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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牵起奚涓的手,奚涓忽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摸出手机递给陈少峰:“陈总,差点忘了,你的电话还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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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近,那么远

    两人走出枫丹白露,已经午夜时分。天上星子稀疏,月亮半瘸,只有这栋楼依然灯火通明。

    大厅里的旗袍美人们也不知已经喝了几台酒,睫毛眼线全晕了,妆容像融化的冰淇淋,显出一种厌世的倦意。

    奚涓叹道:“既然是声色场所,就不该开这么亮的灯,既费电又容易照出原形。”

    檀祁睨着她冷笑。

    她被盯得头皮发麻, “干嘛这么看着我?”

    他说:“该说你心大还是神经粗,要不是我,你今天怕就交待在这儿了。”

    “你这人真是好大喜功,特别喜欢说教,既没风度又不可爱。”

    “肯定没有修泉有风度又可爱,放任你来这种地方。”

    奚涓听到修泉的名字就有些难受,白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等走进停车场,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他的手。她立刻松开,他却紧抓着不放。

    她举起被抓住的手,笑着说:“谢谢你今天帮忙。”自认十分含蓄地示意他松手。

    他却是个没眼力的,回以微笑:“大家都是在一张床上滚过的老熟人,别客气。”扯着她就往自己的车走去。

    她发现今晚他是各方面的不让步,搞得她骑虎难下。她不能上他的车,连忙制止,“我坐朋友的车。”

    檀祁停下脚步,依然牵着她的手说:“好,坐你朋友的车。”

    她懵了懵,问:“你要干嘛?”

    “现在我也算你的同盟了,你不能过河拆桥,用完就扔。你要扔了,我难保自己气上头,回去跟张少锋说什么不该说的。”

    奚涓瞠目结舌,感觉自己在这人身上唯一讨到过的便宜就是钱了。他就像一块口香糖,嚼着没味儿了,又无处可吐,只得继续嚼。

    她做了个深呼吸,缓过一口气,说:“行,不过当我的同盟有三个条件,不准提问,不准阻止,不准反对。”

    “这是同盟吗?这是奴才吧。”

    “没关系,不强买强卖,”说着扭动自己的手,“放手吧,手心被你拽出汗了。”

    他没放手,神情如月色般柔和,轻声问:“那可以答应我三个条件吗?不要隐瞒,不要逞强,不要独自涉险。”

    奚涓想起修泉,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都很体贴入微,也都是为了她好。可她不想让他们过度参与,因为他们总想着夺过方向盘主导她的意志。

    她只想要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做。

    心里柔软了一下,还是嘴硬,半开玩笑地说:“不答应,我是甲方,我说了算。”

    檀祁轻笑,声音出乎意料地温柔,“什么甲方乙方,这就是不平等条约,八国联军来了都得给你磕头。”

    他最后还是妥协了,跟着她上了赵晓嵩的车,很听话地执行着“不提问”这一原则。

    赵晓嵩在笔电上一顿操作,手指翻飞,五分钟后,张海东和陈少峰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赵晓嵩得意地说:“看吧,不仅能听通话,只要他在手机旁边说话都能听到。”

    他们还没出来,仍在包间里谈事,在讨论她跟檀祁。

    应该是走出包间没多久,就开始谈论了。这时张海东问:“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陈少峰吐出一口烟,懒懒地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她翻不出浪花。”

    “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我怀疑她联合檀家那二世祖要搞咱们。”

    奚涓一听到“二世祖”,立刻转过头看向他,抿着唇笑,眼里满是揶揄之色。他倒一脸无所谓,还冲着她笑。

    陈少峰冷哼:“怎么可能,当年法院都找不到证据,更何况她?我告诉你,他们迟早分,奚涓把握不住那少爷。男的跟女的说出差,结果就在这地方遇上了。女的知道男的说谎还不敢理论,你说是不是把握不住?”

    他接着说:“其次,我也不觉得他知道她做的那些事。”

    “你觉得他不知道?”

