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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笃笃。似乎有什么东西敲了敲房间的玻璃。

    伊莫琉斯下意识向落地窗看去,但窗外只有巡逻队紧密搜捕、扫过各个建筑的探测光。

    ZJDAY?

    他最近出现幻觉也太多了。都怪那个......坏女人。

    见识过阿妮的能力后,连这句对她“很坏”的责怪,都变得不那么纯粹。她的强大果决和诡异能力震撼到了伊莫琉斯,他骂再多遍混账,但也不妨碍自己心知肚明

    没有白骑士,他不可能解决掉人生中最大的一道难题。

    啪叽啪叽。又有微妙的声音响起。

    伊莫琉斯循着声音抬头,见到一条水母触须一样的小触手勾开头顶上通风口的罩子,随后

    一大团粉色果冻噗叽一声掉落下来,那完全是一种出乎意料的重量。伊莫琉斯迎面被砸落的半流体扑倒,浑身沾上她身上的粉色液体。他甩了甩金发,擦了下脸,呛咳地吐出一口黏液:“咳咳咳......这什么”

    半流体温度上升,他的脊背贴上一股莫名的高温,黏液蠕动着变成人形,阿妮拟态为虫族,身躯正好笼罩住他,淌着黏液的白发末梢变得更粉了,与伊莫琉斯粲然的金色发丝勾缠黏连在一起。

    他的耳后荡起一道过于炽烫的呼吸。

    阿妮闭上眼压在他的肩上,小蝴蝶脆弱的身体被她绕过手臂搂住。那把激光枪是她用创生兽的能力模拟出来的,但这是一次强行模拟,阿妮快要被煮熟,体内的拟态因子不稳定地疯狂活动。

    伊莫琉斯感觉到湿腻的液体顺着她的肌肤滑下来,香气让他目眩神迷。金发下的触角微微颤动了几下,伊莫琉斯深深呼吸,说:“这次也是幻觉,也是我眼神不好吗?骑士。”

    阿妮扳过他的肩膀,粉瞳几乎发光。她捏住伊莫琉斯的下颔,叫他“老板”,这两个字被阿妮沙哑的声音叫得格外低柔,她低下头道:“你的眼光才不好,我就是最可爱的触手怪。”

    “......”伊莫琉斯跟她的眼睛长久对视。

    阿妮继续道:“老板,你这活儿好危险,我要加奖金、加精神损失费,加过夜费。”

    “过夜......”

    “嗯。”她说,“我出力,你给我钱,很合理嘛。”

    31、皇后(5)

    干完工作,

    她打算干老板?

    触及下颔的手指温度异常,伊莫琉斯垂眼扫过去,长发散乱地被她压着垂在地上。

    阿妮浑身都热乎乎的,模拟过度的后遗症让她脸颊泛红。她的瞳孔缩小了一点,从饱满的圆瞳变得更像猎食者。阿妮掰开他的嘴,在伊莫琉斯惊诧的神情中低头压上。

    滚烫的唇瓣碾了过来。

    伊莫琉斯理智出窍,他被硬控了半秒怔怔定住,随后立即挣扎反抗,偏过头躲开:“你是烧糊涂了还是喝醉了?!放开我!”

    阿妮依旧掰开他的齿列,指腹抵在对方平整雪白的牙齿上。伊莫琉斯发狠咬她,连皮都咬不破,他再次被堵住双唇强吻,湿哒哒的、令人反感的黏?液体从她的皮肤上滑落下来,潮湿而恐怖,像是深海中卷起触腕将人拖到至深处,再也无法回头的

