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不放心那边,他就让小周过去了一趟。小周立刻应声说,现在就开车来医院,但老宅离这边远,快的话赶过来也得大半个小时。
司烨挂了电话,又还是觉得不放心,想着要不就嘱咐护士一声,让护士先帮忙给看着点。
但这时候医院也忙,护士有工作,也不可能大半个小时专门去盯着沈言了。
司烨感觉自己真要去找司正海算账,也还是应该等小周先过来。
可脑子里不受控制想起那天在监狱外面,司正海开车直接撞向沈言,甚至在沈言被撞倒在地之后,还再一次狠狠撞了沈言的头部。
如果不是后面那一撞,沈言就算重伤,或许也不至于到现在成了植物人的地步。
他妹妹成了终生植物人,就代表着这一辈子,从现在这样年纪轻轻开始,余生数十年,就已经全部都完了。
司烨只感觉,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入骨剧烈的恨意,如同要让他整个脑子炸开来。
他掌心死死握成拳,在往前面走时,就经过了傅星寒的病房外面。
这是医院的顶楼,住的都是重症患者,负责这一楼层的医生,也几乎都是医院里最好最权威的医生。
傅星寒现在的情况,还算不算得上重症先不说,但傅老爷子无论如何,肯定是要让自己孙子住在最好的病房里,接受最好的医生的治疗的。
所以这么长时间下来,傅星寒虽然身体好转了很多,现在几乎也就只是需要依靠轮椅走路了,其他没了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一直以来,都住在这边顶楼。
司烨不大乐意,但还是面色不冷不热地走到了那病房门口去。
傅星寒这时候还挺闲,他一周前给沈言献血,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了休克,昏迷了大半天。
后来医院调了血过来后,给他输了些血,他又多躺了几天,就算是没事了。
今天上午又做了一次腿部治疗,换了次药,他现在已经准备出院了。
明叔去了楼下给他办出院手续,他正坐在病房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电脑,大概是在翻什么文件。
司烨有些不屑主动跟他打招呼,在门口多站了一会,看傅星寒盯着电脑没注意到他,他就咳嗽了一声。
傅星寒手上移动鼠标的动作一顿,听到声音,立刻抬眸看了过来。
司烨也不进去,就淡声道:“你现在走不走,我有点事,你去替我看下我妹妹。”
傅星寒面色愣了一下,很明显,他现在的情绪,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司烨有什么事不重要,但他居然会找他傅星寒去照顾沈言,傅星寒怎么听都感觉,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换了以前,司烨一见了他傅星寒,一般都是想动手揍他。
实际上,司烨揍了他傅星寒的次数,也早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几次,傅星寒甚至根本都没弄明白,司烨动手的原因是什么,就莫名其妙挨了揍。
但不管怎么说,司烨动手,他是肯定没底气还手的。
傅星寒忍不住想,司烨现在是不是又想动手了,但毕竟看他还坐在轮椅上,莫名其妙动手也不太合适。
所以就来找他去照看一下沈言,好等下能挑点刺,结果就照样是能心安理得揍他一顿。
他想着,就一时也忘了应声。
司烨立刻不耐烦了起来:“不去算了,你忙你的,我找护士去看着。”
傅星寒这才立刻回过神来,有些着急地用手撑着沙发,将自己的身体,从沙发上挪到了旁边的轮椅上去,再推着轮椅往外面走。
“我不忙,那我现在过去。”
司烨走到外面,这才顿住步子,又警告了他一句:“你就去病房里看着就行,要是有什么问题,那些仪器就会滴滴滴,你就按铃叫医生。
晚点医生就会过去,小周也会来,我告诉你啊,你别做什么不该做的。”
傅星寒接连点了好几下头,态度格外诚恳:“好的,我清楚了。”
司烨又含着审视的目光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嘱咐了一个护士也帮忙看一下,这才边给李警官打了电话,边快步离开了。
傅星寒看向司烨的背影,有些看不明白。
让他去照看沈言,却又还叫了医生护士跟小周都去,这到底算是相信他,还是太不相信他?
