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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咱们洛云山有哪些野生动物?”

    “那可就太多了,根本列举不完。”肖云飞笑了。

    “那……大型的,比较凶猛的野生动物呢?”陆念文身旁的许云白接过话头,询问道。

    “凶猛的……还真没有,刚才说得金雕,洛云山里是有的,但即便是我们也极少能掌握到它们的分布位置,可能就只有一两窝。其次,食肉或杂食动物里面有性情比较凶猛的,像是獾、豹猫、金猫这些,但体型都比较小。豺、野猪算是比较大型的野生动物了,但是也得绕开人走。”肖云飞思索着道。

    “有狼吗?”孙雅盛好奇问。

    “哈哈哈,咱们这洛云山,已经见不到狼了。这里的环境,已经不能让狼群生存了。”肖云飞道。

    如此交谈着,总算是缓解了大家的紧张心情,走山道夜路,也就不再显得那般痛苦了。聊了一会儿野生动物,话题逐渐转向这次的案子:

    “其实,说起凶残,还是人类最凶残。”肖云飞感慨道,“也就只有人类会如此残忍地杀害自己的同类,同族相残的激烈程度,是所有生物之最。”

    “是啊……这一点我们干刑警的深有体会。”张志毅感叹道,随即他问道,“麻烦你们大过年的帮着一起进山搜索了,你是白天就进山了?过节不放假吗?”

    “放假的,就是必须留人值班。我是昨天刚回来上班的,今天午后接到我们所长的指示上山。先是带了一队警官去了东麓橡树林那一块。那队警官是宿北区分局的刑警,我们大概是运气比较好,找到了一串很新鲜的人脚印,还有落叶被犁开的新鲜痕迹,像是有人被拖行在了地上一样。但是我们沿着这条痕迹找到一株大树底下,踪迹就消失了。所以目前人基本都集中在那一块,地毯式搜索。”肖云飞解释道。

    宿北区就是洛云山在洛城这一部分的管辖地,因而但凡是洛云山里出事,宿北区分局和下辖的洛云山派出所都得出警。

    听到“拖行”这个词时,所有人的心都狠狠一沉,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建设,但她们其实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希望闫清菲还能生还下来。

    但是如果人都被拖行在地了,那恐怕生还希望就非常渺茫了。

    张志毅就像是在安慰所有人一般,道:“附近的山道都被封锁了,如果那个歹徒还在山里,他一定出不去,我们肯定得给他逮个现行。”

    “我看分局的干警都配枪了,感觉挺危险的。”肖云飞道,“那歹徒是不是手里也有凶器啊?”

    “搞不好有。”周颖道,“小伙子,一会儿你把我们带到指定位置后,你就下山去吧,这确实危险,不好让你们一般民众参与。”

    “好,谢谢您。”肖云飞礼貌道。

    他们连续爬了二十多分钟的山路,终于走到了一片缓坡之上,接着便在略显湿滑的落叶铺就的腐殖层地面上行走,穿越层层密林。体感上像是在走下山路,但是偶而又会往上爬,上上下下,颇为耗费体力。

    许云白终于是走不动了,气喘吁吁在原地撑着双膝。不止是她,周颖年纪大了,也受不住这样高强度地攀山。

    张志毅有点着急,但也没办法,只能停下来等。陆念文让许云白坐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取出挂在腰包上的水壶,递水给她喝。

    许云白喝了几口,然后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士力架,毫无滋味地逼着自己咬着吃,显出懊恼和气馁的神色来。片刻后,她含混地对陆念文道了句:“回去后,你每天带我锻炼吧,我这体能……拖你们后腿了。”

    “好,回去再说。”陆念文拍了下她的肩头,“你也别想那么多,我们既然是支援力量,说明主要的搜救任务不在我们身上。相信分局和特警的同志,他们能把事情办好。”

    另一头,郦学明关心周颖道:“颖姐,还撑得住吗?”