    神秘巨兽。

    他其实有点怕这东西。

    讨厌、反感、恶心,都是因为恐惧而衍生出来的情绪。伊莫琉斯的鳞粉有防水的效果,正是这样的保护,反而让他更恐惧于未知的液体沾上身体,让他害怕鳞粉落尽,坠入水中。

    阿妮的意识确实有些脱离思绪,她全凭本能行事。而拟态兽的本能便是占有、掠夺、控制雄性,她扣住伊莫琉斯的下颔,掌心下移,扼住了他的喉咙。

    男人修长的脖颈落入她掌中。

    阿妮无意识地收紧,空气掌控在她的指节之中。伊莫琉斯精致的喉骨受到压迫,他剧烈地挣扎、想要得到呼吸的余地,但所有氧气都来源于她的唇齿之间。

    只要他不向这个坏女人讨好索取,就不会有一丝气息进入身体。伊莫琉斯咬牙抗拒她的探入,阿妮的手轻而易举地在他喉间烙下一道鲜红的指痕,他的胸廓激烈地上下起伏。

    湿?的舌撬开牙齿,即便被伊莫琉斯痛苦地啃噬也毫不退缩。她舔入对方未被任何人侵犯过的舌根,这片清净的领地由浓香占据,被打上了猎食者的标记。

    极度的缺氧,脖颈间骨骼被压迫,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更多的触手卷了过来,就像他一直担心一直恐惧的那样,大量黏液淹没过喉口,诡异的东西束缚控制住了他,毒蜘蛛没有结网,以一种水中怪物的形态将他拖入深渊。

    阿妮尝到他口中残余的一点儿酒液味道,失去自制力的小拟态兽反复|躏他的唇舌,压榨他做出更多的反应。

    激烈的挣扎却愈发轻微。

    她疑惑地分开一点,暂停自己的入侵。怀中脆弱的小蝴蝶缓了几秒才恢复视觉,他剧烈地喘着气,濒死的恐惧让伊莫琉斯大脑接近一片空白。

    “你刚刚......”往日慵懒的沙哑,变成了一种被磋磨到力竭疼痛的声音,“是要杀了我么?"

    阿妮不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她的目光只有兽性,没有在思考。伊莫琉斯不断地喘息咳嗽,他侧过身呕吐,渗入喉管的黏液强硬得滑了下去,他只吐出很少一部分,但还是呛出眼泪。

    他眼角的湿痕还没干透,就又被扳过去抱住。雌性对他有强烈的食欲还是占有欲?伊莫琉斯竟然无法辨认,他浑身僵硬,阿妮绕过腰身的手勒得他发痛,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要被碾碎了。

    阿妮埋头紧紧地抱着他,她身上依旧热得过了头。

    生物核心供给太多能源给她,阿妮的手没入他的发丝,找住发丝攥紧。这强烈控制性的动作迫使伊莫琉斯仰起头,把满是伤痕的脖颈再次展露出来。

    她贴近过去。

    天敌的气息缓缓扫过他冷白微凉的肌肤。

    伊莫琉斯几近战栗,他的心震动着窜到了伤痕累累的喉咙间,像是下一秒就会跳出来。恐惧被无限放大,为金钱效忠于他座下的白骑士,似乎有随时拔剑背主的风险,而她是这份生死恐惧的来源,是一头恶劣强大,并且暂时失控的野兽。

    伊莫琉斯骨头没这么硬,他撑到现在,终于痛得溢出眼泪。两人发尾上那一抹共同的粉色彼此交错,他服了软,示弱地说:“别生气......”

    阿妮却张开嘴,将尖锐的毒牙刺入他的颈项中。

    她没有注毒。阿妮还不会用这种方式杀死猎物,她只是咬,只是紧紧搂抱着他,掌控着他。

    伊莫琉斯神情凝固,瞳孔骤然涣散。死亡的镰刀轻吻他的咽喉,似乎在告诉他,只差那么微妙的几毫米,她就会啃食自己,把猎物彻底吞掉。

    阿妮收回毒牙,大量的血液流淌出来。她盯着伊莫琉斯,而伊莫琉斯也不得不面对她的凝视,他动了动唇,薄唇血色尽褪,俊美殊丽的脸庞上少见这种骤然苍白、近乎破碎的神态。

    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了。

    阿妮盯着他看了半晌,脑子里交错混乱地铮然作响,兽性关回笼中的同时,也因为太过疲惫而一头栽倒在他身上。

    她睡着了。

    是昏过去还是睡着了?

