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言攥紧了手机,指关节清晰泛白,心口难耐的抽痛传来。俯身下去,干呕了一阵,她只觉得冷,浑身都开始发抖。
她颤着手,从包里拿出药瓶倒出两颗药,直接干咽了下去。
撑着墙面起身,往楼下走时,她眼前有些发黑。
她无声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的沈言,你都是将死之人了,没什么熬不住的。
只要奶奶跟沈宇好好的,她没什么不能忍的。
回南苑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
玄关门没开,赵婶站在台阶上,冷眼看向她:“沈小姐,先生吩咐了,您进去会脏了他跟林小姐的眼,您就在这前院里跪着吧。先生还说,您跪得让他满意了,您奶奶就会好好活着。”
倾盆大雨越下越急,沈言看向赵婶身后紧闭的门,随即退下了台阶,没有片刻迟疑地跪在了大雨里。
雨水冲刷而下,她的视线一片模糊,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请你告诉他,我会在这里好好跪着,请他放过我的家人。”
因为阴雨天气,白天的天色也有些黑沉。
抬头,她能看到傅星寒卧室的灯开着,窗帘没有关。
她知道他一定就站在窗前,细细打量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傅星寒站在窗前,看向大雨里挺直了脊背跪着的身影,他攥紧的掌心按在落地窗上,随即“唰”地一下拉上了窗帘,彻底隔断了外面的一切。
沈言在大雨里跪了足足一个小时,傅星寒没看她一眼,也始终没让赵婶放她进来。
她有些支撑不住要倒下去时,就看到林嘉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嘉月手里撑着伞,走近时,她将伞撑在了沈言的头上,声音却满是讽刺。
“我可别怨我啊,我都替你向星寒哥求情了,你不是还有什么录音吗?可是怎么办呢,他就是不愿意信你,就是要认定你有罪呢。”
心口的抽痛越来越厉害,沈言感觉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了起来。
林嘉月抬脚,踩住了她的手背,高跟鞋的细跟在她虎口处用力碾压。
她还想嘲讽刺激沈言,却看到沈言猛地喷出一口血来,随即“砰”地一声,栽倒在了大雨里……
第11章
这个爱了十年的男人,她不要了
林嘉月没料到,不过踩了沈言一脚,她居然就吐血昏倒了。
她才想起来,沈言前天才被逼流产,而且身上有大面积的严重烫伤,这样的大雨淋在身上,换了谁都难熬过去。
林嘉月慌乱地想离开时,傅星寒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她抓紧了手上的伞柄,极短暂地迟疑,就直接丢掉了伞,冒雨跪到了沈言的身边着急地哭喊。
“沈小姐,沈小姐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过来看你的……”
傅星寒撑着伞走近,遮住了林嘉月头上的雨。
他看向昏迷在地上的沈言,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林嘉月不安地解释着:“我看雨这么大,沈小姐身上又还有伤,实在不放心。所以我就拿伞出来想帮她挡下雨,可我的伞刚挡到她头上,她就,就……”
她说着就手忙脚乱地起身:“星寒哥,都是我不好,我明知道沈小姐不喜欢我,我不应该过来惹她生气的。你快抱沈小姐进去,快让白医生来给她看看吧。”
话音未落,林嘉月脚下一软,就栽倒到了地上。
她捂着小腹,一副痛苦的表情。
傅星寒将林嘉月扶起来,冷声吩咐急步过来的赵婶:“扶林小姐进去休息,叫白医生过来给她看看,她刚流产不能淋雨。”
赵婶扶着林嘉月进去,还关切地问了一句:“那沈小姐……”
“嘉月一给她打伞她就晕倒,我看她要么是心虚的,要么就是料定了嘉月心软,会给她求情。”傅星寒漠然地打断了赵婶的话,让她直接扶林嘉月进去。
等她们一走,他就伸手将昏迷在地上的沈言拽了起来。
“装什么?我说过,嘉月跟胎儿要是有好歹,我就亲手杀了你,现在胎儿没了,嘉月经历的是丧子之痛。而你不过是大雨里跪一下,已经是便宜你了,这就承受不住了?”
