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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陈澜面色煞白,眸光里是难以掩饰的慌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江医生,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我有些怕。”

    傅星寒眼神示意保镖松手,保镖立刻将江愉辰放开了,江愉辰急步过去,将地上的陈澜松绑再扶起来。

    他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当即允诺:“不用怕,这件事情没完,我会联系警方,让警方给你一个公道,不会让你白受了欺负。”

    陈澜清楚傅星寒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确定傅星寒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面色不安道:“江医生,我没事,我们回去就行了,别追究了吧。”

    傅星寒冷笑了一声,还想讽刺什么,门外明叔迟疑了片刻,还是走近了过去,在傅星寒身边低声开口:

    “先生,墨先生身边的小李刚刚在电话里说,沈小姐昨晚半夜,在清元海旁边的悬崖上跳了海,怕是……过世了。”

    傅星寒想讽刺陈澜的话堵在了喉间,他面上嘲弄的笑意都还维持在那里,只是整个人再没了半点动弹。

    他看向江愉辰揽着陈澜往外面走,直到江愉辰走到了门口,他才问明叔:“什么?”

    明叔声音有了些发颤:“说是,沈小姐跳海……好像过世了。”

    “说什么笑话,东西不是发过去了吗?”傅星寒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就像他无比确定明叔就是在胡说八道。

    可那句话说完后,很快他的面色变了,变得暴戾而难看至极。

    他猛地侧目,看向沉默不再开口的明叔,随即他伸手狠狠拽住了明叔的衣领,将人蓦然推到了墙角去。

    “我让你发过去的视频呢,江愉辰还活着的视频呢?江愉辰还活着,她跳什么跳,明叔你是当她脑子有问题,还是当我脑子有问题?”

    走到门口的江愉辰,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刹那,顿住了步子。

    他在傅星寒的声音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可似乎这一个名字,跟他记忆里的有着迥然不同的意义。

    就像现在,傅星寒明明说的是他江愉辰还活着,可他却完全听不明白,傅星寒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身边的陈澜在催促他快走,江愉辰却没再移动步子了,他回身看向傅星寒,他的面色是疑惑的、茫然的。

    明叔被傅星寒狠狠掐住了脖子,他面色哆嗦着,费力出声:“先生,太晚了。现在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沈小姐跳海的时间,是昨天半夜,零点。”

    傅星寒掌心虎口狠狠用力,将内心倏然涌起的巨大不安和恐慌,都发泄在了眼前人的身上。

    仿佛只要他的力道大一些,明叔就一定会承认,那些话都是谎话,都是骗人的。

    他死死盯着明叔,嘶声道:“我不是傻子,我不是傻子!什么骗人的把戏,不可能,天大的笑话!”

    明叔慌了神,这里没有傅家的其他人,也没有医生,不是医院里,他担心傅星寒这样情绪失控会出事。

    他只能试图安抚:“先生,您说得对,还未必的。搜救船还在海上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或许沈小姐福大命大,她或许还……”

    傅星寒还不至于抱这样的奢望,清元海是大海,旁边少说几十米的高崖跳下去,都过了四个小时了,搜救人员还想找到活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声音低了,巨大的情绪失控后,理智在慢慢地拉回来,他眸光里慢慢浮现祈求,和不敢去证实真假的恐慌情绪。

    “明叔,她不会跳。我告诉司家了,我很快就找到江愉辰活着的证据了,明叔,她才不会死,她的命要紧得很,她才舍不得。”

    他见过沈言的眼神,在她得知自己找到了适配的心脏,可以接受心脏移植获得新生后,她的眼神和面色是极度欣喜的,是满含期待的。

    谁不想活着,谁想要在这样张灯结彩、新的一年里,在跨年夜里,跳到冷冰冰寒意刺骨的深海里,去冲动寻死。

    她不会,她才不会。

    傅星寒摇头,他浑然不觉地松开了掐住明叔的那只手,身体轻飘飘往后退了几步。

    他再出口的话,如同神志不清的呓语:“明叔,你别骗我。我找到证据让她活着,不是图她感激我,大不了我以后不去找她了,你们别说,她死了啊。”

    江愉辰站在门口沉默看着,身旁的陈澜慌乱不堪地拉了他好几下,可他却一动不动,就看着情绪崩溃神态开始疯疯癫癫的傅星寒。

    他有那么一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傅星寒这样的情绪失控,却能让他找到共鸣。

    为什么,他也会觉得不舒服,觉得像是能清楚体会傅星寒现在的绝望?

