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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人总得有个活下去的目标,才能活出精气神来。

    卫宁淑想了想,没去看卫宁安的挤眉弄眼,最后还是点头:“我想做,长嫂,我会好好做的。”

    谢知筠弯起眼睛笑了。

    卫宁安也松了口气,有些别扭地看向谢知筠,小声说:“你这个人,还不错。”

    谢知筠故意逗她,转头问卫宁淑:“方才大妹可说话了?”

    卫宁淑也跟她一起逗卫宁安:“没有啊,那是谁说话了?”

    卫宁安:“……”

    “我就不爱跟你们心眼多的人玩,”卫宁安撇撇嘴,“玩不过你们。”

    谢知筠同卫宁淑一起笑了起来。

    “多谢安妹妹的认可,”谢知筠看向她,认真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卫宁安别开了头,眼神上下游移,就是不看她。

    不过她的小耳垂却红彤彤的,一看就知道她害羞了,就是硬挺着不肯说出口。

    姑嫂三人在明堂里说了会儿话,外面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一些,谢知筠这才带着两个妹妹出来,往门口行去。

    马儿都被牵走了,只有一家人站在庭中说话。

    谢知筠还没靠近,就看到纪秀秀的脸黑了一圈,她又很喜欢咧嘴笑,倒是衬得那一口牙更白了。

    卫宁安立即笑了起来:“三嫂,你成黑炭了。”

    纪秀秀却一点都不恼怒,她对卫宁安龇牙:“我这是健康。”

    谢知筠来到几人面前,同他们见礼,然后就发现虞晗昭和卫耀并肩而立,两个人的神情都很放松,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紧绷了。

    她心中一动,又去看虞晗昭的脸,见她确实眉目舒展,眼睛里也没有了那股子郁气,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等到一家人寒暄完,崔季就打发他们回去院子里洗漱更衣,歇一会儿再来荣景堂。

    虞晗昭特地慢了两步,走到了谢知筠的身边。

    等到人都散开了,前面的卫耀脚步微顿,回过头看了一眼,见虞晗昭似乎与谢知筠有话要说,便同谢知筠点点头,快步走了。

    “你们是怎么回事?”谢知筠问。

    虞晗昭也不是个扭捏性子,闻言便回答:“就,还行?”

    谢知筠挑眉:“还行是何意?”

    虞晗昭脸上微红,半响才说:“这一次去临砚,本就是办事去的,就没那么讲究,只定了两间客房。”

    “我总不能拉着秀秀一起睡,那卫荣可要生气了。”

    谢知筠听到这话又笑了。

    虞晗昭跟卫耀确实比以前好了许多,虞晗昭就连说话也带了笑,没那么沉闷了。

    “我们两个就一起住了,一开始确实不喜欢,后来也觉得还行。”

    “偶尔还能说说话,他也很照顾我,”虞晗昭笑了一下,说,“他只是不擅长表达罢了。”

    98第一百七十四章

    心意

    听到这里,谢知筠终于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虞晗昭的胳膊,声音很轻,也很柔。

    “晗昭,你得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他,”谢知筠笑容恬淡,带着鼓励,“你说了你的想法,然后你再去问他的想法,两个人只要有话说,就能渐渐融洽起来。”

    “我跟你们兄长当时就是商量家事商量出来的,”谢知筠小声说,“说正事就很好沟通。”

    虞晗昭认真听她说,也认真点头,她道:“我明白的。”

    “其实我能感觉出来,卫耀在努力了,”虞晗昭说,“自从温茹的事情过后,他就总是同我没话找话,每日尽量多同我说话,比以前强了许多。”

    “等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我就同他心平气和谈一谈。”

    谢知筠点点头,心里觉得高兴。

    她只希望卫耀和虞晗昭两个人过得好,若是能解开心结,携手共度,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陪虞晗昭说了好一会儿话,虞晗昭才问:“长嫂,方才母亲说等家父生辰时,让卫耀同我一起去拜寿,这能行吗?”

    谢知筠笑了笑:“怎么不行?”

    “之前是之前,但现在,定西王不也来了邺州?司马氏再如何权势滔天,难道还能不让女儿女婿给父亲拜寿?没有这个道理。”

    虞晗昭这才放心。

    “我其实还很想念父亲,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和兄长们过得如何?”