    “没事。”周颖摇了摇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

    “要不你和许云白等在这里?小陆、小孙,你们陪着她们,我和张队先跟着肖博士走?”他提议道。

    肖云飞道了句:“留在这儿不大好,要动起来,夜晚的山里会急速降温,你们如果等在这里一直不动,会很冷的。咱们还是往前面走吧,没有多远了,再走个一刻钟就能到,坚持一下。”

    正犹豫不定间,肖云飞一转头,忽而发现孙雅盛正盯着不远处的黑色密林深处,凝眸望着什么。

    “那里怎么了?”肖云飞出声问道。

    孙雅盛后退了一步,扭头看向他,神色交杂着困惑与惊恐,颤声道:

    “好像……那里有个人走过……去。”说到最后,她几乎是把“去”字吞了回去。

    所有人霎时汗毛耸立,静寂无声。七双眼睛齐齐望向孙雅盛所指的方向,那一片漆黑的密林深处,静谧无声。电筒照耀过去,只有草木在随风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微弱声响。那里是一处向下的土坡,可以从树木生长的倾斜方向判断出来。

    “可能是我……看错了……”孙雅盛刚要找补,紧接着“啪嚓”一声清脆的声响从那个位置传来,像是树枝断裂了。

    张志毅立刻开始打战术手势,示意陆念文走左路,郦学明走右路,他自己走中路,三路缓行上前,包抄过去查看,随时准备合拢。

    三人同时关闭了身上的灯光。陆念文取出了腰包里的警用甩棍,攥在手里,眼角余光观察着张、郦二人的位置,以此来控制自己前进的速度。她利用不断地眨眼来快速适应黑暗,眸光紧盯前方草丛,同时注意脚下落地位置,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由于他们并未听到急促的奔跑远离的声响,所以他们判断可能人还躲在下面,并没跑。也或许是他们听错了,并没有人躲在下面。

    周颖、孙雅盛、许云白脑子里都是有应对这种紧急情况的意识的,她们知道此时必须噤声。但她们没有关闭手电,手电光束也并不向坡子的方向照耀,因为这会将陆念文三人的影子投过去,引起坡下人的警觉。

    而肖云飞反应也很快,并没有争抢上前,也是寸步不离她们三人。

    陆念文很谨慎地踏出一步,已经来到了坡子前的最边沿位置,她用手中的甩棍悄然拨开了草丛,向下探望。她凌厉的目光穿透黑暗,能看到有一个漆黑的人影正躲在坡子底下,像是蹲着的模样。从形体轮廓上隐约能判断是一个女性,对方看上去非常紧张,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陆念文向张志毅和郦学明打手势,示意没有危险,自己先下。张志毅和郦学明踟蹰了片刻,最后通过了她的请求。

    陆念文直接跳下坡子去,那黑影见状立刻就要撒丫子跑,但被她立刻一把摁住。她高声警告道:

    “别跑!警察!”

    对方还在挣扎,但陆念文已经用反关节的技术控制住了她,她完全走不脱。而此时张志毅、郦学明也下来了。电筒随之打开,照亮了黑暗中的陆念文和她手中控制着的人。

    陆念文在看清她的脸后,霎时呆住。眼前的这个女人好眼熟,她一定在哪儿见过。

    反应了3秒钟后,她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住在母亲对门的那个单身独居的女性——黄子媛吗?只是她惯常脸上都是化着妆的,除了初次照面时她披头散发未曾化妆,陆念文此后见她两次都是如此。所以她不化妆的面孔,陆念文乍一看竟然没立刻认出来。

    “别抓我!我不是坏人,真的!”对方瑟瑟发抖地说道。

    “黄子媛?”陆念文喊出了她的名字。

    “陆……陆警官?”对方也终于反应过来抓她的警察是什么人了。

    “咋的?你们认识?”郦学明和张志毅都惊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大晚上的,在洛云山里面瞎跑?你不要命了?”陆念文连珠炮般问道。

    黄子媛忽而哭了出来,搞得张志毅、郦学明顿时有些措手不及,他们也不大会安慰小姑娘,于是齐齐将目光投向陆念文,意思是让陆念文赶紧安抚她的情绪。

    陆念文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用冷静的口吻询问道:

    “深呼吸,我知道你很怕,但现在没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和我们说,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的。”

    “我……我是逃出来的,我以为你们也是坏人……我……那个……那个小姑娘,她要被害死了……”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什么小姑娘?难道是闫清菲?!你知道她在哪儿?”陆念文急忙追问。

    “嗯……我是从水坝那里跑过来的,她……在水坝旁的一个水泥屋子里,他们要强暴我们,我逃出来了,可是她……她又被抓回去了……”

    “肖云飞!快带我们去水坝!”张志毅没有过多的废话,扭头喊了一声。

    肖云飞立刻跳了下来,他身后,孙雅盛、周颖、许云白也都下来了。众人不再多言语,陆念文直接拽上了黄子媛,几人立刻往水坝赶去。

    作者有话说: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

    第九十章

    她始终会游走在人世间的阴阳边界之上,与死神做拔河。

    一行人在密林中飞快地奔跑着,

    前方的肖云飞动作敏捷,在起伏湿滑的山道上奔跑如鹿。后方张志毅、郦学明、孙雅盛紧跟在后,周颖和许云白落在第二梯队,

    陆念文因为带着黄子媛在跑,

    而对方已经几乎跑不动了,她不得不使劲儿拽着她跑,

    二人落在了最后。

    事态紧急,

    在黄子媛被拽得近乎要跌倒后,陆念文干脆直接将她背了起来。然后一边跑,一边问道:“歹徒一共几个人?”

