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手机不合时宜地在衣兜里震动起来,杜君棠看了眼江帆,到底没把手中的盒子放下,快步走出卧室。裙%内日更二+氵"泠=浏(久二氵_久;浏"屠越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那种刻意压制后仍然无法放缓的语速:“老板,肖教授那边没消息了,但是丛哥有个相熟的搞传媒的朋友,说情况不太好,报道今天就会发出来……”
杜君棠听那边顿了下,他问:“什么?”
“媒体收到的内容都差不多……说您勾结实验室负责人牟取暴利,利用了杜君竹的药厂……中心医院突然离世的病人是被您害死的。还说,您、您想抹黑杜家。”
杜君棠皱了皱眉,神色却并无太大变化,“有文件吗,发我一份。”
屠越赶忙把东西发过来,言简意赅道:“好像是我们正在进行三期临床的新药出的问题……”
杜君棠快速翻看着那条内容,否定道:“不可能。人刚死的时候就查过,志愿同意书的名单里根本没有他。”
他几眼扫完全文,神色却越来越严肃,他拧着眉头,指尖顿在屏幕上方,下颌因为用力咬合绷成了一条线,缓缓道:“那边有没有说大概几点发布这条?”
屠越在电话那头沉沉换气,“已经在陆续发布了,应该会临时加进晨间新闻的报道里。”
杜君棠抿了抿唇,拿起桌面上的车钥匙,当机立断:“你和丛阳立刻去医院等我,我要重新查一遍那个人的病例和病程记录。”
杜君棠正要走,一楼那间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帆探出个脑袋,没穿裤子,衬衫乱七八糟地套在身上,他手里扣着纽扣,着急道:“主、主人……等等狗狗。”
杜君棠一愣,将手中的盒子往身前藏了藏,朝身后抛了句,“车里等你。”
47他在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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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动作很快,似是察觉到杜君棠有正事要办,他穿得也很商务,整个人清爽又利落,不像刚生过病的样子。
车已经被杜君棠从车库开出来了。不同于往常,杜君棠没有在后排落座,而是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
江帆坐进驾驶室时,眨着眼睛惊讶地瞧杜君棠,杜君棠则目视前方,当做看不到。
在发动车子前,江帆的手一动,不知在二人中间掷了个什么东西。
杜君棠偏头去看,驾驶和副驾之间的杯架里插着那枝他精心打理过的玫瑰。
他差点忘记了……
江帆感觉到他目光的转移,忽然露出个狡黠的笑,牙尖亮亮的,一副得宠时骄傲的小模样,连弯起的嘴角都盛了暖意。
杜君棠忽然感到心跳漏了一拍,他硬邦邦地命令道:“开车。”
江帆带着那笑意乖乖点头,“好的,主人。”
杜君棠无端觉得周身的寒意退却,那些纷乱也暂时得以压制。他停下系安全带的动作,朝江帆勾了勾手指。江帆顺从地凑近他。
似乎是怕撩动情欲,江帆只是很轻地用嘴唇碰了碰杜君棠的嘴角,却在忽然之间被按住后脑,强迫加深这个吻。
那不是多粗暴的动作,甚至称得上缓慢轻柔,可是太亲近了。舌尖在齿列间舔过,连呼吸都是甜的,江帆不敢挣扎,只是轻轻拽着杜君棠的袖子回应,随着不断深入,连那点力道都渐渐不复存在。
“早安,主人。”江帆坐直身子,舔了舔泛着水光的嘴唇,小声说。
“早安。”杜君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江帆的脸颊,这动作让二人都一愣。杜君棠收回手时,看了眼车内的储物格,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别扭地望向窗外,似乎在做着一番心理斗争,“今晚回来,我有东西给你。”
车一路驶向中心医院,大门口,丛阳和屠越已经在等了。
天色将亮未亮,一片阴沉。
杜君棠一下车就问:“薛炎的主治医生到了吗?”
