌场就能赚很多钱,等我下山的时候就找不到她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苏韫帮他抱柴,不经意问。
“一年前。”小萝卜头说,“我把赚来的佣金都攒了起来,等16岁的时候就带她回家。”
“那,你攒了多少?”苏韫好奇地问。
“当然不能告诉你了!”小萝卜头横她一眼。
屋内突然传来叫唤他的声音,小萝卜头立马放下柴,擦擦手进去了。
群1依玲37,96﹥⑧⒉﹤1看后续,
落雪
落雪
屋子里暖烘烘地,在外冻得僵硬的脸开始松快。小萝卜头搓了搓手,看着屋内的几人,“怎么了?”
“你从哪里发现的那些人?”
军靴踩在木板上,尤金凶狠的表情放佛下一秒就要踹在他身上,但小萝卜头不怎么怕他,因为他知道,尤金只是看着凶了点,人是很好的。
当时在他终于溜回营地还是慢了一步,枪林弹雨中,尤金拿着枪边突围边掩护撤退,还以为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小萝卜头觉得自己危在旦夕,子弹好几次从他身侧打过去,要是打在身上,神仙都救不回来。
这么多的人,根本就没有人理他,也没人分一把枪出来让他反击。是尤金一把将他拎小鸡似的拎起来,骂了几句,一脚踹进直升机里带走了。
于是小萝卜头有些崇拜,尤金说什么都老实回答。
“我在那条溪水旁的路。”他走到桌面的部署图,指着地方,“就是这里,孟关和孟拱原的那些牛车路,之前和你们说过的。”
陈醉推了推眼镜,“看来还比我们提前摸清楚了地方。”
或许从进入密布山开始,这些人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小萝卜头将附近的几条山路都排了出来,往南进击就是南高江东侧,是层层叠叠的库芒山脉,到处都是悬崖峭壁,难以攀登,这也是为什么这些人直接派来飞机轰炸。因为部署的太刁钻,人摸上去可谓难上加难。
陆熠掐着烟,没点,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在库芒山脉,下飞机前,陆熠曾下了一条命令。原本要全数撤离增援的纵队,整顿后,留下了两个纵队,并全数奔赴孟拱河谷。这是陆熠在权衡,孟拱河谷恐有一战,而又不能不收这个重要的略地。部队若是全都折戟,也万万不可。
他当即下令,“再催吞攀,让他不必与我部在胡康河谷和库芒山汇合,直接进入孟拱河谷增援防守。”转头,再次道:“分散出一个支队,继续执行轰炸任务,把他们入山的路全都截断。”
“是!”
——
屋外,满坪的草垛落了厚压压的积雪,目及处,一地霜白。
风呼啸打在脸上疼到发麻,令人失去感知。苏韫还是不肯挪步子,瞪着眼发呆。
有人站在她身后出声,“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苏韫下意识回过头,看见了站在雪地里,眉目俊朗带着丝不解的陆熠。
风雪压了他不少思绪,显得清冷极了。
她站在他身边并肩,“看雪呢,你怎么出来了?”看着陆熠推开扶着他的士兵,苏韫蹙眉:“你现在得好好躺着休息。”
“这点伤还不至于。”男人挥退了士兵,强撑着站在她身边。
“好吧。”苏韫抿抿唇不再管他。
女人伸出手接住一片飘向而来的晶花,指尖触上瞬间就凉寒了。陆熠脱了大衣裹在她身上,抓掉掌心那朵快要被体温融化的雪花,“不嫌冷?”
“那你呢?把衣服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你的伤口熬不住的。”苏韫反问。
陆熠轻笑,忍着身上扯出的疼痛,将她裹在怀中,好像这样就是回答了。
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吹得树摇枝倒,随处可见的冰锥往下掉。苏韫惊叹不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下雪天,好冷,好美。”
抬眸,苏韫眸中闪着白霜映照的朦胧,她俏皮地哈了一口气,热气在呼出的瞬间散掉,掀开那层薄雾,露出亮晶晶的瞳仁。
“陆熠,你见过雪吗?”
