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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她们三人畅通无阻,

    跟在身后的马诚却被拦住了。

    “为何拦我?”马诚不敢高声呵斥,也不像入城之时,

    以为要使钱才可通行。

    亭长将他上下一瞥,

    “外乡人吧,大梁过乞巧节的规矩,若为单身女子,

    从东往西绕桥而行,若有郎君相伴,

    从西往东绕亭而行。”

    他们住在东市,

    自然是从东边来。

    马诚怎敢眼睁睁看着管维消失在他视线内,

    若是出事,十层皮也不够陛下扒。

    “你回去吧,不必再跟着我们,

    郎君都说了,

    我在城中可随自己心意游玩,

    他既这般说了,定是无碍的。”

    马诚说话不老实,管维自然有样学样,也不告诉他,王寂让她随意的前面一句是要带足仆从,她当时以为是指车马婢女,如今想来,王寂说的是亲卫。

    见管夫人只带两名婢女转身离开,马诚正要硬闯,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骨瘦劲大的手掌拉住。

    “马兄弟,休要动怒,来,来,这边请。”

    亭长见大梁令亲至,连忙行礼。

    “好啊,我正要找你,给我通行令,我要进去。”

    典升一边拉他,一边低声道,“你以为就你急,若人在大梁出事,我也难逃干系,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坏了规矩,让你在一群女子中穿行。我夫人跟进去了,放心吧。”

    马诚想说,你夫人跟进去顶个屁用,能打还是能杀?

    典升知他所想,呵呵一笑,道:“我夫人的武艺,不比那位鲁侯弱几分,若不是嫁了我,说不得也能在陛下那弄个爵位。”

    马诚一默,这不弱聂云娘,他都打不过聂云娘。问道:“你是胡吹的?还是真的?”

    典升成竹在胸,拍拍马诚的肩,“安心,安心,我诓你又没好处。”遂拉着马诚上了临街的店铺,去二楼喝茶。

    除了定情男女,新婚夫妇,他们这些成亲多年的男人哪里耐烦陪着一路逛来,都能累死,有那恩爱的,也是一溜烟上了临街的二楼,遇上相熟的坐在一起喝茶等人。

    另一头,管维见三两豆蔻少女聚在一小摊子前,拿着物什比来比去,不时传来莺声燕语。

    她缓步走了过去,一名花信妇人带着约莫三四岁的女娃娃支着摊子,妇人生得清秀,女娃娃眼睛大大的,有些腼腆。

    摊子上摆放着泥塑,具是些小猫小狗,憨态可掬,形态各异。管维见之心喜,温柔地看着那怯生生的小女娃,含笑道,“小姑娘,泥塑如何卖呀?”

    许是管维貌美又可亲,女娃娃从阿娘的裙角边探出头来,小声道,“五文钱一个。”

    那妇人似也惊讶女儿居然真的回话了,先前也有人逗她两句,她都害怕地遮住自己。

    管维让谨娘付钱,各色挑选一个。

    “泥塑别致,不同于我以前见过的那些,是娘子自做的?”家乡也有泥塑,多是男女娃娃,成双成对。

    “她阿爹是个制陶人,自她出生起,就爱做些小陶人给她耍,后又做些小猫小狗。”妇人摸摸小女娃头上两个小包包,“她就更喜欢了。”

    原是出于一片爱女之心。

    不多时,河道两旁放起了烟花,照亮了夜空,女子们驻足观望,手指那腾空而起的火树银花,有那性子活泼的还踮脚拍手,喜不自胜。

    她们缓步而行,有时驻足于卖些别致物什的店铺,挑选几样,除了那些泥塑随身拿着,其余都让店家送去小院。

    走了一会儿,越靠近石桥越是拥挤,管维不明所以。

    若按先前的法子,两道分流,单向通行,不会变得如此壅遏。

    哪怕有谨娘和碧罗护着,管维也被拥挤的人潮向后推了一把,险些跌倒。

    幸好,她身后站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冷丽妇人,好心托她一回,谨娘又及时拉住她,这才化险为夷。

    她致谢,那妇人只说了“举手之劳。”可见是个寡言少语之人,跟云娘颇有几分相似舊獨。

    想到此处,不由莞尔。

    越往前,越是走不动,她疑惑地眺望远处,到底发生了何事?

