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高桐默了三四秒,立刻就知道了对方真身是谁。又是这样。高桐咬了咬牙,颤着手打字。
“……对不起,我们结束了。再见吧。”
这几个字一发出去,高桐就把手机揣回兜里了。秋秋转过头去和妈讲话,他就在凳子上呆坐着,目光一直停留在眼前地砖相交的两沿儿上。
……看得视线都出现了模糊的黑点,手机也再没传来震动。
“哥,你怎么啦?”这时高秋大概是讲完了学校里的事,转头叫了他。叫了一遍没有回应,高秋拽了拽他的手指:“哥哥哥哥哥!”
“啊?”冷不丁回过神来,高桐迟钝一瞬才回了她:“我在想事情。”忽然想起送给妹妹的羽绒服还没给她,便把早放在一旁包装精致的盒子拿了过来,“秋秋,哥给你买了件外套,好看又暖和,天蓝色的,你肯定会喜欢。”
高秋把盒子接了过来,眼角和嘴角都悄咪咪地弯了起来。女孩子又扑过来抱他:“哥,我爱死你啦!”
“……你喜欢就好。”
终于能露出一点笑容,高桐摸了摸妹妹细软的发顶,欣慰地说道。
人们难以相信,有时医院竟是一个家庭相处最温馨的场景。在无数人的心跳声中,油盐柴米、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尽数消弭,死生才是大事。
高桐每年过节回家,大多时候都是堂屋说几句话就回自己房间了,一家四口除了吃饭很少聚在一起闲聊。只是眼下这种团聚的情况,却如何也叫人高兴不起来。
没过多久,医生就过来仔细讲了一下父亲的具体状况。高桐沉默地听着,在对方即将离去的时候鞠了个躬感谢对方。
“麻烦你们了。”
“该做的。”医生笑了笑,摆手回去了。
高桐站在原地,一旁的妇人拽住了他,“桐啊,这医生说的什么意思?你爹到这个单人房间不用付钱?”
“不是。”高桐低下头来,眉头紧皱,神色复杂:“是按照多人病房的价格减半,而且……”
他没再说出什么来,只是摇摇头,对母亲说他会想办法关于钱的事。
高秋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一脸严肃的两人,忽然道:“妈妈,你有没有发现哥哥这一趟回来,温柔了好多哦。”
高桐:……
高桐掐了掐她的脸,“哥先去打个电话,待会陪你。”他走到楼层楼梯处,又拿出了手机。
大概也不是温柔了,而是生活所迫,让他成为了一个无聊的人。乏善可陈到像白开水一样的人生,可以直接看到底儿的这种毫无波澜与悬念的人生,人就会变得妥协。
他打开手机,点开对话框的那一瞬却犹疑了。
楼梯里暖气开得很足,旁侧的窗户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霜,清晨微茫的日光打了下来。楼层的推拉门嘎吱嘎吱地响,似乎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传来。
医生刚才对他说,父亲的情况必须进行搭桥手术,待会儿叫他们签字手术意向承诺书;以及转移到单人病房的费用和这几天住ICU的钱,都已经被他的朋友垫付了。
被朋友?哪个朋友?谁会知道他父亲生了病?
高桐思虑再三,给林璟玥打了电话。
“啊?”林璟玥大概刚醒,讲话还迷迷糊糊地:“我今天刚想打电话给你呢,高桐,你父亲的事情我真的很难过,那点钱不用还了。”
果然是她。高桐攥了攥拳头,“璟玥,真的很感谢你。我最近的支出可能没法很快还你钱,我先给你写一张欠条,等资金周转过来肯定会还给你。……真的太感谢你了,我……”
“哎,也没什么的……”林璟玥温柔道:“阿姨当时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先给她转了五千,不过这点钱对治病来说肯定不过九牛一毫。我也不着急,最近我妈妈给我补贴了好多呢。”
高桐听此一怔,转而问道:“……你说,你打给我妈?是什么时候?”
