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其中一条半透明接近果冻质地的触手呆住了,停滞着身躯用力卷了个问号出来,它就是被伊莫琉斯指着的那根。翅膀上的裂隙还是它吐了好多花蜜修复的。阿妮愣了愣,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你说我?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触手怪。”
伊莫琉斯扭过头看向别处:“谁告诉你的?品味有缺陷还专骗小姑娘。”
“我老师,我哥,还有我现在的伴侣,他们都说我很可爱的。”阿妮争辩道,“你过来看看,我跟长吸盘的章鱼不一样!”
她伸手把伊莫琉斯拉过来,然而阿妮错估了他的重量,伊莫琉斯一下子从沙发上被拽进她怀里,迎面贴上那条可怜卷曲的触手惯性作祟,两人都没稳住动作,伊莫琉斯落进她怀里的同时,也直接用那张漂亮俊美的脸压扁了一条软软的小触
手。
触手被挤出一股花蜜,粉色黏液咕叽咕叽地吐露,挂在了他的发梢和脸颊上,浓重的香气再次让伊莫琉斯陷入短暂幻觉,他好不容易从幻觉里挣脱,就感觉到黏糊糊的液体一点点滴下去。
连同他纤长的金色眼睛都染上液体,浸透了,湿哒哒地滴落。
阿妮抱住他站稳,半天没说话,她感觉伊莫琉斯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大脑空白地对着她。
“其实......”
“滚。”他洁癖发作地用力擦拭脸颊,完全崩溃,伸手掐住阿妮的脖颈,“我要杀了你!变态!”
阿妮觉得自己很是心地善良。她临走之前,因为伊莫琉斯的衣服报废,还脱了礼服外套送给他。
下楼时,联谊会接近结束时分。唯一还算面熟的菲罗拉朝她递过去一个微妙的眼神,指了指她的肩膀。
阿妮低头一看,礼服的雪白内搭上落了闪动的鳞粉上去。她轻轻掸掉,倒是并不心虚假装伴侣只是为了让墨绾逃离贞洁审判,她本人也并不想借助岳母的政治能量接手虫族内务。
就算是岳母大人给她的领针,阿妮也会原封不动的奉还。虽然她很爱钱,但是对男人的嫁妆却一点儿也没有觊觎的念头,“负责”这两个字对一个才渡过第一次蜕变成熟期的拟态兽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但是墨绾要是能怀孕的话,那么就一切推翻重来,另当别论。
阿妮过去接墨绾。他身边聚集了几个已婚的蛛族雄性,向他传授拴住妻子的技巧办法。阿妮出现后,几人都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她伸手牵过墨绾,两人离开联谊会,回到飞行器上。阿妮伸手启动安全防护措施,拉过副驾驶的安全扣越过他的肩膀,随着安全扣啪嗒一声合拢,墨也抬起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袖。
“大人,”他看着对方肩膀上微闪的,亮晶晶的残余粉末物质,“衣服......少了一件。”
“落在休息室了。”阿妮说。
他抿唇不语,抬指细致地扫过阿妮肩膀上的鳞粉。他再次清理了一下,这件雪白的内搭上终于看不到肉眼可见的闪光了。
阿妮坐回去启动飞行器,窗外飞掠过无数交汇灯光。身边的墨绾静悄悄的,驶过第二星环的标志性建筑后,他忽然开口:“大人,蝴蝶确实是一种漂亮的生物。你想吃了他么?”