    月色下,石桥另一头站了一名白衣男子,身姿挺拔,衣袖随着夜风微微鼓荡。

    许多女子驻足于桥头两边的店铺,并不挪步,后面的人不明所以往前去,两头挤在一处,当然寸步难行。

    那人似也瞧见了她,清朗的声音从石桥另一头传来,“夫人,这里。”

    管维瞬间感受到众人齐刷刷的目光聚于她身,不远处还有几名少女传来哀叹声。

    谨娘不满,盯着有妇之夫看个没完,如今又来看她家女郎。

    她往前挤一挤,嘴里虽是客气的,动作却不含糊,“诸位娘子都买完了吧,劳烦让一让路。”

    管维顺着谨娘挤出来的小道往前走,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待她下了桥,两人并肩站在一处,不光传来女子的哀叹声,居然还夹着男子的扼腕,管维往上一看,临街二楼的窗子都是开着的。

    近处瞧他,黑瘦许多,虽似换了身衣,挨近了还能闻到那股子汗味,这也能引人侧目驻足?

    王寂对引发的骚动恍若未觉,带着管维从另一头回去,跟管维来时不同,这边都是成双成对的夫妇,或是定亲男女。

    两名婢女手上各捧着一匣东西。王寂问她,“维维买了何物?”

    “一些泥塑。”

    王寂以为是常见的男女娃娃,点了点头。

    路上遇到一家玉器铺子,王寂问她要不要进去看看,管维摇头。

    若不是边逛边买,出来也快。

    马车早已等在道旁,二人一起上了马车,阻隔了外面的杂音,才好说些私语。

    “路上遇到点意外,我回晚了,害你担惊受怕。”

    管维莞尔,“陛下平安就好。”

    王寂来接她时,早已知晓管维发了好大的火,她越平静,他越是惴惴。

    “半道遇上山洪爆发,一队人马险些埋了进去,这才回得晚了。”

    她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上苍会护佑陛下的。”

    本来白家村一行,已然好了许多,离开这些时日,管维似又回到了刚入宫那会儿。

    ***

    回了竹林小院,房内的寝具全换了,她走前还是泛着银光的素色纱帐,碧色缠枝花丝衾,如今却是一团粉雾缭绕,帐中生香。

    外头不比宫中,他没有带宦官出来,她身边的谨娘和碧罗,管维是不想让她们跟去伺候的,反正这院中有的是婢女做这些事。

    夏日里出门转了一阵子,再是冰肌玉骨也做不到清凉无汗,也会沾染一些浮尘。

    贴身之事向来是谨娘做得更多,这回,管维却叫了碧罗。

    沐汤上浮着艳丽香浓的花瓣,管维之前沐浴从不爱加这些物什进来。

    碧罗不是那等没有眼色的婢女,见此阵仗,自然心中有数。

    替管维退去裙裳,扶她进了香汤,玉体横陈,活色生香,碧罗不知以前谨娘是如何伺候管维的,她定力不足,脸色极红。

    碧罗不知谨娘即便贴身伺候,也不似今日这般,只帮管维添添水,拿些衣物,做些杂事。

    管维易害羞,哪怕亲如谨娘,见她过来都要遮一遮自己,似今日这般在婢女面前毫无遮掩地袒露身体,还是头一遭。

    沐完浴,替管维穿好寝衣。碧罗还一头雾水,她不觉自己是个蠢人,也看不懂管夫人想做什么。

    碧罗给她挽了一个松散的发髻,见管维坐在凳上似并不想起身,只得安静地立于她身后。

    良久,管维低声道,“等会儿,你帮我。”

    碧罗惊疑不定,有些听不明白,怎地帮法?

    管维不懂碧罗为何慌,碧罗不懂管维要她如何帮,具是一脸莫名。

    “沐浴之事,交于你手,他在的时候,别叫谨娘值夜了,我会跟她说的。”

    碧罗听明白了,松了一口气,她险些会错意。

    “婢子理会。”

    管维出了浴房,见王寂早已沐浴完毕,斜靠在榻上等她。

    他脸上带着笑意,朝她伸手。

    碧罗连忙退了出去,管维这才走向床榻,迟疑片刻,还是将手搭在他手掌上。

    “你累不累?”

