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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堆人赶到楼下的时候,楼下已经是一片混乱,人声鼎沸,将医院里不少病人跟家属都吵醒引了下来。

    警车跟消防车到底也还是赶过来了,救援气垫在三十秒的时间里,就迅速充满了气。

    司烨跟傅星寒几乎跟警车和消防车同时赶过来,他们是从医院外面跑过来的,后面还跟着傅星寒的一堆保镖。

    上十个人手里抱着总共几十床棉被,还抬着两个加大充气城堡。

    再后面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家具店跟游乐场的负责人,扯高了嗓音骂骂咧咧地追了过来。

    在楼上的人跳下来之前,特警跟消防队员已经迅速预估了坠落位置,准备好了救援气垫,一众人严正以待地盯着上面的情况。

    好在这是楼层最低的一栋住院楼了,最高也只有六层,再要是高一些,救援气垫也得无能为力了。

    司烨跟傅星寒一边自己迅速上手,一边急声吩咐旁边的保镖帮忙,将棉被跟充气城堡,放在了警察布置好的救援气垫旁边。

    警察想提醒一声,这样的棉被跟充气城堡,就是放再多,也几乎没多大作用的。

    棉被上容易反弹,震伤内脏,而充气城堡受力过大,可能爆裂。

    但想到位置已经预估了,人应该是会落到救援气垫上的,这旁边的东西,放着就放着吧,警察也就没阻拦。

    后面骂骂咧咧追过来的两个店家,本还想找警察告状,看这情况不对,立马没吭声了。

    司董事长赶下来的时候,落下来的人已经将救援气垫救下了。

    司烨只差没被吓断气,看到顺利落到了气垫上的人,他整个人都直接瘫了,毫无形象面如死灰地坐到了地上去。

    隔了老半天,他才惊魂未定地爬了起来,声音直发抖地问了一声:“怎么掉下来两个啊?”

    这好在坠下来的位置差不多,否则就这么一个大型救援气垫,可得救谁?

    沈言是面朝下落下去的,风雪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她耳边是尖锐呼啸的风声,除此之外,再没看到或者听到其他任何东西。

    底下嘈杂混乱的喊叫声,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直到身体如同坠落到了一个巨大的云层里去,软的、凉的、死寂的触感。

    预料中身体落地的巨大声响、和撕心裂肺的剧痛,都没有到来,她的身体就那么静止了下来,耳边的风声消失殆尽。

    原来人死了,是不会感觉到痛的。

    她紧闭的眼睛没有睁开,清楚什么都结束了,不痛就好,人都死了,哪里又还会痛呢?

    救援气垫的高度很高,警察在准备将气体慢慢放掉,降低气垫的高度,再送坠落下来的两个人去抢救。

    沈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往下沉,周围好像有很多人在叫她,又好像只是她的幻觉。

    直到她清楚感觉到有人靠近了过来,爬到她身边抖着手将她用力抱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是熟悉的、颤栗的、近乎绝望却又惊喜万分的。

    他的脸紧挨到了她的脸上,抱着她的一双手臂抖得特别厉害,沈言感觉到他脸上湿了。

    是墨泽江的声音,却带着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满溢出来的万千情绪。

    他细微发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低很沉的呜咽:“小辞,你疼不疼,你疼不疼啊?”

