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76章

    谢二农,字阳生。

    等着上香完毕,他们把饭菜端上桌,倒酒再拜一回。

    赵佩兰拿来铜盆,他们一起烧纸钱元宝。絮絮叨叨说着家中琐事,好让人安心长眠。

    等到祭拜结束,饭菜要换个摆放方式,他们直接端到灶屋,热一热,重新上桌。

    陆杨问谢岩:“过了今年,你就十九岁了,要取表字吗?”

    谢岩爹给他取过,叫他浊之。

    “我爹说太干净了不好。”

    他之前没懂,一直没用这个名字。现在有点懂了。

    他问陆杨:“你知道我名字的来历吗?”

    陆杨不知道。

    谢岩笑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山石为岩。”

    第57章

    胭脂

    分账结束,

    陆柳和黎峰在新村留饭到夜里。

    他白天和顺哥儿一起去三苗家找苗小禾玩,到后院看狗。

    二黄见了陆柳跟见了亲爹一样,也有了花妞扑人的架势,

    猛冲过来,

    把陆柳唬了一跳。

    三两在窝前“汪”了声,二黄就不敢扑了,起跳只扑出两步远,余下的路都是摇着大尾巴嗒嗒走来,围着陆柳蹭来蹭去。

    它知道陆柳喜欢它的大尾巴,

    蹭着陆柳的时候,尾巴一直高高扬起,

    陆柳都不用伸手,双臂垂在身侧,

    指尖都能碰到二黄的尾巴。

    苗小禾笑不停:“这傻狗,它当它是入赘的狗子,瞧见娘家人,赶紧诉苦是吧?”

    陆柳尴尬。

    咋办呢,

    在更乖的三两面前,二黄也成傻狗了。

    他也想二黄,蹲身抱它,

    把它舔得柔顺的毛发一顿乱撸,都给摸乱了,又从小荷包里拿出一把木梳子,

    给它梳毛。

    二黄立即躺下了,

    它喜欢陆柳给它梳肚皮的毛。

    苗小禾还没给狗子梳过毛,见状也回屋去,拿了把梳子出来,

    叫三两过来:“我给你梳毛。”

    三两不动。

    这只狗乖是乖,但只听三苗的话。

    自小驯得好,苗小禾给它端来的认爹饭,还要经三苗的手,它才吃。

    叫两声,三两才会动。

    嗅闻一番,见苗小禾不是喂吃的,就蹲他面前趴下了。

    三苗的两个哥哥也是猎户,自家猎区活动,也养了猎犬。

    顺哥儿闲着手痒,到前院问过两个嫂子,也找了狗子梳毛。

    梳出来的狗毛他们都留着,这些攒攒,可以纺线用。

    有的人家懒得纺线,也会直接扔掉。

    苗小禾有话想跟陆柳说,看顺哥儿在,又不好意思说。

    顺哥儿看他俩这样,就学着大人说话:“去去去,你个小孩子一边去。”

    陆柳跟苗小禾都被他逗笑了,陆柳说:“你好有经验,是不是经常被赶?”

    顺哥儿点头:“其实你们没必要赶我走,你们看看咱们这个寨子,到处都是说荤话的人,我什么不懂啊?我全都知道!”

    陆柳有点羡慕。

    他以前可什么都不知道,伺候男人的事都没听明白。

    苗小禾可不听糊弄,问他:“你知道怀崽生崽的事吗?”

    顺哥儿大致知道,不就一个窝里睡觉?

    二黄跟三两就是这样,一个窝里住一住,就会怀上狗崽了。

    人也一样,成亲以后,住到一个窝里,多睡睡,也就怀崽了。

    问怎么怀的,那他不知道。

    村里有时候能看见狗子在外头配上,他这种没成亲的小哥儿都要被人赶走。

    有一回,有两条狗在他家大门外配,他娘看见好生气,追到两户人家里骂。骂人不要脸,放狗子出来教坏孩子。人家也没法还嘴。因为母犬怀崽的日子都要商量,这样乱来,要赔礼。

    苗小禾就笑他。

    陆柳不想笑的,苗小禾冲他挤眉弄眼,他好像意会了什么,也跟着笑了。

    顺哥儿明明什么都不懂,愣是被他们笑得脸红了,毛都梳不下去了,哼声跺脚走了。

    “我不跟你们大人玩!”