“吃?”阿妮有些分不清他话中的含义。
“就是吃掉啊。”墨绾说,“想捕食他吗?想剥开他的皮囊,或者留下那颗美丽头颅掏空他的内脏,想用毒牙刺进他的身体,用消化液将他融成一滩水。”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清润温柔,目光看向飞行器外映照在能量罩上的霓虹波光。
“我没这么想过。”阿妮说,她思考了一下墨描述的这些画面,延迟了几秒,忽然警醒,“不对,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抬手在能量罩上轻轻画了几笔,似乎又跟着画了个叉,语调清淡低柔的说:“我有想过。我幻想过阿妮大人要吃掉我的场景,想过你在......在那个时候把毒牙刺进我的脖颈里,咬断我的喉咙。我想过你把我缠进网里,靠你的吻获得呼吸的权
利,我想过你把我融化,然后吃掉我......我们就彻底在一起。”
他咳嗽了一声,抬手捂住唇。阿妮从旁递给他手帕,墨接过去擦拭着,说了声“谢谢”,而后说下去:
“大人,我想过你完全占有我的那一刻。我梦到过你的血液里流着我的血,你的眼泪里流着我的泪,梦里我很害怕我一直都害怕被吃掉,我害怕会死。可是你要选择谁来捕食的话,就先,先吃掉我吧。”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将手帕攥在掌心,指骨用力地泛白:“我这样说......是不是很过分。”
“是可怕多一点啦。”阿妮道,“死掉才不是一件好事,我都说过你不许轻易伤害自己。小墨,你的自毁倾向有点严重噢。”
墨绾说:“是因为我很喜欢大人.......才请您吃掉我的。”
“我才不爱吃蜘蛛。”阿妮转头看向他,墨绾不知何时也转了过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就这么一秒钟没看操作屏,一向羞涩温顺的小蜘蛛忽然解开了安全扣,越过副驾驶的位置爬进她怀里,抬头吻了过来。
阿妮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腰把人按在怀里固定。墨绾环住她的脖颈小心仔细地舔舐她的唇,很快从唇角向下,蔓延到脖颈间,亲了亲她的下颔、颈项。
他滑下去后,被遮挡的操作屏再次出现在面前。好在阿妮匀速驾驶没出什么问题,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宝宝?你......”
墨绾埋头咬开她白色内搭的繁复丝带扣。
扣子下露出一截强健白皙的腰腹。腹部线条柔和优美,肌理紧绷出曼妙健康的线条。她的腰侧上有两条粉色箭头,纹身一样落在肌肤上。墨绾抱住她,埋头贴了贴那里,伸舌轻舐了一下那道“纹身”。
箭头下就是涌动的触手。
阿妮猛地吸了口气,她将速度再次调慢。小拟态兽才记录了几个种族,哪受得了这种引诱。她垂眼瞟过去,只见到墨绾漆黑的发顶:“你要干什么?”
她跟游猎部队的飞行器擦肩而过,阿妮手忙脚乱地开始找程序里的隐私功能。偏偏岳母大人的飞行器太高级,她居然一时找不到怎么开启保护隐私的功能。
能不能教一下这些奢侈品牌的飞行器,让它们把功能放在明面上?
墨绾一言不发地继续,他抚摸着礼服下妻子健康强大的身体,手指落在纹身上轻柔抚摸,雪白牙齿咬上那块皮肤。
阿妮扶住操控屏,掌心按在指示区域上输入了一堆无效指令。她深深地呼吸,喉口发紧,另一手抓住他乌黑的长发。
墨绾跪在地上任由她握紧发丝,但这次阿妮并不是抵抗他的亲昵,而是将跪在前方的男人往怀里按去。他的脸贴在她滚烫的小腹上,有几条触手终于按捺不住的抽出来,被墨绾一一含进口腔。
“宝宝......”这个充满疼爱的称呼被渡上一层意味不明的味道。阿妮锤了一下虚拟屏幕,也彻底不在乎会不会被看到了该在乎名声的人先勾引她,墨绾得自己承担这个后果。
她按住墨绾的后脑,填塞涌动的触手几乎使他窒息。但怀里纤瘦的身体却并不挣扎,阿妮脑海里的理智被冲晕了片刻,很快又想起这样他无法呼吸,才攥紧黑发把他抱起来。
墨绾闭上嘴,把花蜜用力咽下去,咕咚的声音清晰可闻,随后才陷落进她怀里大口呼吸,肩膀微抖地喘气。
“......我真是服了。”阿妮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小蜘蛛伸手环住她的脖颈,靠在妻子的怀里。
他静悄悄地脸红了一会儿,又低声喃喃着跟她说:“好甜......主人,你可以只给我喝么?我好喜欢。”
BATE:
"......"