    谢知筠道:“会好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想了想,又说:“最近我同母亲给大将军的寿辰列礼单,回头拿给你看看,看是否需要增减。”

    虞晗昭同她拱手行礼:“多谢长嫂,你有心了。”

    妯娌两个说了一会儿话,虞晗昭才依依不舍离去,等到她走了,谢知筠才转过身,扫了一眼假山,淡淡笑了一声。

    她似乎是自言自语:“还是得多说话,多想多看,一意孤行是不行的。”

    假山后一点动静都没有,谢知筠也不在意,自顾自回了春华庭。

    今日的午膳自然是阖家欢乐的,傍晚卫戟早早就回来,在院子里洗脸乘凉。

    谢知筠站在葡萄花架下,摇着扇子同他说白日的事,声音清润,言笑晏晏,让卫戟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每日疲累的时候,似乎就盼着眼前的这个时刻。

    也似乎只有在此刻,才觉得白日的所有辛苦都值得。

    谢知筠一边说,一边念叨:“要我说,就是他们两个都不擅长说话,这一件事非要拧巴一年,到了今年才慢慢和解。”

    “不,应该还是卫耀太执拗了,父亲母亲都不是这样的性子,他怎么就这么执拗。”

    卫戟瞥了一眼同样执拗的夫人,用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汗,这才觉得舒坦了。

    “他啊,小时候身体差,那时候家里还没现在这样,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的,他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母亲,想要尽一份力。”

    “可那会儿我都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人,他又能好到哪里去,最后还不是把自己折腾病了。”

    “大抵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不说要习武,是说要读书识字了。”

    “因为他要习武,会经常生病,会拖累一起习武的三弟。”

    谢知筠听懂了。

    因为身体不好,卫耀放弃了许多东西,也为了能让家人安心,他越来越乖,好好读书,好好做学问,渐渐成了如今家里唯一的读书人。

    卫荣也读书,不过卫荣是为了好好做生意才读的,他对那些之乎者也不感兴趣。

    卫耀却很坚持。

    他想让别人看得起卫氏,看得起母亲,因为母亲是崔氏出身,不想让别人说母亲养出来的孩子都是睁眼瞎。

    身体不好的人大抵都是有些偏执的,就如同卫耀一般,非常认死理。

    卫戟笑了笑,看谢知筠一脸若有所思,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你还会说别人,那咱们呢?”

    谢知筠回过神来,脸上一瞬间有些别扭:“咱们什么呀?”

    “咱们过得如何,有什么问题,有哪些话没说到,有哪些事没做到?你来评议一番?”

    谢知筠:“……”

    没想到,小公爷的问题还挺多。

    谢知筠被他激起了好胜心,抿了抿嘴唇,道:“第一,我觉得咱们过得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特别幸福。”

    卫戟挑了挑眉,刚要说什么,就被谢知筠一把捂住了嘴。

    她的手很软,同一团棉花似的,软软贴在他的嘴唇上。

    “呜呜。”卫戟故意委屈出声。

    谢知筠竖起细眉:“听我说完!”

    卫戟又呜呜两声,这一次是表示自己听到了,会乖巧。

    谢知筠上下打量他一番,才尝试松开手。

    卫戟很讲信用,果然没再说话。

    “我也不觉得我们有哪些话没说到,”谢知筠认真说,“我们都谈了那么多次了,应该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卫戟若有所思点点头:“哦。”

    谢知筠继续说:“至于哪些事没做到?大约就是卫家的事了,如今军服的事还没忙完,我总是惦记着,你大抵也一直惦记着北越大齐和北凉吧。”

    卫戟:“……”

    为什么无论说什么,最后都能拐到正事上去?

    明明谢知筠才是女子,可两个人里,反而是卫戟比较浪漫。

    卫戟都有些无奈了。

    不知道岳父到底是怎么教导的孩子,悲春伤秋一概没有,心里脑里都是正事,无论做什么都比旁人努力,就连小舅子那种脾气,偶尔努力起来都让人害怕,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卫戟一把揽住谢知筠的腰,俯下身定定看着她。

    谢知筠方才还能妙语连珠,现在就傻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落日熔金,傍晚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脸上,染出一片姹紫嫣红颜色。

    卫戟眼里,眉梢都是笑意。

    他俯下身去,在谢知筠唇瓣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如同天际飘着的火烧云,软绵绵的,落在了谢知筠的心尖上。

    “我们的心意是什么呢?”