    “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管,谁会惹一身骚。这种女人都是避之不及,更何况他们那样的人家。”

    张海东叹了口气:“你说得有理,但我心里不踏实。这女人就是粪坑里的蛆,翻腾起来,难保会溅得你我一身臭。你赶紧把她辞了,她现在无孔不入,连周闯和许俏都要为她说话,不能小看。”

    奚涓听到这里紧握拳头,恨不得手里有把枪,让这两人脑浆迸裂,肝脑涂地。

    陈少峰说:“你别急,我有个好办法。就刚才来看,她所谓的男朋友也不见得多尊重她。就是买个花瓶放家里,还不敢管他,任他在外面玩儿。但凡闹出点丑闻来,你看他还愿不愿意跟这女人扯上关系,大户人家都忌讳这些。等她落单,我们再好好整治她。”

    “不是你说得这么简单,当初奚涓在我那里出了事,他还打电话让我开了她,重视还是重视的。”

    陈少峰呵呵笑起来,“那你瞅着吧,看她明天会不会来上班,咱走着瞧,我看那小子也快玩儿腻了,到时候我有的是办法弄她。”

    “什么办法?”

    “别问了,都交给我,到时候你去做人情,也让那二世祖少爷记你的好。”

    “怎么记?”

    “老张啊老张,让一个女人身败名裂的办法有很多种,而有一种是人人喊打,比如说通奸,给男人戴绿帽子。”

    张海东笑了起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再说话。

    车里也跟着沉默了一阵。

    奚涓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追寻证据。现在陈少峰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子底下进行,这让她有了随时能化险为夷的把握。

    她看向身边的檀祁,他一脸高深莫测得地做沉思状。

    她有些得意,“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檀祁看着她,问:“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继续监听,继续做他助理,找准时机再......”她停顿了下,忽然反应过来,“我说了不准提问,别问了。”

    “你想我怎么帮你?”

    这人一点不听话,还在不停提问,她很无奈地说:“你别管了,我会应付。”

    “怎么应付?”

    “别问了,走一步看一步。”

    他斟酌着说:“我的建议是先辞职,搬出许俏家,回来跟我住。他肯定会骚扰你,如果没跟我在一起会很危险。”

    “什么危险?”

    “你刚才也听到了,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觉得会有什么危险。你知道你走了后,他们说什么了吗?他们对女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歧视,像他们这样为了钱做尽烂事的人,最瞧不起的就是女人。我真的很难想象你落在他们手里,会被怎么对待。”

    他没具体去描述他们说了什么,她走了后,陈少峰开始发表长篇阔论,将女人分成能用和不能用。而漂亮身材好的女人,脾气不好,且又蠢又聒噪,而丑女人往往都很温柔体贴聪明,以此来弥补她们缺乏吸引力的一面。

    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赞美他有眼光,找了个奚涓这样又听话又有文化的。

    他合理怀疑陈少峰在试探,当然也就不反对不赞同,权当默认了。

    奚涓冷笑,“我当然知道,但如果我不表现得蠢些,怎么让他们露出破绽?你一旦挡在我前面,他们很可能什么都不做了,那我也不好找证据。”

    “你不是请了侦探吗?给了钱就让他去做。”

    赵晓嵩匆忙回头,神色慌张:“哥们儿,我只是个跟踪婚外情的,不是福尔摩斯,危险系数高的一律不接。陈少峰这人我查过,当年靠开赌场放高利贷积累身家,有黑背景的。”

    檀祁转而对奚涓说:“听到了吗?”

    奚涓皱眉,“我说过不准阻止我做任何事,如果你接受不了就下车。”说完将头偏开。

    他耐心劝:“我们慢慢商量办法,你先搬回来住,我也好照应你。”

    她低着头,轻而坚决地说:“现在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我敢冒险。你就好好扮演二世祖少爷的角色,要么跟小赵一样听我安排,要么就下车,咱俩互不耽误。”

    他咬着牙,片刻后深吸一口气,问:“你这是在打发我?”

    奚涓转过头对着他笑,“今天真挺感谢你,要不是你也不能这么顺利,等这事过了,我会好好请你吃顿饭,往后就不麻烦你了。”

    “你知道你最伤人的是什么吗?从来都防着我,没有半点真心。我除了跟你求婚,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要不你让小赵评评理。”

    小赵张口结舌,气氛很尴尬,他不敢轻易开口得罪老板。

    奚涓不咸不淡地答:“我从来没有说是你的问题,是我无福消受,你也别扯外人来评理,感情的事怎么评?”

