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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但我们也没错。”七个人里有人嘴硬道,“我也不觉得我有错。”

    “你揭穿骗子的骗术是没错,你只是错在自己实力低微又忍不下那口气。想做好事可以,只要你承担得起后果就行,你现在觉得你能承担得起这后果吗?”

    那弟子不说话了。

    在得到一番训斥后,七人都很垂头丧气。

    道宫筑基见他们也确实好好吃了苦头,这才让他们收拾收拾,“走,我们回宗门。”

    “哦。”七人不敢违抗。

    不过等他们起洗簌干净又饱餐了一顿,和师叔的关系有所缓和后,他们忍不住问道:“师叔,绥云山在哪?”

    他们心里虽然觉得那个与他们同行的少女应该实力不如他们,但心里还是免不了暗自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绥云山?”道宫筑基闻言一愣,没想到这几个小崽子会问他这个,他回过神,下意识叹了口气,“那地方处于南灵洲和炎洲交界处,是道宫每个离开南灵洲的弟子都必须要去祭拜的地方。”

    “啊?”

    “那样重要的地方,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是因为你们修为还不够,给你们说了又有什么用。绥云山太远了,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那个地方。”道宫筑基感叹道。

    过去几百年,道宫弟子已经有十多万,但真正能走出去的不过几百人而已。

    道宫筑基这个回答让七人有些奇怪,“那为什么那个人会知道。”

    “谁?”

    “就是一个和他们一路同行的散修。”七人道,“那人和我们年纪一样大,我们问她去哪,她说她要去绥云山。”

    “散修?”这回轮到道宫筑基愣了,他一直远远跟在后面,没去看商队里有哪些人,只一直感知七人的气息,一路下来还真没感知到那队伍里有什么别的年轻人。

    师叔的态度让七人都感觉不对,“是的。那个人和我们一起从神京出发,年纪看上去二十不到,师叔您一直跟着我们,不会是没发现她的存在吧。”

    道宫筑基这才正视起来,他摇头道:“的确没有。”

    他这回答让七人俱是一惊。

    师叔已经是筑基强者,他都没感知到那人的存在,那那个人岂不是有可能比师叔修为还高?

    不会吧,她看上去还那么年轻。

    不过现在人都已经散了,他们就算再好奇也无用。

    不过在离开桃源城后,道宫筑基带他们提前去了一趟绥云山。

    道宫筑基有自己的飞行法器,他带着七个后辈不过花了两三天的功夫,绥云山就遥遥在望。

    “这就是绥云山?”绥云山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山,只能叫小山包,而就这样的小山包上,伫立着一座非常高的大殿,“这山是不是有点矮了?”

    “以前绥云山是南灵洲和炎洲的分界线,也是南灵洲的屏障,山高几千丈。后来邪魔入侵,我道宫先辈死守绥云,战死者不计其数,山上的枯骨多到据说一眼看去白成一片。后人无法一具具埋,便将整座山翻了过来,以山为坟,让前辈们入土为安。”

    随着师叔的话落下,原本还嬉笑着的七个年轻人脸色顿时变得肃穆起来。

    他们落地走进山上的大殿,一进门当即被一眼望不到头的牌位所震撼住,不仅是眼前,周围的四壁也都是。

    每个牌位上都写着人名。

    这还是有名有姓的,更多的是无名无姓的空白牌位。

    殿内的正中央点了不少香,应该是不久前有人来过。

    香火气在整个大殿萦绕,中间的香案上还放着不少未点的香,似是为后来者所准备的。

    这次不需要前辈嘱咐,七个年轻人已经自动上前上香。

    道宫筑基修士等他们上完香后,便从储物袋取了几根自己带来的香,他祭拜过后将储物袋里剩下的香拿了出来放到香案上,道:“我第一次来这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什么都没带,香用的也是前人留下的。这次来我就专门多买了点,一为还前人的香,二为后人留香,如此方能香火不绝。”

    七人似有所悟。

    他们在大殿内祭拜完宗门先辈后,出大殿就见旁边有几座单独立出来的新坟茔。

    少年人正奇怪这葬的又是谁,结果他们就在就在其中一座坟茔前看到了熟悉的雾凇冰枝。

    那雾凇有一人高,枝桠全被冰花覆盖,宛如仙鹿晶莹剔透的角,好不漂亮。

    “这不是……”那个散修那日折下的雾凇?

    难道她那天折枝就是为了带来绥云山献给故人?