    伊莫琉斯很久都没敢动,他伸手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过了好半天才从她的胳膊里爬出去。

    那些触手不见踪影,留给他的只有满身黏液和被血迹浸透一半的白衬衫。伊莫琉斯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扶着吧台勉强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找出医药箱,给自己扎了一针恢复药剂。

    打完救命的一针后,他靠着吧台滑下来,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缓了一阵子,才打开通讯器,给自己身边的佣人交代了几句,随后又给另外一个账户打了过去。

    阿妮睡醒的时候,是在一架飞行器上。司机是文红阁下身边的秘书之一,小墨坐在旁边。

    她舒舒服服地睡醒,热度褪去,低头看了一眼,见到墨绾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十指紧扣,他主动脱了手套,苍白的手指跟她的指节彼此交融紧握。

    阿妮无声地看向他。墨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很短促的那么一瞬失神,当她的目光笼罩过来时,察觉到的小蜘蛛又立即露出温顺的表情:“大人,你睡醒了。外面发生了一些大事......母亲不放心,让秘书陪我过来接你。”

    阿妮松开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太累了,就在伊莫琉斯那儿休息了一下,他怎么跟你说的。”

    她手指抽离的瞬间,墨绾下意识地追逐过去想要再次握紧,却依旧什么都没碰到。

    他顿了顿,戴好手套,轻声:“他也是这个说法。大人,他竟然让您觉得累......真是罪该万死。

    阿妮回想了一下自己睡着前的零星记忆,不确定地说:“我倒是觉得......算了,好像吓着他了。”

    墨绾静默地聆听着,他漆黑的瞳仁沉静至极,就这么温柔地望着她,双手放在膝盖上。

    回到别墅后,阿妮过上了靠岳母升迁的日子。

    她的工作能力出众到难以掩藏,在最风声鹤唳、物议如沸的时候,阿妮从文红阁下手里接过了控制舆论的任务,转移矛盾、产生虚假说法再官方打假,推动娱乐新闻盖过袭击案......一套操作下来成效斐然。

    她每次检查成果刚浮起满意心态时,又立即警钟大作,心想不对,我好像又做得太优秀了背后就幽幽地亮起岳母大人日渐欣赏的目光。

    阿妮百般推辞、十分谦虚之下,还是接触到了非常多虫族内务,得到了不少虫族内部的消息。

    她与墨绾相处得宛如伴侣,婚礼在即,小墨跟自己的新朋友挑选礼服样式,他全权操办婚礼,偶尔会请求阿妮试穿一下。

    阿妮几乎都会答应,这些衣服都是墨绾自己缝制的,她伸出手,黑发青年就会眼前一亮,凑过来体贴地帮她解开常服的拉链,连换衣服都一手包办。

    婚礼举行的前三天,阿妮跟伊莫琉斯商议完了所有星舰装载武器的合同。他是个狡猾的奸商赌鬼,不接受她水平有限的砍价,两人因为此事来回拉扯,反复商议,浪费了成吨的口水,才最终确定。

    她要为自己的潜航舰装载最新的武器系统。

    这笔巨额支出自然由“皇后”提供。

    也是在敲定此事的当夜,阿妮收到了狩猎场官方发来的狩猎任务。

    五天后,也就是两人名义上举办婚礼的第二天,她就应该启程赶往其他星域,参与任务,那代表着更多的基因药剂、巨额财富,甚至是星球的占领权。

    她抬眼看向旁边整理房间的墨绾。

    他跪在地毯上,贴着茶几收纳上面的几本电子器。长发逶迤曳地,柔顺如瀑布般坠落。墨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虚拟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是她在狩猎场时的视频。

    是海蓝大学的选拔赛。人类少女捧着花,摘下沾血的兔子面具,向着镜头说:“老师,我爱你。”

    他拿起器的手僵住了,就这么维持这个动作,像是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我爱你?

    墨绾抬起头,正好跟阿妮看过来的目光相对。

    阿妮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袖子。墨呆呆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他的袖口没整理好,翻出来一截里衬。他慌张地把袖子挽好,脸颊微红地低下头。

    屏幕还在播放。

    他听到阿妮大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似乎很远,可又似乎非常近就像是抵着他的耳垂,钻入他的大脑,就这么对其他的男人说:“请跟我交往吧,老师,我爱你”

    阿妮伸手关掉了虚拟屏幕。

    她有件正事要跟墨绾好好谈一下,不想让视频打扰两人。阿妮走过来坐在他面前,凑过去看了看他,又歪过头观察了他几秒,说:“我要回狩猎场去了。”

    墨绾猛地抬头,似乎会永恒温顺沉静的眸光投射在她身上。

    阿妮胳膊抵在茶几上,托着下巴:“我会跟文红阁下辞行,理由是要去战争星域历练,你知道我是去干什么的。小墨,我......”