“前天吧?当时加了微信,我就直接转账过去了。高桐,你和阿姨也不要太着急,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急性心梗只要前期挺过来了,后期就没什么大问题的。”
“嗯……我现在情绪挺稳定的,只能希望我爸能挺过来了。”高桐低声说道:“等我稍后微信和你联系,先挂了,你再睡会。”
“好哒,你也补补觉吧,是不是一晚上都没睡呀。”
说了再见后,高桐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几秒,走到楼梯一旁的台阶坐了下来。
不是她。
纵使心里早有了猜测,却仍因太过荒诞而迟迟不肯相信。可那个人调查的到他的公司、住址、他的一切信息,想必知道这种事也不会太难。
高桐突然疯了一样把外套脱掉,里外上下仔细摸索了一番;又快速摸了一遍里衣和裤子。
将每一个角落都摸遍,仔细到甚至有点神经质的程度,最终却什么也没发现。……可只要一想到对方仿佛在时时刻刻监视他,无事不知、无孔不入,那笃定既沉稳、貌似掌握一切的模样,身体就涌入一股渗人锥刺的凉意,毛骨悚然。
第84章
这么一联想就忽地回忆起两人第一次网络交谈时,对方究竟是从何处找到他的,真的是随机找到一个m就开始聊了吗?
他当时加的那个sm群实际上是同好交友群,群里讨论的内容并不会太露骨。进群之后,他除了验证自己是男人发了条语音外就鲜少发言。
难道是这个时候吗?没道理啊。
高桐几乎立刻就想拨打对方的电话,将这件事问个一清二楚对方加他时,是直接从群里发起的好友请求,但当时高桐只把他当一个加好友广撒网的s,就没想那么多。后来接触得多了,发现对方讲话很克制,人也是温和沉稳的那一挂,他比较喜欢。于渐渐放松了警惕,即便是索要地址、要求视频什么的,他也同意了。
其实从网调到见面后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依照对方的性格,把自己家底抖落个底朝天都有可能。高桐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自己身上也实在没什么能够被索取的了。
……算了。
他对白先生说的‘结束’,是认真的。
面对这个人,他实在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即便存在过微毫的崇拜与喜欢,心中会不住酸涩,可好在如今还没变成多浓烈的情感,大概也能洒脱地忘记。
只是对方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垫付医疗费用,他又不能装作不知道。如何还钱也是个大问题。
高桐烦躁地揉着太阳穴,踱步回到了病房。单人病房条件很好,有个隔离板,他们可以透过玻璃看见里面躺着的父亲。时间变得缓慢又宁静,妹妹躺在母亲怀里睡着了,挂钟里的时针不经意地走过。滴滴答答。
他出神地看着表盘,也觉得有点困了。刚要打个瞌睡,手机铃声却猛然吓他一激灵。电话号码是陌生的,高桐不知是谁,迷迷糊糊地接通了:“喂您好……请问是……”
迟迟不传来回音。高桐打了好几个哈欠,困得几近流泪,那边还是静得不行。
正打算撂掉电话,却倏然听见熟悉到深刻的声音开了口
“……高桐。”
“你……”
这声音在一片深沉死寂中太突出了,不论是在电话这头还是那头。高桐心跳骤然加速,感觉心都要被揪起来。
“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高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理性告诉他要快点挂掉电话,可潜意识里却想再听这个人说几句,什么都好。眼下这样的情况,他不知道去求助谁,唯一一个能够倾诉的人却又必须要远离,太难过了。
“我知道你很难过,这件事上我有很大的责任。如果早点结束调教,可能你就不会错过消息的通知,也能及时赶回去。”
高桐愣愣地拿着手机,连撂电话的勇气都消失了,眼角酸酸涩涩的。对方道歉的这些话无懈可击,他甚至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事情已经发生,说这些也没多大用处。我会尽全力帮助你解决医疗设备和费用的问题,如果想转院的话也可以安排。……所幸伯父仍有一线生机,只要挺过危险期就没有大问题,你相信我。”
高桐努力想开口几次,最终却失力一般放弃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柏修文静静地听着手机那头的动静,手里攥着个不知什么的合同纸,能隐隐看到汗渍的痕迹。
“……所以,你冷静一点。不要再说结束这种任性的话了。”
“怎么冷静呢?”高桐沉默了几秒,侧头看了一眼陷入睡眠的妹妹,走出病房。他靠在走廊冰冷的扶手上,缓缓道:“…白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或许以前也提过,但不知怎么都转移到其他事上就慢慢忽略了。可我现在再没法欺骗自己,这回,我希望……希望您能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
那边静了静,道:“你说吧。”
“为什么是我?”