他埋在阿妮的身上,做梦似的说一些很出格的话,类似于“占有”、“灌满”、“吃掉”之类的混乱言语。
阿妮无语凝噎地抬起手,屈指“啪”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墨绾吸了口气,捂住额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小声喊痛:“不要打我。”
“就打你。”阿妮面无表情地说,“再扑上来我就真的吃了你。”
但他似乎不觉得怕了,黏?地搂住她,甜甜地说:“好。”
离开莫洛庄园后,阿妮和伊莫琉斯大多数时候只在通讯器上交流。
她给墨绾开了附属于“林绛”的伴侣账号,同时在蒙恩星住下,帮助岳母整理她身边的事务。
阿妮很想装得笨一点,但她惊人的工作效率已经成为习惯,只装了几天就装不住。文红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慈爱,经常将阿妮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离开执政官办公室,打开通讯器,伊莫琉斯的头像频繁闪动。
甲方:所有资料我都提供给了你,还有第一执政官近期的行程,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配合吗?
甲方:定金打进去了,你这个账号是......?空白账号,你就拿涅?提供的虚拟身份加我?
甲方是阿妮给他的备注。她点了一下通讯键,边走边回答:“晚上有空么?”
伊莫琉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什么意思?晚上去第三星环的酒庄。
“邀请你共享成果。”阿妮说,“去的时候记得飞慢一点,不然我怕你看不清楚,我很讨厌用这种借口拖延尾款的老板的,上一个欠我钱的家伙被我切成一块一块的,冲进了下水道。”
伊莫琉斯轻哼一声:“说得这么轻松,这些关键人物去的很多场景都有保镖在身边。”
“我知道。”阿妮没有说太多,只是又问了句,“你的鳞粉我研究了一下,它的强度可以迷晕大部分人,你们第一执政官跟你相比,会更厉害么?”
“水准差不多。他也是一位幻术大师,幻术对你不起作用其实是好事,起码你不会一近身就被他影响。”他停了一下,忽然道,“那天......我是不是看见奇怪的东西了,你不是虫族。
“哦。”阿妮一派平静,“幻觉吧。”
“怎么会是幻觉,我们是同伙,你直接说我也不会卖掉你。”伊莫琉斯捏了捏额头,那天之后他力竭昏睡过去,醒过来之后像是创伤屏蔽机制启动了一样,居然对白骑士身上的那些触手......应该是触手吧,产生一种模糊不确定的感觉。
“就是你的幻觉。”阿妮睁眼说瞎话,丝滑地顺了下来,“哎呀金主,要花钱治治眼睛咯?"
30、皇后(4)
当夜,伊莫琉斯如约前往酒庄。
他坐在飞行器后方,前面是司机和跟着他的随从。操作屏幕上显示着路线图和预计时间。
伊莫琉斯心不在焉地看向下方,他手里握着几颗骰子,在掌心轻柔拨弄着。飞行器下是蒙恩星繁华的灯火与游猎部队,他抛飞骰子再接住,随后抵着下颔,不知不觉地想:“她到底要怎么完成暗杀?”
难道就要在这一夜之间?
那几个家伙可是第一执政官的心腹,相当难缠,暗地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就算能弄死一个,对他家的产业发展都算是除去了很大的阻碍。
伊莫琉斯思索之际,智能语音提示:“离颂英节预计还有十五分钟,在接下来的二十七个恒星时内,星球将处在节日庆贺状态,请做好噪音防控准备”
三百年前最高议会统一了节日表,颂英节就是得到批准的虫族标准节日。伊莫琉斯向来懒得过这种节,所以他也不会提前翻日历去准备。
伊莫琉斯看向智能屏幕右上角出现的颂英节倒计时。
按照行程来看,最得女王欢心的第一执政官以及他的所有下属,每年都会参与颂英节的各区庆典。这个消息他也提前摸清楚具体地点,发送给了林绛。
伊莫琉斯还没想清楚,十五分钟转瞬即逝,倒计时的屏幕上的数字变成“3、2、1......”