    赵晓嵩见气压越发低沉,讪笑地劝解:“两位都少说几句,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们看天也不早了,设备一直录着音,我也会一直跟踪通话。要不咱下班,你们躺床上聊?”

    檀祁下车,绕到她那边,打开车门,弯下腰扶着门框说:“我送你回去。”

    “小赵送我回去,不耽误你时间了。”

    他直起腰,看了她良久。而她也仰着脸,坦然迎接他的审视。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她需要用疼痛来提醒自己别退缩。他背着月光,看不清表情,但相处这几年,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间所有不言而喻的沉默。

    她刻意不去理解他的情绪,不想花费精力去体贴别人的难过,谁也不会有她痛苦委屈。

    他声音冷清,“别被仇恨冲昏头,它快让你迷失本性了。”

    她笑了笑,接着把门一关,说:“谢谢提醒,这么几年,我可都清醒得记着仇呢。”

    他看了她一会儿,深邃眼神里饱含怜悯,这让她更恼火。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怜悯和自怜,简直是瞧不起人。她走到这一步,靠的就是一腔孤勇,绝不向命运低头。

    所以她没有向他低头,平静接受他的审视。他在试图挖掘她的软弱,抑或在寻找她的真心,

    奚涓再难强撑,哂笑着说:“还有事吗?没事我们先走了。”

    他自嘲般笑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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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蚍蜉撼树,终有成时。

    那晚后,她还是如常上班,就为坐实陈少峰那“檀祁对她就快腻了”的猜测。

    而陈少峰没再让她跟着应酬饭局酒局。

    大概也在伺机找下手的机会,旁敲侧击地问过她跟檀祁有没有因此吵架。

    她答,没有啊,他倒是说陈总你很有投资眼光,让我多跟你学习。

    陈少峰听完,没什么表情,也没再说别的。

    奚涓不知他信没信,最后还是从窃听中得知他真实想法。

    陈少峰相当自负,是真觉得自己的魅力征服了檀祁。毕竟他的年纪可以当檀祁父亲,又是白手起家,打心底瞧不上生在罗马的富二代。

    他话里的意思是,不论檀祁还是奚涓都不足为惧。张海东问,那这是不管的意思?

    陈少峰当然要管,主要目的还是想玩玩奚涓。

    他跟张海东说,月底正好要去秦城办事,就带奚涓出差,在那里把事儿办了。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个电话出去,称呼那边叫铁头。两人寒暄几句,铁头的声音要年轻一些,听上去就四十岁左右。

    陈少峰问他最近两笔账收齐没有。铁头说收齐一笔,姓孙的跑了,留下母女两个。

    陈少峰说:让两母女还啊。

    铁头说:还用你说吗?这姓孙的老婆风韵犹存,女儿应该也不赖,听说刚满十八。咱先拍个母女系列,再拉去凤凰城上班还债。

    陈少峰很满意,又吩咐一件事:月底跟我出差,带上几个手下,要摄影技术好的,愿意出镜的,到时候一起上。

    铁头问:叔,这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需要乖乖水吗?

    陈少峰说:带上吧,这次这女人可要好好伺候。

    铁头嗤笑两声:谁得罪了您?

    陈少峰说:奚仲凯的女儿,查到我们头上了。

    铁头惊觉:查到什么了?

    陈少峰说:放心,她也会跟她爸一个下场。

    铁头吁一口气:一切听叔安排,脏活累活交给我,一定跟那次一样妥当。

    他们又闲聊几句借贷公司的业务,便挂了电话。

    奚涓听完后,整个身体如坠冰窟,一丛丛鸡皮疙瘩走遍全身,在头皮炸开。

    她以为自己也算接触过黑暗,殊不知那只是冰山一角。也庆幸自己当年运气算好,豁出去攀附权贵,现在看来不失为一条正确的路。

    如果当初还不了债,还不知被陈少峰弄到哪里去。

    他简直无法无天,已经不是游走在法律边缘,活脱脱就是半部刑法,哪里洗得干净。她更加确信是他们杀了父亲,现在她需要得到他们伪造自杀现场的证据。

    连赵晓嵩听了都咋舌,让她千万别去,这怕是一群老手,专做戕害妇女的勾当。

    奚涓思忖片刻,问:“小赵,能查到这个铁头的信息吗?”

