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卫戟握着谢知筠的手,道:“过几日就让卫耀陪着二弟妇去颍州,让他们在大将军家住上几日,吓唬吓唬司马翎。”谢知筠:“……”
因为那几个奸细的事,卫戟近来对司马氏越来越厌恶,以前偶尔还装模作样说几句陛下,现在直接就叫他司马翎。
要么就是司马家的那个谁,反正就再也没有尊称过了。
谢知筠也觉得对于司马翎这样的皇帝,没必要尊重。
“说起来,司马翱最近可消停了?”
之前因为沈温纯的事,司马翱努力想跟卫氏打好关系,结果卫英不按理出牌,直接不认沈温纯,以至于司马翱夫妻两的主意打了水漂。
但司马翱显然不是个要脸的,之后隔三差五都要登门,卫氏不好不见,就把他们请到厅堂里,由卫英陪着他们吃茶。
后来王老头几人被发现身份,卫戟直接拎去定西王府,好歹吓唬住了司马翱。
那边才消停几日。
不过过了那几日,司马翱显然忘了这些,这两日沈温纯都是单独前来,不见到卫英不肯走。
卫戟冷笑一声:“难怪司马翎那么多兄弟,唯独没有杀他,可见这个司马翱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沈温纯更不是个东西。”
她不认卫英,只能选择司马氏,可却又日日登门,做哭哭啼啼的委屈模样。
卫氏所有人都不方便见她,又不能真让司马氏的王妃站在门外干等着,到时候司马翎又能拿这事做椽子。
最终也只能是卫英见她。
沈温纯如愿见了卫英,如愿进了肃国公府,可她却从来都没有想过,曾经养育了自己七年的母亲会多动痛苦。
最近谢知筠忙碌,就没管这事,现在见卫戟这么不喜,谢知筠眼睛转了一圈,难得有些顽皮。
“这事,我有办法办。”
“若是办成了,小公爷要如何谢我?”
98第一百七十六章
给小公爷做平妻吧
当夜,卫戟就提前谢过了谢知筠。
之后几日,趁着天气越发凉爽起来,谢知筠便让州牧府出了告示,预先告知州牧府想要征集有闲时的妇人做军服。
报酬不多,每件却比给商行做工要多那么三四文,给肃国公府做活自然比给商行做活要更好一些,故而告示一贴出来,没过两日,就在邺州城里传扬开来,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百姓们自然不敢一拥而上,跑来肃国公府问,有不少问了自己所住街巷的保长,保长一早就得了信,所以都很耐心给百姓讲解。
邺州城几十万百姓,妇人占到一多半,而且如今的年月,有不少男子也能做针线,所以愿意做肃国公府差事的人很多。
尤其是这是做的军服,是给将士们穿的,百姓们劲头更足了。
看到反响这么热烈,谢知筠就把他们之前商议过的章程拿出来,分发到各街巷,让各街巷组织记名,等布料一做好,就分发下去,开始做冬日的棉服。
肃国公府中,谢知筠坐总统筹,其余卫宁淑、卫宁安、虞晗昭和纪秀秀,就连卫英都一起上阵,分管各个分片来算总账查收。
近来正好也算是农闲,家里的庄子上也有不少人手,谢知筠准备也让他们一起参与收查军服。
这么忙了五日,事情才差不多办妥。
因为邺州城这声势浩大的军民一心,沈温纯这几日都没来肃国公府,府上有事的时候,作为定西王妃出面就不合适了。
不过肃国公府刚一忙完,沈温纯就又来了。
这一次,谢知筠没有让卫英出面,她自己换上少夫人的大礼服,上了浓妆,又戴了精致的发冠,就这么金光闪闪去前庭拜见沈温纯。
沈温纯今日依旧素面朝天,她只穿了一身月白的衫裙,头上梳着堕马髻,脸上画着细柳眉,衬得她整个人弱柳扶风,苍白柔弱。
如同洁白的莲花,十分惹人怜爱。
被请进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前庭坐着,看起来安静柔和,非常乖巧。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有恰到好处的惊喜。
结果看到的却隆重梳妆的谢知筠。
谢知筠看到她脸上闪过一抹错愕,挑眉冲她笑了一下。
她非常规矩同沈温纯见礼:“见过定西王妃。”
沈温纯惊慌地站起身来,似乎没有想到今日见她的是谢知筠,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谢知筠冲她笑笑,快步走了过来,陪着坐在了她身边。
按理说亲王妃是正一品,谢知筠应当陪在下座,但这里是邺州,是卫苍的地盘,谢知筠作为卫戟的夫人,一丁点不能落了肃国公府的面子。
所以她理所应当也坐到了主位上。
反正关起门来无人看到,这府上都是她的人,没有人会胡乱说话。
谢知筠一边坐下,一边去看沈温纯的脸。
沈温纯明显有些尴尬,也有些错愕,甚至还有些不太高兴,但她却都没有明显表示出来,等谢知筠落座了,她才开口。
“你是大哥哥的夫人?是谢氏女?”
