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里漫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于是,她又坐了回去。苏陌忆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有侍女从外面进来,端了两碗荔枝膏水。大冬天的没有鲜荔枝,所以苏陌忆让厨房参照民间的配方,做了相似的味道。
林晚卿不习惯他这突然的示好,觉得心虚。所以接过荔枝膏水的时候,掩饰性的直接低头闷了一大口。
“唔!”
这一口,直接快烫掉了她的舌头。
“烫的!”林晚卿捂着嘴,一双美目浸出了泪花。
苏陌忆一怔,从她手里接过碗,然后略带嫌弃地白了她一眼道:“寒天冻地的,我能让你吃凉的么?”
说完又自觉关切表达得太过直白,随即补上一句,“司狱吃东西也没像你这样,你还是个姑娘家……”
林晚卿捂着嘴只想哭,根本没心情同他计较。
苏陌忆搅弄着手里的汤羹,见她半天没了动静,担心是不是真给烫坏了,便放下碗凑过去道:“我看看。”
林晚卿气呼呼地转身,不给。
苏陌忆干脆揽了她的腰,一只手强硬地掰过了她的脸,在下颌处一捏,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觉悟。
林晚卿痛得张开了嘴。
苏陌忆俯身过去,视线落到她半开的朱唇上。
她仰着脸,一动不动,一双明艳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小脸微红,柔软莹润的嘴唇开合,发出弱弱的声响。
其实苏陌忆一开始,是真的想替她看伤口的。可瞧着瞧着,他只觉得浑身渐渐燥热起来。
屋里的灯火不算昏暗,他能清楚看见她粉嫩的小舌,因为呼吸和吞咽而上下起伏。津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将她的呼吸染上潮湿。
他忽然想起她的另一张小嘴。在他的注视和挑弄下,也会这般粉樱樱湿漉漉的蠕动,两片唇瓣开合,引他入内……
“哐啷——”桌案上碗碟惊响。
苏陌忆像中邪了一样,猛地将林晚卿往后一推,豁然起身,险些打翻了那些吃食。
林晚卿被推了个猝不及防,抬头就见苏大人一张脸,红得像煮透了的虾。
他随即坐姿怪异地移开视线,只将那碗吹凉了的荔枝羹推到她跟前,脸色尤其难看地道了句,“喝这碗。”
僵硬地、命令的口吻。
林晚卿揉着被他捏麻了的脸,小心翼翼地坐了过去。
看来一月不见,苏大人这狗脾气是有增无减的啊……
她腹诽着,低头端碗的时候,余光瞟到苏陌忆。只见他自然且从容地捧起方才她喝过的那碗,低头就要喝下去。
“大人,”她善意地提醒,“那碗我喝过了。”
苏陌忆愣了愣,反应过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那碗还印着她唇脂的荔枝膏水,片刻后沉着脸,不情不愿地放下了。
“再拿一碗新的吧,”林晚卿吩咐。
这一顿饭,林晚卿吃得胆战心惊一头雾水,苏陌忆吃得心中郁闷百转千回。
临了各自回房,苏陌忆将她送到所住的房间外。
屋内早已有人点灯,连地龙和浴汤都备好了。
林晚卿道过谢,将身上的绒氅解开,递给苏陌忆。
他伸手来接的那一瞬,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放开,甚至将它抓得更紧了一些。
她忽然想问苏陌忆为什么救她,为什么收留她;是因为查案要留她作证,还是因为像她一样,心里还念着她。
可是想到那张被他亲手烧毁的婚书,林晚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松了手上的绒氅。
她对着苏陌忆伏了伏身,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也暗淡了一瞬。一只温暖的大掌探过来,抓了她的手腕。
林晚卿看着苏陌忆,眼里燃起一丝期待。
“我现在就得进宫,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会很忙,”他叮嘱,声音沉稳,“你就在世子府,哪里都不要去。我会留下叶青,同时派人保护你。”
“哦、哦……”林晚卿点头,有些失望。
苏陌忆没有放手,抓着她继续道:“前朝不管传出什么消息,你都不要担心,若是局势真的有变,我会让叶青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会出什么事?”林晚卿听他这么讲,一颗心不禁悬了起来。
“不会,”苏陌忆笃定道:“只要你不给我惹事就好。”
“……”明明是煽情的场合,这人为什么总要煞风景?!
苏陌忆见她眉眼间没了忧色,才放开手,披上绒氅就要离开。
“大人!”林晚卿追出去几步,看着他半晌,终是挤出一句,“那……那你回来的时候,我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嗯,”苏陌忆点头,披上绒氅,一刻不停地走了。
灯火迷离下,林晚卿怔怔地站着目送,直到那个玄色身影消失在月色回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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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人想尝试间接接吻失败
我觉得我也许八十章就可以完结剧情线了,哈哈哈哈!开心!