    他抬手抓住了阿妮的手腕,眼都不眨地盯着她:“可以带我走吗?”

    阿妮顿了一下,视线下移,挪到他的小腹上,过了几秒才说:“狩猎场很危险,也没有携带无关人员的例子。”

    墨绾感知敏锐,他能意识到那么浅浅一寸的视线偏移,他顺着阿妮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她手腕的力气松下来,低头道:“是因为我......不够争气,生不了大人的女儿么。”

    阿妮其实可以虚伪地诓骗他一下,来营造自己善良不得已的假象。但她觉得不必要,出口的言语坦诚到莽撞、直得接近残忍:“嗯。它没有选你。”

    她继续道:“你留在阁下身边,我会向文红阁下保持通讯来汇报活动状态。只要我还活着,就不用担心族内对你的审判。阁下其实很心疼你,她会保护你的”

    墨绾蓦然扑进她怀里。

    阿妮停下话语,抬手回抱,她感知到怀中人轻微地发抖,那双手将她抱得很紧,攥住衣料,像是稍微松开一点,她就会变成泡沫原地散去。

    “......不要?下我。不要......?下我一个人。”他低低地说,“我可以视而不见的。跟任何人的事,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伊莫斯也好,还是,还是别人也好,我会把家里安排妥善打扫干净等你回来,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面对阿妮,他似乎已经对这样的恳求预想了无数次。墨绾并不像麟、或者是零一三那样,他没有养成高自尊的条件,只要阿妮大人开口,他可以抛弃贞洁训导,可以放弃不通婚种族的规则,只要她留下来,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主动,是不是要

    努力哀求,哪怕这份哀求有起到一点点作用,他也会马上放低身段。

    他的自尊心,似乎无法跟妻子的离开放在一个天平上。

    阿妮任由他抱着,垂眼望着他漆黑的发丝。

    “我没那么有本事......它不喜欢我这样弱小的父亲,”墨伸出手,指尖冰凉地抓住阿妮的手指,牵着她放在小腹间,隔着一层颜色朴素保守的长袍,她几乎触到对方单薄躯体下被植入的卵。他闭了闭眼,尽全力让自己不那么情绪化,说了下

    去,“对不起......大人,我对不起您和女儿,可是,我愿意让您跟别的雄性生孩子,我还可以好好照顾他的孩子视如己出,求您带我走,好不好?我......”

    他其实不愿意。

    阿妮看出他不愿意,他是在勉强自己。蛛族是一个性别歧视严重的一妻一夫种族,那些训导雄性变得温和乖巧的诱人奖赏就是许诺他们会找到一个只爱自己的伴侣。

    墨绾会很在乎阿妮是不是想吃掉别人,他甚至宁愿让自己被妻子捕食,也不想她吃掉其他人。

    “这有什么意义呢?”阿妮问他,“你贤惠体贴,可是我要面对的是杀戮和搏斗。小墨,你不适合在腥风血雨里生活,我也没有精力在那种地方保护好你,你理智一点,可以么?”

    阿妮的语气放得十分平缓,她知道绾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必须要自己接受这个局面,不然她之前答应要救他的事情就全完了,他可能会抑郁、会自杀、难以独立存活。

    “我已经,”他深呼吸来平息自己的哽咽和颤抖,但浓烈的绝望和抽痛针刺的胸口让墨绾不能特别清楚、特别有逻辑地跟她说话,“我已经在理智了,对不起,我在想办法冷静下来......阿妮大人,就算要死,也让我死在你身边,求求你带我走,我

    愿意在外漂泊、愿意居无定所,哪怕这辈子都回不到蒙恩星也无所谓,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阿妮被迎面压来的“责任感”三个字震得有些沉默,她顿了顿,说,“文红阁下会保护你,虫族社会也再次接纳了你,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过得跟从前在家一样,有母亲、姐妹可以依靠。”

    “不一样的。”他说,“全都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到底是什么?”阿妮问。

    “大人,”墨绾双手捧起她的手掌,紧紧地包裹着握住,“您是对我最好的人,是最爱我的人,您为了我跟母亲动手,把我救出狩猎场送我回来,我......”

