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也不知谷主开口,是否可行……“风儿,你不要担心。苍山待娘很好,如今你也回来了。娘这一生,已是十分满足,再无憾事!”杜夫人自是明白儿子心中牵挂着自己的腿,笑着说道。
看着柳如风俊朗的脸庞,杜夫人轻轻拉起了儿子的手,仔细询问着他这十三年来过得如何。
柳如风忙叉开了话题,反倒是询问起杜夫人与妹妹的生活细节来。
母子二人,自然又是一阵闲聊。皆是杜夫人在说些阵年往事,柳如风只静静聆听,偶尔插上那么一、两句话……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娘,妹妹出了什么事?”柳如风看杜夫人停了下来,便问出了心中疑团。
杜夫人一僵,脸上泛起了苦涩无奈之意来,叹了口气,说道:“苍山大约已将你回来消息,传讯了凤儿。此事说与你知,也没什么关系,凤儿一直对你尊敬万分,或许,她能听得你劝,也不一定!”
柳如风看杜夫人挣扎了一会,似要坐起,忙伸了手,扶起娘亲,将一旁的靠枕垫高。
“凤儿性子倔强,随为娘来到苍穹山庄后,虽认了父亲,却始终不肯改口称呼两位公子哥哥。她说她的哥哥只有你这一个!”杜夫人帐然地看着柳如风,说道:“原来这样,我与苍山也由着她去。可是她与两位公子相处日久,竟与二公子杜文雷情愫暗生虽然说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可在外人眼里,这总也是□丑事!苍穹山庄名声不裴,这传了出去,苍穹山庄面子扫地,还徙惹世人笑柄……何况,文雷这孩子十分不错,苍山一直希望日后文雷能接掌山庄。不想,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好在他们自己也知道此事违背人伦,庄里眼下,尚无人知晓……”
柳如风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还以为妹妹凤儿出了什么事,原来如此!但是他们并非血亲兄妹,既是两情相悦,又何必一定要顾忌外人眼光?难道非得两人痛苦一生,才算罢休?
“风儿,他们还小,不懂得人情世故!这样的事情,足已毁了凤儿与文雷啊!”杜夫人见柳如风没有答话,低声叹息。
柳如风看了看杜夫人忧虑不安的神色,轻声说道:“孩儿明白了!娘亲无须担心。”
此事要想解决,其实不难,想来只是妹妹突遭反对,激愤之下,没能想到而已!
柳如风放下心,想到或许还能喝过妹妹的喜酒再走,不由笑出声来。
“什么事如此开心?”杜苍山大步走进房来,正听见柳如风笑声,不由出声问道。
柳如风站起身来,只见杜苍山换了一身长袖儒衫,正走向软塌。身后跟着两名青年,长得倒与杜苍山有七分相似,皆是剑眉星目,俊俏出众。
只是左边一人,眉宇轻挑,脚步虚浮,想来便是那杜文安了。
右边一人神色稳重,眉间坦荡,令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苍山、文雷、文安,你们来了。”杜夫人微微带笑,向着那父子三人点了点头。
杜苍山微笑着点头。
左边的青年笑嘻嘻地行礼,道:“文安见过母亲!”
右边的青年躬身一礼,道:“文雷见过母亲!”
“不必多礼,都坐下吧!”杜夫人忙点头,应道。
侍女们忙端出了竹椅,放在塌前,让几人坐下。
原来,这便是苍穹山庄的二公子杜文雷?!柳如风眼神在杜文雷身上一转,迎着望向自己的锐利目光,躬了躬身,道:“如风见过杜庄主、大公子、二公子。”
杜苍山仔细打量着换了衣衫的柳如风,欣喜地笑道:“如风不必如此多礼,算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了……文安、文雷,来见见如凤的哥哥。”
“原来你便是当年为求母亲、妹妹而卖身为仆的柳如风?!文雷敬佩已久!”杜文雷闻言,站起身来,向着柳如风一礼。又转向杜夫人,笑道:“恭喜母亲!”
杜苍山与杜夫人皆是满面笑容,向着杜文雷点了点头。
“去!不过是看我们苍穹山庄有钱有势,想来白吃白喝外带白拿的罢!”杜文安斜着眼,瞅了瞅柳如风,道:“这可不,听说来的时候一身破衣,才刚巴结上了,便穿绸戴缎了!”
