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8章碎片
青石阶上层层叠叠，漫着水汽的空气模糊不清，连带着那座庙宇的形状也变得隐约起来。庙外的朱红柱子纠结出枝藤的影子，枯木断花，直直通向庙里最深处。
供台上只摆放了一座面目不清的石像，身躯残破，连上供的东西都是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苹果。地上堆了火堆，不远处还有个整整齐齐的草席。
火苗微弱，夜风吹过便岌岌可危。
沈闻溪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伸出手轻轻护了下，才让它好歹没有熄灭。
蹲在她脚边的男孩小小一团，外袍已经脏的看不见颜色，又似乎起了高烧，全身都在发抖。她叹了口气，便蹲下身托起他放在草垫上。
“你是何人？”
男孩费力地睁开眼睛，像头警惕的狼崽。
“你在我的地盘住了那么久，还问我是谁？”
沈闻溪短促的笑了一声，就见这孩子眼神迷茫的盯着她看，半晌才迟钝的去看供台上的石像。
他昏昏沉沉，只念叨了一声仙子姐姐，像是想要从怀里拿什么东西，却直接睡了过去。
“真好骗。”
她见状耸耸肩，又于心不忍似地将手掌贴在男孩额头，温润的仙力许是舒缓了头疼，紧皱的眉头才松开半分。
等到第二日天光大亮，庙里闯进来一队兵马，二话不说就将男孩带走了。
“真晦气，怎么睡在这个杀神殿里。”
走在最后的士兵小声啐道。
沈闻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薄被掉到床下，直射进屋的阳光刺的人眼睛生疼。
好奇怪的梦……
她先是缓了会儿神，随后才后知后觉的回忆那段突兀的梦境。可无论怎么想，那男孩原本清晰的五官却始终隔着雾般囫囵。
也许只是早年已经遗忘的过往吧。
沈闻溪接了凉水扑在脸上，总算清醒了几分。
宋琦自从三日前匆匆离开就一直没有来过，想来那位三师弟传来的消息相当重要。趁此机会，她便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将自己坠进了一片黑暗里。
黑暗中只有一株血红的高大树木，枝干横生，巨根延绵。
这就是她的仙脉。
灵识便是那些分叉的枝丫，这树木长得越高大，灵识展开的领域也就越大。
沈闻溪走近了，便发现树干上扭曲刻着的梵文比从前减少了许多。
她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精神空间漆黑无物，只有正中间立着这棵极其诡异的仙脉。可无法否认的是，黑夜广阔无垠，她的精神力也是。
只见她重新睁开眼，运起仙力一遍又一遍冲刷经脉，直到感觉天地灵气都自空气中剥离而出，全都疯狂地涌进她的仙髓当中。
沈闻溪只觉得自己头脑胀痛，不断闪现梦里那座残破的庙宇和士兵说的“杀神殿”，直到肩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才骤然回神，调理气息将仙力游走全身，堪堪喘过一口气。
“你怎么回事？差点走火入魔了。”
九阴刚刚情急之下只能刺激她的痛觉，见她没事才严肃问道。
“做了一个梦。”
她内衫被汗浸湿，打算去后院的小灵泉里泡澡。
“梦里我在一间庙里救了个男孩，还听见士兵说这是杀神殿。可我没有这段记忆，也许是我忘记了。”
沈闻溪伸了个懒腰，没在意九阴骤然的沉默。
没等她泡完，就听见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许是猜到她在灵泉，又脚步一转绕了过来。
宋琦手里抓了封信，嬉皮笑脸道：“问天宗的收徒大典，咱们看好戏去。”
“收徒大典不是几个宗门一起办的吗？太虚宗今年又没选到人？”
沈闻溪慢条斯理穿好衣服，随口问道。
“你也知道咱们宗门实在看缘分，今年收徒大典陆景白捡的那小姑娘也在。”
不化骨、青云剑，天道娇女……
她眼前一亮，心说这回收徒大典几大宗门都要倒霉。
“什么时候？”
“咱们现在就走，香怡已经在了。”
太虚宗招人入门不讲虚礼，每年收徒大典只派一位内门弟子过去走个过场。
两人都不是剑修不会御剑飞行，只能骑马去，紧赶慢赶，总算到了白云山脚。
收徒大典便在这白云山上办，想要拜入宗门的弟子要不择手段到达山顶，届时各门派的人便会自行招收自己喜欢的弟子。
白云山地势曲折，还经常有灵兽出没，每位弟子在山下就会收获一枚保命符，只要捏碎就能自动传送下山，免得发生意外。
如今试炼已经开始，两人便绕道边上的天梯往上走。宋琦挥袖展开水镜，映出的便是洛倾雯的像。
