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意了。”杜君棠一边看他,一边用毛巾搓着发尾,嗓音沙哑低沉,“忘了家里养的是条狗。”12起来回屋
12
江帆像傻住了。他朝杜君棠的方向眨眼又眨眼,大脑一片空白。他试图用一点微弱的理智去解读杜君棠眼神里的信息,却徒劳无功。
在说出那句调笑的话后,杜君棠在江帆愣怔的反应中也逐渐回神。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那样一句话。似乎是……太亲近了,亲近到令他不适。
这种事,以前还从没有过。
杜君棠在扶手旁站直了身子,他打量着楼下抱着他里衣的江帆,手中攥毛巾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想做狗是吗?”他开口问。
问这话时,杜君棠的口吻如往常那般寡淡疏离,却多少有些不易察觉的慌乱。那点慌乱太朦胧,他不知晓,出神的江帆亦不知晓。
江帆望向杜君棠的眼睛很亮,他没有开口,目光里却写满了赤诚。
“叼着我的衣服,”杜君棠俯视着江帆,潮湿的发尾滚落水珠,擦过耳畔,“跪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帆执行了指令。他低头衔住衣角,先下了右边的膝盖,左脚由于患处是脚腕,所以也不算费力。
他姿势标准地跪下了,心跳才逐渐恢复正常速率。口鼻中侵入了一股令人留恋的气味,像温暖的草木香,被太阳晒过的原野,广袤宽宏。
口腔中分泌的唾液润湿了那一小片衣角。江帆警惕地竖起耳朵,满心思考着自己此刻的行为是否算犯错。他无处安放的舌头闪闪躲躲,想避开衣料,却在左思右想后,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用舌尖一遍一遍地轻舔,贪婪地卷走那上面所有属于杜君棠的气味。
杜君棠走向楼梯口,缓慢地走了下来。
江帆的脸上浮起一片粉红,一双眼却是紧闭的。这只大型犬跪下时一点戾气也没有,没有獠牙,也没有利爪,只是一只听话又易发情的狗。
他在想什么呢?在那些下流的意淫中,自己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杜君棠在思考时,总希望能和事件本身保有一些距离。江帆的那双眼睛太危险了,因此他需要离得比远更远。
“脚疼吗?”
江帆听见杜君棠走近他的声音,睁开了眼。他乖乖叼着衣服,摇头。
杜君棠在他眼前蹲下,带起的风也吹来那股味道。江帆手脚发软,他知道自己起反应了,却莫名害怕被杜君棠发现,他没有退后,只面红耳赤地避开了杜君棠投来的目光。
“你是为了这个,过来我这边的吗?”杜君棠拿掉了江帆口中的衣服,嗓音沉沉,平视着江帆认真问道。
这样一只条件极佳的狗奴。踩他,鞭打他,羞辱他,虐待他,看着他哭泣求饶。
——杜君棠的暴戾和扭曲总需要一些渠道改善。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杜君棠不是不想做。但他总觉得一切不该只是这样。
江帆压抑着体内翻涌的欲望,回望杜君棠。他认真思考过,又摇了摇头。
“不是的,”他紧张地舔了舔唇角,“是因为你……”
因为你什么呢?
千头万绪,江帆说不出了。他只是沙哑地重复道:“因为你。”他红着脸,连睫毛都润湿了,鬓边的发茬剃得利落,一双眼睛却可怜巴巴地看着杜君棠。像是被欲望折磨透了,又有些苦于表达的懊恼。他拖着尾音,像是撒娇。
杜君棠把脖子上挂的那条毛巾扔在了江帆的脑袋上,世界顿时黑了下来。
沉寂半晌,他霍地站了起来,用指节蹭了下鼻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野兽有种城堡被小动物冒然闯入的危机感。
杜君棠低头,江帆正一动不动地顶着他那条白毛巾,塌着腰撅着屁股,身子还轻微发抖。群_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那样对江帆。
“起来回屋。”
江帆在忐忑中感觉到脑袋一沉,杜君棠的手掌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又取走了那条毛巾。
他还在发愣,像是没明白杜君棠什么意思,那人又问道:“自己能起来吗?”
江帆忙道:“能。”他手稍一撑地,就单脚站了起来。
杜君棠把拐递给江帆,说:“回屋好好养着,虽然算工伤,但也别想着能多放假。”
江帆仍然不懂。他捏着自己的拐,总觉得是自己哪儿做错了,他想不出,不敢问,只得迟钝又委屈地一步一步朝自己卧室门口挪。
杜君棠看着江帆沮丧的背影,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道:“明早不能晨跑,记得准时上来请安。”
13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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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杜君棠的手指在笔电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个没停。身体机械地工作着,大脑却时不时被另一种声音干扰。
也不知道那家伙一个人待在家行不行。
司机老杨在前座咳嗽了好几声,试图引起老板的注意,但似乎没成,他只好亮着嗓门道:“老板——丛阳刚来电话说杜夏可又跑公司了,问您怎么处理。”说罢又补一句,“他给您发信息了,但您好像没回他。”
杜君棠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掐了掐睛明穴,说:“刚没注意。让丛阳等我过去吧。”
商务车一路驶向C市市中心。
杜君棠一进大门就看见了他无赖的二堂哥。
杜夏可这次大抵是学乖了,没领那帮虾兵蟹将来,被保安围着,也不嚷不闹。
“堂弟!”杜夏可一看见杜君棠,眼睛都亮了,半晌那光芒又暗下去,“上次……是我喝多了,昏头了,你至于计较这么久吗?!”
杜君棠像听了什么笑话,乐了,“我计较什么了?”