杜文安看似低语,声音却大得足以让满室听清!
一时之间,杜夫人僵在塌上,杜文雷也忍不住皱眉。柳如风却是听得微微一笑,不由想起了日间,杜苍山那句“一个只会吃喝嫖赌……”来……
绝剑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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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风微微一笑,这般心胸狭窄、小气鸡肠,却又偏偏还不懂得掩饰!不过是一个被宠惯了的富家公子!与这样的人生气,实在不值!何况自己并不想在苍穹山庄多留……
“住嘴!”杜苍山厉声喝道,第一次,在柳如风的面前板起了脸孔。斥责道:“你会什么?人家七岁便知如何救得母亲、妹妹!你呐?除了惹事生非、吃喝嫖赌,你还会什么?!”
杜文安脸上一红,隐泛怒容,却是不敢与父亲顶嘴,只得低了头,再不啃声!
杜文雷左右一看,斜跨一步,挡在了杜文安的身前,向着愤怒的杜苍山笑道:“父亲,今日可是为柳弟接风洗尘的欢宴,何必动气?”
说话间,庄丁仆从已搬来一张大桌,摆在房中,布上了酒菜。
杜文雷忙拉过柳如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别生气,大哥就是性子不好,今日在外,与南阳城里久远镖局的百步飞针仇九打输了,这会儿心情不好,说话就有点冲人……”
柳如风微笑摇头,道:“没什么的,如风习惯了!”
杜文安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被杜苍山一瞪,又喃喃着缩了回去。
杜文雷左右看看,笑道:“父亲,快入席吧,这个天气,酒菜凉了,可真就扫兴了!”
杜苍山点了点头,细心地将被褥紧了紧,俯身抱起了杜夫人,将她放在主位旁的一张特制宽大竹椅中。
一顿饭,虽然杜文安时不时冒上几句冷言嘲讽,但在杜文雷的刻意亲近之下,吃得还算是圆满。
杜文安几次挑衅,柳如风却全不放在心上,自觉没趣,也便不再开口。
直到灯火高悬,酒尽菜散,桌前五人,方才停下了手中碗筷!
自有数名下仆进来,收拾桌椅。
柳如风看看了情况,也不愿再打绕母亲休息,便起身告退。
杜文雷却站起身来,向杜苍山与杜夫人一礼,道:“柳弟才到山庄,不若让孩儿陪伴柳弟回去,也好亲近一番!”
杜苍山微微点头。
杜文安猛地抬头,望了望杜文雷,又看了看柳如风,眼中闪过一丝妒恨之色来……
柳如风自是瞧在眼中,暗自摇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出得房来,自有琴院的两名侍女过来,提了竹灯,在前引路。
杜文雷默默地走了一会,转过头来,看着柳如风笑道:“我大哥今日的无礼,还望柳弟不要放在心上,文雷在这里代大哥向柳弟陪不是了!”
柳如风一怔,回头看向杜文雷,原以为,今日看这形式,这兄弟二人必然不合。没想到杜文雷竟会为杜文安的言辞陪礼。
饭间,无论是杜文安的无礼,还是杜文雷的亲近示好,柳如风原只是淡淡应付,皆未放在心上。但此时却不由得微微动容!想到母亲的话,不由得仔细打量了杜文雷一眼,心中好感更甚。
“二公子何须多礼?如风的娘亲与妹妹承蒙贵庄多年的照顾,如风感激尚且不及,何来无礼之说?!”柳如风轻声说道。
杜文雷闻言一怔,看了看柳如风面上神情,不似作伪,笑道:“柳弟心胸宽广,文雷佩服!”
柳如风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
一连三日,柳如风除了去荷院母亲处,便是回到自己的琴院,运功疗伤。也不爱四处走动,更加不爱与人搭话。
杜苍山事务众多,除了在荷院见了一次,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杜文雷倒是一得空闲,便到琴院走动,也曾邀请柳如风一同外出游玩,却被柳如风婉言谢绝。
每次杜文雷一走,杜文安不多时便会来到琴院,说话尖酸刻薄,见柳如风不理不睬,虽然生气,倒也不敢真把柳如风怎么样。
次数一多,柳如风不由得留上了心思。原本在这苍穹山庄,柳如风只当自己是个过客,自是不会将与娘亲、妹妹无关之事放在心上。但这杜文安对自己的反感与厌恶似乎也太过奇怪!