最终归零。
在归零的刹那,帝星在这一瞬亮起。霓虹灯光与欣赏性的烟火交融在一起,光与声浪在这颗星球上掀起巨潮,通天的庆典光柱直冲云霄也是在光柱升起的瞬间,另一簇“烟火”在他的眼皮底下爆裂开来。
伊莫琉斯猛地扶住能源罩,他抬手降下一部分透明保护膜,按在防护罩边缘向下望去,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爆破?她在场地里埋了
不。伊莫琉斯迅速冷静分析起来,不是场地,而是场地周围,她并不是想要炸死对方,而是要通过这种“疑似袭击”的声响,让目标迅速转移。
眼熟的飞行器果然逃窜而起,冲出人流密集且禁止热武器的庆典场所。就在这个飞行器跃上半空、经过光柱时,一道隐蔽的激光与节日光柱融合在了一起。
只一?那的瞄准射击,激光精准地穿透了飞行器后排的能量罩,欢腾的人群、高升盘旋的飞行器,还有破了个洞的罩子飞溅出大量的血迹
目标的躯体从半空坠入庆典烟花中。
伊莫琉斯怔怔地看着那道抛物线,直至此刻,对方的飞行器还在上升,这仅仅发生在几秒之中,大概守卫和司机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好精准的估测,好利落的枪法。这把激光枪绝对不是普通型号,一定昂贵且经历过高超的改装,而她十分笃定自己能打破能量罩,一击即中。
这消弭在光柱里隐蔽无声的一枪,除了血花四溅作为证明外,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噪音,立即被周围的狂欢淹没。
仿佛有什么东西震跳着逼近咽喉,伊莫琉斯尽量镇定地咽下一口唾沫,他试图寻找白骑士的身影,可是人流涌动,而她又如同鬼魅。
“少东家,”司机开口,“地面巡游队的通讯提示,说发生了意外袭击,联系我们问一下要不要改路?”
“不用。”伊莫琉斯捏了捏发紧的喉咙,“按原路走。”
他已经常速行驶,脑海中各种纷杂的念头挥之不去。他想,她一击即中,心思缜密,但又想,她打草惊蛇,恐怕无法在一夜里像她说得那样解决所有人。
受到袭击的消息果然马上通知给了第二个目标。伊莫琉斯路过上空,见到对方慌慌张张带着一群人走出场地的身影,他周围守护的密不透风,又提前离开,恐怕白骑士赶不过来
他正要挪开视线时,一声惊天震响的噪音猛然映亮面孔,剧烈的火浪冲天而起。伊莫琉斯几近屏息,见到超量的爆破物被遥控引爆,就在目标走过的地面下,分秒不差。
第一个现杀现宰,第二个遥控解决?
伊莫琉斯被这个想法逗笑了,他扬起唇的同时,也感受到心脏一阵紧揪着突突狂跳。他突然意识到,林绛不是普通的暗杀者。
她肯定在星海中有一席之地,绝非籍籍无名之辈,大概是一位排在前列的狩猎者。有这样的能力,即便当下无名,日后也会成为一位优秀至极的虫族战士。
伊莫琉斯过滤了一遍脑海中的狩猎者姓名,他有些联想不到。这里面在幻术方面有造诣的人屈指可数,他不该想不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一直到驶入酒庄后,乱作一团的外界不断发送提醒给他。伊莫琉斯没有理会,进入自己的私人藏酒室,倒了一杯鲜红的酒液。
他靠着吧台喝了几口,第三个目标今晚的活动不在他的路线之内,那个家伙应该得到了同事死亡的消息,早该逃走了......他的思绪被笃笃的敲击玻璃声打断。
伊莫琉斯抬起眼,走向半拢着的窗帘,他迟疑了一下,抬手拉开窗帘,还没打开落地窗的锁扣,就见到锁咔哒一声被撬开,一个逆着月光的人影从楼下翻身上来
哐。她随手扔下了什么重物,那个被逼出半原型的残破尸体倒在地上,躯干和胳膊腿不甚齐全。阿妮散着头发,浑身是血,半身沐浴在撕裂开对方的血泊中,脸上擦伤了一小块儿。
“你......”
伊莫琉斯后退半步,一时失语,见到面前这个恐怖的杀手蹲下身,在尸体边摸索了一下,然后找到了证据似的,抓起目标折断的头颅给他看:“就是他,没错吧?”
“没”他胸口狂跳,大脑宕机,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没错。”
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阿妮蹲在地上仰起头,露出兴奋雀跃的表情,她的瞳孔在光线下像蛇一样纤细地收缩了一下,生物链中处在上位的猎食者多是竖瞳,随后却又因高兴而重新放大:“我还担心找不到头了,想截住这个人可没那么容易,差一
点就被目标逃脱,我甩掉两队游猎军,没顾得上保证尸首完整,过来的时候怕不小心把头给丢了。”
她手心血淋淋的,于是转过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阿妮一兴奋起来,就会明显话语变多,表达自己的倾诉欲:“她们会飞啊?螳族居然能人形借助那么薄的翅膜短距离飞行,你也会飞?”
