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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时隔七个月,这个血手印带给他冲击感丝毫不减。

    科试之后,他开始教乌平之乡试文体。

    其中最主要的是一些套路里的微小试探。

    这些试探很轻微,从考生对某件事的看法,某道题的论述,以及他的处事倾向,就能决定去留。

    在乡试这里,文体有别,对考生的得分要求却没那么高。不犯大错就行。

    所以进士又是万中取一。这是所有题目的综合考验,要有才情,要有文思,要适合当官,也要思想端正。

    乌平之最大的问题,源自他的“商人思想”。

    因商人地位低,他生长环境使然,加上成长的路一直与之有关,是压迫里变得成熟,对权力有了渴望。

    这种思想,注定他在为民请命、为君分忧之上,会有一些偏见。他的立场很有问题。谢岩教他,改不了,也要装。

    可以装。

    谢岩想,乌平之可以装,他可不可以装呢?

    谢岩认为是可以的。

    没下场之前,他不知道乡试题目难不难,但跟这些书生相比,这个题目,他很轻易就能拆解。

    他的问题,在于实践不够。想装,也不知道装什么。

    谢岩将问题记在心里,把田契收了。

    晚上他回家,等到洗漱回房后,他跟陆杨说起这个,问陆杨有没有什么建议。

    陆杨一时想不出来。

    谢岩说:“有句古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我装得像,就不管我怎么想的。”

    陆杨有些迷糊:“你思想没问题啊?”

    谢岩点头:“对,但我不适合当官。”

    陆杨立即懂了。

    在科举一事上,乌平之是立场问题,改不了,需要装。

    谢岩是能力问题,他一时难以适应,很难改变,他可以装。纸上谈兵,比实际去做容易多了。

    陆杨垂眸想很久,跟他说:“不合适,我们就不去了。”

    谢岩摸摸他脸,脸上的笑有几分张扬劲儿。

    这是在某个领域里,极其自信的劲头。

    他说:“你忘啦?我说过,朝廷也是需要读书人的。我只要过这一关。”

    陆杨张口,还想劝他,被谢岩堵住了嘴巴。

    他的亲吻来得有急又快,唇动舌动,忙得很。

    陆杨不懂乐曲,这一刻,竟也跟奏乐一样,感受到谢岩的松快情绪,略略皱眉,就回抱住他,与他拥吻。

    解决一个难题,获得的快乐难以想象。

    生意上如此,学习上亦如此。

    他俩交融相拥,如火如水,像风似雾,他们是一体的,风壮火势,水生雾气,猛烈袭来,温柔退去。黎明方休。

    七月中旬,谢岩要出发去府城了。

    陆杨帮他收拾好了东西,把订餐的收据交给他,说了饭馆的位置,让他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

    他前几天临时去挑了一把雨伞,水墨丹青在伞面上,很是雅致。让他雨天拿出来用。

    “你这个聪明脑袋不能让雨淋了,我会心疼的。”陆杨说。

    谢岩不舍浓郁,从现在就开始想念,但思绪豁达。

    他知道他去府城,应该看什么类型的书了。府学属于官学,官学为朝廷培养人才,时事时政相关的文书会有一些摘录,以作教学。他要多看看,以后装得像一点。

    他走了,家中就剩下陆杨跟娘亲。

    他知道陆杨会把家里照顾好,对娘不怎么担心,他就怕陆杨过分操心,累着身子。

    过了麦收时节,陆林跟张铁两口子回来县里看店。谢岩想让陆杨带着娘亲,去山寨住一阵。

    山寨里在收山菌,说忙也忙。只是那里远离县城,没什么人事惊扰,适合休息养病。

    谢岩说:“我娘还没去过山寨,听说山里凉爽,适合避暑。你抽空带娘去小住一阵子吧?你之前不是跟柳哥儿说好了,等你得空,就去山寨陪陪他?现在就正好去。”

    陆杨脸上都是笑:“行啦,我以后不叫你状元郎了,叫你谢老爷,你来了,我家就有青天了,我这个威武夫郎也要听你的!”