※※※
这日,柳如风在房内运功已毕,方看过娘亲,回到琴院,便见杜文安正带着两名侍卫站在花圃之中,乱拔乱砍。
柳如风淡淡地看了一眼,迎着杜文安得意而挑衅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便要回屋。
这琴院本是人家家中,人家爱怎么样,柳如风却是没有丝毫趣兴去管。
“喂!这院中那几株墨绿牡丹哪去了?该不会是你偷偷拿去卖了银子罢?!”杜文安眼见柳如风转身便走,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柳如风停了一停,回头看了看杜文安,说道:“大公子说笑,柳如风怎会做出如此事情?”
杜文安怔了一怔,这几日来,辛辛苦苦地挑衅柳如风,搜肠刮肚地寻些讥讽嘲弄的话,可这柳如风却如顽石一般,别说激怒,便是那张还算不错的脸皮,都没动弹一下!
杜文安都快有些习惯这木头了,却不想,今日竟得了回映?!
杜文安有些恍惚地回过神来,看了看柳如风,想了半天,才记起自己要说的话来:“哼哼!量你这种人也不认得那名贵的花卉!必是你乱偷时顺手拿走的!”
柳如风冷笑一声,回身便走。只觉得这杜文安实在是无聊透顶,别说自己没有走出过苍穹山庄,便是琴院与荷院之外的地方,也没有去过!
来了十多次,今日才第一次得了柳如风的回应,杜文安却哪里肯放过他?
“给我站住!心虚了?老实交待你把墨绿牡丹卖给谁了?”杜文安大喝一声,伸手便来要抓柳如风。
柳如风眉头微皱,身后风声一动,便已知杜文安的动作。别说内力已恢复了七、八层,便是只有三层,要给这缇绔公子一点教训,也是不难,可之后呢?看那万千山这般已对自己严加提防了,若再发现自己隐瞒了一身武功……
“废物!你敢动我哥?!”正自犹豫不决中,一声尖锐的娇喝响起。
绿影一闪,一条通体翠绿的蛇皮皮鞭飞纵而至,狠狠地抽在了杜文安抓向柳如风的左手背上。
杜文安惨叫一声,捂着血流不止的左手,急窜了回去,躲在两名侍卫身后,探头望向自院门外,飞奔而至的少女,怒道:“野丫头!你居然偷袭?卑鄙!”
“哥!别怕!凤儿会保护你!”杜如凤纵入院中,挡在了柳如风身前,看着那两名神情极不自然,有些发抖的侍卫,怒声喝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跟着这废物来欺负我杜如凤的哥哥?嫌命太长了是吧?姑奶奶我成全你们!”
杜如凤说着,也不理那两人连声告饶,长鞭一甩,劈头盖脸地就往那两人身上抽。
两名侍卫连滚带爬地逃到了杜文安的身后,反将杜文安当做了挡箭牌一般……
杜文安措手不及,只得一面抵挡,一面向院门急退,说道:“我哪里欺负他了?这琴院里原来有两株墨绿牡丹,他住进来就不见了,我问问还不准吗?”
杜如凤气得哼哼,呸了一声,道:“你这个废物何时关心过庄里的事了?那两株墨绿牡丹,一个月前就移去荷院了!你不是存心找事是什么?”
杜文安脸上一红,手上一缓,身上已挨了一鞭,急忙喝道:“野丫头,够了?!不知者不罪!你想抽死你大哥?”
杜如凤手上不停,喝道:“废物,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的哥哥在后面呢,打的就是你!”
杜文安又挨了几鞭,大怒,道:“死丫头!再打我生气了啊!”
杜如凤冷笑,道:“好啊,你生气?来啊,这五年,你什么时候打得过我?废物!”
杜文安愤怒地吼道:“死丫头!我警告你!我不是废物!”
