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看着他着急的背影,庄诗涵嫌恶道:“她都与锦王殿下情深到同生共死了,你还跟条狗似得眼巴巴守着,贱不贱呐!”片刻后,林庭风双目通红从里屋冲了出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衣领,近乎嘶吼道:“和离书呢!”
庄诗涵先是一愣,随即开心的笑了。
她眉梢微挑,表情近乎夸张道:“哎呀,你的宝贝和离书丢啦?
那还不赶紧让人去找,这要是真没了,不得重新准备笔墨再写一份?”
话到最后,她的眼神冷的仿佛要吃人。
垂眸看了眼林庭风用力到青筋暴露的手指,庄诗涵讽刺地勾了勾唇,抬眼时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屋子都仿佛静了一瞬。
庄诗涵眼神冰冷,“既然不想跟她和离,就别假惺惺当着我的面写什么和离书,跟老娘装什么蒜。”
“将军!”
黄丰一个箭步上前,便要制住庄诗涵。
千钧一发之际,林庭风清醒了过来,冷喝道:“住手!”
“将军……”
“滚出去。”
见黄丰站在那不肯动作,林庭风直接抬腿给了他一脚,冷冷道:“再不滚,按军规处置。”
黄丰心有不甘离开时,余光瞥见他轻轻拉过庄诗涵方才打他巴掌的那只手,轻声问:“手疼不疼。”
那伏低做小的模样,他从未在自家将军脸上看到过。
莫说是有情人,即便是至亲如夫妻之间,也没有一个不顺心就动手掌掴自已丈夫的。
难不成,将军是有什么把柄握在诗涵郡主的手中,这才不得不做出如此卑躬屈膝的姿态。
这么想着,黄丰心中更觉气愤。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嚣张,没有身为女人半点温柔娴静模样的女子。
将军真要将她娶回家,将军府往后怕是别想再有一天安生日子。
回想起城中流言,再想到方才看到的一幕,他不敢耽搁半分,火速前往徐啸平日里用来议事的书房。
书房里,满满当当全是人。
其中不乏墨锦川的旧部,但更多的,是在此次时疫中靠着宋言汐与刘军医等人,不仅保全了一条命还全须全尾活下来的人。
他们今日聚集在这里,就是等徐啸的一句话。
“徐将军你别不说话啊,大家都等着你拿主意呢。”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这就出去同那些兄弟汇合,一鼓作气打过去,将王爷和郡主一起救回来。”
“要我说这群百姓就是吃太饱了,此次时疫要不是有永安郡主帮忙,还不知道要枉死多少人!”
“您不了解宋大夫的为人,还能不了解王爷的人品吗?那强占臣妻的事,他绝不可能做。”
徐啸原本还没什么反应,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宋家那丫头,他确实是不了解。
可他们当真觉得,在此事上,他们口中的王爷是什么人品端方的君子?
他自已听到这话,怕是都要忍不住笑出声。
余光瞥见门口欲言又止的黄丰,徐啸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忙招呼人往里进。
他关切道:“黄校尉的伤如何了?”
黄丰拱了拱手,客气道:“有劳徐将军关心,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
他话锋一转,问:“徐将军可是与各位兄弟商量,增派人手前往白头峰一事?”
“这……”徐啸面带为难。
见他似有难言之隐,黄丰自告奋勇道:“求徐将军下令,让属下带领几个兄弟前往驰援程将军。”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纷纷附和。
他们一个个早已迫不及待,只等着徐啸松口,好带着人前往。
少跟他们扯什么锦王殿下已坠崖身亡之类的鬼话,鬼都不信!
听着众兄弟的肺腑之言,徐啸心下不免动容。
都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重情重义。
他又何尝不是?
可想到暗一代传的话,徐啸不由得沉了脸,冷喝道:“够了!”
