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杜君棠没心情看杜夏可,他把目光落在了江帆身上,正看到那人眼中不可抑制的愤怒和凶狠。像只即将出笼的兽。
一反以往的温顺,他听见江帆一字一顿地下着警告:“你不准指他。”
10还要我请你吗
10
“杂种!你手底下的人有病吗?”杜夏可“嘶嘶”地抽气,眼睛珠子瞪得通红,还在骂着。他纠集的那一帮货色正站在他身后蓄势待发。
“闭嘴。”
江帆面无表情地走向杜夏可,沉声呵斥,字字含着分量。
那一瞬间,杜夏可想跑,他退了两步,又觉得这样一个人无论如何不敢把他怎么样。
“你算什么……”
没等杜夏可说完,江帆一个利落地侧踹腿就把他撂翻了。杜夏可原本带几分笃定,这下一点防备也没有,说倒就倒了。他痛叫一声栽倒在地上,被江帆一脚踩住了脖子。
“道歉。”
旁边的跟班们一个也没敢动,就这么瞧着。直到杜夏可挣扎着用手掌“啪啪”拍了两下地板,声嘶力竭地吼道,才全扑了上来。
“哐当”一声。一个人直直飞过来,把实验台撞歪了,那学生“哇”地叫了一声,抖似筛糠,护着自己的培养皿,撒丫子往门口跑,就这样,半道还被地板上横出来的一只手吓个半死。
肖男推了一把学生的肩膀,见他出去了,又心烦意乱地朝杜君棠递了个眼神。
杜夏可这草包被揍,他固然解气,可这架不拉着实不合适。肖男看着一屋子的器材忧心忡忡,头一回感觉到自己肩上责任重大。
一切发生得太快,耳边又是“嘭”一声,肖男根本不忍心看。
“欸,劝一下,要打出去打。”
杜君棠看也不看肖男一眼,说:“坏了算我的。”
等肖男消化完这话,正看到杜君棠走向江帆的背影,在一堆混乱的拳脚中,杜君棠替江帆拿住了一只背后偷袭的手腕子。
“江帆。”
被叫住的人狠狠补了地上的人好几脚,骤然听到这声音,居然真的安静下来,像被摸顺了毛驯服了。其他人不敢在杜二少面前跳得太凶,也纷纷停下了动作,只是眼里全冒着红光,心里满都是气。
江帆停在原地,很警惕地缩了缩肩膀,他拍了拍刚才撞上墙面时蹭到的灰,又背着身胡乱用袖口擦掉了嘴角的血。
“小心——!”肖男站在门边,声音却穿过了整个实验室。
柜架倾斜,一整面柜架的器材和玻璃器皿全倒了下来,尘土飞扬。
杜君棠听见琐碎物件齐齐落下时的哗哗声,玻璃分裂时的脆响,还有重物击打肉体时的沉钝的声音。
他感觉到身上很沉。
江帆似乎从背后护住了他。他被撞得发晕,只能听见江帆在他耳畔一声声急促的喘息。
杜夏可踉跄着站起来,没等肖男上前揍他,先抬脚狠狠踩了好几下柜架。他知道柜架之下是江帆。
坚硬的棱横过江帆的嵴骨,碾过一下又一下。那疼痛太清晰了,沉沉地烙在骨缝里,又极其火辣,像要从中间裂开了。可江帆始终弓着背。他知道他的身下是杜君棠。
“牛逼啊!你他妈不是牛逼吗?”杜夏可看见柜架底下江帆被压住的脚,正要跺下去,被肖男一把推开了。
“滚,带着你的人赶紧滚。要不然我现在就叫保安。”肖男说着,连忙蹲下身去抬柜架。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杜夏可想起同样被压在下面的杜君棠,后知后觉地恐慌起来,大概意识到自己玩儿大了,甩着那只被嘎巴的手,赶忙领着人落荒而逃。
江帆的血流进杜君棠后领里时,几乎没什么温度,它只是这样滑进去,一点点滑过皮肤。
杜君棠先是一愣,而后又无端觉得懊恼,他想了很多,口中却只问:“伤到哪儿了?”
“没有。”江帆赶忙将头压得更低,蹭掉了淌到下巴上的那道血。
柜架被肖男小心地挪开了。重见天日后,江帆用一条腿撑着起身,避开那一片狼藉,跪坐一旁,拿后背对着杜君棠。
“麻烦打个电话,让丛阳叫人过来。”杜君棠站了起来,隔着江帆朝肖男说,肖男的眼睛却盯着江帆。
杜君棠轻轻拽了一把江帆的后领,强迫他抬一抬头。江帆不敢不从,露出血水结块的发和添了伤的脑门。他似乎太紧张了,或者太痛,忐忑地抠起了地砖缝,“呜”地叫了一声。
杜君棠无可奈何地蹲了下去,跟他说:“忍着点儿。”江帆屏住气,眨眼的工夫,下巴下方的那一小片玻璃渣就被拔了出来。他抖,杜君棠就扶住他。
“善后的事儿你交代给丛阳他们。”杜君棠看了看肖男,又看江帆,“我先带他去医院。”
肖男点头,说:“行,快去吧。”
江帆坐着没动。杜君棠站在一旁许久,他才试探着用手撑了撑地板。腿上刚要使力,杜君棠忽然背对他,还是那个蹲下的姿势,只是躬了躬身。
“问了也白问。”杜君棠的嗓音仍旧又沙又冷。
江帆“啊”了一声,多是疑惑,又有些模糊不清的欢愉。
“快点儿爬上来,”杜君棠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的对话,每一声都别扭极了,“还要我请你吗?”