柳如风略略皱眉,看着身前娇美如花,却凶狠泼辣的少女,若不是那眉稍眼角,与自己十分相似,还真不敢相信这人便是当年那个受了欺负,只会扑进自己怀中哭泣的小女孩……
杜文安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怎能是杜如凤的对手,转眼之间,身上已满是泥土鞭痕。
杜如凤停下了鞭子,怒视着杜文安,道:“不要以为我不在庄中,你做的好事便不知晓!哼!今日你带着二十名庄丁去找仇九报仇了吧?打赢了就来找我哥哥的麻烦?!我苍穹山庄的脸面都给你丢净了!你不是废物?好啊!有本事,你自己去跟那仇九打啊?带人报仇,算什么英雄好汉?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杜文安满是泥污的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一面向院外逃去,一面恶狠狠地回头,吼道:“死丫头!你真当我打不过那仇九?我呸!我就打给你看!”
“好啊!我等着!”杜如凤看着杜文安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声说道。
“凤儿?”柳如风低声说道,虽是疑问的语气,却早已确认了身前少女身份。
杜如凤身子一颤,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柳如风。原本满心的激动与欢喜,被杜文安这一打岔,都化作了虚无,此时看着朝思暮想的哥哥,反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柳如风伸了手,轻轻抚摸着这张美丽而娇俏的脸庞,忍不住叹息一声,十三年了,那个满脸灰泥的小女孩儿,也已长大成人,出落得婷婷玉立……
“哥哥!”杜如凤激动地唤了一声,眼中渐渐湿润,又是悲伤,又是欢喜,显得楚楚可怜,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凶悍之色!
一串急促的步脚声,打断了杜如风正要扑入柳如风怀中的举动,连那已在眼中打转的泪水都被逼了回去……
兄妹两人抬头望去,却是杜文雷勿勿赶来。
杜文雷方一进院,眼神四扫,焦急之色渐平,转眼看见了柳如风兄妹正看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笑道:“凤儿回来了!文雷方才听下人言说,便急着赶来看看凤儿。”
杜如凤冷哼一声,道:“什么看我?是看你的好大哥吧!”
杜文雷笑容一僵,显然没能料到杜如凤会如此对自己说话,半晌,方回过神来,看了看柳如风,道:“凤儿多心了,文雷只是担心柳弟!”
杜如凤冷笑一声,也不再理他,只回过头来,道:“哥哥,我们进屋去吧!”
柳如风被杜如凤一把拉住,走向屋内。心中却惊疑不定,娘亲不是说……怎么看妹妹这态度,显然对这杜文雷并无好感……
被凉在一旁的杜文雷眼中忧郁一闪,勉强笑道:“今日凤儿才见得柳弟,文雷就不打绕你们叙旧……”
“啪!”房门重重甩上的声响。
杜文雷盯着那紧闭的房门,脸上闪过一丝怒气,转眼一看四周,并无一人。方整了整衣裳,如若无事一般,悠然而去。
※※※
“哥哥!”甩上了房门,似乎杜如凤的怒气也随着那甩门的力道用尽,扑入柳如风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柳如风搂抱着怀中的少女,无奈的轻拍着她的背,妹妹的此时的哭声,与其说是为久别重逢的亲人,不如说是为了她自己……
“凤儿,你与杜二公子怎么了?”柳如风也顾不上初见妹妹的欣喜,开口问道。
杜如凤哭声一顿,抬起头来,惊疑不定地看着柳如风,哽咽着道:“哥哥?”
看着先前对上杜文安时,还神彩飞扬,娇横跋扈的杜如凤,哭花了一张俏脸,悲伤难禁的神态。柳如风不由心痛地抬头,轻轻地为她拭去一脸的泪珠。
“我到苍穹山庄已经五日了,你的事,娘亲跟我提过!”柳如风尽量轻言细语着道。
杜如凤脸上闪过一丝羞愤厌恶之色,将头埋入柳如风的胸前,默默地流泪。
柳如风皱了皱,难道妹妹与那杜文雷,并非如娘亲所言?
“凤儿,别哭!有什么委曲跟哥哥说说?”柳如风叹了口气,抱着杜如凤,在桌旁坐了下来。
杜如凤却不答话,只紧紧地抱着柳如风,黯然的哭泣……
柳如风无奈,只得轻轻拍着她的背部,以防她哽住,也不再出声,便就这样默默地抱着杜如凤。
好半晌,杜如凤终于止了哭泣,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扯出一抹凄婉而明亮的笑来,道:“哥哥,对不起,今日见到你,凤儿好高兴!可是却忍不住成了这样……”
柳如风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倒出一杯热茶来,寻了一方布巾,在茶中浸湿,拧干,轻轻敷上了杜如凤的眼睛。
杜如凤也不躲避,只任由着柳如风的动作,突然笑道:“凤儿原以为,现在学了武功,能保护哥哥了,却还是被哥哥爱护着!”
