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杜君棠愣怔了,默默将手放下。杜君棠的大脑做了太久冰冷的机器,此时转动着,齿轮和齿轮之间却涩得要命,摩擦时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干扰着他的思考。
杜君棠自知目前发生的事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那家人卡着点将尸体送去火化这种诡异的行为,更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也更让他不安。
这一路车程很长,雪已经停了,车窗外,远去的行道树被风刮得左摇右晃。
在一片茫然和疲惫中,杜君棠忽然悲观地想,如果七年前,他死掉了呢。
江帆修长的手扶在方向盘上,杜君棠的目光就停在那里,他看着江帆修剪得整齐的指甲,觉得很可爱。
那双漂亮的手上有许多旧伤留下的痕迹,昭示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他的学长学会打架了。杜君棠的回忆停在了江帆怒气冲冲挡在他身前,威胁杜夏可的那一天。原来是这样的。他一边这样想,一边又忍不住兴奋,他的阿拉斯加回来了,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七年,一千三百多公里,江帆摆脱了一切桎梏,只留下脖子上的那根破项圈,顺着根本就不存在的镣铐锁链,真的找来了。
可是如果,如果他没能在那次事故中活下来,江帆该怎么办?
杜君棠忽然觉得自己很蛮横,他希望他的学长,一直一直惦着他。那双勇敢漂亮、闪闪发光的眼睛,只放得下他。江帆所有的思念和爱意,都应该只属于他。
杜君棠心动到隐隐作痛,他靠在座椅上,闷闷地呼吸,目光看向江帆,他知道江帆察觉了。江帆在他的注视下,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空气极缓慢地流动着,耳朵听见心跳,又或是行车时发出的杂乱的声响。
杜君棠催促自己。
说啊,告诉他啊,你知道一切了,他完蛋了,他的下半辈子、他的未来,都得是你的。
杜君棠被朦胧的悲观笼罩着,他想,他告诉了江帆,他坐牢、他死掉,江帆一定会陪他一起。江帆是全世界最笨的狗。
他希望吗?或许吧。但是这一切并不必要。
杜君棠觉得眼前可笑的选择与过去浅浅重叠在了一起,他不是有意辜负他心中所爱,可他好像总在做这样的事。
道路尽头是两排亮起的路灯,通向很远的地方。杜君棠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江帆的手背,他叫他,“江帆。”
“嗯?”江帆扬起脸,语调上扬。路灯的光隔着玻璃晃进他眼里,柔柔的亮。粩阿;饴‘扣)号》三《2凌(一七;零,沏一。四;六‘
杜君棠的嗓音压得很低,他说:“辛苦了。”
江帆摇了摇头,短暂沉默后,忽然开口。他的口吻让杜君棠想起十几岁的男孩儿,“会好起来的。”
杜君棠喉结微动,淡淡地问:“如果不会呢?”
江帆似乎被问住了,在片刻思考后,他给出答案,“那就不会吧。”在那片柔柔的亮光里,江帆的唇角忽然很温柔地上扬,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我会一直陪着您,主人。”
杜君棠闻言一怔,他迅速地别开脸,看向窗外,在疯狂的心跳里,他暗暗地骂。
笨狗。
临到家,在车里的灯亮起之前,杜君棠从储物格里取走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车停稳后,杜君棠开门下车。他将步子放得很慢,回头看时,发现江帆在拔车钥匙之前,将那枝玫瑰拿了起来。
杜君棠的心像被这个细微的动作给刺痛了,他很慢地呼吸,不由痛恨起自己来。他一手藏着礼物盒,另只手忽然拽住了江帆的手腕。
他带他穿过花园,停下时,旁边是那丛玫瑰。刚入冬时,它们基本就落光了,此时还能发枝、能昂起头的寥寥无几。江帆忽然就生出疑惑,那枝品相尚可的玫瑰,杜君棠究竟是怎么挑出来的。
或许并不是临时起意。
江帆自顾自地想着,杜君棠拉着他,他心跳加速地握着那枝萎靡不振的玫瑰,终于感到每一缕思绪都格外轻盈。
“主人。”在夜色里,江帆很小声地叫他。
夜凉如水。
杜君棠带着已然超负荷的大脑,咂摸着这个词。如果可以,他倒希望这水能浸润他满目萧然的花园。
“太迟了。”杜君棠哑着嗓子说,他说得很轻,又让人听出来一点狼狈。
江帆不明所以,以为对方说的是薛炎尸检一事,没等他出言安慰,杜君棠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忽的松开,抚上了他的脖颈。
“冬天总是来得这么快,我又等不到春天。”
他问他,无可奈何又心有不甘地问他,“江帆,我该怎么办?”