他推着轮椅回身,往沈言病房那边过去,再进了病房。
他靠近病床边,沈言就躺在床上。
她一直没醒过,身边放着大大小小各种仪器,脸上还戴着氧气罩,但面色看起来,倒比刚出事那两天,气色好了一些。
傅星寒这么多天下来,还只在病房外面,远远地看过她几眼。
现在能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她,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
病房里没有别人,医生护士还没有过来,清清静静地只能听到仪器细微的声响。
医院病房里有些闷,沈言又一直躺在床上,司烨大概是担心她身体一直被捂在被子里不好,将她两只手臂都放在了被子外面,身上也只给她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傅星寒盯着那只手臂看,悬着一颗心,像是有点偷偷摸摸地,就将自己掌心伸了过去。
第501章
她是拿你来给我续命的
掌心触碰到沈言手背上去的时候,傅星寒在那一刹那感觉,时间就像是倒退到了很多年前去。
那个十二三岁的沈言,每次诚惶诚恐跟在他身后时,碰到点什么事情,或者是碰见了什么人,总是会忍不住去抓他的手。
再在他回身用警告的眼神看她一眼时,她会立刻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将手缩回去。
沈言刚到傅家的时候,傅老夫人说,以后她就是傅家的孩子了,要她叫傅星寒“哥哥”。
她就跟着照做,第一次到傅星寒面前叫他“哥哥”的时候,差点被他提起来扔了出去。
那时候,傅星寒嫌恶至极地看着她:“十二岁了,学校老师还没教过你,哥哥是什么意思吗?
你是我爸妈生的吗,我跟你很熟吗,还是说你就可怜到了这种地步,谁给你一口饭吃,你就可以认谁去做家人,乖乖叫谁哥哥,或者甚至叫谁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沈言那时候被他说得一张脸涨得通红,老半天才低声开口:“老夫人说,我以后就是这里的孩子,她收养了我,这里就是我的家。”
傅星寒那时候就不知怎么,动了恶劣的心思。
明知道老夫人事先提醒了,有些事情先别告诉沈言,他还是将她拽到房间里去,私下里恶狠狠地告诉她:
“天底下没爹没妈的孤儿多了去了,你以为我奶奶真的是好心收养你啊?
你跟我的血型一样,她是拿你来给我续命的,你知不知道,我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要找一个相同血型的人给我献血,有多难?”
傅星寒到现在都还能记得,沈言那时候的表情,书房里没有别的人,她的面色愣怔而僵住。
随即她很是难堪而窘迫地,慢慢低下头,那样深的失落在她眸底溢开来,她很久都一个字没说。
傅星寒要走的时候,才听到她很轻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老夫人没跟我说过这些,她只说觉得我可怜,带我到这里来,好好照顾我。
她说能有个家,有疼我照顾我的家人,会是我一辈子都难求来的幸运。”
傅星寒那时候只觉得她好笑,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天真那么蠢的人,明明也十二三岁了,却还像是才两三岁似的。
傅老夫人如果真的只是想收养一个小孙女,她又哪里真看得上孤儿院里普通而平平无奇的沈言啊。
那么多家世过人格外出色的小姑娘,都会乐意至极地叫她傅老夫人一声“奶奶”。
傅星寒说的时候觉得很解气,感觉将他爷爷奶奶和父亲动的那些肮脏的心思,全部直接在沈言面前戳穿了,他觉得特别舒坦。
想象着沈言或许很快就会去找他的家人,去气愤不已地质问。
再是他家人会觉得格外难堪,甚至因为恼羞成怒,而将刚来这里不久的沈言赶回孤儿院去,他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傅星寒那时候其实也谈不上有多讨厌沈言,他跟沈言又不熟,至于沈言到这里来,成了他奶奶名义上的孙女,他也没太多感觉。
沈言一来傅家,傅星寒就已经二十岁了,早就能自己独立了,管理公司也已经很熟练。
他不至于还像个未成年小男孩似的,觉得沈言抢了他的什么父爱母爱爷爷奶奶的关爱之类的。
他对沈言的不喜欢,和排斥,几乎也都是因为,他那时候跟自己家人的关系很僵,很不喜欢自己家人的那些做派。
沈言进傅家的时候,傅星寒的母亲刚过世不久,傅董事长就娶了跟傅星寒年纪差不多的纪芸进门。
可傅董事长跟傅家又要面子,觉得傅夫人那时候还尸骨未寒,又这么急着娶个小娇妻进门,担心外人说闲话。
所以那时候傅董事长跟傅老爷子傅老太太,在外人面前称呼纪芸时,总张口闭口就是“纪芸那孩子”。