    谢岩表情绷不住,人在院子里,娘在,新来的小书童也在,他不好做什么,就用眼神把陆杨狠狠亲了一遍。

    两人说着话,只等黎峰他们上门来。

    谢岩想在中秋之前回家,和家人一起过节。

    陆杨却说随缘,不用强求。

    谢岩说:“我知道的,我们这样的条件,什么日子都不特殊,随便哪个月的十五,都能看月亮。我应该在府城,跟同窗们参加诗酒会,在书生圈里扬名。”

    陆杨真没这个意思:“人怕出名猪怕壮,卖书足够高调了,平常低调点。”

    他还说谢岩小气鬼:“你为生辰的事记仇?”

    谢岩没有。

    “我是想着,要是回不来,我就去参加诗酒会,这样更好卖书。”

    陆杨不怕被人看,伸手抱抱他。

    “你不用管这个,我们都让利了,怎么卖书是金老板的事,你写完了,这书就跟你没关系了。”

    谢岩脸上笑开花,不知因这个怀抱,还是因为陆杨的话。

    再等一阵,黎峰带着陆柳来了。

    两个男人走了,两个小夫郎执手相望。

    陆柳可怜兮兮的,跟陆杨说:“哥哥,今天大强会来送野味,你要是不想我留下小住,我待会儿就坐大强的车回寨子里。”

    陆杨把他牵进屋,叫娘一起来看。

    “娘,快来,你看看他,嘴巴多厉害,我还没说什么呢,就跟我要赶他走一样!”

    陆柳顿时笑了。

    “哥哥,我能不能不住客房?我想跟你住一屋。”

    陆杨答应了,“怎么都行!”

    他还看见了花里胡哨的小狗狗。

    这样花哨的皮毛,叫威猛。

    陆杨只是顿了下,陆柳就把小狗狗递给他。

    小生命很神奇,它们温热的体温似乎能从掌心传到心窝,带走哀愁。

    威猛黏人不怕生,挨着陆杨就舔他的手,两只眼睛圆乎乎、黑溜溜。

    陆杨摸摸它的耳朵,它耳朵会抖动。

    陆杨很喜欢,他记得陆柳说过“认爹饭”,当天就给威猛弄了一顿好的吃。

    陆柳住下了,每天和哥哥一起玩狗狗,很开心。

    第113章

    让哥夫给你生

    一回生,

    二回熟。

    去府城的行程,黎峰安排得妥当。

    哪里减速,哪里歇脚,

    他都知道。

    晴天赶路很热,

    人能熬,牲口都受不了。他安排在早晚赶路,中午休息。天有亮色,人就在路上。太阳升顶,就找荫凉地停靠。

    谢岩找黎峰问人参,

    “我听说你有人参?”

    黎峰还没挖,上回说起时,

    陆杨也没说要。

    谢岩说:“我要两根,你哪天去挖了,

    把年份好的留下。我照价给你。”

    一两人参要个八九十两银子,他说得真是大气。

    黎峰问他:“你发大财了?”

    谢岩只买得起一根,有一根就够给陆杨再做些补身子药丸了。再吃一阵,就不用人参这种大补的药了。

    另外一根,

    是帮乌平之问的。他觉得乌平之可能会买两根,一根现在就给他爹入药、炖汤,留一根备用。

    “你放心,

    不会拖欠的,卖给我们也一样。”谢岩说。

    黎峰还不知道陆杨的药方里有人参,这东西就是山里挖的,

    给一根算了。

    他说给,

    谢岩不用,非要拿银钱买,相当得意:“现在不是我求你的时候了,

    我挣钱了,买得起!”

    看他这得意劲儿,黎峰就不爽。

    他跟谢岩说:“你得意什么,挣几个银子就乱花?”

    谢岩还没拿到分红,定金有二百两,足够买人参了。

    他冲黎峰扬下巴,看他这一车车的货,问他:“还是我挣钱厉害吧?”

    要这么算,那确实是。

    但读书人投入多,往前十几年,都是拿银子喂的,分文不挣,全是倒贴。

    现在挣一笔,前面的投入就值了。

    黎峰又看看他的读书脑袋,跟他打听:“别的读书人挣不挣钱?”