大哥哥三个字用的就很有灵性的。
谢知筠含笑点头:“我是小公爷的夫人,今日家里事多,姑母一直在忙,母亲怕怠慢王妃,特地让我来接驾。”
接驾这个词用的也很有灵性。
他们不是亲戚,没有任何关系,沈温纯代表的是司马氏,而他们则是肃国公府。
沈温纯睫毛轻颤。
“母亲……英夫人在忙啊,我……我以为今日能见到她。”
她轻咬下唇,贝齿洁白,满眼都是委屈。
谢知筠不得不感叹,沈温纯把这一套柔弱可怜的样子做得炉火纯青,若是同她不相熟的人,一定会被她骗过去。
但谢知筠可不能被她骗了,说她私心也好,为家也罢,她都对沈温纯有偏见。
这个人对卫戟、对她、对卫氏都是坏人,所以她只是慢条斯理吃茶,一边欣赏沈温纯的做派。
别说,还学到了不少。
就比如柔柔弱弱说话的时候,一定要低眉顺眼,手上也要在衣襟上搅来搅去,营造出不知所措的假象。
谢知筠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吃了一块点心,完全没听沈温纯说了什么。
“英夫人的身体一贯不好,我少时就知道的,以前大哥哥非常关心英夫人,总是尽力给英夫人配药。”
沈温纯终于把话说完了,说得她口干舌燥,她抬头要喝口茶润润口,就发现谢知筠正品着茶,笑眯眯看着她,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温纯:“……”
这位少夫人怎么看人这么瘆得慌?
沈温纯今日也不打算久坐,她抿了抿嘴唇,道:“今日英夫人不在,我也不打扰少夫人了,改日再登门吧。”
见人不在就要跑?
谢知筠哪里会轻易放过她?
只听啪嗒一声,谢知筠把茶杯放到桌上,她一摆手,外面就有丫鬟上前,迅速关上了正堂的门。
沈温纯有些错愕。
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似乎非常茫然谢知筠的动作。
等正堂门关好,大堂内瞬间便暗了下来,幽幽的灯火亮了起来,跳动的火光落在谢知筠浓妆艳抹的脸上,看上去特别吓人。
“卫少夫人,你要做什么?”
沈温纯终于有些害怕了。
她总觉得自己曾经是卫家的人,现在又是定西王妃,所以从来都不怕肃国公府会对她如何。
但现在,出来见她的是少夫人,拦住她不让她走的人也是少夫人。
这位少夫人可不姓卫,人家姓谢。
她若是做了什么,卫氏完全可以说是她自己想做,难道司马氏还要为了一个小小的王妃,同琅嬛氏族为敌不成吗?
沈温纯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卫氏并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她,对付司马翱,之前几次,他们不过是看在卫英的面子,容忍她罢了。
她终于害怕了。
可为时已晚。
在一片幽暗的烛火里,谢知筠的笑容仿若鬼神。
“定西王妃,我听闻你同小公爷曾有婚约?”谢知筠非常识大体,“既然你这么担心小公爷,担心姑母,那不如就留下来,给小公爷做平妻吧。”
谢知筠爽朗一笑:“我不介意的。”
98第一百七十七章
念念真可爱
沈温纯被她吓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瑟缩成一团,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谢知筠声音非常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热切了:“你不是很喜欢小公爷吗?我这个提议好不好?以后我们都给小公爷做妻子,我主外,你主内,只要好好照顾小公爷,好好为这个家付出,小公爷一定会喜欢你的。”
如此说着,谢知筠还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用帕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
沈温纯:“……”
沈温纯震惊了。
她从未接触过琅嬛世家的千金,不知道她们竟都是这般性子,居然上赶着要做平妻。
沈温纯不理解,她也完全不想做平妻,她甚至觉得谢知筠有病。
“不了,”沈温纯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你同小公爷伉俪情深,我怎么好再来横插一脚?再说我当年同小公爷的婚约,都是英夫人为了安抚我口头说得,做不得数。”
能做司马氏的王妃,她又为何要做肃国公府的少夫人?