“这问题可不大好回答。”只一瞬,对面就传来了对方淡淡的声音:“因为一开始找到的就是你。”
“……我不太懂。”高桐换了个手拿手机,那只手被他攥得全是汗,“我的意思是,为、为什么那么多人中偏偏选择了我呢?”
他这话有些隐含之意,对方一定听得懂他在问什么。
就看怎么回答了。高桐轻咬了下舌尖,不知怎地觉得有种微妙的苦涩感。他有时觉得面对这个人时,自己那种焦灼不定、莫名其妙的情绪,像个姑娘似的。
也审问过自己的内心,究竟是不是喜欢,随后就果断的否定了不该是这样的,喜欢不该是这样的。
等了半晌,才听到一句:“这是概率问题。”
高桐怔了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啊,这样吗。”
“但你不是被选择的,是我们互相选择了对方。如果当时你不同意,那……”
“那就会是另外一个人吗?”
对方似乎挺意外他会这么说:“那我那天说不定就去睡觉了。
”
“……”
“好了,这种假设没什么意义,时间又没法倒流。”他的声音稍有无奈:“你回家到现在,有没有稍微休息一下?”
高桐被搞得无话可说,拧眉道:“我的意思是……”
“我是说,我们以前有没有过什么交、交集什么的。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他混乱地组织语言,这下终于讲了出来。紧接着大气不敢出一口,攥着手机等待回复。
罕见地,他感觉到了对方的沉默。几秒时间内的通话里,双方都一直维持着无声的状态。
有这么难回答吗?高桐不免反问自己。他拿手蹭了蹭裤边,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尴尬,说道:“算了……算了,我先挂了。”
“你等等。”结果是被迅速叫住:“高桐,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调教过程中一直不知道我的样子,所以才有这种疑虑吗?”
高桐迟疑地点点头,嘴里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是这样,但也不止如此。他总觉得从认识初始到现在的过程太水到渠成了,有些微妙的反常。可要细说哪里不对,又没有个所以然来。
“最迟半个月之内,我会去找你。到时候你所有想知道的、想谈的问题,我都会向你解答。这样可以打消你的顾虑吗?”
高桐把手机从耳旁移开,按了静音。他静静看着屏幕上面的电话号码,对方在问了一句后也没有发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先生的语气永远是那么势在必得、犹如胜券在握。而相反,自己却一直一副战战兢兢、踌躇又反复的犹豫模样,这太愚蠢了。凭什么呢?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高桐终于打开声音,低声道:“为什么我感觉在网上和我聊天,打电话的这个人,和现实见到的你不像是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柏修文手指动了动,却揉了下太阳穴,没回答什么。
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柏修文从年少到现在的性格方面没什么实质的变化,这几年也不过是让他沉淀得更成熟沉稳罢了。高桐对当年的他从来没多看一眼,对如今的他肯定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他有意避开了话题,只说:“刚才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不想考虑了,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高桐视线下移,一字一句道:“我没有精力做那种事了,而且我们之间也不是特别合适。你条件这么优秀,肯定还会找到更好的m的。”
“你为我父亲的病花了那么多钱,还特地找了医生来照顾、又升了病房……这些我实在觉得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可是我再没别的了,钱我慢慢还,我打欠条给你,行、行吗?”