柳如风取下热布,看着杜如凤消下去一点的眼睛,笑道:“你是我妹妹,爱护你,也是应该的!但凤儿刚才不是也保护了哥哥么?”
杜如凤神色一黯,道:“哥哥不要担心,凤儿跟那杜文雷没有什么的!”
“嗯?”柳如风挑了挑眉,看着恢复了精神的杜如凤。
杜如凤瞧了瞧柳如风脸上的神情,说道:“哥哥,这些年过得可好?那小公子有没有欺负你?”
绝剑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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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风心知杜如凤是存心转开了话题,也不着急,顺着她的意思,笑道:“公子待如风很好!凤儿果然是长大了,知道心疼哥哥了?!”
杜如凤扭捏一笑,道:“那这次哥哥寻来这里,便不会再回去了吧?”
柳如风摇了摇头,道:“我便是来看看你们,过些时日,便要回去。”
杜如凤闻言,脸色一变,道:“那凤儿怎么办?哥哥不要凤儿了?”
柳如风略感头痛,突然觉得面前的妹妹,不是已长大的少女,而那当年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
“要不!我们带上娘亲一起走吧!”杜如凤想了一会,双眼发亮,兴奋地道:“哥哥你也别回去了,我们寻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好不好?”
柳如风惊诧地看了一眼杜如凤,出了什么事?凤儿竟然想离开苍穹山庄?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柳如风搬正了杜如凤靠在怀中的身体,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凤儿,告诉哥哥,出了什么事?不会是因为杜庄主说了你几句?我的妹妹不该是这般小气的人!”
杜如凤眼神一黯,还想撒娇蒙混过去,但见柳如风神色严厉,只得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道:“爹爹待娘亲与我都很好!但……他们都看不起我们……那倒也还没有什么,凤儿不理他们便是!半年前……杜文雷渐渐地亲近起我来,他说他喜欢我,待我极好。几天前,爹爹不知怎的知道了,便把我叫进书房,婉言相劝。可那时,除了爹爹,杜文雷便是待凤儿最好的人了,凤儿舍不得,与爹爹吵了起来,第一次顶撞了爹爹。然后,我便去找杜文雷……”
杜如凤说到这里,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脸上布满了怒气与厌恶,道:“谁知,我竟看见了……看见了杜文雷那伪君子,竟然与杜文安亲吻……他们……他们可是血亲的兄弟啊!!!我那时都吓傻了,直到……直到我听到杜文安抱怨说,杜文雷太过亲近于我。我才回过神来,可是……可是我宁愿我没有回神……杜文雷竟然说,他是为了杜文安才故意待我好的……他……他说……他跟我在一起……很难受,看着我就想吐,我碰触到他,他就浑身不自在,每次……与我在一起后,都要……都要洗几次……”
柳如风伸手将杜如凤拥入怀中,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暴虐的怒意若说只是看不起妹妹,尚情有可原,毕竟相比于苍穹山庄,柳家确实是高攀了!但这般利用、伤害可怜的妹妹,却是已远远超过了柳如风能容忍的底线……可想到瘫痪在床的母亲,柳如风又有些泄气,能怎么办?杀了他们?
柳如风正自心中挣扎,却听怀中的杜如凤又道:“这世上,只有哥哥与爹爹是真心待凤儿好的!那些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柳如风一惊,叹道:“凤儿,那只是杜文雷与杜文安罢了!世上总也会有真心对你的男人!你也长大了,总要嫁人的,若是因这一次,便总是这般想法,以后怎么生活?”
杜如凤坐起身来,摇了摇头,似要将一切的不快摇出脑海一般。振作了精神,换上一脸笑意,道:“哥哥,凤儿这次外出,遇上了一个傻子!”