即便是夫人,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温纯是个很实际的人,她选择的都是自己认为最好的,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为了今日,她付出了多少努力,没有人知道。
她怎么可能放弃司马翱呢?
沈温纯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她努力对谢知筠摆出笑脸:“少夫人,我知道你是在说笑,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否则王爷该担心了。”
她特地提起王爷,就是想震慑谢知筠。
可谁知谢知筠却恍然大悟,忙道:“你不敢同王爷合离,所以才不能嫁给小公爷?”
谢知筠幽幽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她今日特地涂了很重的胭脂,唇瓣鲜红似血,这么笑的样子特别吓人,让人不寒而栗。
“王妃,你莫要害怕,也莫要太过担心,你放心,姑母那么喜爱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你若真的是因为王爷,那我们让王爷消失就好了,以后咱们成了一家人,邺州还不是由我们说的算?”
此刻大堂内只有他们两人,这些话说给沈温纯说了就罢了,她若是出去说谢知筠心怀叵测,意图不轨,旁人如何会信?
全邺州都知道少夫人温柔婉约,知书达理,怎么能是这种人呢?
一定是司马氏骗人动摇人心。
谢知筠看着沈温茹,看她面色苍白,满脸是汗,她笑得更开心了。
“王妃,你别怕,等成了一家人,我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沈温纯差点没叫出声来。
看谢知筠这个笑容,她觉得谢知筠能把拆吃入腹,哪里能叫好?
沈温纯身上汗毛倒竖,终于再也忍不住,豁然起身。
“少夫人,你别同我玩笑,”她沉下了脸,拿出定西王妃的架子,“我今日是过府看望英夫人,前尘往事皆是过去,我也不想再议,还请少夫人让我回去。”
谢知筠依旧气定神闲坐在那。
她垂眸看着茶杯里飘飘荡荡的碧叶,声音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威亚。
“既然都是前尘往事,那王妃同我们卫氏、同姑母、同卫戟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此以后,过往种种,我一个字都不想再听见。”
谢知筠轻轻抬起眼皮,淡扫她一眼。
“府上很忙,抽不出人手每日见你,府上也很穷,拿不出每日的茶点。”
谢知筠一字一顿道:“我希望王妃回去后好好想一想我的话。”
“若是你再踏入卫氏半步,我就认为你想要嫁给小公爷,你来的第二日,府上就能再办一场婚礼。”
谢知筠忽然又笑了起来。
“我亲自给小公爷和王妃主持婚礼。”
沈温纯终于害怕了。
卫氏的人对她都很客气,或者说,有一种疏离的冷漠。
卫英每次见她都是安静坐着吃茶,不说话,也不应声,仿佛没有见到她这个人。
任凭她如何唱念做打,哭诉委屈,她都一言不发。
但沈温纯却不得不来。
她当年的身份太重要了,可以让她跟司马翱慢慢活到最后,成为最终的赢家。
为此,她也忍下了一切。
可现在,谢知筠的出现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谢氏和卫氏联姻的第一日,卫苍就当众承诺过,肃国公府的一切,以后都是卫戟的,也都会是谢知筠的。
作为肃国公府的未来女主人,谢知筠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了卫氏的态度。
卫氏不想让她来,那沈温纯以后就再也无法进门。
她甚至连在门口等候的机会都不能再有,否则,卫氏有的是办法悄无声息让她消失。
谢知筠到底同她不一样。
沈温纯从大堂出来的时候,看着天上的朝阳,都无法察觉到身上的暖意。
丫鬟扶着她,就怕她恍恍惚惚摔倒在地上。
沈温纯忽然问她:“你觉得卫氏的少夫人如何?”
丫鬟不敢回答。
沈温纯惨笑一声:“到底比不得,她出身好,学识好,样貌也好。”
“她运气比我好得多,”沈温纯低低说,“我这么努力才有了今日的一切,可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为了邺州未来的女主人。”
凭什么?
凭什么呢?
沈温纯就这么恍惚地走了,谢知筠也没理她,这身衣裳又厚又重,穿在身上难受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