“这里是将军府,不是你们说闲话扯犊子的地方,一个个别整天跟个长舌妇似得,再让本将发现有谁乱嚼舌根,一概军法处置。”
“将军!”有人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兄弟一把捂住了嘴。
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徐啸明显动了怒。
再坚持下去,能不能顺利出城先不说,这顿军棍是挨定了。
看出大家心有不服,徐啸只觉得头疼,冷沉着脸道:“看什么看,都给本将滚出去!”
众人虽不甘心,却也不敢违抗军令,只一个个离开的时候故意弄出些动静彰显心中的不满。
但也是仅此而已。
军令如山这话,从来不只是嘴上说说。
想着如今生死不明的两人,还有手底下这一摊麻烦事,徐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余光瞥见旁边并未离开的身影,他不耐道:“黄校尉莫不是听不懂人话。”
黄丰面色沉了沉,压低声音:“永安郡主对属下有救命之恩。”3738
“所以?”
“若徐将军准我前去营救,属下愿为将军的眼,监视诗涵郡主的一举一动。”
第324章
宋言汐,别拿本王当傻子
白头峰。
墨锦川高热不退了一整夜,直至破晓时分,体温才逐渐像个活人该有的样子。
宋言汐松了一口气,取下他额间还有脖子上敷着的湿布,瘸着一条腿去洞口边接雨水。
冬日的雨水冰冷刺骨,寻常人避之不及。
于她而言,却是救命的“良药”。
若非这场及时雨,即便她昨夜侥幸在崖壁上寻找到了止血的草药,墨锦川也会因为持续高热没命。
哪怕命大不死,也会因为高热不退变成痴儿一个。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变成心智只有三岁的孩童,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宋言汐一双手被雨水泡的发白,十根纤细的手指头肿的好似萝卜,掌心伤口皮肉外翻着略显狰狞。
不疼,却很影响做事。
她只能用牙齿咬着满是雨水的布片,借着手腕旋转的力道将其拧干至五六分,再拿进去给墨锦川降温。
往回走时,她不免在想。
庄诗涵人虽不怎么样,这退热的法子倒是不错。
只是此法需脱掉贴身衣物擦拭腰腹腿根处,往后推举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宋言汐拿着湿布转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眸子。
她一动不敢动,生怕眼前的一幕是幻觉。
直到墨锦川唤她过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这才确定他是真的醒了,赶忙靠了过去。
刚刚宋言汐站在洞口,背对着光看不真切。
这下走近了,墨锦川也看清了。
他紧皱着眉头,问:“腿怎么回事?”
“跳下来时不小心磕的,皮外伤不打紧。”
宋言汐说着,摊手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不由松了一口气,“好在热症退下去了。”
她可不想英明神武的锦王殿下,变成一个只会扯着她裙摆要饴糖的痴儿。
注意到他审视的眼神,她自然的岔开话题,“此处距离崖底还有段距离,梁军暂时发现不了我们,可以在此地安心养伤几日。
崖壁上有几颗拐枣树,上头挂了不少果子,果腹足够了。”
待她说完,墨锦川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很是无奈道:“宋言汐,别拿本王当傻子。”
他伤在后背,而并非是脑袋。
“王爷,我……”宋言汐目光闪烁。
墨锦川却不等她想好托词,作势便要起身。
宋言汐眼疾手快按住他,冷呵道:“你不要命了!”
昨夜情况不允许,她并未动手帮他拔箭,只将捣碎的草药简单敷在箭杆和皮肉接触处止血。
她检查过,几支箭虽不是贯穿伤,却也都扎的很深,最凶险的一支距离心口不过半指距离。
箭头没拔出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有可能导致其位置偏移,损伤脏器。
如今她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草药也不全,根本没有足够的把握。
就连现在,她也不敢保证这六支箭,都那么正正好的避开主要脏器,拔出之时会不会伤及根本。
“说实话。”墨锦川声音冷沉。
洞内的气氛一瞬变得严肃起来。
宋言汐垂眸,拆了扯被她撕的破破烂烂的裙摆,闷声道:“昨晚挖草药不小心撞在了崖壁上,没伤到骨头,就是一点皮外伤罢了。”
她蓦地抬眸,直勾勾地盯着墨锦川问:“王爷要看看吗?”
