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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王寂神色不变,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任由她咬。

    管维咬了一会儿,恨不得自己生出铁齿钢牙。

    似明白她心底所想,他幽幽道:“咬断也无妨,你咬的是右手,顶多拿不动剑罢了。”

    她牙关松动,王寂抽出血迹斑斑的食指,随意在锦衾上一抹。

    管维喜洁,嫌恶近在她胸前的那团血污,忍不住往后靠去,正合王寂之意。

    “夫人,休要多话,夜长着呢。”

    一时间,旖旎香帐中居然传出几声呵斥,还有低低的嘲笑,帐抖榻摇至天明。

    ***

    寝房内的粉纱粉锦通通收了起来,换上烟紫白梅,银雾流纱,打开窗子散去浓香甜腥,熏上草木清香。

    榻上之物是碧罗亲收的,瞧见那抹污红,眉心一跳。

    她是在室女,只是略懂几分,也知不寻常。

    管夫人要么是处子,如今才跟陛下圆房,要么就是伤到了舊獨。

    王寂抱着昏睡过去的管维从浴房出来,见碧罗居然还没有走。他心情好,也不觉得婢女碍眼了。

    被陛下轻放于榻上,夫人都丝毫未觉,碧罗瞧在眼里,大为着急。

    王寂吩咐她,“你待会去找淳于昂,就说我叫你过去拿的。”

    碧罗一听都到拿药的地步了,顾不得许多,“可是夫人不适。”

    王寂皱眉,这也太多舌了,算了,只看在她忠心的份上。

    将指头在她眼前一晃,敷衍道,“朕要的。”

    碧罗暗悔,连忙道:“婢子即刻去办。”

    陛下指头红肿,不知是否外出办事受的伤,她们这些伺候的奴婢实在太疏忽大意了。

    打发走了碧罗,王寂原是要起身练剑的。

    这些年,无论寒冬酷暑,甚至是新婚次日,他都没有落下,此刻,望着架子上的龙渊剑,却不想去拿了。

    睢阳被围,破城只在早晚,连李崇都没个动静儿,懒怠一日也罢。

    毕竟昨夜,他累极,倦极,且他手指还疼得厉害呢。

    王寂给自身懈怠找好了借口,上床抱着温香软玉的夫人不放。

    见她唇色嫣红,粉颊柔腻,欣悦不已,又亲了几下才跟着睡去。

    等管维再度苏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不知是何时,迷迷糊糊喊了一声,“谨娘。”

    这屋子里,旁边有个小书房,原供妇人闲暇时消遣用的,地方不大,王寂此刻在里面处理一些洛阳来的奏报。

    听到隔壁的动静儿,王寂放下手中之事,大步走过来,俯身看着还有些犯迷糊的管维,“用了午膳再歇,时辰差不多了,你若还未醒,我也要唤你了。”

    见头上那张放大的俊脸,管维抬手遮住眼睛,别过头去。

    王寂催她,“我让碧罗进来伺候,快点起来。”

    管维听到他催,又知的确太晚了,心里羞愧,急着起身,哪知她腰是软的,惊呼一声又倒了下去。

    王寂本是要去唤碧罗进屋的,见她这般,明白过来,脸上含着一丝笑意,“还疼吗?你放心,给你擦过药了,淳于昂的药,很是管用。”

    初时,管维还未明白,瞧他满脸不怀好意,瞬间心领神会,“你…你去问别人要药?”

    见管维急得要哭了,王寂忙解释,“消肿止痛的药,我也能用,你瞧瞧。”将食指递给她看,的确擦了一层药膏。

    见她信了,王寂松了口气,没想到随口敷衍婢女的话也能派上用场。

    管维用的是淳于昂专配给女子使用的,他用的是自身携带的外伤药,是公孙离配的。

    药方不同,药性也有细微差别,还好管维不通药理,闻不出来,不然真的骗不过去。

    “不起了,何必勉强自己,等会让人送进来,就在榻上用一些。”

    那成什么样子了。

    管维不与他一同胡闹,挣扎着要起身,王寂按住她,道:“朕是天子,朕说的就是规矩。”