柳如风看了看杜如凤欢快的笑脸,不由暗叹,妹妹虽然长大,可看来心性仍还是个孩子……或许,方才会这么伤心,也不过是因为那杜文雷待了她好,太过孤独的妹妹便高兴得也不知自己的心情,便糊里糊涂地以为是了爱情吧……
却听杜如凤笑道:“哥哥,那男人看来倒还人模人样!说话斯斯文文,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可是他唤我如凤,老是走调,凤字念成了风字!呵呵!还老指手划脚,拿我当丫环使唤。哼!要不是看他救过我,我才不要理他呢!”
柳如风皱起了眉头,管他傻子还是白痴,与柳如风有何相干?!急拉住了妹妹,左看右看,确认无事,方松了口气,道:“出了什么事?以你的武功也得要人来救?”
方才看杜如凤与杜文安过招,招式精妙,武功应是得了杜苍山的真传!与武殿的侍卫比起来,也能算得中等!这在江湖中,已是不错了……
“唉呀!糟了,怎么说出来了!”
杜如凤吐了吐舌头,抱着柳如风的手臂,讨好的摇晃着道:“哥哥,好哥哥,你不要告诉娘亲与爹爹!他们知道了,就不会许凤儿出去玩了……”
柳如风心中焦急,却也忍不住被妹妹孩子气的动作逗笑,道:“好,我不告诉他们!但你要把事情详细的告诉我。”
杜如凤听到柳如风的承诺,显然极为高兴,连声说好,道:“那日,我离开了苍穹山庄,也没看方向,走了两日,方才停下来休息。结果,竟然被我遇上了黑店!我们武林中人,当然要行侠仗义、除恶务尽!于是,我就跟那黑店里的人动起了手来,可是……他们太也无耻卑鄙!眼看打不过我,就跪下求饶,说什么要养老母幼子,官府的科税又重,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我一时心软,就饶了他们的性命,只教他们以后不得再做这恶事!谁知他们当面满口答应,背过身就给我下了迷药……结果,那个傻子跑来投店,正碰上了。那傻子倒还会几手功夫,赶跑了恶人,救下了我!可是他却挟恩图报!非说是什么我的救命恩人……哼!念字都念不准!”
※※※
远处。
江西承天府城内的一家客栈中。
南宫天幕绷紧了脸,看着身前跪着的夜七、夜八,冷冷地道:“三天了!还没找到那个女人?”
夜七没有出声。
夜八低声答道:“回谷主,属下无能!已将承天府每一处房舍都查过了,却没找到杜姑娘的半点踪影!”
南宫天幕叹了口气,道:“罢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苍穹山庄是么……你们下去吧。”
夜八行礼,站起身来,却发现夜七还呆呆地跪在地上,如同没有听到南宫天幕的吩咐一般。
夜八一向没表情的板脸上,眉毛动了动,躬身一礼,道:“谷主,属下不明白!那杜如凤不过是与柳侍卫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性子却娇蛮无礼之极……”
夜七身子一颤。
南宫天幕已眯起了眼睛,阴寒的目光刺在夜八在身上,笑道:“什么时候,我的事,你也管得起了?!”
夜八双膝落地,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南宫天幕压下胸中的怒气,扫了一眼夜八身侧的夜七,道:“我居然才发现,你夜八也会动这些心思!下去吧,不要再有第二次!”
“是。”夜八应了,叩了头,拉着夜七出了房门。
“如风……”空无一人的房中,南宫天幕将自己靠向了床柱,轻声叹息。
夜八拉着夜七,转过角落,一把将他推在墙上,双手撑到夜七身侧,将他困在其中,怒道:“你还在想他?都过了这么久了,他若是活着,早便回来了……”
一直神情恍惚的夜七猛然一震,低声喝道:“闭嘴!”