杜君棠轻轻抱住了江帆,说话时潮热的气息呼在江帆发凉的耳廓,让他忍不住在主人的怀里小幅度地打哆嗦。
那一刹,他哆嗦着,感到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后脑勺直奔脚跟,令他动弹不得。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与熟悉的面庞、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动作不同,那就是一种很纯粹的感觉,一种柔和的、又攻势凶猛的力量。让江帆想到,神落下一滴眼泪,化成瓢泼大雨,亲吻土地。
江帆霎时难过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杜君棠这样抱着他,用沙哑的嗓音,和他说这些话,这一切都让他好难过。
他在这份熟悉中,意识到了什么,可他的本能却并不急着追上这意识——有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想跪下。
他确实这样做了。
消融的雪水还留在地上,江帆感到膝头发凉,布料湿漉漉地黏上了自己的皮肤。可这动作使他感到轻松,这份轻松正努力和满溢的难过抗衡。
江帆凭着本能行事,他端正地跪着,仰望着杜君棠,在昏暗的光线下,举起那枝珍贵可爱的玫瑰,他说,“主人,我很喜欢。”
空气里,有花茎和泥土的味道,夹杂着水汽。
江帆在他破败的花园里,显得太夺目了。
他舍不得。
杜君棠默不作声地蹲下,一个与江帆视线平齐的高度。他笨拙地把手里的小盒子拆了,取出那份特别的礼物。
皮革和铆钉都新得发光,一点点皮质独有的气味险些要被花香掩盖。扣扣群>⑵3"06九=⑵)3.九6日>更
那根choker被杜君棠捏在手里,江帆看着他主人的指腹轻抚过那铆钉的尖儿。
他愣着,他的反应近乎痴傻,可他的心却咚咚、咚咚地,用力地搏动发热。
江帆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这条choker,是十七岁,他管这玩意儿叫狗颈圈。最年轻气盛的年纪,他情愿做一条狗,让杜君棠拴着。他拿到这份礼物时,恨不得满世界吠,他是杜君棠的狗。
多他妈威风啊。
江帆想,这感觉从前往后都不会变。
江帆怔怔地看着正前方,杜君棠亲手用那条choker绕过他的脖子,一点点勒紧,勒到最恰好的地方,卡住链扣,皮革贴着他的皮肤,跟随着他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吞咽的动作,像他的一部分,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江帆一动不动,咬牙隐忍着,他不明白,他觉得自己兴奋得快爆炸了,像个没有智商的傻子,又难过胸闷得无以复加。
“旧的摘了,就换个新的吧。”杜君棠凑近了江帆,他嗓子发干,想起choker内侧刻下的称呼,他放轻了声音,又十足威严,“没我的允许,不准摘,记住了吗?”