    谢岩摇头:“你听过‘穷秀才’吗?大多人都穷。笔墨还好,可以将就,纸是省不了。好字要练,功课要写。既然读书,那就要买书、看书,书价高,我是记性好,所以省钱。一般书生,一年能花个十五两、二十两的。省一些,也要十二两左右,不能再少了。再少,看不了几本书,写不了几篇作文,白耗着熬日子,不如另谋生路。”

    黎峰见过的读书人确实都穷,现在也不流行嫁书生了。

    早年说着风光,喊一声秀才媳妇、秀才夫郎,把人美得很。

    平常过日子,是苦是甜,他们自己知道,旁人也看得见。

    供一个书生,熬一家的命。

    谢岩这是熬出来了,挺好。

    黎峰岔开这个话题,让谢岩多教他几个字。

    大路上没法研墨铺纸,他去折两根好树枝,就用这个在地上比划。

    学字要慢慢认,他挑拣着来。赶路时,再让谢岩念念诗词,讲讲学问。他听着,挑几个好听的、大气的字记下来。以后给孩子取名用。

    教他认字的事,谢岩办了。这是好事。

    念诗词、讲学问,谢岩不干。

    “你又不是我夫郎,要求这么多,想得美。”

    这句好怼,王猛等一帮人都笑哄哄的。

    黎峰问他:“想不想要人参了?”

    谢岩:?

    “你不是答应卖给我了吗?”

    黎峰说:“看在亲戚的份上,卖你一根。你想要买多的,要劳动来换。让你念诗就念诗,茶水管饱,念你的。”

    谢岩:“……”

    他稍作思考,很想让乌平之拿劳动换。毕竟多的人参,是给乌平之问的。

    但他跟乌平之是朋友,朋友之间还是不计较了。

    对着黎峰,他也念不出什么有关感情的诗,就念一些山河相关的诗词,正好符合黎峰要求的大气。

    猎户脑袋不会背书,谢岩路上偷懒,有些诗重复念,他也不知道,让谢岩好一顿笑话。

    这次货不多,又是熟路,雨是一阵阵的下,没有连绵的暴雨,用了六天抵达府城。

    到了府城,他们先找客栈。

    黎峰没听陆柳的,还是住的大通铺。

    他们每个人都赶车了,骡子也要收费,能省则省。

    黎峰留王猛他们在客栈歇脚,他送谢岩去府学。

    谢岩有小书童随行,行李拿得完,黎峰帮忙,两人轻松一些。

    从这儿到府学,把这段路记下来。

    “我们会在府城待十天,这十天里,你有事可以过来找我们,要是没碰到人,就给掌柜的留口信,我听见了去找你。”黎峰说。

    谢岩记下。他一听黎峰等人只在府城待十天,就知道他不能回家过中秋了,轻叹一口气。

    多走几条街,他看黎峰好熟悉路况,不由侧目。

    “你只来过府城一次吧?”

    黎峰上次过来,在府城逛了好几天,该记的都记熟了。

    按照上次的卖货情况,他带来的这点货,不用十天。

    他是想带着兄弟们在码头多混一阵子,找个扛大包的活,连日在码头蹲着,跟常居码头的汉子们聊一聊,也好对码头势力深入了解。

    他们现在没依靠,也没根基,擅自打听,很容易出问题。扛大包累了些,他们不怕,他们有得是力气。

    平常大家聊天,肯定会喊人,这个老大、那个老爷,再听听哪些人不能惹,唠唠谁跟谁有矛盾、有旧怨,哪家互相结仇了,就差不多了。

    一个城市就这么大,最乱的地方是码头。城里的地头蛇跟码头的人互有牵扯,或者本身就是一家的。他们还没对上号。

    以后是常去码头做生意,黎峰想从码头入手。在城里找关系太难了,都没地方落脚。

    谢岩看他很有计划,卖货就卖货,还知道搞点人情关系,回首一看,大家都很努力,情爱之外还有生活,便愈发定心。

    他跟黎峰说:“你们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也能到府学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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