    他走了,苗小禾就问陆柳画册的事。

    “我们再换两本看看?”

    陆柳答应了。

    他那里还有。

    苗小禾问他:“你喜欢哪本?”

    陆柳不好意思说,这要怎么说?

    他脸红,苗小禾就也不好意思问了,显得自己脸皮特厚一样。

    他俩东拉西扯聊一段,苗小禾跟他说了胭脂的事。

    “你家大峰找了三苗,让我们帮忙买的,我其实也没用过几次胭脂,不过你皮白,怎么抹都好看。”

    陆柳惊喜:“大峰让你们给我买了胭脂?”

    苗小禾应是:“对啊,他没告诉你?那我不是坏菜了,他等下来拿,再送给你,你不就一点都不惊喜了?”

    陆柳想了想,觉着黎峰送给他的时候,他还能再惊喜一下。

    高兴的事情,怎么可能笑一次就不笑了?他提前知道了,现在就开始期待,等拿到胭脂,要高兴坏了!

    此时的黎峰,在家里跟陈桂枝说事情。

    黎峰坚决不同意她带着顺哥儿开火做饭,年底分家了,正月里,就过去跟他一块儿住。

    年底还有几天,他会跟陆柳一起把家里收拾出来,住人没问题。

    陈桂枝也有考虑,跟黎峰说:“那这宅子怎么办?才盖了几年,你就不要了?”

    黎峰没瞒话:“二田要是正经跟我分家,念着他小我几岁,也没个手艺在身上,房子我能让给他。他计较我手里的银子怎么花,憋着坏从你和顺哥儿嘴里抠粮食,烂到根上了,我就非得治治他。以后我就是他的地主了,年年秋收,我要来讨债。他就慢慢还吧。忍不了,就去他老丈人家入赘,我不拦着。”

    二田成亲也有两年了,从前悄摸摸的,还知道躲着陈桂枝。

    一家过日子,算不了那么清楚,小两口连个孩子都没有,跟他们说要攒钱,他们也不听,只想掏家里老底,觉着那点东西不算什么。

    一点不算什么,两点不算什么,还能成天掏家底啊?老鼠打洞都有个头,何况他们家的底。

    他们家也没什么底蕴,还有两个孩子没说亲,陈桂枝发了一回脾气。银子也不捏手里了,都交给黎峰自己攒着。

    村里都是冬季说亲多,黎峰想再攒个酒席钱,陈桂枝就把日子延后。她没银子了,吃喝管够。那两口子就惦记着吃喝。

    从前还知道留些口粮过日子,陈桂枝骂几句算了,在黎峰面前会帮着掩盖一二,让他们兄弟和睦点。

    哪知道黎峰才成亲没几天,这头就把肉蛋全拿走了。

    哎。

    陈桂枝做娘的,狠不下心,总想再拉一拉。

    她想着,就在新村单独搭灶,早晚见面的,也能说说二田。

    这里离山远一点,晒干货也方便。两头都顾得上。

    实话伤人。黎峰说:“娘,儿子敬着您,您才管得住。”

    成天住一个屋檐下,要是能管住二田,到不了分家的地步。

    陈桂枝没吱声。

    黎峰又说:“他是我亲弟弟,我能不在乎他?先把家分了,让他俩自己奔嚼头去,知道挣钱辛苦了,自会省着花,能学会顾着家里。自家有余的,他爱做什么做什么,谁管他?

    “我说让他去入赘,也不是气话。王冬梅为什么能拿捏住二田?还不是老王家都捧着二田说话?让他去老王家待一阵,看看是亲娘好还是他老丈人好。汉子不怕吃苦。老王家就是普通庄稼汉,也不能吃了他。您要舍得。”

    说完硬话说软话,黎峰讲他的难处。

    “山下条件您也知道,冬天还好,没什么东西下山,天气暖和以后,虫蛇都多,我夫郎一个人应付不来。

    “这又要开小铺子卖货,他上个茅房都没人轮换。还要收山货,两头来人,这要怎么弄?把顺哥儿叫去跟他作伴,留您一个人在新村对着那两口子,被气着了都没人说说话,我怎么放心?”