    沈言紧闭的双眼,睫毛颤动,她因为意识到死亡,而完全放松下来的身体,慢慢又紧绷了起来。

    她想不明白身边为什么会有这道声音,睁开眼睛看向眼前墨泽江清清楚楚的五官,还有他挨到了她脸上的眼泪。

    她满眼都是茫然:“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第238章

    实在不行,只能试试给沈小姐催眠

    从救援气垫上被抬下来后,沈言即刻被送往了抢救室。

    她已经陷入了昏迷,因为巨大的情绪起伏,神智一时不清醒了。

    墨泽江没进抢救室,他没有外伤,只做了些脑部CT之类的详细检查,被医生确诊也没有其他内伤后,允许了让他继续住在普通病房里。

    沈言一直到清早才出了抢救室,她的病是心病,暂时没有出现突发状况的情况下,继续住重症监护室意义不大。

    所以她也住了普通病房,司家几个人一起围在病床边,墨泽江也待到了这边来。

    傅星寒照样是只有坐外面走廊的份,前些天沈言昏迷五天,他就没能去看她一眼,现在更加没脸进去面对她。

    毕竟江愉辰捐心脏之前,也是他傅星寒蓄意隐瞒了沈言。

    病房里面,沈言从抢救室出来后,就一直沉默坐在床头。

    她一个字都不说,就坐着,也不睡觉,也不吃东西。

    司夫人坐在一旁,又急又心疼,低着头直抹眼泪。

    墨泽江坐在床边,帮沈言擦脸,病房里的气氛凝重得都能结冰了。

    司烨看大家情绪都不好,没话找话说:“妹妹啊,你应该庆幸那气垫把你俩都救下来了。

    要万一只救下你一个,你不是又欠了他墨先生一条命。担心在意你的人那么多,你啊,事已至此,也别再想不开跟自己的命过不去了。”

    沈言侧目看向他,看了半晌,她才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了一句:“我不是你妹妹。”

    司烨暗自嘀咕,这么老半天了,好歹这算是说了一句话了。

    能说上几个字,怎么也得比一直闷着一声不吭的好。

    他端了杯水过去:“亲子鉴定白纸黑字写着了啊,你就是司家的亲生孩子,是我司烨的亲妹妹。

    我以前欺负你了,我以茶代水,啊呸,以茶代酒,给你陪个不是。

    这一家人嘛,哪有隔夜仇的,你以后也别怨天尤人了,回了我司家,保你以后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沈言仍是面无表情,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你妹妹。”

    她都已经成这样了,更希望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的好,至少一个人走了干干净净,再不要有多的人来心疼她为她难过,或者被她拖累了。

    司烨看她完全油盐不进,有些尴尬地转而跟墨泽江去搭讪:“老墨啊,咱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

    今天我算是看清楚你的为人了,我妹妹有你照顾,我们司家也能放心了。我今天就把话放这里了,你这个妹夫我认了!”

    墨泽江继续给沈言擦着手臂,大概也想活跃下气氛,也顺着他的话开了句玩笑:“好的,谢谢哥。”

    司烨愣了一下,颇有些得意地向一旁的小周显摆:“小周啊,你听听你听听,他刚刚叫我什么?他以前自诩比我大那么几天,那架子端得老高了!”

    小周看向司烨一脸占了便宜的表情,幽幽开口:“大少爷,您不会还觉得,墨总这声‘哥’,是您赚了吧?”

    司夫人本来还掉着眼泪一筹莫展的,闻言也难得笑了一下:“你啊,这是把自己妹妹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

    司烨脑子绕了老大一圈才反应过来,立马端着严肃脸不乐意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谁是你哥啊?去去去,别乱叫,好歹十亿八亿的见面礼,先拿过来再说。”

    沈言对于他们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玩笑话,是完全事不关己的态度,等司烨说说笑笑完了,她照样是很较真的几句话:

    “我说了,我不是司先生你的妹妹,也不是司家的孩子。我从小到大就是孤儿,养父母死了,现在只有奶奶跟弟弟,我不需要别的家,也不需要别的亲人了。”

    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到了如今,跟司家相认又还能有什么意义?

    不重要了,也不想要了。

    司夫人红着眼睛,起身坐到她身边来,心疼不已地抓过了她的手:“你一时接受不了,我可以理解,司家没有任何人会逼你做任何选择。

    但从今往后,你的难处就是司家的难处,司家随时都是你的后盾。你只管好好养病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事情都别去操心了,司家都会帮你处理好。”