伊莫琉斯定了定神:“我也会。......你刚刚撬了我的锁?”
“我提前敲过门了。”阿妮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抵住他手中的酒杯,扶了一下杯底,她就着对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不会品味,只是解渴。
对方沾着大量血迹的手逼近过来,一股浓烈的铁锈腥气。伊莫琉斯下意识屏息,他洁癖发作想远离,可是阿妮带着炽热温度的手指卡在旁边,浓烈的杀气和压迫感直直地冲撞过来。
这是他的天敌。
这个从来只有他欺诈别人的狡猾骗子居然不敢躲开。她的面容闯进眼帘,让伊莫琉斯预想起她扑过来要撕碎自己该怎么办的画面除了拿金钱打动她,他竟一时想不到第二个办法。
阿妮喝下半杯,伊莫琉斯名下的酒庄颇负盛名,他自己的私人藏酒室更是奇珍遍地。她有点爱喝这个,满眼亮晶晶地看了过去:“还要。”
“这要求在我们的合作范围内吗?你”伊莫琉斯瞥了地上残缺的尸首一眼,毒舌本能硬是被憋回去了,他抬手又开了一瓶,这次直接把整瓶都递给她,看着一个血淋淋的暗杀者站在他一尘不染的酒室中央,对嘴儿喝一瓶价值千金的名酿。
他靠在吧台边,落地窗大敞着,一半月光照着她的背,顶灯映着她的脸。而他的白骑士就这么暴殄天物地用昂贵酒水解渴......伊莫琉斯突然笑了出来,他靠在吧台上提醒:“度数很高,别醉了。”
阿妮问他:“我没有醉过。醉是什么感觉?”
伊莫琉斯道:“脑子不清醒,眩晕,出格,说怪话。”
“比如?”
“比如”他盯着对方的脸,“别做杀手了,我花钱雇你当保镖,要多少给多少,真的。”
“哇哦。”阿妮无感情地感叹一句,“好有钱啊。你前几天还说叫我去死,骂我混蛋,说我是变态。”
“......”伊莫琉斯抱臂看她,反问,“难道你不是?”
“我是!”阿妮骄傲地承认,马上又说,“但你还骂了别的很过分的话。”
伊莫琉斯勾起唇角,发丝下的触角活跃地扬起来:“我骂了什么?”
他走过去,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白色手帕擦掉她脸上被蹭模糊了的血迹,挟着花香的呵气落在她的耳畔边:“骂你的触手?我的眼科病这么严重,虚无的东西你也介意?”
阿妮任由他力道很轻的在脸上磨蹭,她真不知道这么轻飘飘地能擦掉什么,抬手按住他的手背用力蹭了蹭脸。她掌心的血沾了对方雪白的手腕和不染一丝尘埃的袖口,模糊地滚成一团。
伊莫琉斯瞳孔地震,炸毛地立即抽回,面露恼火地把手帕扔给她:“脏死了,一身莫名其妙的血!"
阿妮呆了下,觉得男人好喜怒无常:“还不是为了你?你们有钱人都好坏!”
伊莫琉斯转过头嫌弃地撕掉袖子,他连这身衣服也不想穿了,打开通讯器传讯给佣人让他们送新衣服过来,瞥了她一眼:“够了,你今天已经很厉害,我把这三个人的尾款打给你,至于执政官”
“噢。”阿妮应了一声,“我过来就是为了跟你说第一执政官的事儿,我得混进去弄死他,你这儿有没有地方能洗澡?"
“今晚?”伊莫琉斯拢起眉,“就今晚吗?你连杀了他三个手下,现在他必然万分防备,你恐怕连他今夜演讲的场地都进不去,早就戒严了。”
阿妮点头:“就今晚,我进得去。”
伊莫琉斯沉默地盯视了她数秒,指了指酒室旁边的隔间:“去洗澡吧。”
她查看了一下尾款,顺手指了下地面:“尸体记得处理哦。”随后迈步走向隔间,一面薄门之隔,里面响起淅沥的水声。
这个酒室只有他自己才来,连伊莫琉斯最信任的下属都甚少涉足。旁边隔间的门装得是玻璃的,内外通透,只有中间三分之一的地方有一部分磨砂。
他听着淅沥水声,手指不间断地敲着台面,掌心的骰子乱七八糟的滚了又滚。伊莫琉斯又喝了杯酒,眼前再度出现白骑士满身是血,披着月光从落地窗翻进来的样子。
她到底是不是有触手......不是虫族的话,那会是什么种族呢?