杜夏可咬牙,“彭家的医院为什么不要我们的药?你大哥的药厂凭什么无故和我们终止合作?”或者是怕杜君棠做什么辩解,他追着道,“……你当初救了他,只要你提,他不会不帮你。”
他搡了一把阻拦他的保安,走近杜君棠,眼里拉着疲惫的血丝,“这也不是你第一次整我了……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怨我什么?——怨我们小时候想把你赶出杜家,还是怨我们飞去A市逼你不得不回杜家?”
杜夏可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他一把揪住了杜君棠的衣领,质问道:“你既然不喜欢,你既然不情愿,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你究竟想的是什么?啊?”
杜君棠的眉头微皱,那点费解和困惑在眼中转瞬即逝。他挥退了身边的保安,一把推开了杜夏可钳制着他的那只手。
“今天也没少喝吧?怎么,给自己壮胆?”杜君棠又开始无差别地散发他森冷的气场,“少扯些有的没的。有时间找我,不如多在自己的货上下下功夫。”
杜夏可眼睛瞪红了,却又无可奈何,他嗓音沙哑,像孤注一掷,“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你这么做,是断自家的财路,老爷子不会同意的。”
“是你伤人在先。”杜君棠整理领口,并不把杜夏可的话往心里去,“即使老爷子向我要解释,我也是这个态度。”
杜夏可再次被保安拉住,怎么也挣不开。他站在原地,像没受过这种屈辱似的,他用力攥紧拳头,浑身都在发抖,“你究竟要怎样才肯让你哥那边收手?”
杜君棠冷冷回望杜夏可,沉默着,似乎在认真思考他这个提议。那目光极淡漠,却看得杜夏可嵴背直冒汗。
“额头,下巴,后背,左脚踝。”杜君棠的视线从头到脚扫过杜夏可,他嗓音低沉,口吻冷静,像在宣布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话里的坚决却是不容反驳,“我保镖受过的,你原样来一套。”
杜夏可有一刹不可置信,他觉得杜君棠就是在侮辱他,登时声嘶力竭地辱骂起来。骂的尽是些不堪入耳的,吓得保安们全扑过来捂他的嘴,捂完还不忘观察自己老板的表情。
杜君棠倒是没有更强烈的反应,他最后瞥了杜夏可一眼,转身便朝电梯方向去了。丛阳慢他一步,对着扑腾来翻腾去的那一团挤眉弄眼,“还愣着干嘛!不送出去等着一起过年啊?”说罢,又快步追上了杜君棠。
电梯门缓缓合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嘈杂,这方寸间霎时显得格外安静。裙[内&日更二氵%泠=浏久,二氵久浏
杜君棠常年一张扑克脸,连一直跟着他的丛阳也无法判断他此时究竟是不是在生气。丛阳战战兢兢站在他老板十五公分开外的地方,连马屁也不敢拍,生怕自己拍马蹄子上,被杜君棠一脚踢进太平间。
“我以前……”杜君棠目视前方,连个眼角都不给丛阳,蓦地开口,丛阳差点没反应过来老板是在跟自己说话。
丛阳眨巴眨巴眼,赶紧狗腿地朝他老板的方向俯身侧耳,“您说!”
“我以前,去过A市吗?”
14您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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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我就不知道啦,”丛阳思忖片刻后,回道,“大少聘我过来时,您在C市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
“是车祸前么?”杜君棠垂着眼睛,叫人看不出情绪。
丛阳点头,“是,那会儿您还小呢。”
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杜君棠这才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丛阳,三十出头的年纪,还是没个正行,这么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多少有些搞笑。
“那你确实跟我很久了。”
“啊?……啊。”丛阳被搞懵了,含混应着。
“这个月工资多拿百分之十吧,”杜君棠先一步出了电梯门,“这些年也苦了你了。”
他是走得潇洒。留丛阳一个人战战兢兢了一天,总觉得杜君棠的意思是要炒他鱿鱼,叫他提前退休。
丛阳想起新来的那位被他“抛尸”过的兄弟伙,内心悲愤无比。
大老板这是赤裸裸的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
下班时,大老板一脚跨进自己的私家车,尾随在后面的丛阳忽然冒了出来,恳切地表达了自己绝无二心,以及对工作岗位的深深热爱。
杜君棠倚在车门边,默默听了许久,才开口问:“我现在在你心里到底什么样儿?”
丛阳滔滔不绝的嘴霎时给堵住了。他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扭转一下自己的形象,转口道:“啊……啊其实,我主要是想问您,关于樊沛那个药检报告……”
“我不是警察,”杜君棠淡淡道,“查案不是我的工作。”
丛阳闻言一顿,机警道:“我明白了。”
乌云重重地压下来,开阔的道路绵延向远方。
杜君棠曾无数次孤独地驶过这段路,听雨刮器机械地运作。他机械地驾驶,机械地生活,一直向前,他常以为他要开向天际线。然后或存在,或毁灭。
时间的巨塔轰然倒塌,随流水去往他不可抵达的另一端。
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杜君棠总觉得他并不畏惧寂寞,他和寂寞似乎从很早时就已浑然一体。他无需和生活博弈,无需和命运较量,沉寂着,像头不争不斗的困兽。
在多年看不到头的忙碌中,他竟然也这样幸存了下来。
倒不知是幸是不幸了。
杜君棠双手把着方向盘,五指和掌心将触感一点点传送回大脑。他专注地开车,让习惯主宰着行为。那次意外之后,他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开车。再上手时,似乎也是靠着这一点试探的回忆。
他恍惚着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当时的感觉。
杜君棠摸出手机,在通讯录中调出了彭筱烟的名字。
杜家几乎没有人知道那次意外给他带来的附加病症。而彭筱烟一如从前,帮了他许多。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可杜君棠从不知他以前离开过杜家,离开过C市。
为什么他会不知道呢?那她会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