    沈言侧目看着她,以前从来都不敢奢想,她的亲生母亲,会是自己素来敬仰的司夫人,那样慈悲善良的一个人。

    而她真正的家,是司家这样好的一个家庭。

    如果这一场亲子相认,能够早一些,哪怕只是早半年,或者甚至早几个月也好,或许对她来说,都可能是绝望日子里的救赎。

    但现在,太晚了。

    她看着司夫人满是期待的目光,到底是忍住,没有将那句话说出来。

    她很想说,可是司家不管多大的本事,都救不活江医生了。

    江愉辰不能再活过来,她沈言就不配再活着,不能踩着别人鲜活的生命活下去。

    她没出声,司夫人还以为她到底是动摇了,有些激动地抓紧了她的手:“你放心,现在你跟傅星寒也已经离婚了,以后什么都不成问题。

    他要是再敢来纠缠你,我司家就起诉他,哪怕拼着跟傅家撕破了脸两败俱伤,也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了。

    还有,墨先生说你奶奶跟弟弟还在国外,妈已经派人跟墨先生身边的小李一起过去了,很快就将你奶奶跟弟弟一起接回来。”

    沈言面色有些担忧,司夫人立马允诺:“我司家跟你保证,以后不止是你,还有你奶奶跟弟弟,都再不会在别人那里受半点委屈了。

    以后司家是你的后盾跟家,也是你奶奶跟弟弟的后盾跟家。”

    她没忍住将沈言抱过来,眼泪倏然滑落,哽咽道:“妈妈的宝贝女儿这些年受苦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言身体有些僵硬,她不得不承认,被司夫人抱着是很暖和的。

    过去二十多年从未体会过的,真正来自亲人的温暖,怎么就偏偏现在才来呢?

    怎么她做梦都不敢幻想的,这些场景跟对话,就偏偏现在才来呢?

    司夫人泣不成声:“我的宝贝女儿,可再不要想不开了。妈妈这么多年,找你找得好苦啊。欠江家的债,以后有爸妈跟哥哥来还,你好好的,什么都不要去乱想了好不好?”

    她将沈言抱得很紧,但片刻后,怀里的人到底还是伸手推开了她。

    沈言没有看司夫人一脸的眼泪,也不去看司董事长面色的沉痛和喜悦,只是轻声开口:“我累了,我可以睡一会吗?”

    门外敲门声响起,有医生走了进来,看沈言醒了,有些欲言又止道:“有几句话,可以跟沈小姐的家属单独谈一下吗?”

    司夫人立刻扶着沈言躺下来:“那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不要胡思乱想,爸妈跟医生去去就来。”

    沈言点了头,她这一次没再像解释司烨不是她哥哥那样,出声反驳什么。

    司夫人跟司董事长跟着医生一起过去,墨泽江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了。

    病房里就留下司烨一个人照顾沈言,等其他人都走了,沈言才开口:“我饿了,想喝粥。”

    床头柜上正好还放着粥,就是有些冷了。

    司烨走过去将粥盒拿起来:“那我出去用微波炉热一下,你先睡着。”

    他想着微波炉就在走廊尽头,沈言要是要离开这一楼,也得往那边经过,他也能看到,所以没太担心。

    沈言点头,他拿着粥盒就出去了。

    等他出去后不久,沈言从床上下来,出了病房。

    本来坐在走廊上的傅星寒,也跟着医生一起去办公室了。

    沈言看着他们进办公室的背影,往那边办公室走了过去。

    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医生的声音传出来:“实在不行,我这边建议试试催眠治疗,只是风险比较大,看家属自己的选择。”

    第239章

    假装失忆

    沈言站在医生办公室外面,里面傅星寒出声反驳:“要不还是再等等吧,她现在的情绪很糟糕,催眠的风险是不小的。

    何况就算顺利催眠了,那些真实的记忆也只是被压制了,不是彻底消失,等万一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后果只会比现在更严重。”

    从沈言刚得知真相情绪失控的时候,傅星寒就考虑过催眠这种可能性,问过专业的心理医生了,所以他现在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想起前不久猜到的一些事情:“或许那心脏根本不是江愉辰捐的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等找到了足够的证据,沈言的心结自然就解开了,不比强制催眠更改记忆好多了吗?”