    她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是从之前黄子媛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来的。她说“我以为你们也是坏人”“他们要强暴我们”,想来歹徒应当不只是一个人,否则他很难控制住两个女孩子。但歹徒的人数应该也不多,

    否则这两个女孩也不会有机会可以跑出来。

    “两个……有两个人。”黄子媛颤声回答道。

    “他们手上有凶器吗?枪,

    刀,

    棍子,电击枪?”陆念文双腿有力地蹬踏着山道凹凸不平的地面,

    维持着相当高的速度,

    喘息着再问。

    “有……绳子,

    还有刀……我不知道有没有枪。”黄子媛回答道,她此时情绪渐渐平缓了些许,说话思路也清晰了一点。

    她的话,

    陆念文都会大声重复一遍,喊给冲在前方的人听。而此时张志毅一直维持着和周锦康的通话,

    将所有的情况都做了及时汇报。

    搜山的大部队被紧急调动起来,

    最靠近水坝位置的特警5人组已经靠近黄子媛描述的那处水坝旁的水泥小屋,

    他们会比陆念文等人还要早抵达现场。

    关于凶器的情况,

    张志毅也及时汇报给了指挥部知晓。据前方带路的肖云飞所说,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水泥小屋大概还要再跑5分钟。

    许云白的喉咙里已经充斥着血腥味,她的体能已经到达了极限,但她还在坚持,努力坚持,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要拖累队伍半秒钟,如果真的因为这半秒钟而出了人命,她一定会内疚至极。

    就在他们距离现场还差2分钟的路程时,张志毅的耳机里传来了周锦康的声音:

    “特警已经突入,你们不用跑了,歹徒不在那里。那小姑娘……已经不行了。”

    张志毅像是被当头打了一闷棍,霎时浑身的劲儿都被抽干了,再也跑不动,顿住脚步,撑住双膝,大喘气起来。

    “老张?”郦学明还跟着肖云飞再往前飞奔,连周颖、许云白都超过了他。周颖觉得不对劲,又顿住脚步回身看他。

    “人不行了……”张志毅喘得撕心裂肺,说话很不清晰。

    “什么?”周颖没听清。

    后方陆念文也大喘着气背着黄子媛赶了上来,一见这情况,也缓了脚步。

    “人死了!”张志毅泄愤一般地高声喊道,声音在夜幕笼罩的洛云山深处回荡。前方肖云飞和郦学明顿住脚步,双双呆滞回头。

    许云白本来停下的脚步却又迈了开来,她仿佛没有听见张志毅的话,甩开了前方呆愣的肖云飞和郦学明,向着水坝的方向继续狂奔。

    水声在黑夜里引导着她,她已经能看到远处河流和水坝的轮廓了。几束手电光正在水泥房旁闪烁。夜幕里,山谷四处都有叫喊声,正有大量的警察往这里赶来。

    许云白跑上了堤坝桥,冲到了水泥房门口。门口一位全副武装的特警瞧见她,忙喊道:

    “你干什么的?”

    “法医!人在哪里?”许云白发丝散乱,声音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愤怒。

    那特警听闻是法医,忙让开身子,许云白从他身侧挤入了水泥房,顾不得观察其他,就看到躺倒在水泥房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那女孩已无任何生息,长发散乱无章,遮盖着面容,脖子上有着清晰泛紫的绳索勒痕。只是那脖子上缠着的绳索被特警解了下来摔在一旁,有两名特警正在她身侧,显然也是尝试对她进行了急救,然而无果。

    许云白上前,直接去掐她脖颈的脉搏,同时将面颊贴在她口鼻上方,仔细感应她是否还有呼吸。片刻后她问特警要了锋利的特战匕首,刷刷两下割开她的套头衫和胸衣,使得她彻底敞怀,然后将耳朵紧紧贴在她的胸口,再仔细去听她的心跳。

    加油,加油姑娘,你要活过来……许云白在内心祈祷。

    “咚咚……”等了片刻,许云白隐约感觉到一丝轻微的心室颤动。

    有救!