※※※
“柳公子、小姐,庄主吩咐,请两位前往荷院,以进家宴!”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话音。
柳如风微微一怔,来到苍穹山庄五日,还未曾听到过侍女们如此恭敬的说话,看了一眼身前的杜如凤,想到她先前对付杜文安手下侍卫的手段,心下了然……
“知道了!”杜如凤高声应了,忙从柳如风怀中下来,寻了铜镜,仔细一瞧,惨叫一声,道:“糟了,糟了!哥哥,怎么办?还是肿的!若是给娘亲与爹爹看到了,又要数落凤儿了……”
柳如风微微一笑,妹妹还真是一个孩子,拉过杜如凤,右手轻轻覆上她红肿的双眼,默运内力,热气透掌而出。
看下手掌,看着消去了红肿,恢复了俏丽的妹妹那惊讶地张大的嘴,不由笑出声来。
杜如凤脸上一红,也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些丢人,忙闭了嘴,看着柳如风,惊喜地道:“哥哥你……”
柳如风摇着头,打断了杜如凤的正要询问的话语,道:“凤儿,你心中明白即可,万匆对外人说起!我与娘亲和你并不相同。你是女子,日后总是要嫁出门去的,我却是男子。若是招来旁人疑心,担心我会抢夺他人的基业,我倒是不怕他们使手段对付于我,怕只怕他们会对娘亲与你不利!我总归是要离开的,护得了你们一时,也护不了你们一世……”
杜如凤脸上喜色一凝,道:“凤儿明白了。可是,哥哥你当真不肯带我与娘亲离开么?”
柳如风叹了口气,替杜如凤将先前在自己怀中微乱的发鬓理顺,道:“傻妹妹,你便不想想娘亲的身体,能经得起长途奔波么?若照你所说,杜庄主对娘亲与你真心诚意,娘亲又能否割舍得下?如今,娘亲可是这苍穹山庄的庄主夫人!你若跟着我离开,娘亲又该怎么办?你忍心看娘亲孤独无依么?凤儿,你长大了,武功也很好,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好娘亲……”
杜如凤垂了头,心知柳如风说的也是实情,眼中竟又湿润了起来,道:“那凤儿怎么办?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凤儿舍不得你!”
柳如风沉默了一会,道:“看看情况,再说吧!凤儿,再不去荷院,让娘亲与杜庄主等久了,可是不好!你今日打了杜文安,又那般对待杜文雷,记得一会见了杜庄主,要乖巧一些,讨得杜庄主欢心,自然是好事!不论那两位公子会不会记恨你,碍着杜庄主,总也不敢太过份!”
杜如凤扮了一个鬼脸,道:“知道了,哥哥!你怎么跟娘亲一般,一??嗦起来,便就是没完没了啊……”
“你!”柳如风装作生气,杜如凤已一跳而起,打开了房门,窜了出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今日琴院的两名侍女倒是识趣,看着有杜如凤在,便没再跟着柳如风。
柳如风与杜如凤一路说说笑笑,来到荷院。
方一进门,便见桌椅板凳都已摆放整齐,菊儿与蝶儿正忙着布菜置放碗筷。
杜苍山依然坐在杜夫人塌旁,正与杜夫人低声说着趣事,杜夫人时尔掩唇一笑。
杜文雷斯斯文文的坐在一旁,看上去,先前在琴院的一切,似乎对他并无影响。
眼见柳如风与杜如凤进门,杜文雷站了起来,笑道:“凤妹,柳弟!”
杜如凤翻个了白眼,理也未理杜文雷,只向着闻声转过头来的杜夫人与杜苍山扑了过去:“爹爹、娘亲,可想死凤儿了!”
柳如风眼见杜文雷脸上尴尬,忙施了一礼,道:“二公子好。”
杜文雷瞧了一眼正扑在杜苍山身上撒娇的杜如凤,站起身来,笑道:“柳弟怎的还是如此客气?!来,坐。”
柳如风走了过去,站在杜文雷身旁,四下一看,却不见杜文安,也不在意。眼见饭菜即将摆好,便也不去坐杜文雷的位子,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妹妹杜如凤。
杜苍山看着扑入怀中的杜如凤,想要板起脸来,却又忍不住笑意,只得说道:“凤儿长大了啊?!跟爹爹斗什么气?还离家出走?”
杜如凤扭了扭身子,道:“凤儿知道错了,爹爹莫要生气!凤儿会听爹爹的话!”
杜苍山怔了一怔,脸上浮起一丝惊喜,杜如凤这话,该不会是……心下不由有些奇怪,怎的杜如凤出去转了几天,便就想通了呢?想到那日与自己的争吵,不由得看了杜夫人一眼。
杜夫人微微一笑,眼角向柳如风一瞟。
杜苍山恍然大悟,只道是柳如风劝得了杜如凤回心转意,不由心怀大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