    98第一百七十五章

    办法

    谢知筠的脸更红了。

    她觉得自己的脸比那夕阳还要红,还要热,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腰都软了,若非卫戟揽住了她的腰身,她都要站不稳了。

    谢知筠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噗通跳个没完。

    卫戟当然也听到了。

    他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谢知筠软软的脸蛋,然后手指尖下滑,定定落在了她的心口上。

    卫戟看着谢知筠,问她:“念念,这就是你的心意吗?”

    他如此说着,也握住了她的手,把她那柔软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念念,你要不要听一听我的心意?”

    谢知筠觉得心里有什么已经破土而出,从冬日来到夏日,曾经干涸的心田瞬间春暖花开,一瞬便来到了繁盛的夏日。

    在那满园的缤纷之中,谢知筠听到了卫戟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似乎跟自己的一样。

    它是那么强劲有力,让人着迷,让人流连忘返。

    谢知筠眼底泛起一阵阵的泪意,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想哭,可情绪却烘托到了那里,让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卫戟看到谢知筠张了张嘴,她似乎努力想要说什么,可努力到最后,也只发出了短促的气音。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要怎么倾诉心意。

    告诉别人她的所思所想,告诉别人她的所爱所念,那都是她所不知道的课业,因为没有学过,所以做起来分外困难。

    对于谢知筠来说,对于谢渊来说,她的人生里不可以有失败。

    卫戟低声笑了笑,他已经从谢知筠的眼眸里,心跳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能不能把那个字说出口,能不能听到那句话,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现在的谢知筠,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表达她的心情。

    她从来都不是违心人。

    卫戟低下头,再度捕捉到了她的唇,给了她一个非常温柔而缱绻的吻。

    两个人在葡萄花架下缠绵了许久,久到金乌西去,光明消失,久到月上中天,星光灿灿。

    两个人似乎才从这样的缠绵里清醒过来。

    谢知筠的脸早就红了,只是花架之下一团幽暗,卫戟看不清她的脸罢了。

    谢知筠轻轻咬了咬下唇,别扭地挪开了视线:“我都有些饿了。”

    她如此说着的时候,嗓子有些哑,说出来的话都不那么顺畅了。

    两个人老夫老妻的,谢知筠今日却特别害羞,怎么都不肯看卫戟的眼睛了。

    卫戟笑了笑,帮她顺了顺鬓边的碎发,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咱们去用饭。”

    晚上吃的是水饭。

    过了水的汤饭里面加了各种小菜,吃起来清凉解暑,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吃,也不要人伺候,你一勺我一筷子,吃得不亦乐乎。

    “暑热似乎过去不少,”卫戟道,“再下两场雨,天气能凉快一些,往年的邺州本来也没有这么热。”

    谢知筠点点头,道:“这两日家里的冰用得也少了些,确实凉爽了些许。”

    谢知筠吃了小半碗饭就吃饱了,卫戟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

    卫戟今日把谢知筠的真心诈了出来,即便谢知筠最后一个字都没说,但他也知道,谢知筠心里是有自己的。

    有就可以了。

    人要学会知足,才能知足常乐,日子还长,慢慢来就好。

    卫戟一边吃,一边高兴,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知筠在边上给他打扇,见他吃得这么高兴,一脸茫然。

    “你这么喜欢吃水饭?”她有些诧异。

    卫戟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就是高兴。”

    谢知筠多聪明的一个人,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别扭地扭过了脸,唇角却勾了起来。

    “高兴就高兴,瞧你那傻样。”

    “笑得跟看门的黑毛似得。”

    黑毛是他们家看门的大黑狗,看起来可凶了,但非常聪明,能认清家里人,家里人逗它会躺下露肚皮,生人要是敢逗它,估计要被咬掉手。

    卫戟想了想,居然觉得谢知筠说的没毛病。

    黑毛他带在军营里养过一阵子,确实跟他挺像的。

    用过了饭,卫戟照理拉着谢知筠在院子里散步。

    夏日到底傍晚蝉鸣蛙叫,一片静谧,白日的暑气都被晚风吹散,让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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