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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司烨走到外面,他走远了些,顿住了步子,问了跟过来的医生一句:“不管要不要,这个胎儿都不能留了?”

    医生点头:“是的,司先生。温小姐已经断续昏迷一周了,胎儿也势必受到了药物的影响,流产放弃孩子,可以说是确保母体安全的唯一选择。”

    司烨没再多说,离开了医院。

    在他经过另一间病房时,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李警官亲自过来,跟里面的傅星寒解释情况。

    “傅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无论如何,搜救无法继续了,请您节哀。”

    第253章

    草长莺飞的季节,那个人再没回来

    傅家大概从没过过这样冷清的一个新年。

    过去十年的跨年夜,每一年都有沈言在,每一次,沈言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

    而唯独这一个新年,沈言不在了,那个显得最可有可无的人没了,傅家这个年,却因此过得彻底死气沉沉。

    傅星寒再没回过老宅一次,以前装模作样献殷勤的傅家儿媳纪芸入狱了,傅二叔被赶出了傅家,傅星寒的父亲傅董事长,因为受了打击,心情沉闷,也先住外面去了。

    江家司家都跟傅家闹翻了,也没人会过来说说话。

    傅老爷子闷着一口气,只闹着要傅星寒回老宅,人一直没回,老爷子也就不许别的乱七八糟的外人来老宅拜年。

    一直到了元宵节,老宅里也几乎没听到过几句说话声,里面死寂得跟没人住似的。

    傅老爷子彻底动怒,也是在元宵节那一天。

    傅星寒在警察结束搜救工作后,自己仍然继续叫了很多人,在清元海附近找寻沈言的下落,寻人启事更是四处都发了。

    到了正月十五元宵那天,他已经不剩什么理智了,直接弄了几十架直升机,在清元海整个海域跟海滩上方,大肆散布传单。

    单页上是一张照片,拍得清清楚楚的江愉辰的正面照。

    下面还附带了一个链接,输入那链接再打开,就是江愉辰那天走入废弃仓库的视频。

    单页上面就一句话:“阿言,江愉辰还活着,你信的话就回来,不信的话更该亲自回来看看。”

    直升机散布出去的单页有数万张,风一吹,不止清元海水面跟海滩上,弄得四处都是,附近方圆数十公里的住宅区和旅游区,算是都散布过去了。

    漫天都是传单飞扬,远看起来像是下了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场面极度震撼的结果,就是新闻媒体很快大肆报道,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江家那位据传“活人捐心脏第一人”的江家独子江愉辰还活着。

    再之后的结果,就是正在清元海滩上指挥传单散布工作的傅星寒,当场被警察抓走了,理由是严重扰乱公共秩序,严重破坏海域污染环境。

    消息传到江老爷子那里的时候,老爷子气得一口血差点喷了出来:“疯了,彻底疯了!”

    警局那边,警察将傅星寒拘留了一夜,可他什么罪都认,交的罚金更是只多不少。

    最后的处置方式,就是傅星寒给了罚金,而那些驾驶直升机的飞行员,被拘留了半个月。

    至于傅星寒,传单照样发,只是由直升机漫天散发,改为了找了一大堆人,街头巷尾四处去发。

    江家那边,江老爷子知道了沈言落海过世了的消息,清楚自己到底也是有责任的,如今的傅星寒,也完全是别人拦不住的。

    所以江老爷子看着,虽然心里不痛快,担心江愉辰会发现或者想起什么,但也到底没去阻拦傅星寒。

    说起来,如今又还能有谁拦得住那个男人,完全就是彻底疯了,连警察手里的枪口,都敢不要命地直接撞上去。

    整整几万张单页散发了出去,新闻报道和寻人启事更是从未停止过,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正月结束了,农历二月,天晴的时候越来越多。

