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些祁姝都记在心里。祁家人对她,捧出的是一颗炙热真心。
母女俩坐在岸边的长椅上吹了会儿风,月亮升起的时候,朦胧像氲着水汽,宽大硬质的椰树叶子,发出无规律细碎的响。
梦一般的夜晚。
祁姝的思绪被风拉回,良心居然隐隐逃避。
她后知后觉生出些愧疚,如果他们知道,当自家孩子养育长大的她,居然对祁家未来的掌舵人起了心思,该怎么想。她越想越觉得对不起祁母,也对不起祁老爷子。
退一万步讲。
就算家里人同意。
如果旁的人知道了她和祁斯吟的关系。
他们会怎么讲?
一向目中无人娇纵的祁姝原来只是个被领养的孤儿,祁家的两个孩子居然搞在一起,看不出来祁斯吟居然好这口。
流言蜚语也许会铺天盖地。
祁姝光是随便想想,都觉得受不了。
那些人对贵胄名流的丑闻津津乐道,只会讲得比这更难听百倍千倍。
人言可畏。
她不敢再去想了。
起身,走到离海岸不远的沙滩边。
层层银浪在夜晚变得模糊,偶尔会舔上她的脚背,很快退去。
祁母跟上来,提着裙摆走在祁姝身后不远处,酝酿着开口,“姝姝,有件事,妈妈想问你。”
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将话题引出来。
祁姝心头一拉扯。
瞬间紧张起来。
脚步也跟着顿住,回过头看祁母,“什么事?”
祁姝自己都没察觉到,因为心虚,她讲话时的尾音在飘。
“真要开口了,还挺难为情的,”祁母顿了顿,自顾自先笑了,“你得答应妈妈,今晚的谈话是咱们俩的秘密,不能让你哥和爷爷知道。”
祁姝的呼吸沉了,她就知道会和祁斯吟有关。
不着痕迹地收敛下情绪,答应道,“嗯,我不跟他讲。”
“听爷爷说,前段时间他带了女孩子回家过夜……”
话还没讲完。
祁姝已经抬手捂住了嘴,一双清冷的眼也不自觉因为惊讶睁大些,她压低声音,“真的假的。”
不敢确定有没有演太过。
但如果没有反应,那肯定就露馅了。
祁母叹气,“其实没什么,毕竟过完年他就虚岁二十九了。”
祁姝没接话。
祁母又默了会儿才开口,“妈妈只是怕他在爱情面前失去判断能力,遇人不淑,也不知道他喜欢怎样的女孩子,姝姝,你见过那个女孩吗?”
祁姝心虚。
这才意识到这事不仅没翻篇,还引起了祁家人的关心。
她矢口说不认识。
怕踩进雷区。
祁母正色道,“帮妈妈关心下,在祁斯吟身边那个女孩,是不是个好孩子,如果是的话,请她到家里做客,好不好?”
祁姝有些为难。
仿佛真有这个人存在。
她推诿,神色犹豫,“这事我也是今天头一次听说,他不一定乐意让我见她。”
看出她不愿意,祁母揉揉她的脑袋,缓和着氛围,“好啦,就知道你和你哥是一派的,想策反你一点也不容易。”
祁姝别过脸去看祁母。
她眉眼没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依然是个美人,温润如水。
祁姝心头一热,下意识就开口道,“妈妈,永远当我的妈妈,好不好?”
祁姝知道自己很莫名其妙。
但此刻,她脑子里就是这个念头。
祁母的眉尾因为她这句话扬了一下,而后漫延出包容宠溺的笑意——
“你永远是我最宝贝的女儿。”
祁姝垂眸,倚进女人怀里。
曾经,她需要踮脚,再踮脚才能摸一摸妈妈的发尾,如今很轻易便能搂过她的肩。
这时,不远处发出“嘭啪”的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一枚银色流星般的烟花腾升。
浪花拍岸。
烟花绽放,在繁星低垂的夜幕中。
璀璨的烟花将半个星空都照亮,连带着沙滩和浪花,漫天坠落。
母女俩并肩站立,仰头望天。
祁姝的手触及到一抹温热,低头去看,祁母在漫天烟火中牵住了她的手,很温暖,“姝姝,和爱的人看烟花,要手牵手。”
爱的人。
她是妈妈爱的人。
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祁母的手背。
心情复杂几分,一半是幸福,一半是忧心忡忡。
她是不是真的做了错事。
为了这份私欲,这份渺小的爱意,会不会在某天酿成大祸,将她的幸福都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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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摸摸小狗头
将祁姝送回别墅,祁母才离开。
祁斯吟侧倚在沙发一角,性感紧绷的大腿慵懒岔开,捧着笔记本电脑忙工作,参加语音会议。
摄像头没开。
他衬衫开到第三颗,露出胸膛白皙的肌肤,两根手指抵在太阳穴,听得很认真,神色沉稳,温文尔雅。
见到祁姝,他朝她勾了勾指头。
让她过去。
祁姝摇头,抬手指一下耳朵,示意他在开会,她就不打扰他了,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有气无力地,撑着扶手往楼上卧室走。