11大意了
11
两个大男人在学校里格外惹眼。
江帆两手搭在杜君棠肩膀上,耳朵发热,他想把头埋起来,可下巴被划烂的地方很疼。那些路过的带着探寻的目光让他很不自在,他干脆闭上了眼。
江帆确信自己体重不轻,他把自己练得太结实了,可杜君棠背他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闭上眼时,听到风声树叶声,来往的脚步声,低而嘈杂的谈论声——他没有听到杜君棠的声音,那个人太沉默了,搞得他很慌。
他总怕那个人其实在生气,其实想扔掉他。
这一路很漫长,长到短暂麻痹过后,疼痛开始一点点蔓延。直到江帆离开杜君棠的嵴背,被安然放在副驾驶,所有的感觉全回到了身体里。汗液从额角的伤口划下来,顿时掺了一丝红,江帆被疼得一激灵。
“忍着点儿,很快。”杜君棠坐在驾驶位发动车子。
“哦……嗯,好。”
他说话了,他没有生气。
啊,真好。
江帆俯身,用虎口卡住小腿,狠狠掐着自己,以转移脚踝处的痛感。他垂着头,却忍不住心中那点微妙的窃喜。
汽车驶动,景色后移,风从车窗留出的窄窄缝隙中涌进来,撞进江帆的胸口,温柔地揪住,揪住,又放开。
这是杜君棠第一次为他开车吧。
十七岁的八六还没拿到驾照,车棚里只停了一辆拉风的自行车。
江帆偏了偏头,状作无意地把杜君棠装进他的余光里。
杜君棠目不斜视,眉宇间没有温度,像朵过分遥远矜贵的玫瑰。
江帆混乱的思绪被搅作一团。他忽然生出一个莫名的念头:这个人的确很像八六。群“七
胸膛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江帆一点点确认,像沿着一条长河溯源。
那个注视着自己离开背影的人,那个独自承受的人,那个让他“用力咬下去”的人。
像重影渐渐靠近,渐渐清晰。
江帆低着头蓦地笑了起来,他偷着笑,却不知怎么被杜君棠发现了。
“是脑子撞坏了吗?”杜君棠嘴里咬了一根烟,没点,“等会儿再带你拍个片儿。”
江帆确定自己脑门上只是一点外伤。在包扎好伤口后,杜君棠还是固执地带他挂了个神经内科。
“真没事儿啊?”杜君棠揣着手在外面等江帆。
江帆总觉得杜君棠在耍他,可杜君棠的表情又太认真,他只好拄着拐走近他,小声说:“真没事儿。”
杜君棠扶了一把江帆,问:“在这歇会儿还是回去?”
“回去吧。”江帆抱着自己的拐,感觉杜君棠摸他的那只手很暖和,心脏砰砰的跳。
从电梯下到停车场时,江帆不想跟杜君棠解释自己无缘无故泛红的脸颊,生怕那人觉得自己伤口发炎高烧了,他一路走在前面。车锁开了,江帆习惯性地替杜君棠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杜君棠看江帆候在一边,好久才闹明白江帆在干嘛。他看了一眼江帆离地悬空的左脚。
“你准备用哪只脚踩离合?”他拿走了江帆的拐,推着江帆坐进车里,又把拐扔进来,“你怎么总想害我。”
“我不是……”
车门“砰”一声关上,把江帆的否认和解释全拦住了。
杜君棠又坐回了驾驶位。
江帆以为杜君棠会先带他去公司,可车一路开,竟然开回了别墅。
他被杜君棠安置回了他的卧室。隔着那道门,他听见杜君棠在和人通电话,在谈早上杜夏可那事儿。听那个语气,电话那边的应该是肖男。
“以后再有这种事儿,找章昭抗。”
“我跟个清场子的似的,合适吗?”
“你家那位我看就够虎,对付杜夏可没问题。”
“那我的人赔着挨一顿算怎么回事儿?”
……
是“踏踏”的上楼声,杜君棠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江帆听见了代表所有权的那句“我的”,那么大一只钻进被窝里滚了好几圈,一不小心压到左脚,疼得他直骂“哎哟我操”。
外面安静了很久,江帆躺着,没有丝毫睡意。他左翻右翻,又拄着拐去了客厅。
沙发上扔着杜君棠的衣服。江帆看见里衣上的血迹,登时一慌,半晌想起这大概是自己的,才松了一口气。他抬眼望了望二楼,主卧的门紧闭着,没什么动静。
江帆小心翼翼地挪近了几步,把那件沾了血的里衣拿了起来。它被杜君棠贴身穿过,那点温热还没完全散掉,那上面一定还有杜君棠的味道。
江帆缩着脖子,一副要做坏事的模样,他犹犹豫豫地捧起那衣服,低头嗅了嗅。
他嗅了嗅,身上就烧起来,血液似乎都在咕噜咕噜响。他闭着眼睛,甚至能下流得联想到杜君棠抱着他进入他时的力道。
江帆沉沉地呼吸,拐都要撑不住他,忽然“咣当”躺倒在地上。江帆被这声音惊醒了,霎时从那些粉红色的梦里抽身出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二楼,看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杜君棠大概刚洗完澡,衬衫的纽扣随便系了两粒,头发还湿漉漉的,脖子上挂了条白毛巾,就那么靠在扶手上看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神情似乎和往日不同,又似乎没什么不同。
江帆尴尬地低头又抬头,那种隐秘被戳破的感觉让他浑身热烫。群七衣[零五,八八)五
这沉默持续了好久,江帆简直想当场找个地缝钻。楼上却忽然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