    许云白二话不说开始做心肺复苏,同时大声喊道:“AED!有没有AED!”她知道救护车肯定是不可能短时间赶过来的,现在她必须自行完成整套急救流程。没有除颤仪,她单纯只做心肺复苏是不足够的。

    “AED,我们有带的!”特警小组的组长当即回道,随即立刻开始呼叫同事。其余特警见法医开始救人了,纷纷高兴又紧张地开始徘徊起来。急救毕竟不是特警的专长,他们被假死状态欺骗了。

    被勒颈窒息的人,有一个假死的时期,在法医学上称作“呼吸暂停期”,这个时期的被害人呼吸中枢因过度兴奋而转为抑制,出现呼吸暂时停止。此时心搏微弱,血压下降,状如假死,持续约1-2分钟,若能及时施救,尚有复苏的可能。

    张志毅、郦学明、肖云飞、周颖、陆念文和黄子媛赶过来时,就看到了正在奋力救人的许云白。众人大松一口气,内心感到无比的庆幸和后怕。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又顽强,幸好有许云白在。什么叫做不抛弃不放弃?在拯救生命这件事上,她会永远努力到最后一刻。

    尽管她是法医,她平时工作时接触到的都是已经失去生命的人。但正因如此,生命在她心目中才会如此的珍贵。她不想看到任何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等待解剖,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始终会游走在人世间的阴阳边界之上,与死神做拔河。

    许云白在奋力施救3分钟后,特警骑着警用摩托飞驰着将AED送了过来,许云白又在特警中的急救员的协助下,对女孩实施了好几次除颤,总算看到了她恢复了一定的呼吸能力,心脏也开始稳定跳动起来。

    她有很强的求生意识,这女孩不想死,她想要努力地活下去!

    急救车短时间内赶不过来,只能警车把人送出去。许云白人工监察着女孩的心跳和呼吸,上了特警的11座厢式车。司机一路飙车穿山而出,把人送去最近的医院急救。同车的还有陆念文等人救下的黄子媛,周颖和孙雅盛陪同着一起去了。

    剩余人员继续搜山,由于闫清菲勒颈但并未彻底死亡,说明凶手杀她太过匆忙,逃走的时间也很短,可能还在山中徘徊,所以剩余人员要继续进行抓捕行动。

    张志毅、郦学明叉着腰站在这个水泥小屋里打量着陈设,陆念文则蹲在他们不远处,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脚印。他们三人没有急着去山林里参与搜捕,而是打算留下来先观察一下这个案发现场,固定一下可能存在的证据。

    这里本身应该是管理水坝的一个值班室,摆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头挂着的日历还是去年的,已经泛黄落灰。还有一个卡式炉、一个微波炉,甚至还装着一台空调。值班室的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被强硬撬开了。

    桌面上摆放着一本值班册子,翻开能看到这个水坝的管理人员在这里巡检后留下的日志记录。他们并不是每天都来,寻常每隔三日是一个定检日,春节则放假了。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巡检记录,还是节前的最后一天。

    当前椅子是翻倒在地的,地面上有相当多杂乱的脚印,排除掉特警的特战靴和许云白留下的印记,可以分辨绝大部分都是两双不同的运动鞋踩出来的。另外还有一串较为纤细娇小的硬底鞋脚印,应该是黄子媛的脚印。没能看到属于闫清菲的脚印。

    但是陆念文、张志毅和郦学明三人之前在抢救闫清菲时,注意到她身上的衣物非常脏,而这小屋的地面上也留有相当长一段拖拽的痕迹,甚至残留了一些山林间的落叶和泥土,想来她应当是被拖进这处水泥小屋里的。

    陆念文沉吟了一下,闫清菲是被拖进来的,黄子媛是走进来的……这两人之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别?是因为闫清菲比较难控制吗?也不会吧,从体格来看,黄子媛明显比闫清菲要骨架大,更显强壮有力。

    不过更让人困惑的是,究竟是什么人会把两个女孩绑到这里来施暴?这两个凶徒,似乎和白骨坑案、7·28的关系并不大,作案手法有着天壤之别。

    白骨坑案和7·28极大可能都是独行作案,凶手犯案手法诡秘残忍,行事谨慎小心,多年不露一丝马脚。而今天这起绑架事件实在是有些太粗糙了,凶犯行事鲁莽,错漏百出,两人结对还是这副手忙脚乱的德行,根本不是犯下白骨坑案和7·28那种等级凶案的凶犯。