    医生没多坚持,傅星寒说的催眠的风险是事实,何况现在沈言的情况,很可能是复发了比较严重的抑郁症。

    抑郁症患者,接受催眠的风险,要比常人大多了。

    医生没有多劝:“这种催眠治疗的方式,确实是有利有弊的,是一种比较偏激的手段。

    同时也未必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让沈小姐完全忘掉关于江医生的事情。总之,还是看各位自己的选择。”

    司夫人有些为难,她清楚这种方式可能存在危险,但想到沈言刚刚从天台上直接跳了下去,差点命就没了。

    她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更怕极了再出现一次那样的情况,语气迟疑道:“要不,问问我女儿自己的意思吧。”

    医生严肃摇头:“这个恐怕不行,催眠想要做的,是强制剥夺沈小姐记忆里的一部分。

    一旦她知晓了这个目的,势必会对催眠的过程,抱有一些害怕和防备的心理。被催眠患者本身的心理抗拒,很可能让整个催眠过程完全失败。”

    司夫人犹豫不决,司董事长开了口:“无论怎样,天台上那样的事情,是再不能发生第二次了。

    该查的也查了,小言现在的心脏,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江医生的。

    她这坎是没别的办法能过去了,要我看就别拖着了,直接试试催眠治疗吧,别等万一再发生什么意外,再追悔莫及就什么都晚了。”

    司夫人到底也是下了决心:“好,那医生,您安排吧,小言那边,我就说是检查下心理状况,让她能放松下来接受催眠。”

    傅星寒沉声道:“这样太冒险了,要不还是再等等吧,我或许很快就能查到……”

    司董事长打断了他的话:“傅先生,你说的很快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该查的都已经查得够清楚了,我女儿目前不能再被这样的事情折磨下去,她是我司家的人,我司家说了算,跟你没多大关系了,你就别多插手操心了吧。”

    傅星寒语塞,微沉着脸没吭声了。

    门外沈言还站在那里,她面色有些泛白,听着里面的话说得差不多了,身体往后退了两步,再回身往病房走。

    身后司烨端了热好的粥过来,看到她的背影,很快追了上来:“你怎么出来了?”

    沈言顿住步子回身看他,她面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我看你出去了那么久,就起身出来看看。”

    司烨倒也没觉得奇怪,抱怨了一句:“这早上热早餐的人太多了,等了老半天,回头我让人在你病房里放个微波炉,省得往外面跑。”

    沈言点头:“好。”

    司烨跟着她回了病房,帮她在床上支了小桌子,把粥放好后,她就自己安安静静地吃。

    司烨感觉,她好像哪里跟之前不一样了,像是突然冷静了不少。

    等她把一碗粥都喝完了,司烨给她去倒水漱口。

    沈言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发呆,这样的雪天,天气阴沉得很,离过年都不到一个月了。

    如果接受催眠真的忘记江愉辰的话,大概就像是傅星寒失忆那样,将他之前对她沈言做过的所有坏事,将所有亏欠,全部都忘记了。

    可就算忘了,欠的就是欠的,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她扪心自问,她不想要那样,不希望自己心安理得地拿着别人的命活下去。

    可如果她拒绝了这一次催眠,司家势必还会想别的办法,让她再接受下一次、下下次的催眠。

    她打开手机翻了翻,在搜索框里输入“心理催眠过程”。

    看了半晌,又重新输入“抵抗催眠的方法”。

    以前的时候,江愉辰因为姐姐江薇是心理医生,偶尔也跟沈言聊起过一些心理患者和心理治疗方法。

    那时候他跟她说过一句话:“人的病痛是几乎伪装不了的,但心理,却只有自己才真正完全清楚。”

    装伤病的人,只要足够资深的医生,好好检查一番就能发现了。

    可心理问题,记忆、意识、想法,却是完全可以假装的。

    只要自己想,伪装得足够像,就是再资深的医生也发现不出来。

    就好像沈言最近才知道的,江愉辰过去那么多年都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可医院半年一次的身心检查,他却都能顺利通过。

    她想得有些失神,直到司烨端了水过来,她才立刻将手机放下。

    心理催眠安排得很快,第二天下午就安排了。

    司夫人很欣慰,她劝了沈言几句,但并不算费了太大的力气,沈言就信了,也同意下来了。

    心理医生准备好了治疗室,带了沈言进去。

    第240章

    她的眼神,是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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