    “这里这么热,那冰竟然都没化。”这里可不像南灵洲中间刚开春,还带着料峭的风寒,据说外洲就是沙漠,这里已经热得如盛夏一般。

    有弟子很好奇,将自己放储物袋的雾凇取了出来,结果他还来不及用灵力防护,那冰块就已经瘦了一圈。

    “你们看插枝的瓶子,那好像是个法器。”又有弟子有新发现。

    他们靠近一看,发现果真是。

    正因为那法器的存在,瓶中的冰枝才未有半点融化,并且往后法器在,这冰枝将永远存在。

    他们下意识想看看被那同龄散修所特意纪念的人究竟是谁。

    “云闲之墓。”他们没听说过。

    “你看隔壁,轻晓舟之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年轻人的话吸引了旁边道宫筑基修士的注意,他不由过来一看,突然不知怎么就红了眼眶,“宗主?”他有点不敢相信,但一算时间,又不得不信,“原来您也在这。”

    他上次来都没的。

    当初他初进宗门,有一回被误关禁制当中,他以为他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是宗主救了他;后来有次他犯了过错,也是宗主给了他补过的机会。

    他刚练气没多久宗主就卸了任,听他们说她去了外洲寻求机缘,没想到再次重逢会是在绥云山。

    记忆中前辈的面容已经越发模糊,但他仍旧记得当初她朝他伸出的那只手:“小家伙,下次可别乱跑了。”

    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泪眼朦胧,道宫筑基旋即又觉得宽慰,“知道您在这就好,我等道宫弟子当老绥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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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

    七位后辈并未见过坟中的这位轻宗主,但此时也跟着莫名伤感。

    他们听说过人族的黑暗三百年,从前那些只是记在史书里轻飘的文字,他们会感慨,却不会感同身受。可在刚看到大殿里那无尽的牌位之后,才突然真切感受到了光明的来之艰辛,以及他们肩上所肩负的是什么。

    “道宫弟子楚幼青见过宗主。”在一位弟子带头行礼后,剩下六位弟子也惊醒跟着行礼,“道宫弟子杨笑笑万里长步飞鸿涂辛姚叶红姜玉阳见过宗主!”

    七人一同叩首,再起身时,他们的眼里都多了些为之守护一生的信仰。

    道宫筑基见状,欣慰之余,从储物袋了取了七样东西出来:“这是我以前用过的一些灵物法器,今日就赠予你们,将来宗门就靠你们了。”

    东西分完,他又带着七人将旁边其他的坟茔一一祭拜,在结束时,他们看到最边上的有一座奇怪的孤坟,上面刻着的单姓道友他们都不认识,不过既然葬在绥云山,他们也一并祭拜了一番。

    祭完下山,有弟子看着那墓前还未融化的冰枝,有些奇怪道:“那法器放在那不会被偷吗?”

    那可是法器,这里又不属于道宫的范围,周围总有路过的散修,肯定会有人会忍不住。

    道宫筑基也考虑到了这回事,但……

    “那是别人特意送给云前辈的,我们总不能移走不是。走吧,既然我们都没更好的办法,那就尊重别人的选择吧。”

    在他话刚说完没多久,就有一散修路过,从天而降。他看到那插着冰枝的法器一喜,当场就将那法器摄入掌中。

    道宫筑基正出手阻拦,却见那散修竟然诡异地凭空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的八人都是一愣,小辈们下意识手中武器亮了出来,而道宫筑基却是仔细感应了一下。

    坟前的法器没有被拿走,刚才那散修也绝不是自己离开的这里,可那散修究竟去了哪里,他竟然都没察觉到。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那法器身上。

    他们刚才近距离祭拜云姓前辈时,有人触碰到了冰枝都没事,那散修是想将法器拿走所以才突然消失……

    这种种迹象只有唯一一个可能能解释。

    “阵法,那法器上应该有阵法布置,还好我们刚才没想着把那法器拿走,不然消失的就该是我们了。”道宫筑基说着心里疑惑就更深。

    他在见到有人用法器供奉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疑惑供奉的那人是谁,竟然有如此的家底。那法器最少一阶中品,少说价值百块灵石。不过他见多识广,只当来者家底富庶。

    可法器上还有阵法,那就又不一样了。

    “阵法?”阵法这东西年轻人们是知道的,“可我们都没感知到灵力波动,这得几阶阵法?前辈您有感知到吗?”