柏修文眼睑下缘轻微抽动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高桐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就这么同意了。仿佛准备好了的持久战变闪电战,而且对方还是迅速缴械投降的那种,他自己反倒有点……怎么说,微微怅然的无措。
“那、那我怎么给你欠条呢?……可以通过邓黎昕吧?好像还要身份证复印件和按手印什么的?”
“欠条一般是不具有法律效应的。不过你我认识,也就不用在意这么多了。”柏修文冷冷道:“你把我的好友加回来,我把需要的信息一一发你。而且立字据总要双方出席,这你不要想避。”
“……说得也是。那、那我们等你有空的时候约在什么饭馆好了。正好,我也能请你吃顿饭……”
“不用劳烦你了。”柏修文双腿交叠,随后起身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对着扬声器道:“到时候时间我会通知你,你也不用着急,毕竟这对我算不上什么钱。”
高桐被对方突如其来态度的转变弄得怔忪了一瞬,有些茫然地点点头,随后想起来对方看不见,说了句行。
两人再没说什么,打算撂下电话的时候,高桐突然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说道:“你父亲的病,我垫付给医院是二十万。你知道当时住的酒店一晚上多少钱吗?”
高桐说:“……我不太清楚,一、一两万吗?”
“八万多,当然住得久了当然也有点折扣。一晚上顶上一个进口支架手术费了,你说有不有趣?”
高桐怔了一瞬,随后对方道有事要忙再联系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他什么意思?
回到病房的时候,高桐默默坐了下来,两手抵住双眼,低头不语。却倏然被叫醒,抬头只见母亲望着他,询问他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一个朋友。”高桐说。
“桐啊,我看你黑眼圈太深了,要不然先把行李啥的拿回家,先补补觉吧。这里有妈看着,没事的。”
高桐说了几句不用,却被他妈逼着出门了。再无法,就只好回了家。出了医院大门的时候已是正午,太阳特别大,光线跟地上的冰反射了好几回,很晃人。
县医院离家里也不近,他坐了几站公交车、又走了半个来小时的路才到家。土里混着碎冰,踩上去,发出的声音像直接压碎了一把冰碴子,很熟悉的感觉。
第85章
家里很热乎,暖气熏得人脸都红了。高桐长长舒了一口气,直接趴倒在炕上。虽说一年多没回来了,屋子里也不闷,能看得出来常常被打扫。房间里有一扇小窗户,高桐偏头看过去,望着打进来的那束光之中细小的尘粒,微微出神。
这间小屋子陪他度过了漫长的少年时代,略微发霉的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奖状和手抄报,从小学到初高中的都有。高桐一眼看到了那张奖状,上面写着他刚进高中第一学期时得到的总榜第一成绩的证明,当时还给了他五千奖学金。
真怀念啊。他拿指腹轻抚上那张纸,却没想到就这么一摸,这奖状居然就掉下来了。它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高桐伸手去够,费了好大劲才拿上来。
时间太过久远,奖状的边缘都泛黄地卷了边儿,一拨棱就会脆生生地响。高桐低垂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它,忽然将其卷成了一团,使力扔了出去!
随后他钻进被子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折腾了这么久,大抵已是午后了,日光的角度随之变化了许多,此时却恰巧投在了垃圾桶里那团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团上。然而仅仅瞬息之间,光线偏移了些许,之后就再没有光了。
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炎热的白日之后,那缕微茫的光终究消失了。时光再不复返,而曾经成为光的少年人,在度过热烈盛大的少年期之后,逐渐隐没于寻常的人海。
趴在炕上的青年已经入睡,发出了清浅的呼吸声。
……
再睁眼的时候居然天都黑了,高桐去接了杯水喝,额头上、身上都是汗,坐在凳子上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他做了个梦,梦里居然回到了高中时的课堂。屋子里乌泱泱的全是人,可他看不清他们的模样,每个人脸上都压抑着乌黑狰狞的一团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一进班级门,教室里就沉寂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同学们一个个地站了起来。他惊恐地跑离教室,大口喘着跑到厕所里,刚把后面的门关上就听见隔壁传来暧昧又情色的呻吟声,这时门突然开了!