    道理说明白了,陈桂枝就愿意听。

    她试探过陆柳的态度,再问一次黎峰,就点了头。

    “行。”

    房子可以收租,田地怎么办?

    二田两口子种不了这么多地,两口子最多种十亩地,再多累死也侍弄不完。

    余下的还有六亩地。良田不愁卖,卖出去还是那个价,亏不了。卖地的话,陈桂枝又舍不得。

    他们寨子里分的地并不多,余下都是找衙门置办的。

    转卖容易,以后再买,可能又是一个价。

    这些年,攒家底不容易,换点良田更不容易。

    黎峰想过:“顺哥儿的算我头上,就我跟二田分。十六亩地,他八亩,我八亩。我明天要去找王猛,到时问问他家要不要种田。他家就出王猛一个猎户,余下都是庄稼汉,置办的田少,这头能匀出去。我留个余地,先让他们种两年。两年之内,我们家说什么都不能去讨要,两年之后,我们家如果不种,就照市价卖给他们家,或者转卖别家。”

    两年时间,足够二田两口子吃苦了。

    至于他们每年要交的税、要留的粮食,也好说,就用这房子的租子抵,也让王猛家交一点租子。

    缓个两年再卖,陈桂枝心里也好受了。

    但她说:“你手里一点地不留,真不打算种地养家了?”

    黎峰没打算。

    这些年也种过地,种出什么名堂没有?

    要家大、人多、田多的人家,才能地里刨食。

    没分家之前,他们家种地就很难,累死累活,一年到头挣个三五两银子。能攒个二两都算有本事。

    黎峰也有计划的,他是家里顶梁柱,不能折在山上。

    山货的生意做起来,他会再寻摸个营生试试看。

    他是闲不住,一身力气要找地方使,没有要上山的执念。有个挣钱的活干,他也能安分在家过日子。

    陈桂枝问他:“什么营生?”

    黎峰还没想好:“到时再看。”

    陈桂枝提醒他:“你别被县里生意迷了眼,杨哥儿他有县里哥哥做生意,你就心热了?我们大字都不识一个。到县里卖东西,不被人骗都是好的。”

    黎峰本来要走,一听到陆杨,又坐下了。

    陈桂枝看他半天没说话,问:“你不服气啊?”

    黎峰服气,他问:“娘,你有没有觉得我夫郎跟陆杨不大一样?”

    陈桂枝听不懂:“你夫郎不就是陆杨?陆杨跟陆杨还能不一样?”

    黎峰试着让她自己说出不一样:“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娶的不是陆杨?你看他这性子,差太远了。”

    陈桂枝点头:“有可能,你发大梦了。”

    黎峰:“……”

    他再次努力:“娘,要是我娶的人不是陆杨怎么办?”

    陈桂枝听明白了,她家的天,果然塌了。

    “那你娶的是谁?”

    她很淡定,倒让黎峰不大自在。

    陈桂枝沉思联想。

    县里的小哥儿才会做生意,比如说她家大峰的夫郎的县里哥哥。

    反正她家现在这个小夫郎是不会做生意的,那县里的是陆杨?

    她问:“陆杨的弟弟?”

    黎峰:……?

    他娘好聪明。

    他撂挑子说了:“对,他是陆杨的弟弟陆柳。”

    陈桂枝好久没说话,脸色连变,怒气几生,又都压住。

    黎峰早都知道了,还买猪肚来哄她。

    她也早说了,要黎峰能过得好,别的她不会深究。

    说是不会深究,想想这个事,她心里还是憋屈得慌。

    黎峰跟她说了始末。

    陈桂枝念着他顾家辛苦,忙活好久,就要她满意,她就满意了。

    母子俩有好久没言语,黎峰拖着凳子坐近了些。

    “娘,你别生闷气,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陈桂枝没看他:“没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你也不喜欢陆杨。”

    她早跟黎峰说过陆杨的好处。为人伶俐,手脚麻利,在县里长大,有见识。看着泼辣,又肯听长辈的话,里里外外一手抓。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