    将帐子掩住后,叫外面的人送膳进屋,管维连忙往里缩了一缩。

    多了一人用膳,四荤四素,还有一罐豆沙甜汤,解暑生津。

    王寂在口腹之欲上很是随意,是以吩咐厨房紧着管维的口味去做,凡上桌的都是她爱吃的。

    各色挑了一些出来,盛在白瓷小碟中,又放置在漆案上,单手端到榻边,一手撩开床帐,将漆案上的饭食递给管维瞧,“饿了吧。”

    管维见他都这般做了,不好再躺着不起,她撑着慢慢起身,也没有方才那般糟糕,许是起得太猛了才会如此。

    王寂于榻边坐下,将象箸递给她,“愣着干什么?快些吃。”又调侃一句,“这举案齐眉实是很累人的活计。”

    管维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再也无法板着脸了。

    笑完之后,响起王寂方才那句话:朕即规矩。

    天家的确是最没有规矩的地方了。

    只要手握权柄,皆可随心所欲。

    难怪天下男儿,人人都想做皇帝。

    王寂端着漆盘,指着这样让她夹,又指那样让她试,把管维扯得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你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啦,要不,你来吃,我给你端着。”

    王寂洒然一笑,居然说:“那也行。”

    管维不接话了,心想:你想得美。

    待她吃得差不多了,王寂又道,“你就只顾自己吃得香,也不管你郎君,我都没有吃一口呢。”

    “谁让你要在榻上吃,这又不是我的主意。”

    “你吃的时候,就没想过你郎君饿着,喂我一口?”王寂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吻说着。

    管维手中的箸一顿,王寂以为她允了。

    “哼,你生得这般高壮,饿不坏。”于是,只顾自己吃饭了。

    王寂白干了半天的活计,也不恼。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吃饭,不一会儿,管维就吃好了。

    王寂端走漆案,让碧罗进来伺候管维净面,风卷残云般吃剩下的饭菜。

    碧罗偷偷地问管维:“夫人,没事吧?”

    管维捏捏她的手,摇了摇头。

    陛下一直留在寝房内,碧罗不好多待,给管维换了一身寝衣后,退了出去。

    见他吃完抹净居然也要上榻,管维赶紧双手一挡,“陛下就没什么要处理的公务急件吗?”

    王寂讶异道,“我处理完了啊。方才某人在贪睡,某人只好起身处理公务了。如今,某人是正当午歇,某人不可阻拦。”

    管维被他一通“某人”搅晕了脑袋,王寂趁机上榻。

    见他规矩极了,仿佛真的要午歇。

    管维提着的心放下一点点,吃饱了犯困,为剩不多的力气全花在斗嘴上了,睡意袭来。

    王寂确想跟她一起歇晌,没想别的,探出手臂将她抱进怀中,含含糊糊道,“维维,睡过来点。”

    作者有话说:

    先跟大家说一下:

    【本周四起每日21:00更新

    】

    37

    ?

    康王

    ◇

    ◎陛下清心寡欲,是柳下惠一般的真君子。◎

    王寂是个闲不住的人,

    哪怕惫懒些,白日里躺下也睡不了多会儿就会醒来。

    夏日午间,正是热得厉害的时候,

    管维被他抱在怀中,热得汗津津,

    水漉漉的,触手肌肤,一片湿滑。

    若非累极了,恐也睡不下。

    王寂不愿她用冰,

    避开了那等寒凉之物,是以奴婢从未在寝房内放置过冰鉴。

    管维生性简朴,性子隐忍,

    又无女主人自觉,也没有提起此事。

    眸光在榻上一扫,

    角落里扔着一块素色绢帕并未被收走,

    许是夜里曾给她擦拭过汗水。

    他放轻手脚,起身将绢帕一勾,落入他掌心,

    不理脏污不脏污,拿起给她扇风。

    帐内起风,

    引得纱帐也飘飘荡荡。

    扇了一会儿,

    管维觉得多了些舒爽凉意,

    睡得更安稳了。

    王寂虽是习武之人,臂力超群,但未做过此等伺候人的精细活计,

    还要防着劲儿太大弄醒了她,

    左右拿捏也累得满头大汗。

    豆大的汗水砸落她脸上,

    管维嘤咛一声,翻身继续睡。

    王寂只能不停地给她扇风,扇了一个时辰,手臂千金重,人都未醒来。

    若不是对昨夜之事心中有数,都疑心她是在装了。

    又扇了半刻钟,王寂将绢帕一扔,哼道,“别装了,先前许是未醒,此刻定然醒了,呼吸都变了,你骗不过我。”

    见她恍若未觉,就去咯吱她。

    这位陛下一贯洞若观火精明厉害,管维不是他的对手。

    谨记榻上是危险之地,不可与他闹成一团,必然没法收拾。

    管维立马告饶,“陛下,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将朕当奴婢使唤半日?”