丛阳上前一步,“屠越跟您打完电话就去联系了,人现在就在楼上。”
一行人乘电梯上楼,气氛在这方寸间忽然落至冰点。江帆偷偷看了一眼杜君棠,在车上时,这人的困倦就显而易见,但似乎一直在强撑着,他也不敢劝人休息。裙(内_日,更》二氵泠(浏^久二=氵久浏
办公室内,杜君棠和主治医生再次就薛炎的病情进行探讨。
情况来得猝不及防,脱离掌控让杜君棠觉得很头疼。对面的医生重复着他听过许多次情况描述,他已经听过太多次了。这件事持续了太久,在此之前,在家属的穷追不舍下,他们几乎把能查验的都查验过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流程,明明没有问题,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状况?
“可以了。”杜君棠扶着额头,打断了医生的话。
屠越脸色很差,他适时地将手机递给了杜君棠。
界面正停在一家流量相当大的自媒体平台,文章指名道姓地骂杜君棠,标题相当之劲爆——“医药世家私生子罔顾人命,医院竟成非法人体试验工厂?”
内容多次提及杜君棠的出身背景,事无巨细,添油加醋,连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杜君竹曾患急性白血病都被扒出来了,说杜君棠当初并非自愿移植骨髓,从小又备受杜家排挤,所以一直怀恨在心。
还说杜君棠用在薛炎身上的药是试验药,而薛炎从来都没有签过志愿同意书。本来能够活下去的薛炎对自己被用药毫不知情。
杜君棠进行的是非法人体试验,他在杀人。
杜君棠看完,捏着手机的手滑到了桌下,轻微地发抖。他闭着眼睛思索,再睁眼时,眼里已经拉起了血丝。杜君棠用手指点了点丛阳,“去一条条查薛炎的药单,每一例药。纸质记录和电子记录都要查。”
“屠越,让公司那边把中心医院里所有参与了新药三期临床的志愿者名单发过来。”
杜君棠从座上起来,想从裤兜里摸烟盒,想起这是哪儿,又忍住了。他独自走出办公室,肖男的手机打不通,他犹豫了一下,没给章昭打去,干脆往研究室去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肖男的一个研究生,杜君棠见过。
那研究生压着嗓子跟他说:“我们……我们老师好像出了点事儿,早上一来,就被叫去约谈了。”他说这话时,还有些委屈,“好像举报我们违法养细胞。”
杜君棠闻言一愣,他抬起右手,看掌心那道被玫瑰花刺滑破的新鲜的痂,犯痒,他用指尖挠破了,又有血渗出来。
“我们以前一直都这么做的呀……”研究生知道肖男和杜君棠相熟,不加掩饰地道出了心中疑惑,“我们老师那个脾气,别说在学校了,在学术界也不见得罪过什么人,怎么会闹这么一出……”
杜君棠手握成拳,把那湿腻腻的血丝儿捏在了手心里。
他倚在墙边,烦躁地一遍又一遍用指尖抓挠破掉的伤口,面上却并不显露什么,“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他顿一下,放缓了口吻,“等你老师回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杜君棠正要折回办公室,刚推开门,身后有保安急匆匆追过来,看看办公室里面,又看看杜君棠,像是想不出多准确的措辞,只好简短道:“楼下出事了。”
48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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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空闲的电梯可供乘坐,每一台电梯的红色数字指示灯都在不断跳着楼层,向下,向下。
杜君棠带着下属走楼梯,他走在前面,跟着那个步伐急到不稳的保安,江帆从后方注视着杜君棠的背影,一双眼紧紧盯着,连路都忘了看,脚下乱作一团,如果不是一只手还扶着扶手,他或许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跌下去。
又是那种很悬的超感觉,属于犬科动物的超感觉。
从加速的心跳开始,江帆逐渐觉得头晕目眩,这是恐惧的前兆,在多年前——他以为杜君棠不属于他的时候,他就要失去杜君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那之后,杜君棠确实离开了。
楼梯一圈一圈地向下生长,仿佛没有尽头,不安和忙乱席卷了每一层楼,每一科室,人们匆匆地走路、大声地争吵,而最嘈杂的骚动似乎是从地底传来的。
那儿很远,可他们在不断靠近。每下一层,心似乎都在向下坠。
到了,就要到了。
他们一行人在一楼楼梯的拐角处蓦地一顿,有个急匆匆上楼的护士把丛阳撞得半边身子都歪了,可丛阳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愣愣地俯视着眼前的一切。