第82章第七十七章
除夕(完整)
接下来的几日,苏陌忆果然忙起来,也再没有回过世子府。
金吾卫和大理寺的冲突之后,永徽帝各打五十大板,先后停了陈衍和苏陌忆的职。
虽然苏陌忆一早就叮嘱过林晚卿,无论朝中传出何种消息,她都不必担心。
可这些时日的空白,她几乎都要以为苏陌忆被永徽帝秘密关押起来了。
朝廷里的风声不可能走漏到外面,林晚卿也没那个能耐找人打听,故而她只能悬着一颗心,时时留意着身边的动静。
今冬大雪,盛京周围好些道路结了冰,就连河流都被冰封,难以通船。
可城里还是一如往常。年关将至,到处都是一派欢天喜地、阖家团圆的景象,不见丝毫异样。
三日前,永徽帝以除夕宫宴为由,招了皇室宗亲入京,今夜要在太液池畔的麟德殿设宴。
许是因为皇家盛宴的缘故,朝廷对于安全格外上心。傍晚时分,宗亲入宫之后,盛京城里就下了宵禁,连城门也提前上了锁。
好在世子府不愁吃喝,将将入夜,一桌丰盛的除夕宴就准备好了。
林晚卿唤了梁未平、莱落和叶青一起。
莱落和梁未平跟着林晚卿习惯了,也一直把她当朋友,不觉得一起吃饭是越矩。
但叶青跟着苏陌忆久了,又把林晚卿当成了女主人,所以硬是废了她好多口舌,才把人劝得坐了下来。
菜都上齐了,院子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
莱落还是钦犯,按照苏陌忆的吩咐带着脚镣,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她过年好吃好喝的心情。
一壶美酒下肚,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考虑投奔皇上的事,毕竟跟林晚卿在一起吃香喝辣、有说有笑,好像小日子蛮滋润,她又不怎么想死了。
梁未平贪杯,却不胜酒力。三杯下肚,就已经面带酡色,醉醺醺地开始让林晚卿帮他向苏大人说好话,调他去大理寺。
林晚卿笑着打哈哈,添了一碗翅羹给叶青。
叶青闷头吃饭,勤勤恳恳。
翻过年,萧家的案子,就过去十三年了。
跟那年一样,窗外零星地下着雪,可眼前却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她忽然觉得很满足,转过头,目光落在茜纱窗几人摇晃的影子上,只见一抹倩影娇俏。
林晚卿想起来,这是她这么多年里第一次在除夕夜穿上了新裙子。
像小时候那样。
那些年的颠沛流离、张皇无措都远去了,如今她天黑有灯、雨时有伞,还有三五好友、清酒几盏。
这些,都是以前不敢奢望的。
眼神匆匆扫过圆桌,落在空着的那个位置上——今夜什么都好,唯独没有他。
“哎……”她不大不小地叹口气,起身推开了窗。
“砰!”
天空炸开闷响,头顶忽然一阵惊亮,燃起千树繁花。如夜风吹落的星河之雨,淅淅沥沥地垂下,一路拖出旖旎的痕迹。
“放烟花了!”莱落兴奋地往窗口来,脚踝上的铁链被拖得哐啷响个不停。
梁未平和叶青也放下碗凑了过来,伸着脑袋往外面张望。
“放烟花了——”
不知那个院子里的小侍女兴奋地叫起来,一时间大家都纷纷走上空地,抬头仰望。
大明宫的方向,天空已经被五颜六色的烟花染得斑斓一片。光影和巨响中,隐隐能听见越来越多人声附和。
一片火色葳蕤里,浓重的夜色下,几盏深红的天灯,透着橙色的光,在风雪里摇摇晃晃,格外显眼。
“这……天灯?”叶青看了一会儿,似是无意地嗫嚅了一句。
“怎么?”林晚卿好奇,扭头却见叶青一脸的茫然地道:“我记得,盛京城中一向是不许放天灯的。”
“为什么不许?”
“因为天灯都是在夜里做军事传递消息所用,如果百姓们随意放灯,恐会打乱……”
“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叶青的话被完全地掩盖,桌案上的碗筷也跟着晃了晃,完全不是烟花的爆炸力度。
几人皆是一愣,抬头看向天空——盛京城里的烟火盛宴还在继续。
院子里的嘻笑声越来越大,人声和烟火掩盖了方才的异样,似乎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林晚卿觉得奇怪,转身抄起架子上的绒氅,夺门而出,朝着世子府用于观景的阁楼跑去。
盛京城里万家灯火,在黑夜里点点如流萤,大明宫的方向依旧烟火绚烂。
林晚卿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是方才听错了?”她自言自语,蹙眉沉思。
叶青在她身后站着,片刻后亦是附和道:“应当是听错了,烟火爆炸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砰!!!”