    他恍惚看着,直到傅星寒踉跄着离开了这里,再跟着明叔上车,去海边确认沈言的情况。

    来的路上,江愉辰想,这次傅星寒绑架陈澜实在太过分了。

    毕竟陈澜是他江愉辰的未婚妻,也是他这么多年深爱的人,他绝不能让她受了这样的委屈。

    可现在,他却好像将这些都忘记了,眼睁睁看着傅星寒离开,甚至连半点能证明傅星寒非法绑架他人的证据,都忘记拍下来保留下来了。

    车子开远了,江愉辰的心口突然疼得厉害,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强硬地将他心口割掉了一块。

    他是医生,能理解这是心脏病患者突然发病时的感觉,可他无比确定,他自己明明是没有心脏病的。

    他面色痛苦地捂着心口,蹲身了下去。

    陈澜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江老爷子打了电话过去:“老先生,江医生他,好像是突然胃病犯了。我们的位置在……”

    傅星寒的车子早已驶离了这处废弃厂房,明叔照傅星寒的意思,去了清元海边。

    第251章

    尸骨无存

    海滩上已经聚满了警察和警车,搜救船不断打捞了东西上来,但还没有一件是跟沈言相关的。

    墨泽江失魂落魄地蹲身在那一堆、刚被打捞上来的物品面前,他伸手在那堆泛着恶臭的杂乱东西里面翻找,肮脏的泥水溅在他的脸上,他一张脸疲累狼狈至极。

    小李怎么也拦不住他,只能帮着他一起翻找。

    墨泽江找得很仔细,他不能代替搜救船去深海里找人,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能努力想在这堆东西里找到点什么。

    好像如果找到点什么,就能证明沈言还是活着的、安好的。

    可是找不到,任何跟沈言相关的东西,哪怕是相似的,都没有被打捞上来。

    他眼底含着很深的乌青,手背上开始浮现红肿再是开裂的痕迹。

    直到身后的衣领突然被人粗鲁拽住,墨泽江身体往后跌了下去,再支撑着站了起来。

    回身看过去,对上的是傅星寒猩红怒极的一双眸子。

    “沈言呢,她人到哪里去了?”

    墨泽江沉默看着他,张了张嘴,嘴唇干涩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傅星寒颤抖着手狠狠质问他:“我问你,她人呢?”

    小李沉着脸起身,伸手想要拽开傅星寒:“傅先生,沈小姐已经落海了,现在所有人的情绪都很糟糕,大家都在尽力搜救,请你不要在这里发泄情绪添乱。”

    傅星寒用力将小李甩开来,拽住墨泽江的衣领,将人往后粗鲁推了几步。

    他一双眼睛如同要在墨泽江身上凿出窟窿来,声音颤栗:“你墨泽江的本事呢,你司家的本事呢?

    一群窝囊废,在这里哭的哪门子丧,一个女人都看不住吗,找个佣人二十四小时贴身照看她都不能吗,门窗锁死了将人先关里面不会吗?”

    他不管不顾地死拽着墨泽江:“我早说了她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说了不出几天就找到江愉辰活着的证据了。你们不信,你们就爱由着她去折腾,一群自作聪明的废物!”

    司董事长还在安抚绝望哭喊的司夫人,闻言冷声斥责道:“傅星寒,你不要太过分,我们司家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有保镖也过来阻拦傅星寒:“傅先生,请您自重,请您说话注意点。”

    保镖刚靠近过来,傅星寒松开了墨泽江,连拳带脚朝那保镖身上挥了过去:“我去你妈的自重,去你妈的注意点!

    不是你司家跟墨泽江掺和,我阿言现在还在我那里好得很,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掉不到海里去!”

    他不解气,狠狠朝地上的保镖又踹了一脚:“滚蛋,全都给我滚蛋,把我阿言还回来!”

    一旁警察沉着脸过来,持枪压制住了傅星寒:“傅先生,您再这样,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傅星寒回头看过去,拼命挣扎着就要去扯警察手里的枪:“别客气,来啊,朝脑门上开枪。要么把活人给我捞上来,要么一枪打死我!”

    明叔急声劝阻:“先生,您冷静点,先让警察跟其他人去设法找人。”

    他说着又看向控制了傅星寒的几个警察:“李警官,你的人依法办事就算了。

    但现在的情况,傅先生有些情绪失控也正常,你们这样持枪,有点过了吧,万一走了火谁来担责?”