宽阔的医院大厅里,挤满了人,蚂蚁一样。
起初那些渺远的骚动就在眼前,就在耳边,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包裹着他们,终于,他们和大厅里所有的愤怒、不安和咒骂融为一体。
睡眠严重不足和精神衰弱让杜君棠险些眼前一黑,他扶着扶手喘气,才发现,连那点空气都是稀薄浑浊的。
人们在拥挤中咆哮,那些他一概听不清楚。一切像末日里骤然而起的传染病,而病源,就在这里。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保安似乎也被这一幕吓到了,他一脸不可置信,口中磕绊道:“刚刚、刚刚还不是……”他话也没说完,顾不上抱怨,赶忙冲下去协助同事疏散人群。
江帆的反应比保安更迅速,他从后面追上来,挡在了杜君棠身前。杜君棠就在这一刻回神,江帆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甚至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是用声音定定道:“老板,走吧。”
江帆说这话时,微微偏了偏头,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碰撞,“噼啪”起了火星,那温度是热的,一路暖到了杜君棠心口。
他听见了。江帆说,走吧。
在深渊里无数他听不清的咒骂声里,他听见了江帆的声音。
江帆就在这里,就在他身边。
他们挤进人群中,江帆和丛阳在前面艰难地开路,屠越则守在杜君棠身后。
耳边混杂了来自各地的口音,人们全部都在谈论着那个传遍互联网、不成秘密的秘密。
大批病人混乱地聚集在一起办理转院手续,喇叭里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有序排队,请勿慌乱”,收效甚微。
杜君棠早已没了初时的无措不安,他沉下心,一边前进,一边认真观察着周围,从那些半真半假的只言片语中分析现状。他眯着眼,朝远处望去,大厅外聚集了一大批穿着制服的保安,阻挡着那群想要逆人群而行的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操!”
背后传来屠越响亮的一声咒骂,未等丛阳回头,紧接着,有重物倾倒的声音,和连绵不断、歇斯底里的尖叫。
大厅走道旁的大盆栽不知被谁撞倒了,瓷片碎开一地,场面彻底失去控制。
屠越躬身护着怀里的小女孩儿,半大点儿孩子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哑着嗓子喊“妈妈”。
“妈妈,妈妈……”
走道的另一头,有人拖着不知哪里搞来的椅子,疯狂地砸着各个窗口的玻璃。
刺耳的噪音盘旋在大厅内,盘旋着,又不断扩散。
有人高声喊叫:“操他妈的什么医院!害死人了!”
装了一半水的矿泉水瓶被奋力扔上了屋顶,弹回来时,不知砸到了何处。人们纷纷尖叫着要朝外涌,可似乎总也挤不出去。
人群隔断了他们,屠越从人群的缝隙中给了杜君棠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先走。
他扯着嗓子怒吼道:“挤有个屁用!起开!让孕妇和小孩先走!”
周遭到处是砰砰乓乓的击打破碎声,一时连声音自何处起都难以分辨。喇叭中的广播内容已由有序排队变成了疏散方向指引。
屠越单手按着怀里那个扑腾着要去找妈妈的小姑娘,皱着眉头,掏出手机报了警。
“杜先生,病人薛炎的死和您改进的新药是否有必然联系?”
“杜先生,薛炎究竟有没有签署三期临床的志愿同意书?”
“您的新药是否已经投产?医院是否在病人未被告知的情况下擅自用药?”
“杜老板,请您谈谈你对杜家的看法好吗?”
“网传您一直有殴打他人以取乐的特殊癖好,请问这是否和您的童年遭遇有关?”
“杜先生,面对‘实施非法人体试验’的指责,您有什么想要向大众解释的吗?”
杜君棠虽极少在采访中露面,但事先做过准备的记者们还是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原本只是想拍摄病人大规模转院情况,此时有了新的素材,一众人纷纷涌上来,他们有的连提问的问题都没构思过,直白地张口就来。
江帆一眼看出了杜君棠眼中的厌烦,有个别疯狂的记者几乎要把录音笔戳到杜君棠跟前,都被江帆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他心中怒火翻涌,可他忍着,并没有发作。
在混乱中,杜君棠把蓄势待发的江帆拽到了自己身后,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很快地,江帆身上那份诡异的躁动消弭了。
他顺从地跟在杜君棠背后,望着杜君棠高大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