    赵晓嵩一拍胸脯,“当然可以,别忘了,整张电话卡的信息都复制过来了。只要是这铁头实名办理的手机号,一查一个准。”

    他没在吹牛,果然第二天就给了她信息。

    铁头真名陈铁志,众诚小额贷款的总经理以及法人代表,凤凰娱乐城的股东,陈少峰的亲侄子。

    赵晓嵩说,最有意思的是这陈铁志从前是看赌场的,被抓后坐了几年牢,再出来摇身一变,成了经理。

    奚涓猜测他是替陈少峰扛的事,坐的牢,那陈少峰没少让他干私活脏活。

    这样一想,她便有了主意,让赵晓嵩跟踪陈铁志几天,将他的日程和私事都调查出来。

    赵晓嵩听后,脸色跟便秘一样,眉头紧锁,使半天劲儿憋不出一句话。

    奚涓看不惯他这样儿,“有什么就直说。”

    他挠挠头,苦笑:“这超出我的服务范畴了,咱说好的只窃听电话,帮你查人已经算是额外赠送服务了。况且危险系数有点高,我不敢惹黑道上的人。”

    “加两万。”

    赵晓嵩轻咳几声,“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是怕......”

    “三万。”

    他咬着唇,丧权辱国般吐出一个字“行!”

    奚涓似笑非笑,斜睨着他说:“真是难为你了,要真不想做,我就找别人。”

    “奚小姐,就冲你这诚意,给我三天时间,一定整理出一份详细报告。”

    她忽然觉得,给钱让人办事好过挟情让人付出。前者是公平交易,互不拖欠。后者道德绑架,很容易阴沟里翻船。

    她差不多已经翻了两条船。

    “三天太长,两天吧,再过几天陈少峰就要出差了。”

    赵晓嵩一怔,“你真要去?千万别,太危险了。”

    她笑了笑,“别操心,你做你的,我有分寸。”

    在此前,小张已经跟她提过出差的事,要去隔壁市谈一项投资。离本市有一百多公里,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陈少峰带她跟小张去,在那里住三天两晚,谈完就回。

    没她拒绝的份,老板让助理跟着出差本就天经地义。她也不打算拒绝,当然也不打算去。先答应着,到时候临近了,再得个什么病敷衍过去。

    两天后,赵晓嵩将跟踪报告给她。一天二十四小时的行踪,家庭住址,公司地址悉数在内。

    她举着照片看,陈铁志刚三十二岁,头发极短,露出泛青的头皮。太阳穴有纹身,是一串图腾,一直延续到脑后。他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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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恤紧身裤豆豆鞋,身材跟自己叔一样瘦削矮小。但五官更阴沉,鹰钩鼻三角眼,就差把坏字刻脸上。

    也许他就是要这样的效果,毕竟身板孱弱不堪,至少要在面相上博出彩,赚得威望。

    陈铁志每天睡到中午才去公司,夹着公文包的模样,更像讨债的。

    待到下午,晚上参加饭局,吃了饭便拉着朋友去凤凰城,唱完歌喝完酒,再搂着小姐转战洗浴中心。

    赵晓嵩说,他大概天天这么过日子,凤凰城就不说了,是大股东,洗浴中心的经理都认得他。一口一个哥地叫,没少在他们那儿花钱。

    第二天的行程略有偏差,晚上七点过,他带着几个催收员去了一个老小区,进了一栋没电梯的居民楼。

    他们停在三楼,猛擂着一户人家的门,大喊:孙盈盈周兰开门,再不还钱咱们法院见。

    赵晓嵩跟着上去,越过他们,停在四楼,时刻关注楼下动静。

    没一会儿门打开,一个疲惫的中年女人满口哀求:“行行好吧,等我先找到老孙再还钱。”

    “找到什么时候?没钱了,房子可以抵押。”

    “房本上也不是我的名字,但凡是我的,也就卖房还钱,带着闺女走了。”

    陈铁志忽然开口:“你闺女呢?”