他拽住的刚好是她被烫伤的左手臂,刚刚淋了雨,伤口大概开始溃烂了,现在他这么一拽,无异于伤口上撒盐。
沈言生生从昏迷中痛醒,浑身猛然一颤,就倒抽了一口凉气,想将手臂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傅星寒嫌恶地松开了手,一脸了然道:“怎么,这就装不下去了?不是昏倒了,不是醒不过来了吗,沈言,你的演技还真是拙劣!”
心口剧烈抽痛,被烫伤的脖子和手臂传来如同腐烂的痛,还有因为刚流产,而带来的小腹阵痛。
手背虎口处被林嘉月踩伤,现在也在流血,雨水冲刷着血迹迅速流走。
她感觉无数种痛楚入心入肺,如同有虫蚁钻进了骨髓血肉里。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那样近。
而眼前这个男人一次次将她拽起来,逼她跪着,让她想死都是奢望。
沈言嘴角有血溢出来,在大雨里看向他冷漠如斯的一张面孔,突然就笑了:“我后悔了。”
傅星寒皱了皱眉头,伞终于舍得往她这边倾斜了一点。
他俯身下来问她:“怎么,良心不安了,也知道错了?”
她话说得很吃力,却努力说清楚:“我后悔了,如果能再选一次,十年前我就是在孤儿院饿死,冻死,也绝不会跟老夫人进傅家。
三年前,我该如林嘉月所说,就是嫁给一个街边乞丐,也绝不会照顾你那样一个、嫁给你那样一个,废人。”
傅星寒蹲身下来,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果然承认了。如果不是为了钱,你三年前根本就不会愿意嫁给我,更不会愿意跟我结婚。什么废人,我看当年嘉月根本就没说过那些话,不过是你的心里话吧?”
沈言由着他掐着脖子,浑身四肢百骸都在痛,这一刻却及不上心口的痛意和不甘。
不是不甘心得不到他的爱和信任,而是不甘心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和真心,全部喂了狗。
雨越下越大,她眼眶通红:“三年了,你先是车祸瘫痪了一年,在病床上当了一年的植物人。那一年,整整一年,我没有一天离开过医院。
我学着方法给你按摩,给你擦洗,甚至包括清理你身上的污秽。傅星寒,连你的亲生父亲都曾经嫌弃、曾经不耐烦的事情,我日复一日做了一年。”
她眼泪混着雨水落下来,眼前人也看不出来。
“你瘫痪一年醒来,就为了气林嘉月而跟我结婚。之后你在轮椅上坐了一年,保姆换了十二个,我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能让你满意。
所以还是我,还是我刚找了称心如意的工作,就无奈辞职在家照顾你。你行动不便就脾气不好,最喜欢摔东西。
好几次失了手,砸到了我头上来,我一个人大半夜去医院缝针,吭都没吭过一声。”
傅星寒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言看着他,这个被她爱了十年的男人,这一刻突然再也让她爱不起来了。
“傅星寒,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这些年我没说过痛,没说过累,并不代表我就真的刀剑不入百毒不侵。”
他眸底有异色划过,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自在:“你做过的那些,也不会是你一次次伤害嘉月的理由,一码归一码,你伤害嘉月就是错了。”
沈言低笑:“所以你根本就不会记得,我为你做过些什么,你只会记得并深信林嘉月说过的每一句话,深信我伤害了她,再理所当然否定掉我做过的一切……”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是没再说下去:“算了,就这样吧,你信的或者不信的,我说再多也改变不了。我只求有朝一日你要是后悔了,千万不要来我的坟头,我真的嫌恶心,嫌晦气。”
傅星寒冷声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坟头,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又想来装可怜?”
里面赵婶急匆匆出来:“先生,林小姐突然晕倒了。”
傅星寒起身,丢下一句“好好跪着”,就回身离开。
离开前,他注意到了沈言虎口上的伤口,那像是被踩伤的。
进去时,他问了赵婶一句:“沈言手背上是怎么伤着的?”