身后响起哗啦啦的水声,他往后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男生背影。这人在慢条斯理地洗手,随后随意地甩了甩水珠,转身过来看他,轻声说了句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没所谓的。”
然后高桐就醒了。
他烦躁地拿起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消息提示。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得知没什么事之后登上了聊天软件。
犹豫了一下,才把Tartarus的屏蔽信息设置关掉,又发送了好友申请。申请原因也不知写什么,就随随便便写了两个字,高桐。
也没什么事干,打算收拾收拾就回医院去。等待对方好友通过的过程中,高桐去煮了包面,结果吃完都没得到回复。
“以前回复的都很快来着……”这么想了一下,就有点尴尬地自嘲,人家这么忙,怎么可能时时刻刻看手机。
因为刚才那个梦总是挥之不去,他决定去洗把脸清醒清醒,然而水刚拂到脸上,手机却突然响了。
高桐打开一看,发现居然是当时在南京租房子的房东的消息。
“你是不是去度假了哦,房子一个月没得人住!我刚才把花坛搬开,发现钥匙还埋在那儿,灰尘一层一层的啦。[疑惑]”
他一愣,这才想起来这回事。可是房子他当初明明租给了一个急需住房的人,对方还一气儿付了两年的租金直到他这边合同结束。
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回房东,打开租房网站,打了对方联系人的电话,然而嘟声还没响起来,就听见冷冰冰的女声说,对不起,你拨通的电话是空号。
高桐吓了一跳,当初明明还可以打通的啊?
这事让人觉得好不对劲,他立马打开微信,往下拉了一会儿才发现换了手机后通信记录全没了,搜索这人的电话号,结果是一片空白。
居然把他给删了。
当时离开的时候着急,高桐和对方直接在网站上交易之后就把东西收拾好搬走了。那人是和自己一个公司的,不过是刚招进来的员工,高桐当时问了林璟玥某部门是否有这个人,她说确实有这么个新人,刚985硕士毕业就招了进来。
这种情况高桐就没想那么多,两方信息齐全、又是在正规网站交易,不论怎样对方才该是怕被违约的那一个。
这事实在说不通,高桐想了想,还是打字回道:“阿姨,今年过年不是早两天嘛,我就先回家把钥匙放那儿了。您放心,我水电都断了的,您有进去看吗?”
等了几分钟,房东回了他四个字,奇了怪了。
“……”
屋子里就他一个人,窗外寒风凛冽,掠过窗棱时发出呼呼的声响。无缘无故地,高桐手心开始出汗。他正犹豫说什么,不料对方电话直接来了条语音消息。
“高桐呀,你这是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呀?”
高桐无法:“我……我可能晚点,家里出了点事。怎么了吗?”
几秒钟后,对方发给他一段视频,又附上一句话:楼下好像把你电闸拉了,开不了灯。
还没点开,高桐就发觉有点不太对劲。然而一点开,却是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这大概是用手机自带闪光灯拍的。之前还拥挤着的、堆满家具的房间里此时竟只剩下个光秃秃的床板,上面还铺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膜。
黢黑压抑的光下,狭小的房间里更显出一丝空寂的诡异。
……是不是新住客想要重新装修房子呢?
高桐皱眉思索着,心想不如直接跟房东解释清楚。然而却倏然看见照片上缘隐隐发着红色的光。他心里蓦然咯噔一下。
这是……
高桐一下子站了起来,拿着手机的手都不太稳。只感觉头皮发麻。
都没来得及给房东回信,高桐立刻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问题,打字的过程一直在哆嗦,根本没法完整输入一句话。
他不敢相信!