伊莫琉斯下意识地望过去一眼。
她认真地洗头发,把浑身浸透的血迹冲下去。蛛族战士修长有力的小腿露了出来,水珠蔓延。伊莫琉斯恍惚地想到她也没有干净衣服穿,于是又吩咐佣人送一套符合她尺寸的衣服过来。
十分钟后,阿妮冲掉血迹,随意擦了擦没披浴巾就走出来。伊莫琉斯骤然回神,马上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声音冒火地挤出半句话:“穿衣服!”
浴室门口就放了新衣服,她拿起来换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吐槽:“谁又惹你了,我现在可没工夫哄,时间不够,我得去杀人。
阿妮戴上手套,掉头从落地窗那边走,经过伊莫琉斯时抓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更贵的,舔了舔唇:“老板,记得验收哦。”
伊莫琉斯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只见到她潇洒离去,没入月色的背影。
阿妮找到了第一执政官今晚演讲的礼堂。
礼堂内外有守卫巡逻,且已经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各个出入口守备森严。阿妮早有预料,她轻车熟路地寻找到通风口,准备爬通风管道于回自己当贼的老本行。
才拆开通风口的钢丝罩,她忽然沉默下来,伸手比量了一下
这个礼堂的通风管道只有手掌这么宽啊?!
难道你们虫族真的发生过有刺客爬这个口儿拿着一把匕首捅穿执政官的屁股这种事吗?
阿妮思考了几秒,叹了口气,嘀咕道:“不是吧,要我裸奔啊”
虽然有些思想斗争,但阿妮依旧果断地选择变回原型。她的身形不稳定地开始液化,血肉躯干迅速溶解,卸去了模拟状态,这对于拟态兽来说确实太过裸了,阿妮出生以来雷打不动的理智值都降低了一些。
她变成了一团黏?湿润的粉色液体。
液体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在地上的衣服里钻出来,随后将地上的衣服卷进液体里带走,爬进狭窄的管道里。
她看起来很像一团半透明的果冻,以一种半液体的形态滑动过管道,小触手被收拢在原型里,蠕动的飞快,同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随着她爬过,一道香气残留的湿痕也落在管道里,大概五秒左右就会干透。阿妮沿着曲折的通风管道爬进去,灵活地从液体里凝聚出一条小触手轻轻一挑,撬开了另一边的金属镂空的罩子。
罩子打开,她随着惯性从高处掉落,啪叽一声落在地面上。
阿妮感知观测了一下周围,这应该是庆典礼堂的员工后勤休息室,在更衣间中,没有摄像头。她吐出衣服,拟态因子重新激发运作,变回了人形。
重新戴好手套,阿妮看了一眼时间,蒙恩星恒星时二十二点整,走廊上响起工作人员推车的脚步声,她辨认了一下,是一位侍应生过来整理餐车。
推车声停了,在门打开的瞬间,纤细清秀的男侍应生睁大眼眸,迎面被一只触手卷住捞了进去。阿妮砰地一声关上门,用另一条触手堵住他的嘴,上下其手的扒掉他的衣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情况紧急时间有限......工牌借我用一下。”
对方身后透明的两对薄翼惊慌失措地颤抖起来。阿妮穿上他的衣服,戴好工牌,顺便摘掉他身上的员工联络器放在自己耳朵里,轻咳一声:“小蜻蜓,说句话。”
触手抽离一瞬,侍应生喊了“......”这么半个字,就又被塞住嘴巴。阿妮聆听了一下对方的声音,当着他的面外形变化,跟他变得一模一样。
虽然只是外形变化,但暂时也够用了。阿妮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浓郁的香气有了蝶族鳞粉的幻觉特性加成,对方的目光变得恍惚失神,随后晕了过去。
即便他日后醒来,大概率也会对这段充满幻觉的记忆十分模糊,难以重现。
阿妮更换好餐车,把他拖到更衣间角落前往前台。她的目标锁定了贵宾席上的位置,旁听了一下员工频道的指令,主动上前给坐席上的几位倒酒。
第一执政官正在台上展开庆典演讲,第二排左侧的这一列都是他的保镖和秘书。阿妮把加了料的酒杯放在第一执政官身边最受宠的一位大秘书面前。
大秘书是一位蝶族女性,她轻敲着桌上展开的虚拟屏幕,不时记录着什么,瞥见阿妮放下酒杯的手,忽然抬眼望了“他”一眼。
“好香啊。”大秘书称赞道,“你今天格外美丽。’
阿妮愣了一下,心想你们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奸情吗?她礼貌回应道谢,随后正常离开。
过了五分钟左右,在她提前推定的时间,平静做记录的大秘书果然起身离席、前往厕所。
阿妮如法炮制,将这位心腹秘书的身份替换下来。当她重新坐回第二排时,第一执政官的几位下属、周围的所有同事都不清楚,她们身边已经坐了一位可以模拟其他人外表的陌生杀手。
演讲接近尾声。
身为保镖的虫族战士早就知道有人遇袭的消息,在另一侧商谈更密切的保护措施。阿妮站起身,上台给第一执政官送去最后致辞的仪式性节庆道具。
她在台下接受武器检查,身上连一把利器都没有。阿妮面色如常地上台,走向目标。
三十米。十五米。
F......