    “我也没。”道宫筑基最在意的点就在这。

    他修行两百多年,大半身体就差个头入土,以他筑基后期的境界来看,一阶以及以下的阵法不可能半点都感知不到,可他刚才在旁边待了那么久,乃至那散修消失他都没察觉到灵力的波动,这说明对方的阵法有可能是在一阶之上。

    可一阶之上就是三阶阵法,整个道宫目前都没三阶阵师。

    “你们刚才看到那冰枝好像很惊讶,具体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道宫筑基道。

    见状年轻人们最后让话最密的楚幼青将话从神京正大门开始遇到那同龄散修开始,一直到商队抵达桃源村分别为结束,“我们无比确定,这冰枝就是那个散修放在这的。”

    这点他们绝不会记错。

    听完后辈门的叙述,道宫筑基突然想起自己从前听闻的一些有关宗内金丹老祖的轶事。

    “神京内的确有一位不同寻常的散修。”他道,“一百五十多年前,据说晏老祖是同两位友人一同回的道宫,他们三人的容颜都很年轻,若非老祖后来结丹成功有人回想起这事,估计都没人知道。

    老祖当时是结晶修士,他的两位友人自然也是,其中一位就是如今流云宗的陈宗主,另外一位似乎就留在了神京之中。

    不过事关结晶老祖,宗内无人敢探听其踪迹。”

    他这话说完,拿着剑的年轻人顿时好奇化为震惊,“您是说,那个散修有可能就是那位留在神京内的结晶老祖?!”

    “是的。”道宫筑基道,“这事也并非没有依据。我们老祖过去近百年一直都带着宗内的弟子在古胜洲,时不时就有人带筑基丹回来,其实最重要的东西并不是筑基丹所需的药材,而是结晶丹药材。

    飞云峰的方老祖结晶成功一事你们应该听说过吧,他当时就是服用结晶丹成功突破的,而那结晶丹就是弟子从神京带回的古胜洲。”

    他说完,年轻人们不由相互对视,“您的意思是……留在神京里的那位结晶老祖实际还是个高阶丹师,那些结晶丹就出自她手?”

    本来知道对方原是结晶前辈就已足够让他们震惊,现在得知对方高阶丹师的身份,几个年轻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与有荣焉感。

    “我们竟然和一位结晶老祖同行了一路……”现在回想起来他们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他们若是在路上能放下傲气主动与对方结交,说不定还能赢得那位老祖的好感。

    “我好后悔,为什么我后来上了马车!”

    有人后悔,有人欢喜。

    “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们,我这一路用脚走过来感悟颇大,我可能很快就要突破了。”

    这一说,原先选择坐马车的那几个顿时更加沮丧。

    他们是不是错过了一桩难得的机缘……

    绥云山发生的事林南音不知道,她此时已经来到了炎洲沙漠。

    正道为天的现在,人口有明显地变多。

    她还记得第一次和长乐来到炎洲时,十天半个月才会见到一两个修士赶路而过,而现在差不多百里就会有绿洲出现,绿洲上人口几百到上万不等,人来人往中,夜晚的篝火时常映照着沙漠的月亮。

    林南音喜欢坐在篝火前和大家一起分享烤羊肉的感觉,她喜欢沙漠,喜欢这里热情好客的沙人,于是她在沙漠中走走停停,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门才到金角寨。

    金角寨周围还种着火焰晶米,且范围扩大了许多,在这些鼎田当中,有弟子居住其中,一边修炼一边看守鼎田,防止自己的鼎田被盗。

    这些弟子身上都有一个金角寨的标志,代表他们是金角寨的人。

    林南音曾问过一位弟子,得知他们这些人有的是从周围慕名而来的,有的则是原先就在金角寨里的修士的后代。金角寨原先的邪修散去邪功后,会根据他们的表现,让他们加入金角寨,成为金角寨的一份子。

    一旦成为了金角寨的一份子,他们会享受到和真正弟子差不多的待遇,只是他们不会成为寨中的管事等管理者,不过他们的儿女可以。

    因为这个规定,金角寨成为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他们只种田,也只要人种田,很多想有个安心修炼地方的修士都愿意留在这,不知不觉,整个寨子已经发展成一座由内外城组成的大型绿洲。