    鸟雀的声音开始四起,桃花跟梨花开始争抢开放,生机勃勃的春天拉开了序幕。

    可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开始的时候,傅星寒为了找沈言,做了些过分的事情,警察还会出来干涉一下,媒体也会经常报道。

    后来大概大家也都开始看腻了看倦了,媒体很少再来追着他采访报道什么,警察也不再找他什么麻烦了。

    所有的人都像是看了一场热闹,又兴致缺缺地都散了。

    傅星寒才开始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沈言怕是真的回不来了,别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有他还在自欺欺人选择不接受而已。

    就好像只要他一直还在找,那个人就总还会有回来的一天。

    暖融融的阳光里,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含着很深的茫然:“明叔,我是不是还忘了做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没去找,还有很重要的方法没去尝试?”

    明叔没吭声,许久后才小心开口:“先生,您该休息了。”

    明叔最了解傅星寒,可此刻看向眼前这个眼底乌青面色憔悴的男人,他却实在很难以跟之前那个傅星寒联系到一起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傅星寒瘦了将近二十斤,整个人都几乎脱相了,又哪里还像是之前的模样。

    这一个月下来,他真正睡眠的时间,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四小时。

    傅星寒看着前面,他看着许多个过路人的背影,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产生幻觉,感觉许多个人的身影,都开始变得像她了。

    这不是好事,他现在还没有找到她,还不能出现幻觉,不能变得不正常。

    他眼前有些发黑,抖着手摸向带着褶皱的西服口袋,想拿出烟来让自己清醒一些。

    口袋里的烟刚摸出来,他眼前一黑,“砰”地一声摔到地上陷入了昏迷。

    明叔面色惊慌,立刻将人扶上了车,赶往医院。

    与此同时,距离清元海不远的郊区,一处别墅外面。

    有轿车开过来,车里开车的女人,注意到别墅门口散落的几张传单,皱了皱眉头。

    随即她下车,想将单页收拾了丢到垃圾桶里时,看向上面的照片和名字,想起来什么,愣了一下。

    片刻的迟疑后,她将单页带进了别墅里,问里面的医生:“今天怎么样了?”

    第254章

    阿言,我不喝了好不好

    年轻的医生姓白,一边给床上昏迷的女人做检查,一边回应刚回来的凌雯:“还不是老样子。

    都这副模样了,她这肺跟不少内脏都差不多废了,你还指望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妙手回春让她完全康复不成?”

    床上的女人脸上被缠着绷带,几乎只露出来眼睛鼻子,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只能看出来,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整个人连指尖都显得白得透明。

    凌雯进洗手间洗了盆水果出来,再走近过来时,顺手塞了一颗到医生嘴里。

    “不就问了一声,你这怎么就还急眼了呢?我说老白啊,医生的脾气还是要温和一点,别动不动就动肝火,你看你这皱纹都长出来了。”

    医生不再吭声,继续给床上的人仔细检查,再挂了点滴上了药。

    等忙完了,他才注意到凌雯带回来的一张传单。

    上面是一个男人的照片,几乎占了整张传单的三分之二,这页面布局,跟平常的传单比起来,显得很是怪异。

    他皱眉:“你带回来的这是什么东西?”

    凌雯一回来,就将那单页随手丢到一边了。

    现在被问起,她似乎是才想起来,坐到沙发上边吃东西边应声:

    “没什么,就别墅门口捡到的,也不知道是谁扔的,回来时一路上好像也都看到了。我看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就带进来了。”

    医生拿过那单页看了一眼:“江愉辰……好像是有点耳熟,应该不认识吧。估计是你多心了,现在骗子多,别被人骗了,这东西还是早些扔了吧。”

    凌雯不甚在意地将那单页接回来,随手扔在了一旁的茶几上:“想了想确实不认识这人,回头出门扔了就是。”

    医生收拾了医药箱准备离开:“我得回去一趟,我哥在醉今朝定了接风宴,说今晚让我必须回去,这边要是有问题,你随时再给我打电话。”