    李警官只能示意几个辅警将傅星寒松开,再将枪收了起来。

    警察刚松手,傅星寒直接往深海里走:“我自己去找她,我把她找回来。”

    明叔面色沉痛地制止了他,声音不安:“先生,您别这样。”

    傅星寒到底是刚刚发泄情绪用了力气,又是急急匆匆赶来这里的,现在明叔拽住他,他也不剩足够的力气去反抗了。

    他挣扎了一番,身体到底是缓缓蹲身了下去。

    他瘫坐到地上,坐在冰冷的海滩上,放眼看去,是浮着白茫茫雾气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滩和海面。

    这样的深海里,无数身形巨大的鱼类藏身在里面,谁也看不到,相比之下,一个人落到这里面,显得太渺小了。

    傅星寒目光空了,他一双眸子没了神采,如同空落落两只巨大无底的黑洞。

    “我阿言死了,她没了。我要是能再早一点,早一点……”

    搜救船再一次靠近过来停下,这一次,船在更远的海滩上,搜寻到了一只拖鞋跟一件米白色的大衣。

    两样东西是在相隔较远的地方找到的,但不管怎样,是都找到了。

    鞋子跟大衣都是浅色的,但被海水泡了好几个小时,都已经开始发黑,难以分辨本来的颜色了。

    可墨泽江跟司家都足够认得出来,那是沈言穿过的。

    几个小时前,她还穿着这鞋子跟衣服,在司家的厨房里,笑呵呵地准备着一顿年夜饭。

    大衣上面还能隐约分辨出大片的血迹,警察将物品带了回去,根据大衣上残留的血块,推断出沈言坠崖后身上流了大量的血。

    警察采集了大衣上残留的毛发跟皮脂,将还能用得上的,进行了DNA检测。

    检测结果,确定是沈言的衣物,根据衣物上残留的血块,推断出的出血情况,警方做出了基本确定的死亡判断。

    衣物被找到,大量失血,尸骨无存,再联系到海里有大量的食人鱼,结果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多持续了一周的搜救工作后,警方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判定为落海死亡,结束搜救。

    第252章

    节哀

    警方的判定文书送来医院的时候,司烨还在温知意的病房里。

    温知意自从一周前那晚,服了流产药物在司家别墅外面昏倒,跟齐蕙起了那场冲突后,就一直反复昏迷高烧。

    腹中的胎儿在抢救室勉强保住了,但这一周下来,一直还没稳定。

    前几天司烨为了找沈言的事情,忙得心力交瘁,一直没来看过她,也就今天他真的累得熬不住了,才从海边回来,来了温知意这边待了一个上午。

    温知意还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医生委婉说了好几次,高烧昏迷的情况下,胎儿本来就难以保住,加之温知意服用过了流产的药物,胎儿也很可能不健康了,所以建议放弃这个孩子。

    没了胎儿,至少能基本确保母体少了胎儿的拖累,可以恢复过来。

    关于医生的建议,司烨坐在床边,一直没吭声。

    这样守了不到一个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警方却直接送了消息过来,说搜救工作已经破例进行很长的时间了。

    根据目前的情况,只能判定沈言已经死亡,放弃继续搜救。

    本来按照正常流程,落海的情况,搜救达到七十二小时,没能找到活人,就可以基本认定死亡了。

    小周将警察的决定传了过来时,司烨坐在病床边,当即黑了脸:“什么意思,继续找,警方多耗费的人力物力,我司家会做出足够的补偿。”

    小周面色无奈:“大少爷,夫人跟董事长已经跟警方交涉过好几次了。确实警方已经破例多找了很多天了,那一块海域的海滩全部找遍了。

    至于海里面,不可能有人能在海里存活七天,警方的意思是,继续在海上找,确实不会有结果了。”

    司烨攥紧的掌心按在病床边缘,面容颤动着,半晌才再开口:“那就多找些保镖和别的人去找,你去弄些搜救船来,警方不找了,司家自己继续找。”

    小周有些无言以对,斟酌着该怎么委婉劝司烨试着接受事实时,因为刚刚司烨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床上温知意睫毛颤动,皱了皱眉头,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么多天下来,算是真的醒了过来。