明明是正妻还没死的时候,就已经跟自己滚到了一张床上去的小三,却还成了“那孩子”。
在外人听来,就好像纪芸只是傅家当孩子养着的一个小姑娘而已。
傅董事长算是小娇妻也暗暗娶进门了,面子也保住了,觉得很是满足。
傅老爷子跟傅老太太纵容傅董事长,开始还说他几句,后面也几乎不说什么了,整个傅家也就傅星寒觉得,打心底里恶心。
尤其是有几次他跟傅董事长一起出去应酬,傅董事长当着一大桌子生意人的面,给纪芸夹菜,像是一个父亲一般跟她说:
“大学食堂里伙食不好吧,难得放假出来,多吃一点。”
傅星寒就坐在自己父亲旁边,再看着他父亲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揽到了纪芸腰肢上去,一桌子的外人,谁也没察觉到。
所以在后来没多久,傅老夫人领养了沈言回来,傅家长辈也都是假模假样叫她“好孩子”的时候,傅星寒对沈言的嫌恶,就几乎再不需要多的任何理由。
他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告诉了沈言真相,打破了她以为有了家有了家人的美梦。
但傅星寒并没有想到,他那几句话,让沈言记得有多深。
她清清楚楚地听明白了,傅老夫人收养她,给她的钱给她的一切,帮她治她弟弟,都只是为了让她给傅星寒献血。
再后来傅星寒受了伤,需要输血的时候,她没等傅老夫人开口,就主动去了医院,主动提出自己可以献血。
傅老夫人倒是省事了,连口都不用开了,等沈言献完血后,老人家夸了她几句“懂事乖巧”,很是满意。
沈言献了血,傅星寒的情况也很快稳定了,老夫人也放下心来,嘱咐了一个佣人在这边照顾傅星寒后,自己就先回去忙了。
只是沈言从抽血室出来之后,人就不见了,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傅家除了傅星寒,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一点。
反正血都抽完了,傅星寒身体也没问题了,谁还管她沈言去了哪里。
一直到沈言消失了大半个小时,傅星寒出去找了一圈,才在消防楼道里找到了她。
她缩在楼道的角落里,像是睡着了,其实是昏迷了,傅星寒去碰她的时候,她整个手臂都凉了。
傅星寒看出来端倪,他听佣人说了,因为他的情况不算严重,不需要太多的血,沈言只被抽了大概三百毫升的血。
这个量说不上很少,但应该也到不了这种程度,昏迷加上身体发凉。
傅星寒一推了几下,沈言就醒了。
她一醒,就慌慌张张地要爬起来,听到傅星寒问她:“你贫血吧?”
第502章
这些年一直很后悔
沈言一张脸立刻更加白了,明显异常不安:“没有,我不贫血,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她不能承认贫血,贫血的人是不能献血的,不能献血,傅家就不会要她了,更不会帮忙治她弟弟了。
傅星寒看着她埋低了头,再很是心虚地匆匆离开了消防通道。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就去问了白子瑜,让白子瑜查一下沈言最近的检查记录。
结果不查还好,一细查,就查出沈言前段时间一个人来做的检查里,检查结果是中度贫血。
白子瑜看得直咂舌:“刚刚抽血室那边,沈言还答应你奶奶,说多抽一点,抽五百毫升。
说是正常人一次最多抽四百毫升,稍微多抽一点,应该也出不了大问题。这要不是你用不了那么多血,她应该还真抽五百了。
她该庆幸你失血不多,要不然这中度贫血患者一次被抽走五百毫升血,搞不好会休克死人的啊。”
傅星寒算是明白了,沈言那次去做检查前,大概就预感到自己贫血了,所以才坚持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院。
后来回去后,她将那些检查单藏在书包里,先回了自己卧室待了半天,才下的楼。
这事情就这么隐瞒了下来,沈言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傅星寒也从来没揭穿过她。
在他看来,反正这又跟他没多少关系,她要瞒着就瞒着,就算出了事也不关他的事,所以他也没兴趣去拆穿。
沈言那时候就经常大半夜自己下楼煮夜宵,等傅家长辈都睡下了,她就在厨房里暗自捣鼓。
红枣汤,猪肝粥,什么补血吃什么。
吃了几个月下来,再检查的结果倒确实不一样了。
白子瑜暗里告诉傅星寒,她的血红蛋白值又降了,再稍微降一点,就可以顺利列入重度贫血患者的行列了。
白子瑜跟傅星寒说这个的时候,正在朝歌包厢里喝酒。
有点喝醉了,白子瑜说话也没了顾忌,开玩笑道:“这事情你要是跟你奶奶去提一下,你奶奶应该会立马考虑换一个小孙女吧?