    曾经他毫无期待的婚姻,因为婚约者的变更,变得那么甜蜜诱人,让他情愿死于雌性以亲吻织就的情网。

    “我不爱你。”阿妮打断他。

    墨绾愣了愣,抬起眼看向她。

    两人目光交汇,阿妮低头靠近,瞳孔相对,眸光融为一体。她微微泛粉的睫毛在眼前拿动,逼近的眼眸里没有宠爱佟溺、没有厌烦和嫌恶,只有无边的寂静,如同波纹不生的湖面。

    她说:“蛛族不讲究这个,不是吗?这里的社会规则是强大的保护者,就可以配有繁衍权。你和我都在严密践行着这道规则,我保护你,你为我繁衍。我很喜欢你们的直白,不玩人类和鲛人那套诡异的爱情逻辑,那是去甲腺上激素和多巴胺

    造成的结果,我模拟过那个情景,只是很不擅长。

    阿妮停了一下,盯着他颤动的瞳孔继续道:“我可以靠模拟状态来爱上对方,但那是一次失败的经历,他其实不曾信任过我。我欣赏虫族的社会规则和繁衍逻辑,这很合理,而不是让一时激情的迸发诞生出劣质基因的后代.......卵子有自己的脾

    气,它不满足很正常,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每一句话,那么贴切,那么坦诚。

    没有情绪,也不留余地。

    墨绾怔愣地听着这些话,他有一点无法重复对方的语句,不能思考这其中的好坏,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似乎被什么刺穿,正在冒出血来,汹涌溢血的声音震耳欲聋。

    “您”长久的怔然后,他问,“不爱我吗?不喜欢我,一点点也没有"

    阿妮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说:“这对你很重要么?”

    墨绾抓着她手腕的指掌无意识绷紧,他的指尖变得更加寒凉,将她握得格外用力。

    他不是柔弱的蝶族,哪怕要弱于异性很多,他的力气也足以在不加控制的时候让阿妮感受到。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想到小墨其实很有能力活下来,他需要克服的只是心理障碍。

    “这对我很重要。”墨绾有些错乱地说,“你对我只是完全的利益交换么?不行的,不一样的,男人怎么可以没有女人喜欢,得不到女人的爱,那人生不是太失败了么”

    阿妮看着他不断紧扣的手指,蜘蛛彼此之间存在相当敏锐的感应,她能隐约觉察到对方的大起大落,感知到他的出离痛苦。墨绾埋在她肩膀上,似乎每一秒的呼吸和存活对他来说都是疼痛的,他压抑着,保持着仿佛可以交流的语调:“请您

    请您吃掉我吧。”

    阿妮抬手按住他的后脑,手指渗入发丝,轻柔地护住:“你知道我不会。”

    “那不是更加残忍么?”他喃喃道,“能融进你的身体,成为你的养料,将是一件幸福的事。

    阿妮道:“你在说一句很可怕的话哦?”

    “......对不起。”他立即道歉。

    “也不是想听你道歉的意思。”她道。

    “抱歉,”墨绾下意识说,“我惹您生气了吗?我......我总是笨笨的,做不了什么事,就算给您当仆人在身边服侍,大人也不愿意.......

    “奇怪,我明明是在为你好,可你一点都不理解呀。”阿妮勾起他的下颌,“我可给你发不来工资,也受不了沉重的责任落在我身上,如果你跟随我,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伤害到你。”

    她一定会寻找其他种族尝试繁衍,这是违反蛛族社会规则的,他即便肯接受,但也会受到忍耐的创伤。

    “我确实没觉得我爱你。”阿妮摩挲着他的下颔,摸了摸对方的脸颊,“但我也不想无缘无故地虐待你,就算你对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我们没有利益可以继续交换,我也会在有限范围内向你负责,扮演好“林绛这个身份,让你在蒙恩星过得好一

    些。

    墨绾张了张嘴,可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他苍白的脸上无法做出往日那样温顺的表情,像是一张被撕裂的白纸。

    “如果我......变得有用的话,”他突然问,“您会喜欢我吗?”