    凌雯也没拦着,让他先走了。

    算算时间,他这都回国一个多月了,一直被她留在这里当白衣天使,连自己家也还没回去看看。

    再看向床上的人,凌雯叹了口气:“这副模样,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倒是早些清醒过来,能说一两句话也好啊。”

    归根到底,还是都怪她凌雯心肠太好了。

    *

    醉今朝。

    白子航赶过去的时候,推开包厢门,里面浓烈的烟酒味道扑面而来。

    白子航皱眉,在昏暗的光线和浓烈的烟雾里,老半天才算是找到了角落沙发上坐着打盹的白子瑜。

    沙发的另一边,正坐在那里自顾自喝酒抽烟的人,不是傅星寒又还能是谁。

    白子航伸手,将包厢里的大灯打开,先打了声招呼:“傅哥。”

    傅星寒早喝得快要人事不省了,对他的打招呼,吭都没吭一声。

    白子航再看向角落里还打着盹的白子瑜,将茶几上一颗骰子掷了过去。

    白子瑜冷不防被打了一下,立刻清醒了过来,习惯性地出声安慰:“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前妻死了你很难受,我很同情你……”

    他一抬头,对上的却是白子航似笑非笑的目光。

    “接风宴?特意准备的?”白子航幽幽开口,视线扫过包厢里仅有的两个人,和茶几上一大烟灰缸的烟屁股,还有倒得乱七八糟的空的红酒瓶白酒瓶。

    白子瑜哈哈笑着,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惊不惊喜?你哥跟傅大总裁亲自准备了好烟好酒,就为了好好迎接你。”

    白子航叹了一声,大概也是习惯了,到底没再多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脑子里却还惦记着凌雯家里那个病人,那人的伤病实在太过严重,是他之前接触过的患者里面,从未有过的。

    他有些心不在焉,白子瑜冷笑了一声:“回国这么久没回家,我听说,你又跟那凌小姐待一块去了?说说看,这次又打算找个什么理由,回去在爸跟爷爷那里蒙混过关?”

    白子航应声:“不是待在她那里,是因为一个病人,说是受了伤,肺部严重积水,严重肺病,问题不少。”

    一旁喝着闷酒的傅星寒,突然侧目看向了他:“多大?”

    傅星寒感觉,自己大概是真的醉了,也开始疯了不正常了。

    以前还只是觉得路上不少人,都像她的身影。

    现在却是随便听到的一句话,都会联想到她身上去。

    白子航一时没能会意:“什么多大?”

    “年纪,你说的那病人。”这么一个多月下来,这大概是傅星寒说的最有耐心的一句话。

    白子航“哦”了一声,回想起病床上那个小姑娘,纤细的手臂,跟瘦到明显还不到一百斤的身形,回道:“十六七岁。”

    除了身形,那个人面部严重受伤,也一时无法分辨清楚面容。

    傅星寒眸光几乎是刹那之间,就再一次完全黯淡了下去,他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清楚自己实在是太痴心妄想了。

    他撑着茶几起身,摇摇晃晃往外面走:“先走了。”

    白子瑜急声叫他:“别这么快走啊,子航这么多年难得回国,一起喝几杯,多说说话。”

    他叫弟弟直接来这里,也是看傅星寒这段时间情绪糟糕得可怕,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想让白子航来劝劝傅星寒。

    白子航以前学医的时候,学过不少心理学的知识,跟人沟通这方面,可比他白子瑜一个简单的外科医生要强不少。

    但傅星寒没再说话,拉开门直接出去了。

    他脑子里回想起刚刚白子航说的那一句话:“肺部严重积水,就从未接触过那么严重的患者。”