赵婶迟疑,傅星寒就沉声道:“赵婶,你最好说实话。”
赵婶沉默片刻,到底是有些惶恐地开了口:“先生,我刚刚看到是林小姐……”
第12章
离婚吧
傅星寒蹙眉,冷声道:“继续说,林小姐怎么了?”
赵婶眼神有些躲闪,低声继续:“我刚刚在外面,看到林小姐用高跟鞋踩了沈小姐的手背。她还将沈小姐踹在了地上,对沈小姐……对沈小姐口出恶言拳打脚踢。”
前半句话或许还有可能,但后半句话,傅星寒可以确定是假的。
当时林嘉月给沈言打伞时,他从楼上卧室的窗口看到了。
林嘉月有没有踩沈言的手,他看不清楚。
但她肯定没有踹倒沈言,更没有对沈言拳打脚踢。
赵婶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了傅星寒一眼,就看到傅星寒沉了面色:“谁许你这样污蔑嘉月的,你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还是受了谁的指使?”
赵婶立刻慌了,忙不迭地认错:“先生,我……我真的是被逼无奈的!”
傅星寒面色浮现怒意,一边急步往林嘉月的卧室走:“赵婶,你最好是好好说清楚,否则别说江城,以后这国内你都别想再有工作。”
赵婶嘴角暗暗浮起一丝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沈言跪在大雨里,身体将近强弩之末,要熬不住了。
玄关门锁了,傅星寒自然是陪林嘉月去了,不会再来管她。
沈言费力将身上的手机拿出来,擦了一把屏幕上的水渍,好在还能用。
她心脏痛得厉害,已经开始咳血泡了,心脏病突发是随时可能猝死的。
她不能死,她还有弟弟和奶奶要安置好。
沈言哆嗦着手,翻看通讯录,到底还是毫无选择地拨通了江愉辰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一声“江医生”刚说出来,耳边一片耳鸣声,就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手背手臂和脖子上到处缠了绷带,颇有几分木乃伊的模样。
江愉辰一身白大褂,坐在她的床边,面色严肃而凝重地看着她,像是等待审问孩子的家长。
沈言费力睁开眼睛来,看着身边的人影缓缓变得清晰,有些难堪地叫了一声“江医生”。
江愉辰将她一身的伤都仔细消毒处理了,饶是他这种见多了伤患的医生,看到她伤成这样也是被吓了一跳。
她身上有太多处伤口了,新伤旧伤都有。
烫伤、磕伤、踩伤,还有一些分辨不清怎么造成的伤痕。
沈言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十多个未接电话,全是傅星寒打来的。
她心里有些不安,低声解释道:“没事,我不小心……”
江愉辰沉声道:“你不会想说,你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角磕伤了头,桌上的水被打翻,烫伤了你,桌脚再正好踩到了你的手背吧?”
沈言一时找不到一个更合理的说辞,点了头:“大概,差不多吧。”
江愉辰严肃道:“沈言,我没在跟你开玩笑。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先生不会,是对你家暴吧?”
应该说就算是家暴,能将自己妻子伤到这么惨,还完全不给处理伤口的,在家暴男里也绝对是万里难挑一了。
沈言并不想将自己的不堪暴露到人前,江愉辰能救她这一次,她已经很感激了。
但她要是再跟他诉苦,让他抱不平,到时候也多半只会牵连了他。
江愉辰家世不错,但她清楚,要跟傅星寒对抗,还是几乎不可能的。
何况他完全没有义务,要被她拖下水。
她摇头,扯出一丝笑意来:“真的是不小心,昨晚是我自己忘记带钥匙了,碰巧心脏病发作,没江医生你想的那么夸张的。”
江愉辰显然不信:“幸好我之前去过你家一趟,才能顺利过去找到你。你当时那样的情况,如果没及时来医院抢救,丢了命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且我过去你家的时候,看到里面都亮着灯,你确定是没带钥匙,不是你先生将你锁在外面的吗?”