    是说喜欢星币、喜欢激光枪、喜欢一件物品那样的喜欢吗?还是说对一个人的能力和价值的喜欢?阿妮琢磨了一下,站起身捏了捏被他抓得泛酸的手腕,回答:“说不定呢,嗯,还要继续试婚礼礼服吗?”

    墨绾呆呆地看着她,像是被拧紧了发条的木偶,目光茫然僵硬地拿起今天要给她尝试的礼服样式,他才抱着自己做的衣服站起来,就不小心踩到自己落在地面上的长发发尾。

    小蜘蛛一下子失去平衡,恍惚地摔倒在她面前,地毯很柔软没有摔伤,但这一次,忽然意识到他从前也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她都会牢牢地扶住他,抱住他,让自己倒进她怀里。阿妮大人会解决一切来自于他的问题,无论是撒娇还是对

    稀有布料的需求,哪怕是那些她并不深深懂得的情绪,她都会聆听并且微笑着安慰。

    但这次,阿妮没有伸出手,而是任由他倒在了脚下。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说:“真的会变得有用吗?”

    BABA......

    明明她说不爱自己,她说不喜欢的。可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刹,墨绾还是无法自控地、惯性般地涌起一阵甜蜜。这种甜蜜混杂着刀割般的痛楚,他微微透粉的手指动了动,低声道:“......说不定呢。”

    阿妮朝他伸手,意思是让墨绾自己把手放上来,拉他起来。

    他看着对方熟悉的掌心。

    墨绾努力地把手伸过去,被拽起来的那一刻,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哭了,没有声音,连个前摇都没有,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掉。阿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开口说:“摔得......好痛。”

    “诶?”她有些意外,“摔倒哪里了?"

    “腿。”墨绾说,“胳膊,膝盖,脚,胸口,都好痛,总之全身都好痛,我要死了。为了不浪费,您吃掉我吧,把我装在肚子里一起带走........我们永远不分开,连骨头都腐烂在一起。”

    “呃,”阿妮迟疑地看了一眼地毯,开口诊断,“摔到脑子了。”

    婚礼成功举行,也顺利结束。

    阿妮能接受所有肉麻的情话和仪式,她可是为攻略鲛人的繁衍锁做过很多功课的,虽然那稚嫩的第一次完成得并不好,但她现在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如果不是没必要骗小蜘蛛,她完全可以假装爱他,把纯情的墨绾哄得团团转。

    但那太累了,支出情绪是一件很累的事。阿妮结束婚礼后,第二天就向文红阁下提出了要前往其他星域历练的请求。

    岳母大人先是皱眉,说了一句“你才刚成婚”,随后又道,“蝶族的案子还没个结论,原则上来说最近的通行有一定限制,这件事虽然归类于蝶族内斗,但我们还是要配合一下工作的。”

    不等阿妮深入争取一番,文红又吐出一口气,说:“算了,好女人志在四方。你也是有出息才想着磨砺自己。”

    倘若儿媳能在星海中创下一番名声,一个强大战士做姻亲关系,也会对文红的地位有所助益。

    只是她还舍不得阿妮出众的工作能力,同时又坚信这样的女人在哪里都会成功,于是道:“好吧,我会给你开具通行证,出门在外要分得清哪里才是家,别让小墨担心。

    阿妮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眼前一亮,乖乖地接连点头:“知道了妈。”

    连这声“妈”都硬生生叫顺口了。

    离开蒙恩星的前几天,阿妮的潜航舰被拖去S108星改造,她只能在跟伊莫琉斯的视频通讯中大概看一看。获取通行证后,阿妮亲自前往,在寒冷的风中吹了吹掌心,坐在伊莫琉斯身边。

    星夜灿烂。远处的军工厂在为01号加装更高级的武器系统。

    “你是要征服一个土著星球,还是打算当星盗?”伊莫琉斯穿得厚厚的,披着一件毛绒斗篷,“给我的改造方案都顶上要买一艘突击舰了,真是一桩赔本儿买卖。”

    “你才没赔本。”阿妮可是算得清清楚楚,“你们家能吞并多少政敌的产业别以为我不知道,军火商啊,蝴蝶君,虫族最大的军械供应,我看女王马上要选你当执政官了。"