才过了半月，她就已经拔高不少，少女稚气之下褪出一点熟悉的影子。
宋琦“嘶”了一声，说：“这姑娘同你长得又三四分像。”
沈闻溪没什么表示，一打眼就看见硕大的广场上站着许多熟悉的弟子。白问天和白若音站在一道，余光瞥向走上来的二人，倏然睁大了眼睛。
她今日没戴面具，就这么大大方方站在宋琦身后半步，假装自己没看见问天宗那副见了鬼的模样。
“云梦，你有没有看得上的？”
宋琦抱臂坐观，打趣似地说。
“没有，都太弱了。”
沈闻溪嘴角勾了勾，看着被五只灵兽围在中间的白若音，不冷不淡地回答。
此时问天宗的弟子们纷纷收回视线，在听见“云梦”的那一刻他们便觉得自己认错了人，只有白若音还死死盯着那道倩影，恨意几乎要化成实体。
下一瞬，那身影便原地消失了。
沈闻溪两指并拢指向她完好的那只眼睛，凝着月白的仙力，无端惹人寒气遍体。她连青鸾骨都没有拿出手，只是静默地看着她，随后扯开唇角笑了笑。
“收好你的眼睛。”
没有眼球的那只眼眶又开始隐隐作痛，白若音缓缓闭上眼睛，手里已经攥住了碧琴剑，却半分不得动弹。
不会认错的。
她想。
就算沈闻溪化成灰，她也不会认错。
第19章
江家独子
白若音低笑了两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沈闻溪，你已经毁了我一只眼睛，还想要什么？”
“那是你强行夺我灵脉的报应，”她本就比眼前这人身长高了一截，此时垂眼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那只眼睛陆景已经还你了，不是吗？这是他欠我的。”
沈闻溪说完便将手放下，慢吞吞的转过身走到宋琦身边站定。
陆景？
白若音没回话，只是嘲笑似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自从那天沈闻溪跳崖，陆景将所有过错悉数推给自己开始，她就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
这眼睛不仅是陆景欠沈闻溪的，更是他欠自己的。
陆景见她与沈闻溪分开，两人似乎依旧不欢而散。
他走上来，说：“你不是很恨她吗？为什么不动手？”
“你不是不承认那是你亲爱的大师姐吗？”
白若音掀起眼皮看了眼他，将碧琴剑重新挂在腰间，垂着的剑穗晃荡，她盯着看了会儿，不知在发什么愣，随后说：“她的灵力我看不透，说明她已经比我强太多，我没有蠢到要去白白送死。”
语落，她忽然扯掉了始终戴着的眼罩。
遮住的那只眼睛里，原先黑色的瞳孔变得幽蓝，却没有一点神采。这是她头一次在众人面前摘下眼罩，就惹的人们试探又克制的瞧过来。
冰芯草已经修复她的左眼，也补全了她受损的极品冰灵根，如今一朝修成，人就愈发冷淡了。
许多人窃窃私语，将那些听说来的或真或假的故事又拿出来说了一番。
沈闻溪却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就毫不关心的挪开眼，专注的看着水镜中的洛倾雯。
“她手上的剑有剑灵？”
谢广恨不得整个人趴到水镜里去看，满脸难以置信地说。
天武门门主摸着胡须，似乎觉得丢人，没好气地说：“没见过世面的臭小子，赶紧回来！”
“师父，剑上刻的是青云！”
只见洛倾雯反手一剑捅穿了最后一只灵兽的喉咙，血液喷洒在她娇小的脸上，满面都是果决。
等水镜放大她的身影，也照出了那把剑的名字。
天武门主顿时觉得如坐针毡，终于忍不住站起来道：“青云剑？竟然是青云剑？”
凌云宗主闻言也蹦起来，喃喃道：“传言青云剑早就被毁了，她到底是哪里得来的？”
“是在六安山秘境里的一个池塘底下带出来的。”
肖弘治想起先前瞧见沈闻溪和那位白衣公子是一人拎着一样东西上来的，便转头和他解释。
“师父，青云剑到底什么来头？”
“青云剑是铸器大家江氏做出来的最后一把剑，二十年前江家灭门，独子生死不明，这把青云剑也跟着消失了。江氏一共造出三把神剑，问天宗的长明，我们宗的从阳，最后便是这把青云了。”
凌云宗主绷着脸，语气森然。从阳剑还未认主，可除此之外的兵器遇到长明剑毫无胜算，也就造就了陆景得不败神话。
这个小姑娘手持青云，想来天赋不错，若是能将她收入麾下夺了剑，今年的大比……
他想到这里，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洛倾雯。
江氏？
沈闻溪听到这姓氏偏头看了眼，想起那天洞窟笑脸盈盈的魔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