网不太好,他头痛到炸裂,等那显示网速的圈转了一会儿,答案终于显现了出来。
“您好,您只需要进入房间后,将所有的光源关闭。窗帘拉上保持房间黑暗,打开手机摄像头逐个扫描房间内的每个角落。当手机屏幕中出现红点,说明目标位置可能存在红外摄像头。”
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的看完这段话,高桐连勉强保持镇定都做不到了。他心里瘆得慌,腿软得无法支撑身体,只得扶着墙。他不是傻子,这肯定不会是新住客搞的,肯定是当时他还住在南京的时候就有了。
一时间完全无法思考,高桐快疯了,他直接找到上午那个拨过的电话号,咬着牙打了过去!然而那边传达给他的只有冰冷的声音,请嘟声后留言。
高桐咽了好几口唾液,战栗着留言:你究竟要做什么……白致远,你是……
他没法再说下去。也觉得没法待在这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太恐怖了。他快速地收拾了东西就出了家门,走到坡路时却一个不慎摔倒下去,腿直接磕到了一块石头,那一瞬间几乎痛得他动弹不得。
手机突然传来震动,高桐拿出来看,却是房东又跟他发了两条消息。
“哎呀,我看到家具了,刚才楼道太黑没看到,这一出来才看清。你是要重新装修了吗?”
“高桐呀,之前阿姨有跟你说房租要涨了吧,你要是不打算再住这里,就不要大费工夫装修了嘛。装修的再好看,最后还不是要留在这里,小伙子工作辛苦,不要白费钱财……”
高桐关掉了页面,捂住脸。他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支撑着身体,勉强爬了起来,身上沾了一堆泥雪混杂的污秽。北风是寒冷的刀子,呼啸着剐蹭过他的脸颊。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手有点冻僵了,但他还是勉力打着字。
“黎昕,在吗?不好意思,但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上了公交车后,高桐才收到对方的回复。
“?咋了?我刚喝酒没看着。”
“……我、我想问问有关白先生的事。”他呼出一口气,慢慢打出来几个字。“你有时间吗?”
“哦!我可以的,你方便打电话不?”
高桐直接给他打了过去,对方很快就接起了。
“好久不见!不过柏哥好像昨天才用我微信给你打了电话,嘿嘿。”
“啊……”高桐攥住手机,低声问道:“我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白……白先生,他高中是在哪里上的?”
“啊?你问这个做啥?”邓黎昕愣了愣:“应该是北京吧?或者是英国?不过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当年是在海淀上的……怎么,你俩吵架还没和好?”
“我们没吵架。”高桐静了静,回道:“……这样的话,那没什么事了,我有空再打给你,现在先要去医院。”
“行,再见喽!有时间聚啊!”
高桐淡笑着说了再见,刚要撂电话,却突然听见对方似乎是嘟囔了一句:“不过他家人主要在河北那边,我以前记得……”
“河北?”高桐一愣。
“也可能是天津,哎反正就京津冀地区。我俩小时候认识是认识,但是完全不熟,柏哥也不说他的事,我就完全不知道。”
“……哦,好的。多谢你了。”
高桐挂掉电话。这时候到了医院的站点,他下了车,脚底冰凉,脑子里空空如也。
第86章
高桐挂掉电话。这时候到了医院的站点,他下了车,脚底冰凉,脑子里空空如也。
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那些曾经不切实际的狂想、莫名其妙的疑点与巧合,在这短短一刹那悄然重叠。无数个问题如同浪花,在他脑海中剧烈又疯狂地澎湃着。他想不通。
……想不通。
医院的灯光是渗人的惨白,这种冰冷的光打在脸上,更是照得他脸色发青。一推开病房门,不禁让母亲吓了一跳。
“没吃点东西过来啊?脸色咋这么不好……”
“吃饭了,”高桐咳嗽了几声,揉揉眼睛:“妈我来接班吧,你先睡会儿休息一下。”他环视一周,“秋秋呢?”
“秋秋先回你舅家了,这两天她都在那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