两人的距离近至递交的刹那,她经过百般检查的袖子里陡然滑出一把激光枪,阿妮毫不犹豫地抬手砰砰射过去,两枪心脏一枪头,准得连打中哪部分脑组织、会从哪儿冒脊髓液她都清清楚楚。
变故在瞬间发生。那位执政官头颅开洞,血液飙出来喷向身后的舞台幕布。就这么一刹那,所有保镖和心腹都马上站了起来,有人啪地抽出武器跟阿妮对射。而两枪热能弹全部射空,阿妮的身影冲向幕布后方。
警报嗡得一声冲天而起,几个战士拔腿冲上台追过去,幕布被扯落毁去,然而后面却没有一个人影刺杀者就像是一抹索命鬼魂,在短短数秒之内彻底消失,宛如蒸发。
警报流转的鸣响声中,坐席中的民众发出沸腾热议和惊恐叫声,浪潮几近掀翻屋顶。而第一时间赶到的救援人员将第一执政官围得密不透风,旁边站着几个面色铁青的下属。
直播庆典演讲的摄像头,还在台下最中央处显示着幽光。
这场演讲是在星网上同步直播的。
各族的政治频道一向没什么流量,关注它的也只有政客与商贾。然而今夜,随着“蝶族第一执政官遇袭案”的发酵,这短暂的视频切片热度飙升,仅仅两个小时就冲上S星域榜首。
这是一桩无法遮掩的、极度恶劣的丑闻。蝶族的三位执政官之一竟然会在公开场合被刺杀而死,甚至到现在连凶手都没找到!
评论和弹幕飞速增长。
“疯了吧!那些保镖是吃干饭的吗?蝶族是唯一一个近身后几乎没有战斗力的种族,为什么不接受武器检查?!”
“说起来,执政官的幻术水平很强。他的鳞粉就是保护性的催眠幻术,任何人到他面前都不应该能下得去手才对。”
“在现场,台下真的有武器检查,而且很严格,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她可能使用了改变外形的科技材料,真正的大秘书据说还在昏迷中”
“好可怕的家伙,武器上有提取到什么讯息吗?”
“没有。武器跟人全都消失了,来得莫名其妙,跑得人间蒸发,我都不敢想她要是想刺杀女王该怎么办。”
“别做这种吓人的假设啊!!”
她到底是谁?这短暂的几句话盖过了娱乐板块,挤进目前直播的狩猎场视频当中,热度还在不断发酵蹿升。
第三星环的酒庄里,伊莫琉斯点开那段视频,静静地喝了一口冰蓝色的酒液。
那是一段仅有七秒的切片。刺客走上台去,靠近、靠近,随后嘭!光芒骤亮,血珠飞溅,在如热水骤然沸腾的礼堂中,她仿佛空气般转身消失在幕布后方。
她到底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躲过封锁逃出去的?
难道她能变成飞虫?变成机械?还是变成一股水顺着下水道流走?
枪口亮起的刹那,他的心脏也跟着被对方过于强大的魅力所摄,无法抑制的狂跳起来。但隆隆的心音里,伊莫琉斯万分不解地思考着,再次感觉到了轻微的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