又是一阵惊天巨响,林晚卿觉得脚下的地板纷纷跳动,发出咯吱的声音。
莱落这个时候才拖着铁链爬上了阁楼,她一把抓住叶青,神色凝重道:“把钥匙给我!快!”
叶青怔怔的,看着如此惊慌的莱落竟然一时没了动作。
“叶青!”身后响起林晚卿的声音,她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指着盛京城城门方向道:“是炸药,城门好像被炸开了。”
叶青一愣,撑臂往外看去。
一片碎雪之中,盛京城门被豁然炸开一口。城内的禁军正从各处集结,向着城门处奔涌而去。
马蹄声、风雪声混杂着还在持续燃放的烟花,在暗夜中翻搅出滔天巨浪。
“怎么会……”叶青难以置信,也不管腰间的钥匙已经被莱落夺了去,只絮絮念到,“这不可能。”
天地间嘈杂成一片,林晚卿却难得地稳住了心绪,问到,“盛京城内有多少禁军?”
“三万,”叶青答。
林晚卿再往上爬了一层楼,探出大半个身子往城门外打望。
飞雪之中,她隐约看见城墙外有密布的火光,却并没有全部集结在城门被炸开的那一处。
她退开一点,让叶青往前看了清楚,又问到,“你看看叛军数量,目测多少人?”
“大约一万人。”叶青道。
“嗯,”林晚卿点头,“我看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叶青闻言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如今正值隆冬,河道冰封。若是叛军起事攻皇城,大规模行军不可能不被朝廷注意。如今他们仅靠一万人马,就算是有炸药,也不过是不自量力罢了。”
然而林晚卿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皇城禁军三万,叛军不可能不知道。但攻城的却只有一万人马,这摆明了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着实也太奇怪了。
她看着奔赴城门的禁军发了会儿愣,只听耳边又是一阵巨响,这一次,是从城门相反的方向传来的。
街道上的几队人马匆匆将缰绳一勒,怔愣之后掉转马头,又向着另一方向跑去。
接着,是第四声、第五声炸响,每一次都是从与前几次皆不相同的地方传来。
林晚卿瞳孔微震。
浑水摸鱼。
乘其阴乱,利其弱而无主。
所以叛军根本就不是要攻城,而是要利用这样的乱象拖住皇城内守卫的禁军。
那么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根本不在这里,而是……
林晚卿呼吸一紧,只觉背上也淋淋地出了一身的汗。她下意识地转头,穿过飘摇的风雪,看向视野尽头的大明宫。
太液池,麟德殿。
偏殿中人影憧憧。左右两排上百盏十二连枝青铜灯,将黑夜照得有如白昼。
身着铠甲的千牛卫手持利刃,立于大殿之上,将位于下首的梁王团团围住。
跃动的烛火,将人影拉的老长,密密麻麻的一片,像山雨欲来之时的乌云。
明明是紧张而焦灼的气氛,殿上却是静得落针可闻。寒风呼啦啦地卷过,长长的幔帐纷飞,发出阵阵的空响。
良久,梁王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过永徽帝身边的那个长身而立的紫色身影,鼻息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冷笑。
之前他派人向卫姝传信,让她依计毒杀永徽帝。
皇帝正值壮年,身体康健,如若暴病而亡,朝野内外必有大震动。
而他又一向信任苏陌忆,临了之时定会将年幼的太子和江山都托付给他。如此,他正好利用这个契机,嫁祸苏陌忆,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入京平乱。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卫姝传来信报,说皇帝中毒,太医院每日都有人前来问诊。且在大朝会上,也有官僚亲眼见到永徽帝面色苍白,咳血晕厥的样子。
只是,朝中一直没有正式消息传出。
皇帝好像对外封锁了消息,这些细节都是他从卫姝和同党的密函中得知的。
这反倒让他更加相信了自己的计划已然成功。永徽帝担心藩王借机作乱,才会刻意隐瞒。
所以此次进京,皇帝大约也是打着“家宴”的名头,实际上妄图控制皇室宗亲和几个藩王,以实现皇位的平稳更迭。
但梁王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切或许也可能是永徽帝设下的一个局。
可生门已被堵死,现今唯一的出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得不孤注一掷。
烟火终于放完了,方才的喧闹戛然而止,耳边只剩下呼呼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