上一刻还表情严肃,一副你此次休想蒙混过关模样的男人,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变红。
半响,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必。”
宋言汐面色不变,内心却狠狠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赌对了。
像锦王殿下这般的君子,即便心有怀疑,也定然做不出要查她伤情这种冒昧之举。
怕墨锦川突然反应过来她在骗他,宋言汐忙从旁边取了一把拐枣递给他,解释道:“晨起用雨水清洗过,殿下别嫌弃。”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已这话未免过于矫情。
锦王殿下这些年在外征战,多的是一场战役长达数日,甚至是几月之久的战事。
战场之上风云变幻,即便是常胜将军,也难免有被人围困,弹尽粮绝之时。
真逼到了绝境,别说是这味道尚可的野果,即便是难以下咽的树皮草木,也都可作为充饥的食物。
宋言汐心觉愧疚,却一直不见墨锦川动作。
就在她暗想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时,忽听他道:“劳烦姑娘扶本王起身。”
“王爷背上有伤,怎可……”
话说一半,宋言汐忽地愣住了。
是啊,他身上有伤,这会儿又是趴姿,不坐起身怎么吃?
她险些被自已给蠢笑了。
将一捧拐枣放回原地,宋言汐挑了几个个头大的,慢吞吞地转过身背对着墨锦川。
一时间,洞内静的只剩下她给拐枣扒皮的声音。
知道此刻墨锦川最在意的是什么,宋言汐一边剥壳一边开口道:“王爷昏睡时,我撕了些衣物的布料扔了下去,恰逢雨天,碎步沾了水不易被挂住,应该能被梁军的土兵发现。
至于骗不骗得过他们,就看天意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手上如今只有一些简单的草药,待会儿拔箭时,可能会有些疼。”
墨锦川嗓音淡淡:“无妨。”
这些年大伤小伤不断,他早已习惯。
若非伤在后背不好发力,他自已就能解决。
感受到掌心的灼痛,墨锦川不由得回想起昨晚的情形。
岩壁上的藤蔓常年风吹日晒,表皮粗粝,她一直被娇养于后宅中,一双手细皮嫩肉少不得被划伤。
他沉了嗓音道:“手伸出来。”
宋言汐动作一僵,不等他再开口,转身将拐枣递到他嘴边,好似哄孩子一般温柔道:“张嘴。”
墨锦川依言照做,目光却并未离开她的手。
只是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宋言汐的几根手指,比之从前分明肿了一圈。
他的心骤然一沉,“手伤的严不严重?”
宋言汐刚要说皮外伤,触及到他眼底丝毫不加掩饰的心疼,故作轻松道:“瞧王爷这话问的,若伤的重,又是谁在照顾王爷。”
她说着,又递了颗拐枣到他嘴边,无比认真道:“王爷得多吃些,尽快养好伤,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四目相对,墨锦川眸光闪了闪,扯了扯唇角道:“好,本王答应你。”
第325章
令人不齿
拔箭时,担心墨锦川会咬伤舌头,宋言汐在要不要打晕他这一抉择上犹豫不定。
最终,她将选择权交到了墨锦川手中。
他什么都不必说,只一个眼神便足够了。
宋言汐默默递上一块简单打磨过的木片,不忍道:“王爷,待会儿疼得受不了就咬住,别伤了自已。”
不等墨锦川拒绝,她又道:“此处没有外人,王爷即便是扯着嗓子喊,也不会影响半分您在外的英武形象。
只恐惊了高头的畜牲,引了饿狼循着味找过来。”
她这话算不上好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态度奇差。
可墨锦川听着,非但没表现出半点不悦,反倒顺从地张开嘴一下咬住了木片。
他眼神温和无害,宋言汐瞧着却只觉得后颈发烫,好似他一口咬中的并非木片,而是她。
回过神来,她忍不住在心中唾弃自已。
她当真是昏了头,怎能在他重伤之际,生出如此孟浪荒唐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