江帆忘记给出任何反应。
他的主人摸着他的后脑勺,很轻地揉了揉。
江帆“呜”了一声,终于,断断续续地哭了出来。
在静谧的夜里,连眼泪都变得克制。
他知道自己长大了。他一直在努力,表面成熟坦然地接受着遗憾,内心里的少年却总被关在禁闭室里哭嚎。
好多年了,他找不到自己的树,就一直飞,一直飞。
现在,他的主人终于要接他走了。
江帆积攒了许许多多的“凭什么”、“为什么”,一句也问不出来,只是哭着,扑过去咬杜君棠的肩膀,用那双留着旧疤的手紧紧地抱住他。
没有人说话。
杜君棠纵容着江帆,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发和嵴背,直到他渐渐平静下来,在自己的肩头颤抖着、沉重地喘息。
月亮只有一小牙,满天找不到星星。花园里的芬芳大多挺不过十一月,零落地聚在一起,风和光都是破碎的,洒在大地上,一晃又一晃。
他的城堡简直和他曾经的心一样荒凉。
旁边是残有余香的冬眠的花丛,杜君棠抬起手给江帆擦眼泪,他的笨狗还傻傻地拿着那朵玫瑰,傻傻地看着他。
时候并不是好是好时候,地方也并不是好地方。
可杜君棠忍不住,他见不得江帆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握住江帆那只无措的手,凑过去吻他。在这片荒凉的夜里,听江帆回吻他时急促的呼吸。
花开的时候,你会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我也是。
55你是我的小狗吗
55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江帆在门外面打转。他头上还是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发尾往下流,积在后颈,衣服后领湿了一大片。
他太兴奋了,洗澡也洗得很快,洗完了不想睡觉,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看看杜君棠。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浑身都不自在,胸腔里好像有火在烧。
他的主人在洗澡呢。
江帆觉得自己绕了好多圈,杜君棠都还没出来,他等不住了,就去敲浴室的门,敲完他就后悔了。
水声被打断,停了下来。杜君棠在里面扬着语调问他,“怎么了?”
那被水雾染得好像朦朦胧胧的声音,听得江帆鼻尖冒汗,心砰砰的跳。
“我、我……”江帆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扣群期衣龄五捌捌五九龄
时间似乎停滞了半晌,江帆陷在自己的紧张中毫无意识。门把手从里面被拧开了,转出一个角度,吓得江帆迅速将手收了回去。
门开了,里面带着香味儿的热气呼呼地往江帆脸上跑。
杜君棠站在门里,一只手抬着,慢腾腾地揉眼睛。他身上那件睡衣没系腰带,在他抬手时敞着,能看见赤裸的胸膛,下身是一条平角内裤,内裤边儿贴着腰。
“嗯?”他含含混混地发了个单音,似乎并不想再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
江帆紧张得两手握拳,生涩地说:“我、我能不能,伺候您睡觉……”
他被自己吓死了,只是说了这一句,下面就来了感觉。他吞咽着唾沫,清晰地感觉到额角一滴凉凉的水珠滑落。
杜君棠压着嗓子,很轻地笑了一声,江帆听见了,嵴梁骨发麻。
“啧,怎么以前不见有这种待遇?”
主人在嘲讽他。江帆不敢抬头,只是垂着眼睛,他也能想象杜君棠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扬一边嘴角,似笑非笑的,别有深意的。那让江帆觉得性感,他是可能被惩罚的,是绝对被宠爱的。
“以前……怕您不喜欢。”江帆好小声地说,他前所未有的柔软,好像很委屈似的。杜君棠明知这是他的小伎俩,还是被他那副小模样惹得心软。
江帆许久不做这档子事,业务很有些不熟练,别的不说,就那副羞赧劲儿,简直像个刚入圈的小小狗儿。
“我想疯了……主人。”江帆剖白内心,一双耳朵越说越红,他害羞得盯着地板,指尖轻轻掐掌心,“我想给您口,想您射在我嘴里,想您用我……随便怎么用都行,我都洗干净了,全部都、洗干净了,我想您干我……”他颤抖的声音到了末渐渐小到听不见,他的大脑还处在亢奋的状态,身体也是,可是羞耻心让他坚持不下去了。
“最后一句话,大点声儿。”杜君棠手里随意地系着腰带,用沙哑的烟嗓轻佻地诱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