    温知意看向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再慢慢侧目看向面色漠然的司烨。

    这几天里,她不是完全没有醒来过的,至少中间有几次,只是没力气睁开眼睛,但意识却断断续续恢复过。

    在意识恍惚时,她不止一次地听到护士抱怨:“怎么连个陪床的都没有,这点滴打完,针管都回血了,她自己昏迷连呼叫铃都不会按一下。”

    “要我看,多半是男人不要家人不疼的,这么个注定不会健康了的胎儿,趁早打了还好一些。”

    “总归还是要等她自己醒来,签个字才能考虑动不动手术流产的。之前是不建议流产,但她现在这样,也没办法再留着胎儿了。”

    这些话,温知意是都隐隐约约听到了的。

    所以她也很清楚,这七天里,这还是司烨第一次来看她。

    七天前那天晚上,他将她丢到医院里,就忙不迭地走了。

    至于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他半句关切或者质问都没有。

    也大概是自己有十成的把握,这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这七天她一个人在医院里,他也一直没来看过她一眼,现在相隔七天却来了,也只能是想来看看,这个麻烦的胎儿解决好了没有。

    温知意清楚,司烨但凡有半点在意这个胎儿,他都不会这样冷淡,能七天不来看一眼。

    他这七天在做些什么,她更是一无所知,这七天她就没离开病房过。

    温知意侧目看过去的时候,司烨也看向了她,没有开口。

    小周立刻找借口离开:“那我先去夫人那边看看,大少爷您有什么事情,再打我电话。”

    他话落,快步先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温知意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到底是先开了口:“应该,已经流干净了吧?”

    她感觉司烨过来,就是为了问她,孩子打掉了没有的。

    所以她这句话与其说是疑问,更是想要回答司烨没问出口的问题。

    司烨听着,却感觉她像是在谈论一件棘手的麻烦东西似的,睁眼第一句话,就是孩子流干净了没有。

    一个连问都不用问他一句,就可以直接吃了流产药的女人,自然也只是将这胎儿视为麻烦的。

    司烨讽刺了一句:“现在流也来得及,你的孩子不要了,你自己签个字。”

    你的孩子,温知意唇角颤了颤,点头:“对,我的孩子。现在还是能流产的安全月份,是该早些签字动手术了。”

    她刚刚大概是真的睡糊涂了,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孩子也是司烨的,现在才反应过来,其实跟司烨半点关系都没有。

    至少在血缘上,跟司烨是没有关系的,他说得很清楚了,那晚那个男人,不是他。

    医生拿了诊断单跟手术签字单进来,没有多说,温知意就直接在流产单子上签了字。

    司烨盯着她利落下笔的手,他以前还没这么觉得,温知意还真是狠心。

    她前些天吃流产药的时候,那样狠心不需要犹豫,现在签字的时候,更是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仿佛她这肚子里的胎儿,只是减肥会掉的几两肉,她不仅不心疼,还格外等不及了。

    司烨恨她,很多地方都觉得恨她。

    还有那天晚上,因为她跟齐蕙过来闹,导致司家跟墨泽江都疏忽了沈言,才让沈言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也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要将那些怨恨和痛苦的缘由,归咎到温知意的身上。

    如果那晚不是温知意来了,不是温知意在他面前昏倒了,齐蕙再怎么闹,他也根本不会多看一眼,或许那晚,他的妹妹就不会偷跑出去出了事的。

    司烨面色很冷,他起身,眸子里泛着一层很浅的雾气,视线落在温知意的那个签名上。

    随即他开口,声音冰冷至极:“你的事,你想清楚了就好。”

    温知意喉间哽得厉害,她突然什么都不想去顾及了,问了一声:“那晚……”

    司烨打断了她的话:“该说的我都说得很清楚了,温知意,我突然发现你一直都很麻烦,什么事情都没完没了。

    我们之前分开的时候仓促了些,就今天,我好好跟你说一声,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你如愿了。”

    温知意面色几乎是刹那间几近崩塌,她手里的笔抓得极紧,指关节泛着清晰的冷白。

    司烨直接走了,多的一个字也没再说,他步子跨出去,温知意眼泪就下来了。

    医生本还想劝一句,让温知意好好想清楚了,别一时冲动。

    但想了想现在温知意的情况,就算自己想要留住这个孩子,也已经不能了。

    说到底她签字也只是一个流程而已,实际上她已经没有选择了,考虑到她目前的身体情况,和服下了流产药物的现实,这个胎儿不能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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