    管维摇头,又赶紧点头。

    王寂眸中笑意更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瞧了你买的那些泥塑玩偶,喜欢这些?介时召些工匠进宫,专门给你做如何?不拘有小猫小狗,还能做些小老虎小兔子,或是做些别的。”

    说着,王寂弯身去除她鞋袜,管维连忙一缩,却没有避开。

    将她抱了满怀,夫妇二人卧进锦衾香帐中。王寂又道,“女娃娃喜欢小兔小猫,生了男娃娃,定会喜欢小老虎小豹子。”

    少时,帐中传来些动静,一只玉手探出,修得圆润的指甲紧紧地抠住床沿,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扯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他问,“维维,你好受些了吗?”

    并无人答他,王寂又动了起来。

    终于,一道似泣非泣的颤音传出,“你…慢点…”

    仿佛听人笑了一声,好声好气地哄她,“好。”

    嘴上说得好听,动作却并不见缓,反而越发放纵起来。

    最为激越之时,于她耳畔轻唤一声,“维维吾妻。”这一声,犹如当年。

    鬓发散乱,泪盈于睫,滚珠儿落下,管维控制不住大哭出声,“我不是。”

    我不是你妻子,我不是。

    作者有话说:

    先跟大家说一下:

    【本周四起每日21:00更新

    】

    36

    ?

    举案

    ◇

    ◎难怪天下男儿,人人都想做皇帝。◎

    乍听这声唤,

    管维似再也耐受不住,拼命挣扎起来。

    王寂闷哼一声,忙按住她的身子,

    伸手摸上她湿漉漉的面颊,泪水和汗水交织,

    不停往枕畔淌下,摸出一片湿痕。

    “维维,你怨我恨我都可,勿生离我之心思。”

    王寂捏着她的下颚,

    迫使她扭头,望进她泪意氤氲含着悲伤的眼眸,薄唇紧抿,

    喉咙干涩,“朕也不许。”

    是啊,

    他是皇帝,

    可论夫妻,也可论君臣,且看他如何想罢了。

    他可在郎君和君主的身份之间自然转换,

    来去自如。

    “你放开我。”

    王寂收紧了手臂,紧紧搂住怀中人,

    汗湿的胸膛贴着她细瘦的脊背。

    管维被他勒得生疼,

    知他误会了,

    苦笑道,“陛下,你还要继续?”

    此情此景,

    再弄下去又有何滋味。他就不嫌勉强。

    管维就是再不懂,

    也明白闺房之乐不该似她与王寂这般,

    一人如献祭,一人如攻城。

    “我让你缓缓。”一改昔日之退让,态度极其强硬。

    他能纵她一时,不能纵她一世。

    从正旦至七夕,从洛阳至大梁,不可再避。

    他知管维是如何想的,推拒后位,就可撇开往日夫妻之情;避去北宫,可用往返不便阻他前往。

    情意易逝,情分难长,终会相行渐远。

    管维哭声难抑,“你这般欺负我,是为我先动了心,又急着嫁你,你觉得可任由你摆弄。”

    修长的手指拨弄她如花瓣般的嘴唇,虽瞧不见她神色,王寂漠然道,“维维,你何时学会巧舌如簧了。你故意说这些话,是想引我愧疚放过你,还是激我与你争吵不休。”

    “陛下惯会诬赖旁人,你心思不净,看别人都是有诡诈之心。”

    “怎不似前些日子动不动一声不吭,宁愿憋着自己也不欲多说,怎地在床榻上就谈性浓厚了,与我一辩再辩。”

    管维被他一噎,“是陛下欺人太甚。”

    “维维是不是认为男人在榻上觉得没有滋味,自可去别处寻欢,如此就解了你的难了。”王寂话锋一转,淡道,“你自来不懂这些,谁教坏的你?莫非是聂云娘?”

    被他七引八拐,管维终是急了,怒道,“你不要又用云娘做筏子,与她有什么相干。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没有你那些污糟心思。”

    王寂“呵呵”两声,道:“说起聂云娘,你就急,怎地不哭了,朕还没有心软呢,硬得很。”于她耳畔低低地调笑一句,隐于唇齿间。

    管维听罢,大怒,再也忍不了,一口咬在王寂的手指上,咬破皮肉流出鲜血都没有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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