怎么样,要是另外给你找一个妹妹,你去跟你奶奶商量商量,找个年龄大点的吧,勉强成年了的还能经得起折腾一点。
这么隔三差五给你献血的,沈言十二三岁这么一小孩,怕是也遭不住多久吧。”
白子瑜一想想,也觉得这事挺怪的:“说起来你一个大男人,之前也没这么动不动就出事失血啊。怎么这沈言一进你家门,你就十天一小伤,一月一大伤的?
你上次受伤住院,好像是因为那林嘉月吧,哎应该说,这好几次都是因为她吧,不会是她故意整沈言的吧?”
傅星寒听着觉得好笑:“嘉月嫉妒她什么,嫉妒她可怜,嫉妒她可笑?”
他那时候说得有多笃定,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自己有多愚蠢。
白子瑜都将话说到那份上了,他却丝毫没意识到,林嘉月这个人不对劲。
那些杂乱的思绪抽回,傅星寒坐在病床边,看向安静睡着的沈言,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道:“你那时候,是受了多少苦啊。”
他那时候刚知道沈言贫血的时候,倒还多少可怜过她。
后来自己因为赛车再受伤失血,担心要是去了医院,傅老夫人又会带沈言过来抽血,所以他就待在白子瑜家里,一直到伤好了痊愈了,才回了傅家老宅。
再后来林嘉月大概是察觉到了,就故意在他面前挑了些事,让他好不容易对沈言生出来的、那一星半点微不足道的怜悯,迅速又消耗殆尽了。
林嘉月让傅星寒看到了沈言的所谓心机和贪婪,傅星寒信了,在那之后,沈言哪怕贫血,也照样给他献血。
她隐瞒着,而他因为厌恶她,干脆装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沈言后来身体一直不太好,大概也跟那时候频繁过度献血,将身体糟蹋得太狠了脱不开干系。
傅星寒越回想起那些事情,就越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
他放在沈言手背上的掌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为了将她的手抓紧到了掌心里。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沈言后来会离他越来越远,再是现在他清清楚楚感觉到,他好像再也不能真正走近她了,说起来也算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的。
是他自己将她对他的所有好感和依赖,亲手一点点摧毁干净的。
傅星寒声音艰涩:“阿言,我这几年,真的很后悔,特别后悔。”
如果没有过那些事情,他们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该是再幸福不过的一家三口了。
可现在,哪怕是沈言这么喜欢小孩的一个人,怕是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婴儿的来临,而感到任何的开心和幸福。
傅星寒将她的手握紧,越是感觉他跟沈言回不去了,他就越是自欺欺人地感觉,或许他将她的手抓紧一些,他们就不会再分开了。
外面有医生跟护士护工进来,说是先给沈言做下全身按摩擦拭,防止长时间卧床导致肌肉萎缩之类的。
说等做完了之后,再给她插胃管注射流食。
沈言现在没有办法自己吞咽,因为不能活动,到身体里的食物也消化得很慢,一次不能吃下去太多东西。
所以医生只能每隔一两个小时,就给她通过胃管注射少量吃的。
进来的医生认出来,傅星寒就是之前沈言剖腹产之前,签字同意了剖腹产取出孩子的那个人,是孩子的父亲,理所当然,也应该就是沈言的丈夫了。
看他现在陪护在这里,女医生一过去,也就理所当然使唤他:“先生,你能搭把手帮你妻子解开一下上衣吗,我让护工给她做下身体抚触按摩。
裤子的话可以不脱,病号服不厚,把裤腿卷起来一些就好了,不影响按摩双腿。”