读懂她的小表情,祁斯吟意识到这小孩儿心情不太好。
今晚的会议是和一个重要的合作方,他不太方便中途离开,只能用目光扫过她倦怠低沉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转角,才敛神重新投入会议。
卧室的窗户朝着海。
天色黑沉,能听见稀疏的浪声,蔚蓝的海湾并不能瞧见,只有一缕又一缕浪花在月色下浮光璀璨。
祁姝取出根烟。
走出大露台,手臂倚在栏杆上,点燃,深呼吸,白雾消散。
理不清头绪。
她太久没和祁母这样谈心,烟花秀结束两人又聊了许久,久违地想起她幼时在祁宅的回忆。
祁老爷子是个秩序感极强的人。
他对祁斯吟的要求从来都是完美,规矩礼仪要严格遵守,学习成绩要名列第一,接手集团之后更是要他做到最好。
如果某天,老爷子知道被他宠成掌上明珠的女孩,将成为祁家完美继承人人生中唯一污点——
祁姝强迫自己别想了。
当初她太理想化,以为凭一颗真心就能和祁斯吟长久。
现实有太多问题要考虑。
祁姝洗漱过后,换上小吊带和绸缎短裤,关灯睡觉。
其实睡不太着。
满脑子都是仁义道德礼义廉耻,企图找出一丝线索,证明她喜欢祁斯吟没有错。
那些陈旧的礼节知识果然催眠。
没多久,她浑浑噩噩翻了个身,整个人蜷起来。
啪嗒。
祁斯吟推门的动作很温柔,他已经洗过澡了,因为想快点见到祁姝,发丝没完全擦干,垂在睫前的黑色发丝淌着水,为皮肤添几分冷感。
深邃的眸扫过,捕捉到祁姝呼吸有几秒钟停顿,白皙匀称的小腿露在毯子外。
被冷月光照着。
祁姝听见祁斯吟推门而入,意识模糊中屏住呼吸听了几秒,确认不是幻觉,男人趿拉着拖鞋走得很轻,紧接着,身后的床塌陷下去一块,侧躺下来,拥住她的后背。
白日餍足,这会儿的祁斯吟儒雅温和,大掌随意搭在她纤细的腰,摩挲她平坦的小腹。
一股清冷的木调香慢慢笼上来。
祁姝睁眼,半开的窗帘边,泻着半扇银白色的月光,她呆楞着不敢动。
他将她往怀里温柔地捞过去,炽热的胸膛,熨烫她漂亮的脊骨。
好烫。男人身量结实,搂住她,便让她动弹不得。
祁姝脑子很空。
“你不开心?”祁斯吟问。
他又精准捕捉到她的小情绪了。
“嗯……”祁姝点点头。
发丝撩拨得祁斯吟鼻尖痒,他亲昵地蹭蹭她的脖颈,“为什么不开心?”
祁姝慢慢眨眼,不确定该不该和祁斯吟实话实说。
她答应过祁母今晚的对话不让他知道,沉默几秒,她不想骗祁斯吟,轻轻开口,“我不想说。”
身后的呼吸声依然平和。
祁姝暗暗蜷了蜷手指,不确定祁斯吟会不会追问。
“知道了,不想说就不说。”
一个很温柔的吻落在她绸缎般的长发上,祁斯吟的下巴抵在她肩膀,在黑暗中,悄咪咪和她挤同一个枕头。
还以为祁姝没发现。
下一秒,祁姝清朗朗地喊他名字,“祁斯吟。”
心情听起来好像好一些了。
“嗯。”
“水滴在我脖子上了,你头发没吹干?”
“嗯。”他坦然承认。
怕祁斯吟起床头疼,祁姝沉顿两秒,从他怀里挣扎着起来,开灯,拿过吹风机,催他坐起身,要替他吹头发。
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祁斯吟眼尾懒洋洋半眯,看上去竟有几分乖巧。
吹干头发后,祁姝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嘴里念念有词。
“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
祁斯吟听清她的碎碎念,笑她逾矩。
勾着唇将她往怀里带。
他坐在床边,她站着,这么一带,拉近距离,二人的姿势瞬间暧昧起来。
祁斯吟抬眼,眼神有些微妙。
“饿了没?”
祁姝摇摇头,晚餐坐在祁母旁边,她不停投喂她,往她碗里一个劲夹菜,她吃得很饱。
“困了没。”
祁姝点点头。
“那睡吧。”
-
因为祁斯吟陪着,她夜里睡得很好。
一觉睡到天亮,祁斯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
洗漱完下楼,管家已经将早餐送上门,糖霜甜甜圈,黄油吐司,新鲜,凤梨椰汁,色系明艳,她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吃到一半,祁斯吟慢跑结束回来,他低喘的声音很好听,换了鞋,走过去想拥她一下。
被她以他身上汗涔涔的理由拒绝。
上午是集体活动。
豪华游艇在公海海域启航,开往蔚蓝大海的更远处追海豚,运气好的话,能看见海鸥和鲨鱼。
长辈们在甲板上看风景,欢声笑语被海风裹挟进来。
只留下祁姝和祁斯吟两人在舱内,她这会儿不想晒太阳,懒懒地趴在沙发上玩手机。
祁斯吟从盘里拿了一颗熟透的红樱桃。
捏住果柄,悠悠递到她唇边。
诱她张唇去含住。
大伯母家的小孩儿在甲板上疯跑,吱吱呀呀乱笑。
祁姝瞥一眼,人多眼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