    陆念文戴上随身带着的白布手套,拿起了摔在一旁的绳索,这绳索之前应该是用来绑人的,后来被拿来做凶器了。从形制上看,应当是登山专用的那种十分结实的尼龙安全绳,橘红色,其上沾染了相当多的泥土脏污,应该之前就绑缚在闫清菲的身上。

    陆念文发现这绳索一头被打了个毫无章法的死结,就在这个绳结的边缘,有一个被割开的豁口,割开了大概四分之三,断面平整。剩下的部分是被大力扯断的,断面参差不齐。

    陆念文眸光扫视了一圈小屋的地面,沉吟了片刻,将绳索放了回去。

    她站起身,仔细去看地面上的脚印。随即她走到门口,自己踏足到某一串脚印的侧方,一步一步,缓慢地挪着步子,抬起双手在身侧保持平衡,形如一个不会走路的木偶般。

    “小陆?”张志毅奇怪地看着她。

    “嘘,她有发现,别打扰她。”郦学明道。

    陆念文迈着别扭的步伐,一摇一晃地来到了之前闫清菲躺倒的位置,她来回研究了一番,似乎确定了某种猜想。

    “小陆,有什么发现?”张志毅问。

    “现在还不好说,要等痕检过来,他们更专业。”陆念文含混地回答了一句。接着她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绕开脚印走回二人身边,示意二人出屋,然后道:

    “最好尽快抓捕控制住那两个歹徒,我怕后面可能还会出意外,那两个歹徒可能会被灭口。”

    这话将张志毅、郦学明惊了一下:“被灭口?不是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是张、郦二人刚才讨论的结论,他们认为在逃亡中的两个歹徒,很有可能会产生内部对立分裂,互相灭口残杀。

    “不,我认为这两个歹徒应当是受人指使这么做的。而一旦他们失败,则很有可能会被灭口。”陆念文说出了她的推测。

    “为什么这么想?”张志毅问。

    陆念文道:“我没有实证,都是推测。

    “首先是鞋印,两个歹徒穿的都是软底运动鞋,这种鞋用来在城市水泥路面上奔跑行走绰绰有余,但用来攀山,尤其是在未铺装路面的泥泞山道中行走,必然打滑难走。这是否意味着,歹徒并非一开始就打算把人带入山里?所以压根就没有穿适合攀山的鞋子?

    “当然这个推测欠缺说服力,我还有第二个依据来佐证这个推测。那就是发给闫清菲的短信,那短信里面提到要帮助闫清菲解决她的困境,并且是这条短信指示闫清菲来到双峰村的。我认为发短信的人,应当是曾经与闫清菲见过面的人,彼此互有一定的信任基础。

    “否则,闫清菲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因为一条陌生短信,就孤身冒险来到洛云山?而且短信指示她去的是双峰村村北的生态研究所,我认为对方把她引到这里来,多半是想要借助生态研究所的电信宽带,掩盖其真实的藏身位置。

    “这个发短信的人,是黑客一类的人物,可能是打算帮助闫清菲解决不雅视频的问题。换言之,此人应当是想要从这里黑入邵志轩的云盘甚至电脑,彻底销毁他的存档。

    “从行为动机的角度上来说,此人不该对她下杀手。说句不客气的话,对付一个女大学生,何必要如此的处心积虑?这个发短信的人非常谨慎,此人和闫清菲见过面的事应当也是非常私密的,极难被第三者知晓。因而他人冒充此人来给闫清菲发短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且此人一直用‘我’,而非‘我们’来做自我指代,说明此人一直是独身一人行动,没有同伙,这与歹徒两人结伴的特征不符。

    “虽然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短信就是引诱闫清菲上当的诱饵的可能性,但我更倾向于这两名歹徒是本身要在城市里对付闫清菲的,却意外撞上闫清菲离开城市前往洛云山的巧合事件,所以临时改变了动手地点,一路跟着闫清菲到了双峰村,才伺机动手。”

    陆念文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但她的推测严密,符合逻辑,立时就说服了张志毅和郦学明。张志毅再次打电话给周锦康,把推测和他说明,然后要求加紧搜山,尽快抓捕歹徒。

    “他们背后还有人,千万不要让线索断了!”张志毅语气颇为严重地说道,此时的他反倒更像是周锦康的上级指挥了。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搜山一整夜,直到黎明降临,东方即白,依旧没能找到那两名歹徒。他们就像被这片群山吞噬了一般,隐匿不见,如同山雾消弭于红日之下。

    第九十一章

    不愧是洛城市局的超级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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