他顿了,声音有些沉,“见过。”
“见过?”苏韫没细想,点点头,“好吧,看来只有我没见过世面。”
零下的天气,什么都能瞬冻成冰,一切虚无缥缈,散的、落的每一道纯净白雪都能掩盖掉世间所有赃物。他觉得也是极美的。怀中的人蹭了蹭,听她絮絮叨叨的话,他拢得更紧。
极少数时候他能感受到由身到心的平静与安宁,此刻,他贪婪地希望能再长久一点。
陆熠微眯了眼,视线深长,沉默良久,却不觉得冷。
苏韫从他怀里挣扎,转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盯着,看着他发梢尾都白了,全是雪,苏韫忍不住笑,“啊,陆军长有白头发了。”
“这样。”嗤地一声笑,陆熠颇有乐趣,学着她说话,“陆军长有了白头发,比你老了。”
奇奇怪怪的腔调,苏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满地嘟囔,“你本来就比我老,老——。”
话聪明地打住。
“行,你说我是那我就是。”知道她想说什么,答话的人眉开眼笑,丝毫不计较。
“陆熠,你不冷吗?”苏韫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看着他,“你真的不冷吗?”
男人替她拍掉脑袋上的雪,嘴角微微咧了下,“抱着你怎么会冷。”
“哦….随便你吧。”
男人眯着眼瞧,十足地耐心。
周遭事物寂静了,他们站在大雪纷飞里相拥,雪落白了头。
风割裂得脸疼,吹散仅仅几寸距离的迷障,此刻仿若所有的东西都清晰了,他看着那张漂亮娇嫩的脸蛋被冻得鼻头通红,心疼地揉了揉。
苏韫任由他落下的动作,眼睛眨了眨,真好看啊,她想。没有比这更好看的时候了。一场雪总会下到尽头的,这样的时间能持续多久呢?
眼底飘忽的层层涟漪如潮水退却,露出了澄澈可见的底色。
陆熠酿出了温柔,替她拍去肩头的积雪。
“陆熠。”她忽然喊。
“嗯。”声音很轻,却极致耐心。
衣领忽地被揪住,猝不及防间,黝黑的瞳孔全数是她放大的漂亮容颜。苏韫垫脚主动送上了吻。
惊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陆熠逆转了局势,扣着脑袋,开始无尽止地索取。
四处都是冷冰冰地,只有他身上、他口中的热度将她裹挟,烫到失去理智。
真美啊,没有比这更美的时候了,时间与此刻仿若作不得数,雪染白首,偷偷穿梭,藏匿了半生年华。
屋内众人围在门边看。
尤金一把捂住小萝卜头的眼睛,“小孩儿看什么看,去去去,一边玩去。”
小萝卜头极为不服气地甩开,“我不小了!”
陈醉从口袋里掏出盒饼干给他,小萝卜头眼睛一下就亮了,兴高采烈接过。
“还说不是小孩。”尤金抱胸靠在门边,嫌弃看他,又转头看正戴白手套的陈醉,“我看这情况,二哥也是真栽了。”
陈醉动作一顿,没回答。
确实,这是陆熠自己选的,没人能撼动。
几人刚打算进屋子,通讯兵满脸惊慌地冲进来,喊着:“长官!出事了!”
救命
救命
走得太急,通讯兵险些摔个屁墩儿。陈醉将他扶稳,询问:“好好说,怎么回事?”
“巴克少校、巴克少校、”通讯兵气喘吁吁,一句话拆了好几次,急得尤金揪他领子。
“巴克怎么了?你说清楚。”
“巴克少校遇到了重大袭击,现在情况危急,情况危急!”通讯兵终于将话说完。
尤金眉头立刻紧锁,“具体是什么情况?”