他说着,就拿出手机发了张名片给她:“沈言,你性子不能太软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结婚了也能离婚,婚内家暴是违法的。这个是严律师的名片,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跟他说一声……”
他话音未落,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伴着傅星寒的声音:“来医院怎么也不说一声,让我四处找人。”
沈言刚醒来不久,听到这声音,无意识就抓紧了被子,想往后面退。
害怕和抗拒是装不出来的,江愉辰一眼看出来,傅星寒肯定对沈言不好。
傅星寒进来时,林嘉月和赵婶也一起来了。
他看向床上的沈言:“问你话,来医院为什么不说一声?”
他扫了江愉辰一眼,果然又是这个医生!
江愉辰拿过一旁的检查单,出声质问傅星寒:“沈小姐的心脏病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了,你身为丈夫,怎么能还让她这样受了重伤还淋雨?”
傅星寒满脑子都是江愉辰下午直接带走了沈言,现在又这样维护她,至于那些检查单,他知道沈言有心脏病,但一直不算严重,他根本没去注意。
沈言将那叠单子从江愉辰手里拿过来,收进了床头柜里,示意江愉辰别说了。
她清楚傅星寒不会在意的,他巴不得她能向林嘉月以死谢罪,所以又何必让他知道她活不久了,让他跟林嘉月多一桩笑料呢?
傅星寒面色不悦,表面上的客套也没了:“我妻子辛苦你了,医生,其他事情我们夫妻自己说,请你出去吧。”
江愉辰皱眉道:“你既然知道她是你的妻子,你还……”
外面有护士着急进来:“江医生,手术快要开始了。”
沈言出声道:“我没事,江医生,您先去忙吧。”
这里好歹是在医院,傅星寒无论如何也不好动她。
江愉辰嫌恶地看了眼傅星寒,再看向沈言:“我上午有台手术,我把我手机放别的医生那,你要是有事就打我电话,别的医生会立刻过来。”
沈言点头:“好,谢谢。”
江愉辰一出去,傅星寒就冷笑出声:“沈言,你还真是够恶心的。勾引了一个医生,还收买了一个保姆,你说说看我该怎么跟你算账?”
赵婶闻言就走近床边,故作惊慌地抓住了沈言的手:“沈小姐,你快救救我,先生发现我骗了他,你说好了的,出了事情会救我的。”
沈言拧眉将手抽出来:“你又想演哪一出?”
保姆一股脑就说了出来:“先生,我绝无半句虚言。是沈小姐给了我十万块钱,让我踩了她的手,再栽赃给林小姐的。沈小姐知道我女儿重病急需要钱,先生,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一时糊涂了。”
她说着,还翻出了转账记录给傅星寒看。
沈言看向那个转账记录,冷笑出声:“这账号根本不是我的,何况我手里有没有十万,你傅星寒最清楚。我的所有银行卡,还是你亲自冻结的。别说十万,就是一万我也拿不出来。”
赵婶没料到沈言手里居然会连十万都没有,林嘉月也有些意外……
第13章
撞见林嘉月跟别的男人亲热
傅星寒问赵婶:“钱确实是沈言转给你的?”
他清楚沈言有多在意她那个弟弟沈宇,如果她手里真能拿出十万,昨天肯定就自己先给沈宇缴纳医药费了。
林嘉月看赵婶一时语塞了,就小声说道:“刚刚来的路上,赵婶跟我说,是位姓江的先生转给她的,那人事后还打了电话跟她确认。
赵婶,你一定是弄错人了,那位先生肯定跟沈小姐无关,沈小姐怎么可能让你做那样的事情?”
赵婶立刻接话:“对对对,我一慌就忘了,沈小姐说给我钱,之后就有转账过来,然后一位先生打电话问我收到了没有。我在电话里听到那边有人叫他,江,江什么……”
沈言生笑:“你不会想说,是江愉辰江医生吧?”
赵婶立刻点头:“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叫的就是江医生。”
沈言冷嗤:“林嘉月,你可真是够能恶心人的。
好啊,那就把江医生叫过来对质,让银行查一下他的转账记录,十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可能半点记录都查不到吧?”
林嘉月本就没料到沈言手里拿不出十万块,随口就扯了江愉辰进来,这事情自然经不起细查。
傅星寒沉着脸打断了她的话:“够了,他有心帮你转钱,随便用下别人的卡就行了,能有什么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