    林南音不知道金角寨会走向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但她的初衷已经差不多达到。

    她远远地看了眼金角寨,然后去了还未被金角寨囊括进的地下溶洞。

    地下溶洞里地火金莲长大了不少,但还未成熟,林南音将带来的四阶防护阵法往周围一布,这阵是用一些四阶材料的边角料制成的,能防御的范围就一点点,刚好用在这。

    “但愿等你成熟时,能助我一臂之力。”林南音碰了碰花瓣,然后离开了炎洲。

    再之后她去了一趟明月圣地,在得知明月的坟墓葬在飞虎峰后,她便先去了万阵门。

    新的万阵门沿用的还是这个名字,这座千年老派几经易主,终究还是继续传承了下来。

    万阵门里的紫竹山因为有她布置的陷阱在,她回到道宫从长乐嘴里得知万阵门已经重建后,才特意写了封信让人带去万阵门告知了陷阱一事。

    这次她回来,就发现整个紫竹山周围布置了不少禁制。

    这些禁制对于她这个四阶阵师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在不破坏禁制的情况下回到了当初待的那座小屋。

    小屋里阵法依旧,地下的暗洞也没再添尸体。

    她在屋内转了转,然后将袖子里的木盒取了出来。

    老王当初分到了东西后,就一直没有动静。开始她以为他是在疗伤,但后来时间门太长,她才发现这货有可能就是鬼修,这会儿大概正在突破。

    如今一百多年他都没苏醒,林南音估摸着他可能是打算要用时间门磨金丹。

    不管他能不能成,现在回到了万阵门,她在把地下暗洞的残图取走,又将里面阵盘收回,她就将老王放到了她在内门的洞府当中。

    那里有一阶灵脉温养着他,说不定对他突破有所帮助,毕竟之前南灵洲灵气太稀,他又是魂体,所以才迟迟没动静。

    老王被放下,那玉佩她也没动,尽管她现在已经能解开玉佩里的阵法。

    “走了,下次再见你再告诉我玉佩里的秘密吧。”

    带着残图,林南音出万阵门又去了飞虎峰,飞虎峰的月亮还在,在同明月闲聊一夜谈完自己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后,她往月亮里注入一大团的灵力,这才背着伞踏上了前往无尽冰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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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尽冰原在双星洲的北部,和十万大山相接。据陈晚池说,无尽冰原很辽阔,差不多占了整个南荒大陆两成的地面,那地方一个能抵三个洲,冰原深处据说还有禁地存在。

    林南音想寻结丹灵物,隔壁两洲估计已经被陈晚池和晏溪搜刮一空,最近的就是这无尽冰原,正好,她也不想被人发现长生的秘密,于是选择了避开那两人的地方。

    从双星洲一直往北,温度逐渐下降的同时,灵脉也在逐渐减少,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越来越低。

    一直到林南音感觉周围开始弥漫凉意的时候,周围的灵力浓度也不见增多,反而还在继续减少,逐渐的连南灵洲的灵气浓度都不如。

    她开始有点怀疑,无尽冰原这样稀薄的灵气是不是真的能孕育出结丹灵物。

    又往北部行了三千里左右,眼前群山尽去,只余无尽被冰雪覆盖的草原,很是震撼人心。

    林南音踩着冰霜草地一路迎风前行,和南灵洲那不痛不痒的风雪相比,这无尽冰原上的冰冷有着刺骨的寒。哪怕她的肉身被寒池的水锻炼过,这会儿也还是感受到了久违的冷到骨头缝的感觉。

    往里走三百里,林南音感觉自己的脚掌开始失去知觉,没有被灵力遮挡的脸颊也冻到麻木,膝盖骨头里都欻欻地漏着风。

    好冷。

    自从结晶之后,林南音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撤掉全身灵力,她被冻得思维都开始卡顿,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往前走,别回头。

    不想过去,别管将来,只看眼下。

    肉身会冷,说明还是炼体不到位,金丹修士可不是肉身一碰就成渣滓的废物。

    这就是炼体,你该感谢你自己选了这么个好地方。

    沉默着在无人的旷野里走了一天一夜,林南音大半个身体都已经失去知觉,若非脑海的坚持支撑,她恐怕早用灵力运转全身让自己恢复温暖。

    但她不愿意。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了这种和自己对抗的感觉,她的大脑无时无刻都在让她放弃,认为在寒风中这样炼体并不会有什么太明显的效果,还是尽快运转灵力修炼更好,而意志又告诉她她能继续坚持。

    这两种思维意志在她的身体里交锋,她一边呼吸着一边闷头走路,等她见到冰原上的人烟时,转身一看,才发现自己徒步走了很远很远,来时路都已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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