通讯兵不敢怠慢,即刻拿出通讯的装备将消息原原本本地摊出。
“我部在孟拱河谷遭遇袭击,敌从南岸侧、西岸侧,乃至孟拱周围山脉进行围歼,重型装甲坦克正从孟拱河路试图突破我军防线,情况危旦。”
四面八方的人手都齐聚在此,如今那头必然和熔炉没有区别,为的就是不留活口。
这些天紧绷的局势终于落下帷幕,这股神兵,降了下来。尤金一拳打在木板上,整个桌面震得发抖。
陈醉吩咐通讯兵将屋外的男人喊进来,转头冷静地劝他:“别急,你现在急也没用,等二哥安排。”
“我怎么能不急?”尤金像只无头苍蝇在原地抓脑袋打转,“现在还有没有兵能增援过去?把人带回来啊,阵地丢了就丢了,把命留着才有接下来反打的机会。”
那么多的人聚集在孟拱河谷,就是奔着摁死去的,想逃出这座刻意部署的天罗地网,难如登天。这些人等的就是他们增援,好直接一网打尽,一旦兵进去,只有填上命死路一条的份,陈醉只能劝他冷静。
陆熠急匆匆地进来,苏韫跟在身后。
听完通讯兵的汇报,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情况,坐在屋子里一言不发。
看见陆熠,尤金犹如看见救命稻草,拽着他发凉的袖子,“二哥,二哥,我们得增援巴克,他现在被围歼,不增援一定会死的。”
“行了,别吵!”陆熠也没料想到这些人出手那么快,没等他炸断公路,就先一步摸了上来。
陈醉将情绪激动的尤金扯开,“别打扰二哥。”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大可能是权衡利弊之下,巴克被舍弃,孟拱河谷现在断然是不可以再增援人手的,他们唯有直接先一步炸毁公路,断了这些人接下来源源不断的增援,出动第二军区的支援,来一场反包围,才有翻盘的机会。
这个道理尤金更清楚,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弃掉孟拱河谷,拿来当诱饵。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巴克死,那是他的兄弟,他不能这样!
尤金激动挣脱开,走到陆熠面前时攥紧了拳头,浑身都在发抖,最后他停下来,仰头,嗑上眼皮,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想喊陆熠,“二哥,巴克是我的兄弟,我不能丢下他,不能看着他死。”壹壹0⑶*㈦⑨﹥⒍8②1
陈醉没有说话。没有陆熠的首肯,擅自调动军队是死罪,这种时候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保全孟拱河谷的人,还是要彻底放手一博赢下一场漂亮的战,答案显而易见了。陈醉知道此刻陆熠一定是极致痛苦的,五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如今却又要重演一番,他该怎么选?怎么赢?
谁知尤金放下了手,下一瞬,弯了膝盖,嘭地一声,就这么直挺跪在陆熠面前。
所有人都震惊住。
素来傲气的尤金用恳求的语气折掉了自己的尊严,他哽咽着说:“二哥,求您让我去救他吧,他是我的兄弟,我真的不能看着他死,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扛。”他低下头,掩饰掉发抖的眼眶,“二哥,我得带他回家,我还要帮他娶老婆的,我不能骗他,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让我去救他。”
说完,尤金将枪丢在地上,脑袋磕上地面前,陈醉和小萝卜头先一步扶住了他。
就连一贯利益为上,打算冷眼旁观的陈醉都动容了,帮着尤金求情请罪:“二哥,就派一队人去接应吧,出了事,我跟尤金一起扛。”
两兄弟这是打算连身上这层军装都不想要了。
陆熠缓慢摘下白手套,声音低沉,看着他:“我有说过不救吗?”
话落,一通电话,勒令一队人马从库芒山脉直接增援孟拱河谷。
尤金捡枪从地上起身,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弥漫。他倔强地低头,“二哥,我申请前去增援!”