    伊莫琉斯笑出声来,喝了一口捧在手中的烈酒:“我可不会从政,再说最高会议只接受女性统治者,到了执政官可就上升无门了。”

    话虽如此,可执政官已经是所有雄性梦寐以求的位置。在某些性别非常不平等的种族里,根本就不会有男执政官出现。

    “也是。”阿妮伸手过去,朝他要酒,“要是其他十一位都是女人,你一个男的掺和进去,她们讲话你能听得懂么?等一下,小气鬼,我要一整瓶。”

    伊莫琉斯给她拿了个酒杯,往里倒酒的动作一顿,挑眉道:“跟你喝酒真是牛嚼牡丹。”说着却还是把新的一整瓶递给了她。

    阿妮咬开没开封的瓶盖,她不知道伊莫琉斯这位不缺钱的贵公子到底喝多贵的酒,全无意识地被他把口味养得很刁。

    咕咚咕咚几口下去,身旁的男人突然说:“少喝点,别喝醉了。”

    阿妮的视线扫过他包着绷带的脖颈,一圈圈白色绷带裹住对方未愈合的伤口。她轻咳一声,解释:“我不是喝醉才咬你的,我只是”

    “打住。”伊莫琉斯道,“解释的话说给你那个傻乎乎的伴侣听吧,别在我这儿浪费口舌,我不信你。你今晚跑过来见我,你对象知不知道?”

    “我对象,”阿妮过了一秒才想起他说得是墨绾,两人在名义上毕竟已经结婚了,“他知道啊。”

    伊莫琉斯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有毛病吗?跟蝶族男人见面还告诉家里人,你知不知道我们......”

    “你们风评不好嘛,叫什么来着,嗯......开放下流,不够保守,第三者新闻常客,是吧?"

    “哼。”伊莫琉斯低头喝酒。

    “小墨不会在意的。他是个很贤惠体贴的人,我跟他说了是谈正事。而且我马上就会离开蒙恩星,在他的世界里消失。”

    伊莫琉斯转过头看向她的侧脸,他揉搓着掌中的骰子,指间发出细微的哗啦声:“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他不会“贤惠体贴’,赌他不肯乖乖就范。”伊莫琉斯的声音慵懒而沙哑,“毒蜘蛛,我对蛛族还算有点儿了解,那群雄性只是在你们女人面前柔弱,一天、两天,他可能会忍耐,但是长久下来,他要么会死,要么就会疯掉。”

    32、求偶期

    丝绒般顺滑的酒液从喉管滑落,阿妮望了一眼天穹上密布的星辰,随口接话:“打赌?那赌注?”

    伊莫琉斯望着她的侧脸,说:“要是他没乖乖听你的话守在蒙恩星,就算我赢了,你欠我一个条件。”

    阿妮想问“条件”是什么,对方却直接说:“我还没想好要让你做什么,放心,不会让你破产的,最多就是让你再为我办一件事,你做得到的那种。要是他真的听话,嗯,我把你喜欢的那个酒庄送给你。”

    阿妮看了他一眼,打开通讯器开始当场查询那个酒庄值多少钱。伊莫琉斯看着她亮起的虚拟屏幕,有一下一下地喝酒,直到阿妮表情凝滞,怀疑地看了看手里的一整瓶,瞳孔地震。

    “怎么样?”他的声音乍然贴上耳畔,带着一丝蝶族惯有的蛊惑气息,“不亏的,对吧?”

    “老板,你真是太有钱了。”阿妮由衷感叹,“看得我有些仇富的恨意油然而生。”

    伊莫琉斯笑出声来,沙哑慵懒的声线荡过去,像一根轻搔抚落的羽毛。他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军火、武器、医疗......这些东西才值钱。其实名酒、古玩、珍奇玩具,或者是......绝世美人,这些东西在星网上的价格也非常恐怖。”

    “自由联盟规定过不允许贩卖活人的吧?”阿妮把各大组织的规定以及虫族律法记得很清楚。

    伊莫琉斯说:“你只要跟负责人要求进入‘黑市’,她就会告诉你怎么弄到大量的违禁品,还有奴仆。这样吧......我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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