    周兰支支吾吾,“还在上班。”

    “那我们去她单位找。”

    周兰急道:“我求求你们了,又不是我闺女欠钱,你找她干什么?单位知道了不好。”

    陈铁志呵呵笑,“对嘛,那咱进屋说,别闹得街坊邻居都知道了。”

    门关上,赵晓嵩什么都听不到了。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一行人才离开。

    陈铁志接着又是吃饭,酒吧,洗浴,醉生梦死一条龙。

    奚涓听完,很能感同身受她们的处境,当年她也被这么逼过债。但那时没见过陈铁志,他还在坐牢。

    她让赵晓嵩把周兰的地址给她,他接着跟踪陈铁志。

    赵晓嵩问她干什么。

    奚涓冷哼,“你听过一句话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们迟早为小看我付出代价。还想出差?我让他进局子。”

    赵晓嵩不无敬佩,“姐,我虽然比你大十岁,但让我称你声涓姐。”

    奚涓倒要让他们看看,一只蚂蚁如何撼动一棵根系早就腐烂的树木。张海东靠着歪门邪道走到今天,迟早会被反噬。她要从这里入手,一点点摧毁他的功业。

    她按照地址寻过去,敲开了周兰的家门。

    两母女都在,刚吃完晚饭,看到陌生人来访皆是一愣。

    周兰很戒备地看着眼前这女孩,不发一语。

    奚涓露出谦卑的微笑,说:“阿姨,请问您是周兰吗?”

    周兰惊讶地问,“你是哪位?”这时孙盈盈也出来了,问了句怎么回事。

    “我也欠了众诚小额贷款的钱,昨天我去公司还钱,正要走的时候,陈铁志说送我一程,我才听说他准备来找你们要账。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母女两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奚涓还要开口说话,忽然从楼下传来脚步声,周兰嘘了声,立刻将她请进屋。

    屋子不大,也就五十来平。从装修和家具来看,母女两过得相当拮据。老旧的木门脱了漆,天花板有几处渗水,墙皮翻了起来,露出灰扑扑的墙面。

    孙盈盈羞怯地请她坐。这女孩刚满十八,身材纤细,一张婴儿肥未退的小桃心脸,看上去柔美娴静。母女两长得像,能从孙盈盈脸上看到周兰曾经的风姿。

    怪不得被惦记,在他们心里女人都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相貌好无疑能卖出好价钱。这么一想,奚涓更想帮她们脱困。

    她坐下,周兰要给她泡茶。她连忙说,不用麻烦,白水就行。

    周兰点点头,提起热水瓶给她倒了杯水。虽身居陋室,且面临着巨大的人生困境,仍客气周到。

    她道了声谢,低头喝了口水,水上浮着水垢,入口有股奇怪的味道。

    周兰问:“找我们有什么事?”

    奚涓放下水杯,“周阿姨,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实话实说,我爸爸去世时欠了众诚很多钱,我当年为了还钱只有辍学。后来被陈铁志威逼利诱,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说到这里她不说了,低着头做悲伤状。

    周兰嗫嚅着嘴唇,半天才问:“不好的事是指什么?”

    奚涓试探着问:“他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她看了眼女儿,才缓缓开口:“让我和盈盈去他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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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说是一个月赚的钱能还债。”

    “你答应了?”

    周兰唯唯诺诺地点点头,“我是个下岗工人,现在在超市站柜台,赚不了多少。盈盈呢,被她爸害苦了,老孙烂赌,欠了一屁股债,家里钱全卷跑了。她刚高考完,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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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上个一本没问题,可学费都没有,只有出去打工。”

    越说越伤心,后面竟哽咽起来。盈盈伸出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用大拇指揩了揩眼泪,接着说:“我仔细问过了,说是让盈盈做服务员,就端茶递水,给客人点点歌。让我做清洁员,专门打扫卫生。我们娘两个一个月的工资能还债了,还有点余钱生活。他说做个几年,还清债还能存下下学费。”

    奚涓在心里跺脚,简直糊涂啊,要不是她来了,她们两母女真要着道。性子又软,认知也不够高,这种安稳过日子的老实人,一旦遇上坏人,只能成为现成的菜。

    她皱起眉,煞有介事地说:“周阿姨,你真的相信他说的吗?那里简直是火坑。”

    她通过昨天窃听到的内容,推测出他们要做的事。虽是推测,也八九不离十了。他们将枪杆指向孤立无援的女性,设下陷阱,让她们毫无退路,只能一步步跌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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