本以为会遭到拒绝,没曾想陆熠直接答应,并且下了命令,让尤金出动带来的两架直升机奔赴孟拱河谷,务必将人平安迁移。
“是!”尤金激动地接受命令,随后头也不回地冲出屋外,往大雪茫茫处奔去了。
屋内再次恢复冷清。陈醉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看着坐在指挥台上的男人,“二哥,需要再联系吞攀吗?”
距离约定增兵的时间还有不到一天,若是吞攀的部队再赶不到,那就是要撕破脸皮了。
苏韫端过来一杯热腾腾茶递上,陈醉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女人,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消失不见的小萝卜头。
陆熠抿了口茶,到现在依旧临危不惧。他道,“三个小时后,若是吞攀的部队没有赶到,通信梭信,直接派兵跨过边境线进入增援,另外,等炸毁敌方增援的公路后,不必再延误下去,库芒山脉的守备纵队配合梭信的第二军进行反包围,务必全数围歼这群乱军,速战速决。”
先前没动手是顾虑这些人还有后手,没摸透到底有多少人,从哪进攻,现在大致清楚了,陆熠是准备一网打尽,彻底收场。
“明白。”陈醉低头。
屋内剩下两人,陆熠将杯子撂在桌上。现在陆熠部署行动都不背着她了,苏韫见完刚才一出,心情略微复杂,有些沉闷地开了个玩笑,“你不担心我通风报信?”
陆熠觑她一眼,听了个笑话,“这四面环山,别说是信号,恐怕连个鬼影都不见得有,你拿什么通风报信?”
苏韫努努嘴,坐在旁边,左看右看摊开的部署图,“少瞧不起人了,别忘了当时———”意识到说错话,苏韫闭嘴,心惊胆战地咽下去。
“当时怎么了?”陆熠挑眉,“当时偷了我的部署图卖出去,还差点儿把我送上路?苏韫啊苏韫,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女人奄奄脑袋,“都过去了,别太记仇,你不是也———”她又不说话了,声音低低地,“顶多算扯平吧。”
陆熠轻“哦”一声,“行,你说扯平了,那就是扯平了。”拉过她椅子凑近,嗅了一口。
雪在室内温度的炙烤下融化了,导致头顶现在有些湿答答地,苏韫不自觉地吸鼻子。她在外头呆了太久,有些感冒的征兆。
男人抽了张纸给她擦鼻涕,无奈地笑,“苏韫,现在这里有两个病号了。”
“我跟你又不一样。”看着明明受了伤还得跑去给她倒热水冲药的男人,苏韫不得不承认一句,身残志坚。她不好意思地接过陆熠给的药,“你坐着吧,别动了。”
“别客气,报答你在飞机上的帮忙。”陆熠坐回位置。
一提到这个,苏韫有些脸红,忙没帮上,乱倒是没少添。但她也不会承认,点点头附和,“知道了。”
“我还替好奇,你在飞机上怎么没想一刀下来。”陆熠开玩笑,捏了捏她脸颊,“这样我也不活成了。”
这是笑她呢。苏韫听出来好赖,冷呵呵一声,甩开他的手,“我哪敢,再说了,要是你死了,我还能活着出去吗?我不想那么快死掉。”
陆熠笑而不语。
苏韫忽然转移话题,看着消失不见的小萝卜头,还疑惑呢:“小萝卜头去哪了?”
“跟着上飞机了。”
“你看见了?”苏韫疑惑。
“嗯。”男人不咸不淡,“你怎么总操心别人?”
苏韫没听进去他的话,脑子里只浮想刚才的场景,轻吸了口气。尽管她确实不怎么喜欢这两兄弟,也不可否认,她确实被震惊到。尤金身上没了那股意气风发的傲气,低三下四地去求命,这是她意料之外的。
她道:“他们,能活着活着回来吗?”
陆熠一顿,唇轻扯,看着她的眼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