    再严重,至少也还是活着的。

    沈言如果还活着,从那样的深海里活下来,应该也会是肺部积水的危急情况吧。

    明叔将傅星寒带回了南苑,这么多天来,傅星寒再没回过景园,只待在南苑里。

    因为明叔说,南苑是傅星寒跟沈言的婚房,他们结婚那两年,是一直住在这里的。

    等回了南苑,傅星寒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拿了酒来,又继续给自己灌酒。

    明叔面色沉下去,走过去夺走了傅星寒手里的酒瓶:“先生,您不能再喝了。

    上周您才胃出血进了抢救室,医生说您现在肺部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现在无论如何,必须戒烟戒酒了。”

    傅星寒喝多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灯光、摆件、桌椅,四处的所有东西都在拼命晃动。

    而明叔的话,越来越遥远,在这样模糊而遥远的感知里,傅星寒的脑子里突然就响起了沈言的声音。

    “别喝了,烟酒对身体不好,你胃本来就不好。”

    那些声音慢慢多了起来,清晰了起来。

    在南苑的卧室里,他踢翻了沈言给他端过来的洗脚水,沈言摔倒下去,磕伤了头。

    站起来时,她强装笑颜跟他说:“不怪你,我要是一天到晚坐在轮椅上,做什么都不自在,多半比你脾气还要差多了。所以要是想发泄,就发泄出来吧,总比憋在心里的好。”

    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再慢慢像是在整个房间整个别墅的四处响起。

    那些所有的记忆,开始如浪潮般迅速翻涌了过来。

    傅星寒摇摇晃晃起身,他感觉四处都是沈言的影子,哪里都是沈言的声音。

    他想抓住她,着急往楼上卧室里走:“阿言,我不喝了,不喝了好不好。我错了,你上哪里去了?”

    第255章

    司大少,我前些天捡了个女人

    偌大的卧室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更加显得整个房间里空荡冷清至极。

    这卧室里还有沈言的不少东西,她的衣服、洗漱用品,以前画画用的一些东西,都还完好无损地保留着。

    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佣人一直打扫,但对沈言的那些东西,从来没敢去触碰过。

    这样一眼看过去,就好像她一直还住在这里的。

    梳妆台上还有她的护肤品,洗手间里还有她的牙刷和毛巾,衣帽间里她的衣服鞋子都还在。

    当初沈言跟傅星寒离婚时,跟着墨泽江离开,这些东西一样都没有选择带走。

    她是打心底里嫌恶这里的,所以在确定离婚了的那一刻,就等不及彻底离开了,再没想过回来。

    至于这些东西,因为在这南苑里放了这么长的时间,放在他傅星寒的卧室里,她该也是嫌弃了的。

    傅星寒一步步摇摇晃晃往卧室里走,才发现沈言虽然才消失,但她离开这里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或许说,早在半年前,她的心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往里面走,那些记忆如同一座大山,一点点往他身上压过来。

    他身体踉跄了一下,头疼得厉害,差点栽倒下去时,抓住沙发边缘瘫坐到了沙发上。

    都想起来了,怎么就刚好到这个时候才,都想起来了?

    十年相识,两年婚姻,他自以为最温馨和谐的那么多年,原来事实是那样不堪入目。

    她刚认识他,是因为被傅老夫人看中,当了他的血库。

    她跟他结婚,是因为当了另一个女人的替身。

    她放弃一切照顾了他那么多年,最后的结果却是另一个女人回国,他将她折磨到生不如死。

    被迫流产的胎儿,泼到身上的开水,大雨里下跪,吐到雨地里的鲜血。

    监狱,精神病院,心衰竭,严重抑郁症。

    他给过她的东西,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件是跟感情和爱有半点关系的。

    折磨、残忍、不择手段,这是曾经的那个傅星寒,对待沈言的方式。

    傅星寒抬手去按压额头,想将这些涌过来的突兀可怖的记忆,压制回去,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可尘封的记忆,已经鲜活到让他无法再去忽视,那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曾经亲手做过的,对照顾自己那么多年的妻子,亲手做过的。

    他浑身都在冒冷汗,觉得热,又觉得如坠冰窟般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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