    管维心道:我可没有使唤你,也使唤不起。

    她不接这话,佯作望了望室外,低声道:“再耽搁下去,奴婢们都要笑话了,起吧。”

    见王寂未再纠缠,起身下榻,心下略松,她实是惧怕眼下这种局面,紧随着跟下来。

    少时,王寂去而复返,管维都未及唤碧罗进屋。

    她一身的粘腻,很想痛痛快快沐浴。

    王寂取来一个巴掌大的木匣,镂空花纹,离得进些还能闻到木香,示意她打开来看。

    管维猜想是珍珠宝石玉饰之类,打开一看,一颗圆滚滚的骰子躺在其间,一时不知该从何夸起。

    “别小瞧这骰子,大有来头,你仔细瞧里面那颗红色的圆果是何物?”

    管维瞧了一眼,那所嵌之物色红如血,晶莹剔透,形似心,质地似玛瑙,又仿佛不是。

    她拿不定主意,抬眼去看王寂。

    王寂感叹:“睢阳一趟,就赢了这一回,听押下那人说是传家之宝。”

    传家之宝?管维抬眼睨他,你何物没见过,将一个博来之物稀罕成这般?

    “闵越地所生之树,得果名为相思子,说是妻子思念夫君泣血而生。”王寂叹息道,“听到这个故事,我就想起维维。我离你那年,定也如这女子一般难过。睢阳此行,你原也是不愿意我去的。”

    管维将那骰子放在手心摇晃,听那相思子在里面滚来滚去,声音清脆,笑道:“原来此物就是相思子。臣妾也听过一个故事,宋康王舍人韩凭妻何氏貌美,康王却想舊獨占为己有,导致夫死妻亡,坟头梓木连根,枝丫交错,谓之相思树。”

    她又摇了摇这相思骰子,悦耳动听,又道:“康王身为国君,只因女子貌美,就强取豪夺,抓住不放,为私欲占有,也实在品行不堪。”

    王寂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管维只当未见,欲叫碧罗进来准备沐浴之事,却被王寂一把捞回。

    “我对你强取豪夺了?你是谁的妻子?”若说眸色能杀人,管维此刻定是被他刮了一刀。

    被他勒住腰肢,两人身躯贴得极近,管维只好往后仰,无奈道:“都是说故事,陛下说给我听,臣妾欢欢喜喜听了,怎地我说一个,陛下又恼了,往后我不说了,只听陛下说,可好?”她实在挣脱不开,软语道,“您先放开我。”

    王寂岂会放她,冷笑一声,“你十六岁时,我就识得你,你指桑骂槐当我听不出?自作聪明。”

    “是,是,臣妾本就不聪明。”

    “那康王是个什么东西,你也用他来嘲讽我。那何氏是他人之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室,本就是我的人,我要你,天经地义。”

    管维实在后悔呈口舌之利,她心存侥幸,他兴许听不出来,听出来也不好宣之于口,只当吃个哑巴亏了。

    她错估如今的王寂唯我独尊惯了,岂容人随意戏弄。

    管维不敢继续嘲他:你明媒正娶的又不止我一个,宫里头那个姜皇后才是你妻。

    再发作下去,只会她吃亏。

    王寂单手箍住她腰,一手托她下颚,眼眸中带着薄怒,“方才的聪明伶俐劲儿哪里去了,怎地不说话了?”

    管维呐呐道:“女子慎言,忌多舌,少是非。”

    “朕就是你的是非。”说完,将她横抱而起去了浴房。

    管维挣扎,只听他道:“你不是要沐浴吗?”

    “我…我要碧罗进来。”

    “我伺候你也一样,兴许伺候得更好。”

    ***

    做完伺候人的活计,王寂去了一趟书房。

    原打算有些事情在书房处理,也便于他召见臣下,睢阳那边不时会有军情奏报,洛阳那边也日日有奏表等他批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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